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換安置的創傷與影響

安置兒少之所以經歷安置轉換，經常源自其多重的問題行為。這些問題行 為經常讓照顧者覺得需要處罰，但處罰的本身又會導致更多的行為問題，以及更 強烈的拒絕，當兒少進入寂寞與處罰的循環時，傷害便會日益加劇，形成惡性循 環(Kagan 著，申玉微譯，2007)。問題行為背後可能隱含著過去的不良依附關係 與創傷經驗，儘管社工員多數能了解兒少進入安置體系過程中可能受到的創傷，

但卻可能難以完整的了解兒少過去創傷經驗，並與現在的行為、情緒問題連結起 來(Ko, Ford, Kassam-Adams, Berkowitz, Wilson, Wong, Layne, 2008)。為了更能了 解安置兒少問題行為背後的意義，本節將探討安置兒少的創傷經驗以及這些創傷 經驗隨著不斷轉換安置後可能的影響。

壹、 安置兒少的創傷經驗

一、不良的依附關係與受虐創傷

要理解安置兒少的創傷經驗，需先從依附關係討論起。依附理論最早由 Bowlby(1979)提出，指自嬰兒時期開始，基於嬰兒需要受到保護，兒童會與主要 照顧者建立一個高度慈愛的關係，亦即依附關係(引自 Zilberstein, 2006)。Bowlby 的論點強調母嬰關係對社會情緒適應的重要性，也讓大家開始注意到兒童與主要 照顧者分離、不足的母親照顧可能造成發展上的不良影響（Barth, Crea, John, Thoburn, & Quinton, 2005）。隨後 Ainsworth(1978)進行陌生情境實驗，測試母親 與孩子之間的依附品質，並將其分成安全(secure)、不安全(insecure)，以及混亂型 (disorganized)依附，其中不安全依附又可細分成逃避型依附(avoidant attachment) 和矛盾型依附(ambivalent attachment)(引自 Zilberstein, 2006)。

過去研究也指出許多被虐待或疏忽的兒少經常是混亂型依附，他們雖然像 其他小孩希望從照顧者身上尋求接觸和溫暖，但因為先前的經驗讓他們知道照顧 者根本不會理睬，甚至可能因為接觸而予以處罰(Fabes& Martin 著，白玉玲、王 雅貞譯，2006 )，因此很難將虐待的父母視為安全保壘，反而可能會害怕照顧者，

甚至視其為必須處理的威脅(Lowell, Renk, & Adgate, 2014)。此種依附類型的孩子 容易出現不一致、沒有方向的行為，或透過生氣、逃避方式以表達他們對陌生情 境的焦慮與壓力，但這也可能造成照顧者的教養困境而形成負向循環。換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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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少長期處於受暴的情境便難以發展出穩定健全的依附關係，他們不能確定施暴 者何時對其表現關愛、何時對其施暴、何時又置之不理，心理上的不安全，導致 情緒也是矛盾的，並可能表現在情緒與行為反應上。Hyde &Kammerer(2009)探討 青少年的多次轉換安置經驗，發現許多青少年在進入安置體系前都曾經是兒童虐 待疏忽的受害者，有些則遭遇其他創傷，如目睹暴力、失去朋友或家人，又或是 曾在原生家庭中經歷不穩定的照顧。這些青少年通常透過行為表現情緒，包含與 照顧者、同儕打架，發脾氣、言語爭執、破壞財產等，當進入青少年時期，則透 過逃跑來處理挫折、生氣與無助的情緒。這也與 Lowell 等人(2014)的研究結果類 似，依附關係與受虐經驗能預測情緒與行為的功能。

二、進入安置體系的創傷

兒少進入安置體系往往又是另一個創傷經驗。Palmer (1996)指出依附關係強 調的是心理安全的建立，也就是當兒少進入信任與自主階段的發展任務時，儘管 照顧者不在，基於對於照顧者的信任，還是可以透過記憶以及對照顧者的情感產 生連結。然而，安置的決定往往過於快速而無法讓兒少與家人道別(Nybell, 2013)，

