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融合教育在德國的憲法基礎與法律實踐
第一節 身心障礙者教育政策在德國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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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權利公約第24 條的融合教育，以及身障者權利公約第 24 條是否具有「可直接 適用性（unmittelbare Anwendbarkeit）」的相關議題。
第一節 身心障礙者教育政策在德國的發展
回顧德國身心障礙者教育政策方針近百年的發展，我們可以看到從隔離教育 逐漸走向融合教育的發展趨勢，本文將此分為兩個時期：(1) 20 世紀初期到 1970 年代二元隔離教育的系統；(2) 1970 年代至今以融合教育為主要方針。以下分述 之。
第一項 二元分立時期
德國身心障礙者教育政策方針之回顧，文獻上主要從德意志帝國時期（1871-1918）開始討論。德意志帝國時期的身心障礙者主要在「救助學校（Hilfsschulen）」
就學。帝國時期之教育政策之重點落於義務教育的普及，以及建立區別化的教育 系統，至於身心障礙者在救助學校就學，一個主要的理由即在於減輕一般學校的 負擔2。雖然早在帝國時期，即有身心障礙者的家長反對其子女在救助學校中就 讀，進而採取訴訟的形式尋求救濟，然而彼時的普魯士高等行法院（Preußische Oberverwaltungsgericht）和最高法院（Kammergericht）拒絕了身心障礙者家長之 請求，並且認為身心障礙者不得於一般學校就讀，是為了避免一般學校提供之教 育品質受到減損的危險3。可見當時無論是政策面或者是法院見解，都是從減輕 一般學校可能之負擔的立場，拒絕了身心障礙者就讀一般學校的可能。
到了威瑪共和國時期（1918-1933），在教育改革運動以及民主發展之下，威 瑪共和國憲法第146 條以及《帝國國民小學法（Reichsgrundschulgesetz）》雖然都 使用了「給所有人的普通國民小學（die für alle gemeinsame Grundschule）」之用
2 Fabian van Essen, Soziale Ungleichheit, Bildung und Habitus: Möglichkeitsräume ehemaliger Förderschüler, 2013, S.75.
3 Johannes Reimann, Die Sicherstellung des Schulbesuchs behinderter Kinder mit Mitteln des Schul- und Sozialrechts: Eine Untersuchung am Beispiel der Länder Hamburg und Schleswig-Holstein, 2007, S.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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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然而，威瑪共和國時期的身心障礙者並無就學義務，也不適用《帝國國民小 學法》4，當時的教育政策方針仍然是使身心障礙者至救助學校就學，而救助學 校也進一步擴展了其普及率，於1928 年計有 71000 名學生於救助學校就學5。
救助學校的政策在納粹時期（1933-1945）出現了巨大的轉變。由於救助學校 有違納粹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意識形態，且造成財政上的支出，納粹政權致力於解 散救助學校，並且將救助學校轉變為實行大規模絕育的機構6。
在戰後，德國國內包括教育體制都經歷了重建，然而身心障礙者的教育方針 仍然是遵循威瑪共和國時期的模式7。我們可以從 1950 到 1960 年代間法院的見 解看出教育系統二元分立的基本態度仍然未見改變。例如：黑森邦行政法院
（VGH Hessen）於 1954 年的判決中指出，身心障礙者必須就讀特殊學校，能夠
「除去對一般學生持續性的阻礙」8；而根據呂訥堡高等行政法院（OVG Lüneburg）
於 1958 年的見解：「對於資質較差的學童，國家並無提供學校的義務」9。從這 些判決中可見，即使到了戰後，德國法院對於身心障礙者就學事項的態度毋寧仍 是相當保守的10。
第二項 往融合教育的典範轉移
然而，從1970 年代開始，在教育學的討論上首先出現了從隔離轉向融入的 典範轉移。1973 年，前西德屬於聯邦層級之「德國教育事項委員會（Deutscher Bildungsrat）11」對特殊教育事項作出建議，認為未來的目標應係身心障礙學童應
4 van Essen, (Fn.2) S.76.
5 van Essen, (Fn.2) S.76.
6 van Essen, (Fn.2) S.76.
7 van Essen, (Fn.2) S.77-78.
