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身心障礙兒童母親之教養經驗
每一個新生命通常是在父母及親友的引頸期盼之下開始,在懷胎十個月的過程裡,父 母都最盼望即是孩子能夠健康的誕生,此外對於孩子的樣貌、性格、未來的生活與發展願 景也充滿了無限想像與期待。然而,當身心障礙的孩子誕生時,帶給整個家庭的卻是強烈 的心理衝擊及長期的挑戰。故本節將討探討身心障礙兒童父母的失落經驗、悲傷反應及進 一步分析身心障礙兒童母親之母職經驗。
壹、身心障礙兒童父母之失落與悲傷
劉毓芬、胡心慈(2005)將自閉症兒童母親之心理歷程,依照自閉症兒童學習階段的 時間順序呈現,共區分為三期,含括探索期(上幼稚園前)、跨越期(上幼稚園)、分享 期(上小學)。比對不同時期之心理歷程圖可得知,負面心理歷程多集中發生於「探索期」
內,這必然是每位身心障礙兒童父母所必經的歷程,目前國內外均有針對身心障礙兒童父 母之負面心理歷程之研究,下列針對「失落經驗」及「悲傷反應」二部分說明之。首先,
「失落經驗」的部份,將參照張英熙(2002)與羅婉榛(2006)之分類方式並佐以其看法,
從六個層面探討身心障礙兒童父母之失落經驗:
一、失落經驗
(一)父母對孩子期望的失落
Luterman(1979)所指出,身心障礙兒童的父母最主要的失落感,是來自於對孩 子成就的期望永遠無法實現(引自羅婉榛,2006),即父母必需被迫失去一切對於 孩子的美好期望。此外,孩子的出生對於一個家庭而言,可能包含許多深層的涵義 與價值,例如:以孩子來改善不良的夫妻關係或婆媳關係、討好長輩、提升在家庭 中地位、改變家庭中的氣氛。然而,隨著身心障礙兒童的誕生,也讓父母原本理想 中的期待變了調,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失落感。
(二)親職角色的失落
父母從與孩子的互動與教養過程中,能夠增加個人的重要感與意義感;良好的 親子關係,也能讓父母感受到成功扮演了社會所期待之「好爸爸」或「好媽媽」角
色時的愉悅感。但是對於身心障礙兒童的父母而言,與孩子的互動經驗卻是一連串 挫折感、失落感、無力感、羞愧感、自我懷疑等負面感受所堆砌而成的。以自閉症 兒童為例,其社會孤獨及缺乏正常附著行為的特徵,導致父母無法與其建立良好的 親子關係;固著行為與模仿困難的特徵,則讓父母在教養的過程中,備感挫折與無 能為力。
(三)父母自我的失落
孩子對父母的意義,包含了自己生命與理想的延續、個人能力的反映。因此,
當身心障礙兒童的父母意識到無法在孩子身上實現自己的理想時,會感覺到自己的 某一部分失落了,自己也因為孩子的障礙而變得較沒有價值。
(四)父母原有生活價值體系的失落
身心障礙兒童的出生,使父母對自己的人生處境產生困惑,同時對於孩子可能 無法延續家族生命而感到失落、焦慮及失去信心。
(五)父母原有家庭生活方式的失落
家庭的氣氛、作息方式及家庭成員的互動模式,都會因為身心障礙兒童出生而 產生變化,此變化所帶來的影響是全面性的,其中,對父母的影響甚鉅,包含雙方 爭執與衝突的增加,造成婚姻關係緊張、生活重心將全部投注於身心障礙兒童身上 以及母親可能必須割捨掉工作,全職負擔照顧身心障礙兒童的責任。上述都將導致 父母親的失落感。
(六)父母社會隸屬感的失落
父母社會隸屬感的失落包含因缺乏社會資源的協助和支持,而產生社會性的退 縮現象;亦或父母經驗到無法和其他家長共同分享子女的教養經驗時,會感受到自 己並不屬於一般的家長團體時,皆會使身心障礙兒童父母認為自己是被社會所遺忘
,且遭受到社會不公平的對待。
二、悲傷反應
下列將參照許瑛玿(2001)、曹瓊純、章玉玲(2007)、蘇玲慧(2003)對「悲傷反應」
之看法。
「失落」會引發個人的悲傷反應,中田洋二郎(1995)發現包含自閉症之慢性病患及發
展遲緩兒童的父母親,面臨孩子障礙事實時,會產生慢性悲傷循環。其特徵包含了負向的 情緒及心理狀態,如:緊張混亂、擔心徬徨、憤怒震驚、焦慮沮喪與逃避的悲傷反應(引 自曹瓊純、章玉玲,2007)。其中自閉症兒童因為其發展障礙、情緒困擾或特殊行為表現 等問題,需要父母親長期的照顧,因此,相較於其他障礙類型兒童的父母,自閉症兒童的 家長所承受的壓力較大;經歷悲傷循環的時期也較長。關於身心障礙兒童父母悲傷反應的 相關研究,因與親人死亡所引發的悲傷過程相似,故由此方面來探討。Kubler-Ross(1997) 統 整失落及悲傷模式,所提出的不同階段之悲傷反應,可用於說明身心障礙兒童父母經歷的 悲傷階段。悲傷階段並無特定之順序及可明確預測的發生時間;不同階段有可能同時存在,