也可能增加兒少內在的焦慮不安與困惑(Lee & Whiting, 2007)，彷彿被「綁架」

(Palmer, 1996)。此外，兒少進入安置體系也經歷巨大的改變，不只是與原生家庭 的分離，也無法與朋友、社區成員維持關係(Pecora, 2007)，與原有生活環境、學 校、朋友的斷裂經驗也成為兒少的創傷與失落(Unrau et al., 2008)。

三、轉換安置的創傷

Tucker &MacKenzie (2012)的研究指出受虐兒少已經從過去的關係中學到 期待被拒絕，也因此會有自證預言的情形發生。也就是說，由於兒少敏感並期待 他人的拒絕反應，因此也會做一些容易激怒他人的行為，以印證自己被拒絕的期 待。對許多兒童來說，從原生家庭進入安置體系是一個強而有力的拒絕經驗。此 拒絕經驗可能加深其認為自己表現不好或是不乖的低自我價值感，並可能透過更 多的行為、情緒問題測試照顧者（吳東彥，2014）。

再者，兒少的行為與情緒問題也是從過去創傷經驗發展出來的生存本能。

過去研究指出許多受虐或是被剝奪的孩子很少有正向發展與互動的經驗，由於缺 乏正向以及有幫助的管道幫助他們對抗內外在被害的經驗，因此需要發展不用思 考或是立即的反應作為防禦，也是為了生存在充滿敵意的世界所必要的(Kenr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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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而從舊有的關係中斷、和新環境重新建立關係，很有可能引發焦慮，並讓 兒少對新環境產生敵意(Tucker & MacKenzie, 2012)。兒少可能透過內隱與外顯問 題不斷測試以及攻擊照顧環境，當照顧體系無力因應時便導致多次轉換安置的現 象。Kenrick (2000)指出許多受虐的兒少已經是遍體鱗傷的脆弱兒少，轉換安置的 反覆分離經驗反而造成更多的創傷，並促使早期創傷經驗再度被喚醒，進而引發 下一次安置的失敗。換言之，安置兒少隨著轉換安置重複經歷被拒絕，也更難以 建立新的依附關係。

整體而言，兒少保護的個案通常至少經歷一個重大的創傷事件，且多數可 能都有長期且複雜的創傷史(Ko et al., 2008)。依據不同的創傷事件，有些兒少會 感到焦慮、害怕、抽離、難過、自責、羞恥或是困惑，這些都是內隱症狀；有些 兒少則將問題外化，將恐懼以敵意方式表達，或是用攻擊處理與同儕或成人之間 的衝突。然而，當照顧者或工作者無法了解兒少過去的創傷史，可能就很容易將 這些行為視為心理健康問題的一部分，而不是對於創傷的反應，進而影響其處遇 的選擇與成效(Taylor& Siegfried, 2005)。

儘管如此，上述討論僅針對安置兒少可能的內在創傷歷程，但轉換安置的 影響不僅於個人內在狀態，也影響其社會互動的能力。

貳、 轉換安置的影響

過去許多研究都發現轉換安置經驗對兒少的發展有深遠且負 向的影響 (Connell et al, 2006)，這些影響的層面相當多元，以下分成心理與社會層面的影 響探討之。

一、心理內在的影響

轉換安置的經驗讓兒少必須從舊有熟悉的環境離開，重新適應新的環境、

新的照顧者、新的規則與文化(Stott, & Gustavsson, 2010)，這些變動往往造成安置 兒少很大的傷心與失落，本研究者參考相關研究（Knight, Chase& Aggleton, 2006；

