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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個案分析結果與討論

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三節 跨個案分析結果與討論

壹、討論

靖雯與婷婷雖然皆在其青少年時期遭逢父親離世的事件發生,卻有著截然 不同的生命歷程。靖雯的生活似乎在父親離開之後,就像是沒了電池的鐘一樣,

時間就停在那一刻。儘管她也像其他同齡的孩子一樣去上高中和大學,也曾試 圖讓自己像別人一樣,去否定自己的與眾不同,但生活裡的不如意與長期情緒 低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特別,慢慢的也離人群越來越遠,以致讓她需要回到自 己的世界裡去思考著未來的何去何從。

而反觀另一位受訪者,婷婷在經歷父親遭逢意外,從一個懵懂且天真爛漫的 孩子,身為長女的她被賦予重任,這樣被人期待著,於是強迫自己趕快長大,

協助母親處理家務。堅強如她,像小大人一般,那樣可靠的她,卻必須捨棄掉 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一部分,於是內心長期感受到矛盾感也呈現在與母親衝突 關係裡,難分難捨。

關於喪親青少年的自我認同建構是個連續的過程,喪親事件雖對其生命經 驗造成衝擊,卻無法一以貫之,在其建構的過程中,青少年的生活還是會有其 他新事件發生。Harlene 與 Diane(2010)使用「轉變」(transformation)而非「改 變」(change)來告訴大家就是人不會永遠靜止不動,從出生到死亡,呈現連續 性的感覺,我們不會因為什麼而改變成另一個人,改變意味線性的的因果關係。

也就是說,當出現不同身分的時候,我們既保有原有的自己,同時間,也轉變 成一個新的自己,轉變其實一直在發生,只是緩慢且不易被察覺(周和君、董 小玲譯,2010)。

研究者從這兩位不同的生命故事中,可以看見其處在青少年時期遭遇喪親 重變,似乎也在經歷了類似的過程,喪親議題在其生命中產生的撞擊,也使其 生活開始與過往不甚相同,就像是 Mcadams(2006)提出關於敘事性的自我認同

之內涵,等同於艾利克森的自我認同發展,將個人敘事放於特定的社會心理生 態位置上,在個體定義出其個人獨特的自我定義的故事,但仍存有常見的主題 支線。

再者,研究者也發現自我認同的過程與其家庭關係親密程度極有關連性,

進而影響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以及人際關係。更甚者,喪親事件對家庭結構的改 變以及家人之間扮演的角色與受訪者的互動,也同時影響其自我認同的建構的 過程。是故,在不同關係脈絡影響下,個體也會有不同的自我認同建構的過程,

研究者將逐步此呈現兩位受訪者的相異與相似之處,並且以下列這三個層面來 進行討論和比較,依序為「家庭關係與互動對自我認同歷程的影響」、「建立新 的家庭認同」、「哀悼工作與折衷自我之整合」。

一、家庭關係與互動對自我認同歷程的影響

(一)與死者生前的關係與連結形塑自我認同

對喪親者而言,逝者生前的角色及其在家庭關係中提供的功能性,皆會影 響喪親者後續的適應,假若逝者是喪親者之心理支柱角色,一旦失去逝者,喪 親者就如喪失了一部份的自我,喪失原有的完整(引自蔡佩真,2009)。對於正 值發展自我認同的青少年來說,內化與逝者新的關係和連結,除了對其悲傷調 適有助益外,也能成為其自我認同的一部分。Worden(2001)在其原本的哀悼任 務架構之下,針對第四項任務的內容加以補充,強調喪親者還會重新安置

(relocate)逝者在其心中的位置,並追悼、以紀念逝者,將使喪親者能和逝者 有某種形式的連結,但卻不會阻礙其繼續生活,這樣的連結能為喪親者帶來心 理的力量。

本研究發現喪親者若對於逝者,無法產生新的連結與看見,除了影響其哀 傷調適的功能外,也使其無法延續內化與延續父親的生命價值觀,以協助自己 形成自我認同的一部分。反之,喪親者若能因為認同逝者的價值觀、言教與身 之教誨、做人處事的模式且以此為榜樣,當家屬對於逝者的愛與認同感越發強 烈,過往耳濡目染之經驗也會伴隨在喪親者之左右,繼續依循著逝者典範,讓

生者與逝者保持這樣的連結關係,同時有助於將其家庭秩序維繫在他們熟悉的 狀態裡,能夠在他們所能掌握的範圍內,例如婷婷與父親生前的關係極為緊密,

以及平時相處經驗的日積月累,從其在父親身亡,她在救護車一席之言,似乎 顯示她很快在短時間內就馬上知覺到自己「長女」的職責,間接補足父親缺席 的遺憾以及未完成的任務,於是很自然地,成為其建構自我的一環。Snarey(1993) 所提的「傳承」,父親應該是兼顧了「生物」、「社會」與「親職」三種功能,婷 婷表現較明顯的就在親職的這一塊,也協助她可以幫忙母親去經營家庭,恢復 原先生活的秩序;反之,靖雯由於無法認同父親的教育方式以及做人處事的方 式,在混淆不清的狀態之下又要去接受父親的死亡,這樣的連結相較之下顯得 更為薄弱,從其敘說的過程中常可以感受到她其實對於父親和她的關係是很矛 盾的狀態,愛與恨交加也或許是家裡的老么,她無法像婷婷擁有這樣傳承的信 念,也因此在她後期敘說談到自己假若身為男性就能承接父親工作此一說法,