抑或有某些階段不會發生,意即受到孩子障礙的程度及發展能力的不同,父母親的個性與 家庭內外在環境等因素之影響,每位身心障礙兒童的父母所會經歷的悲傷階段並不一致。
Kubler-Ross(1997)統整失落與悲傷模式,提出不同階段的悲傷反應(許瑛玿,2001;蘇玲慧,
2003):
(一)震驚階段
父母面臨孩子障礙的事實時,伴隨而生的反應是震驚、堅決否認與拒絕所有的 訊息及事實。
(二)強烈的悲傷階段
當父母確認孩子的障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後,會出現強烈的負向情緒反應與行 為,包含憤怒、內疚、傷心、沮喪、渴望。並且會試圖求助於上帝神祇、科技、醫 療,期待能換回一個完美、健康的孩子。
(三)重建生理與心理的平衡
在此階段,身心障礙兒童的父母雖然依舊懷著焦慮失望的情緒,但是最後仍然 必須接受孩子障礙的事實並設法調適及因應,以恢復身心的平衡狀態。
另外,Fallen和McGovern(1978)則提出身心障礙兒童父母悲傷反應的過程包含「拒 絕」、「覺知」、「調適接納」三個階段:
(一)拒絕:父母對孩子障礙的事實感到震驚,會拒絕接受診斷結果,否認孩子具有 醫生所診斷的症候,再者為了證明孩子是無病的,父母會一家家求診,並且努 力訓練孩子,期望改善孩子的狀況,以否定專家的診斷。
(二)覺知:父母會出現憤怒、歉疚、抑鬱、悲傷、沮喪、痛心、羞愧、抱怨等反應。
(三)調適與接納:在此階段,父母會開始重新安排生活時間表,留時間和精力給孩 子,對孩子抱持著合乎現實的期望,並且積極的與學校或有關機關合作及配合。
上述探討身心障礙兒童的父母之失落經驗與悲傷反應,能讓人了解其心理歷程,但是 心理歷程,並不能使人瞭解教養過程,與教養時所採取的策略是否成功。在身心障礙兒童 漫長的教養過程中,更重要為如何調適心境、走出悲傷,以邁向「分享期」之放心、加倍 信心、享受樂趣及經驗分享等正向的心理歷程,這也是本研究的所欲探討的主軸之一,故 欲經由與兩位自閉症兒童母親之深度訪談,透過其經驗分享,了解教導自閉症兒童之教養 態度與策略。
貳、身心障礙兒童母親之母職經驗
本研究將僅從「母親」的角度出發,探討自閉症兒童的教養態度及教養策略的運用,
原因如下:一、自閉症者可以獨立、自我照顧的比例極低,為20.72%,於各類身心障礙者 中位居倒數第二,僅次於失智症,可見其教養之困難(王國羽,2002)。故國外的研究發 現自閉症者的父母患有焦慮症、憂鬱症和社會恐懼症者,高於正常父母、唐氏症或其他障 礙者的父母(楊蕢芬,2006)。二、在身心障礙的兒童的家庭中,母親通常是身心障礙兒 童的主要照顧者。以自閉症者的家庭為例,Rodrigue 等人的研究發現,母親常是主要照顧 者,且負擔較多的照顧責任,故多數研究都將焦點關注在母親的壓力、情緒適應、因應方 式和健康等議題上(吳佳賢,2002)。故本節將從母職層面、壓力來源兩方面來探討身心 障礙兒童母親之教養經驗。
一、母職層面
「母職」是指母親的親職行為,包含照顧、教養子女等等社會性印象之中,作為母親或 代理母親者所需從事的任務(蔡麗玲,1998;蘇容瑾,2004)。傳統父權主義的社會中充 斥著母職的意識型態,認為母職是女性的天職。女性主義者Jeffner Allen認為是父權將「母 職」烙印在每個女性的身上,故「母職」並非一種自然的現象,且男性利用了母職的功能 及女性的身體,以達成進行父權體制的再製(藍佩嘉,1991)。這種母職意識型態的傳遞 形塑了女性對於母職的想法,認為「女性和母職是密不可分的」、「母親和孩子是一體的」
且「母職是對孩子愛的表現」等觀念(引自許靖敏,2001),促使女性在社會及心理雙重 因素的影響之下,不斷加深對於子女及家庭犧牲奉獻的信念。女性在家庭之中,多半擔任 關懷照顧的角色,但走入社會卻變成無權、無聲的一群(方志華,2004),皆是因為社會 中對母職的迷思,以「母性」的旗幟作為宣傳的口號,將母職合理化為親職,壓破女性主 體性的發展,並且排除及限制女性於家庭之外的活動。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認 為母職當中,對於「母性」與女性生育的意識形態,造就了女性屈居於下位,故應該將其 摒棄,她認為「母性」是經由後天學習而非與生俱來的,並且否定女性生育的功能,認為 女性生物的本能不等同於作母親的社會責任(陳惠娟、郭丁熒,1998;蔡麗玲,1998)。
由於女性主義的崛起,讓女性重新思考其在家庭和社會中所處的地位及角色,因而強
由於女性主義的崛起,讓女性重新思考其在家庭和社會中所處的地位及角色,因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