Stott, & Gustavsson, 2010；Unrau et al., 2008；蔡舒涵，2012）分成以下幾點說明：

(一) 失去歸屬感

多次轉換安置的經驗使安置兒少需要轉換不同的學校與社區，連帶著失去 兒少舊有的人際關係網絡，進而失去歸屬感(Stott & Gustavsson, 2010)。Unrau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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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2008)研究也指出，隨著安置的轉換，有些個人物品可能會在轉換過程中遺失，

這些物品可能帶著某些特定回憶，隨著遺失連帶也遺失了部分的自我。

(二) 失去控制感

研究指出安置兒少很少參與並影響與其息息相關的安置轉換決策過程 (Gaskell, 2010；Johnson, Yoken & Voss, 1995)。面對轉換，兒少經常都是「不知 道」的狀態(Unrau et al., 2008)。Nybell(2013)探討安置兒少在安置場域中的聲音 與權力，發現安置兒少儘管不喜歡安置處所而向社工員要求轉換機構，但其想法 卻不被重視，而是等到照顧者不願照顧時才被迫轉換。安置兒少在轉換過程的聲 音鮮少被聽見，兒少對於生活無法控制，也影響其自己未來生活的計畫。失去自 己生活的控制感、缺乏相信自己的能力對他人有影響力(Stott & Gustavsson, 2010)，

也讓安置兒少傾向活在「此時此刻」(Kools, 1997)。

(三) 失去自尊

許多安置兒少隨著多重轉換安置，都會出現不被需要、被拒絕、孤單的感受 (Knight et al., 2006；Unrau et al., 2008)。許多安置兒少在被安置前感覺被原生家 庭放逐與拒絕，而轉換的經驗又再次重複被拋棄的經歷，而容易內化為自己不夠 好或不值得被愛（蔡舒涵，2012），也可能將安置的經驗歸咎是自己犯錯(Johnson et al., 1995)。長期下來，導致自信心低落、缺乏自我價值感。

此外，由於安置兒少往往對「住在機構的小孩」有刻板印象，認為住在機構 或是寄養家庭的孩子就是「違法」或是「心理上有問題」(Kools, 1997)，或是「可 憐」、「家庭破碎的」（蔡舒涵，2012），這些負向的汙名也讓兒少感到自卑，

進而導致低自尊。

(四) 失去與他人連結的信任

轉換安置的經驗影響兒少建立新的穩定依附關係，經常面臨分離的創傷也 讓兒少為了保護自己而與他人保持安全的疏遠(safe distancing) (Unrau et al., 2008)。

蔡舒涵（2012）的研究也發現轉換經驗易使兒少失去對他人的信任，並難以建立 穩定的親密關係。此外，Knight 等人(2006)指出在安置體系(從寄養家庭到安置機 構)之間的高頻率轉換動盪易使兒少與成人之間的情感依附崩解，建立安全信任 關係的能力受損，甚至可能因此發展不適切的方式與他人連結，如透過性行為建 立連結並控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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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會層面的影響

除了安置兒少本身心理的失落感受，轉換安置經驗也影響兒少的學業、人 際與社會參與。

(一) 學業表現不佳

兒少進入安置體系後，特別是安置機構，往往為了協助兒少適應與穩定身 心狀況，或是因為擔心兒少會藉就學趁機逃跑，故以隔離方式要求兒少先行待在 機構、被迫中輟（彭淑華，2006）。Festinger(2000)針對紐約 3,026 名寄養兒少進 行調查，發現有超過 40%的學童在剛進入寄養家庭時並未立即就學，且有將近 65%的學童都是在學期中轉學(引自 Chipungu & Bent-Goodley, 2004)。

此外，轉換安置經驗更導致兒少可能因為安置處所位於不同學區而需要頻 繁轉換學校，又因為不同學校教學的進度不一，導致兒少需要重新適應新學校的

此外，轉換安置經驗更導致兒少可能因為安置處所位於不同學區而需要頻 繁轉換學校，又因為不同學校教學的進度不一，導致兒少需要重新適應新學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