影響其對身為女性此一生理上的性別認同。葉光輝、林延叡、王維敏和林倩如

(2006)在研究中也指出,當女兒長期處於渴求父愛無法滿足的情形下,對於 人際關係、身心適應以及與異性親近都會比較傾向負面,樂觀和幸福感會比較 低。

傳統觀念上認為母親與子女的親密關係是與生俱來的,母親家務與子女的 管教,而父親則被期望扮演家庭經濟主力。Lamb(1986)則認為父親還需身兼孩 子的性別認同的楷模,所以父親不僅是支持母親與穩定家庭運作的重要人物,

在子女身心發展的過程中,父親更是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因此,即使父親 的身影已消失在家庭,但是他的影響力還是存在於家庭之內,甚至是彼此關係 中。許敏桃、余德慧與李維倫(2005)在 1995 年至 2002 年間以 52 個寡婦及 30 個父親死亡的青少年的訪談及田野觀察被用來分析台灣家庭哀傷適應模式 的基礎。結果發現三個家庭哀悼傷逝的相關主題,包括:家庭常規的固著、死 者位格的重置以及尋求與死者的關係。此三個主題呈顯哀傷家庭為達到華人生 活終極目標「圓滿」及保留父親或丈夫象徵意象的努力。有別於西方與死者關

係修通的療癒進程,台灣華人的研究顯示與死者關係的再連結是主要的文化哀 傷反應。因此,許敏桃等人(2005)提出經由連結以達到哀悼傷逝的療癒是本 土華人特殊文化的明證理據。Neimeyer(2001b)認為失落之後,有創造意義的 需要,喪失粉碎了一個人生命意義的核心,於是發現和創造新的意義更為重要。

Worden(2001)特別從內外在適應與心靈適應上,提到死者是怎麼影響生者的自 我概念、日常生活功能、價值觀與信仰的。死亡迫使他們去面對調整自我的挑 戰,而何以保持連結與自我認同形成的關聯性在於,喪親者與逝者是無法完全 切割還有斷絕關係的,即便死者已經不存在於我們身邊,無法切除掉這個曾在 我們生命中如此親近的人,我們仍需要讓自我和生活呈現完整的狀態,於是保 留這些過往相處的回憶,共同擁有的記憶還有那時候的自己,來延續這段關係。

也因此是需要這層舊關係與連結去創造出新的自己,誠如上述文獻提及哀傷家 庭為達到華人社會保留父親或丈夫的象徵意象,是為了終極生活目標的圓滿和 完整,就如婷婷自己說到傳承父親的任務以及靖雯在父親逝世後會想保留父親 的遺物,這就是一種和逝者的新連結。我們仍會繼續「失去」和「創造」自己,

然後帶著這樣的自己繼續往下走。個體終究發現生活所有已經不可能再像過去 一樣,所以,個體開始改變,改變是一種適應的方式,經由生活作息、日常習 慣的改變,因而也創造了一個新自我。因此,Wylie 指出,悲傷調適其實是一 種創造自我歷程(引自林耀盛、侯懿真、許敏桃,2011)。

(二)家庭溝通對自我認同之養成影響

劉玉玲(2005)在書中指出家庭是影響青少年發展最重要的關鍵因素,這 些因素包含:經濟狀況、父母管教方式、家庭發生重大事故、家庭關係疏離、

家庭價值觀及父母教養模式等。也就表示說,對於青少年在發展自我認同的過 程中,在其家庭所經驗到都會是發展的重要成分之一。但,從兩位受訪者的故 事中可以看見,其家庭裡是不允許當事人去分享個人內在想法和感受的。

Pasupathi 與 Weeks(2010)在其研究中指出與父母互動和對話過程是為青少年在 發展自我認同的過程中,學習並且模仿的楷模。靖雯從其家庭成長經驗裡,當

她想表達自己的想法,都會被家人責罵,久而久之,就會不敢向家人吐露自己 的心聲。婷婷則是喪親之前,與父親關係甚為親密,生活中發生的事情都會向 父親訴說。但是在父親離開之後,那個可以暢所欲言的對象不在這個家裡了,

在與母親的關係和互動中,她反倒成為母親情感依賴者。

Neimeyer(2001b)認為特殊的經驗因無法符合生命的主流敘說,而挑戰與 解構原本主流假設的權威地位,需要透過敘說來擴展故事的內涵,加入嶄新、

複雜的故事情節,並在重新撰寫哀傷調適的敘說歷程中,探究自己與社會的潛

複雜的故事情節,並在重新撰寫哀傷調適的敘說歷程中,探究自己與社會的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