8 VGH Kassel, ESVGH 4, 155, zit. nach Peter Reichenbach, Art. 3 Abs. 3 S. 2 GG als Grundrecht auf Chancengleichheit, RdJB 49 (2001), S.53 (54).
9 OVG Lüneburg, DVB1. 1958, 105ff., zit. nach Reichenbach, (Fn. 8), S.54.
10 Bernard Lukanko, Die Umsetzung des Art 24 des UN-Übereinkommens über Rechte von Menschen mit Behinderungen im deutschen und polnischen Recht, in: Classen/Lukanko/Richter (Hrsg.), Diskriminierung aufgrund der Gesundheit in alternden Gesellschaften: Deutschland und Polen vor neuen Herausforderungen, 2015, S.97 (101-102).
11 德國教育事項委員會是 1966 年到 1975 年間，前西德聯邦層級的委員會，負責事項包括：設 計德國教育體制的長期發展計畫、提供教育系統改革建議、就教育系統的財政需求予以量 化。Vgl. Achim Leschinsky, Vom Bildungsrat (nach) zu PISA - Eine zeitgeschichtliche Studie z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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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式班級（Integrationsklassen）」，自 1987 年起於中學階段擴大實施13。對 於 德 國 融 合 教 育 的 進 程 而 言 ， 1994 年 的 「 教 育 部 會 議
（Kultusministerkonferenz, KMK）14」是一個關鍵性的轉折點，此會議中就特殊 教育事宜作出了建議，確定了身心障礙者融入式的教育應該優先於特殊學校，而
（Integration）」的區分17，這樣的情況可以從身障者權利公約之德文官方翻譯版 仍採取「融入」用語中可見一斑18。然而，在身障者權利公約簽訂之後，德國國
deutschen Bildungspolitik, Zeitschrift für Pädagogik 51 (2005), S.818 (818-819).
12 Empfehlungen des Deutschen Bildungsrates vom 12./13. Oktober 1973, S. 15-16, zit. nach Reimann, (Fn. 3) S.5-6.
13 Reimann, (Fn. 3) S.6.
14 「教育部會議」的全名為「德國各邦教育部常設會議（Ständige Konferenz der Kultusminister der Länder in der Bundesrepublik Deutschland）」，自 1948 年開始，各邦教育主管部會每年舉辦 數次的教育部會議，就具有跨區域之重要性的教育、學術、文化事項進行討論和提出建議。
教育部會議雖然不具有立法權限，但其建議將作為各邦教育立法上的重要參考。Vgl. Norbert Lehning, Ständige Konferenz der Kultusminister der Länder in der Bundesrepublik Deutschland (KMK), publiziert am 15.01.2013; in: Historisches Lexikon Bayerns, abrufbar unter:
http://www.historisches-lexikon-bayerns.de/Lexikon/Ständige Konferenz der Kultusminister der Länder in der Bundesrepublik Deutschland (KMK) (aufgerufen am 18.02.2019).
15 Reimann, (Fn. 3) S.6.
18 身障者權利公約之德文官方翻譯版將英文 Inclusion 翻譯成德文之 Integration，受到了學說強 烈的批評。對此更深入的討論請參照：Theresia Degener, Die UN-Behindertenrechtskonvention als Inklusionsmotor, RdJB 57 (2009), S.200 (211-212); Dörte Dörschner, Die Rechtswirkungen der UN-Behindertenrechtskonvention in Deutschland am Beispiel des Rechts auf inklusive Bildung, 2014, S.71-78; Thomas Bernhard, Art. 24 UN-BRK: Rezeption in der Rechtsprechung nach fü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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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無論是政策方針或者學說上的討論，都可以看到從「融入」到「融合」的轉移
19，「融合教育」自此也成為了教育學和法律學上的熱門議題。
雖然說目前德國正試圖往融合教育的方向邁進，但我們可以看到，從20 世 紀初德意志帝國時期一直到身障者權利公約的簽訂，德國一般學校和特殊學校二 元分立的教育系統已經維持了百年的時間，從實施已久的二元分立系統轉換至融 合教育，勢必面臨相當的困難。
在討論身障者權利公約帶來的影響以及德國實務和學說如何因應之前，以下 將先就德國內國法與身心障礙者就學有關的規定做簡要的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