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農業機器產業發展背景
第一節 農業機器利用的主張與早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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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農業機器產業發展背景
從自強運動以降中國展開工業化，國內各界即陸續接觸到機器利用的種種層 面，不僅止於船堅砲利的新式武器，其中當然也涉及到運用於農業生產、農產加 工上的各種機器。一開始這些設備是自國外引進，然而至1920 年代左右逐漸形 成國內機器製造業的主力產品。時人對此的認識、經濟變遷對利用的促進，以及 國外經驗的宣傳等，正是斯業之蒿矢。
本章核心的問題，是希望釐清自1920 年代蓬勃發展的農業機器，在此之前 的傳入與認識演變，並藉由海關資料、報紙及相關文獻，分析經濟發展與環境變 遷促成農業機器產業之發展，以及相關技術與外國經驗間的關係。在此一過程 中，自十九世紀末工業革命浪潮東來，中國朝野接觸新事物的過程中也體會到機 器生產之優勢，即便在一戰前後在歐美國家的農業機器利用亦方興未艾。此一課 題過去討論甚少，僅有部分論者在農業改良的脈絡下注意到機器利用及國外技術 經驗的影響，但未能深入論述，1然而農業機器的傳入與擴大與二十世紀初期中 國機器製造業息息相關。以下即由農業機器利用之主張、經濟與環境變遷的影 響，以及外國經驗的借鑑3 個部分，逐一探討近代中國農業機器產業發展之背景。
第一節 農業機器利用的主張與早期發展
十九世紀中葉中國開始引進西方機器進行生產，時人亦逐漸認識到機器取代 勞力的優勢，與此同時農業機器亦作為新鮮事物進入晚清知識分子的視野中。作 為新奇事物，從晚清迄民國可以看到當時人對農業機器的認識逐漸豐富，政府與
1 見趙朝峰，〈清末新政與中國農業近代化〉，《首都師範大學學報》，期 138（2001 年 1 月），頁 12-17；趙泉民，〈論晚清的重農思潮〉，《社會科學研究》，2000 年第 3 期（2000 年 6 月），頁123-129；
何旭豔，〈論清末新政農業政策對中國近代農業的影響〉，《內蒙古師範大學學報》，卷31 期 2（2002 年4 月），頁 32-38；沈志忠，〈近代中美農機具事業交流與合作探析〉，《南京農業大學學報》，
2010 年第 4 期（2010 年 8 月），頁128-134；沈志忠，〈近代美國農業科技的引進及其影響評述〉，
《安徽史學》，2003 年第 3 期（2003 年 3 月），頁 78-80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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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也重視提倡。事實上，作為當時農業機器利用不僅在中國，即便在全世界亦 為甫推出的新鮮產物，市場中充滿新奇與期待。
一、作為新奇事物的農業機器
十九世紀中期以後通商口岸的西方人將各種新機器引進中國，中國人首度接 觸農業機器是什麼時候已不可考，但在《北華捷報》（The North China Herald）、
《字林西報》（The North China Daily News）上，自 1869 年即可查到相關資料。
當年8 月 25 日外國商人曾在天津舉行一次小型的機器展覽會，會中展示了英國 Tuxford & Sons 公司出品的 2 匹馬力蒸汽引擎、抽水機、玉米磨粉機、桔梗切碎 機等設備。2根據倫敦老牌的工程期刊
The Engineer 雜誌報導，Tuxford & Sons
是英國最早的農業機器公司之一，創辦人塔克斯佛（William Wedd Tuxford, 1826-1887） 早在 1824 年左右就發明了小麥加工機器，1828 年在英國林肯郡的 波士頓（Boston）開始經營生產事業。3當時的農業機器係由蒸汽驅動，構造甚 為簡單。十九世紀下半葉中國人所見到的農業機器，約莫就如圖1-1 這樣簡易。圖1-1 Tuxford & Sons 公司 1871 年出品的蒸汽耕耘機
資料來源：“Steam Ploughing Windlass,” The Engineer, 1871.08.18, p. 110.
2 “Tientsin,” The North China Herald, 1869.09.17, No. 125, p. 3; “Peking,” “Tientsin,” The North China Herald, 1869.09.23, No. 126, p. 5; “Steam Machinery in Peking,” The North-China Herald and Market Report, 1869.09.23, p. 3.
3 “William Tuxford and Sons,” Grace's Guide to Britain Industrial History,
http://www.gracesguide.co.uk/William_Tuxford_and_Sons (Retrieved 2015/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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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該次的展覽會中，出席的清廷官員對這些新式農業機器深表歡迎，認為對 中國農業生產將帶來很大幫助，部分中國士紳也表現出高度興趣。北京的楊某已 通過海關官員波特（Porter），購買包含 2 台蒸汽引擎、2 台抽水機在內的多種農 業機器，隨即在自家開機展示並對北京首次出現的農業機器充滿期待。4
自此以後，上海外人媒體於1870 年代起便經常刊登農業機器的廣告，諸如 英國的John & Henry Gwynne、Marshall, Sons & CO.等公司皆長期在報紙上推銷 其產品；而這些廣告也與刊登在英國國內雜誌上的內容大同小異，顯示某種意義 上的中英同步。他們出售的品項包括各式引擎、鍋爐、抽水機、開墾及灌溉用機 器、液壓機、起重機、製茶機器、製糖及麵粉機器等，涵蓋了農業生產與農產加 工各方面。5進而言之，John & Henry Gwynne 公司成立於 1867 年，總部設於倫 敦，主要產品是抽水機設備；6Marshall, Sons & CO.更是英國蒸汽曳引機的重要 品牌，公司於 1848 年在英國林肯郡的根斯堡（Gainsborough）成立，主要生產 蒸汽引擎、鍋爐及各式牽引機和農業設備，二十世紀後改生產柴油引擎。7對這 些新興的農業機器公司來說，中國市場亦為拓展業務之標的。與這些西方農業機 器公司瞄準中國機器市場抱持同樣想法，英國商界也對在中國推廣機器、大展身 手有著高度興趣。
1870 年代初期上海英文媒體直接指出，未來在中國農業生產及農產加工業 中利用機器以節省勞力將是必然趨勢。8同樣地1875 年香港重要報紙《德臣西報》
（The China Mail）轉引英國的 British Trade Journal 之報導，樂觀認為在印度引 進機器紡織的成功經驗，完全有可能在中國達到更可觀的規模，更進一步在中國 推廣農業機器，包括灌溉、開墾等機器設備，將擁有不可限量的前景。9
與此同時，中國士人也注意到農業機器的利用，在相關文獻中紛紛呼籲利用 新式機器振興農業及發展各種輕工業。光緒朝以後陸續出版的《皇朝經世文續編》
等資料，收錄有關農業機器的資料也逐漸增加。對於這種新奇事物，士大夫推廣 時首先將之連結到中國固有的器械，亦即「西學中源」的主張。張之洞（1837-1909）
在1890 年的〈勸開湖南煤鐵礦示〉中指出，機器「本中國所素有並非創始於西 人」、「世人不察，目機器為洋人之絕技，而不知乃拾我唾餘，不過洋人不惜工
4 “William Tuxford and Sons,” Grace's Guide to Britain Industrial History,
http://www.gracesguide.co.uk/William_Tuxford_and_Sons (Retrieved 2015/10/05).
5 “John & Henry Gwynne,” The North China Herald, 1873.02.26, NO. 301, p. 2; “Marshall, Sons &
Co.,” The North China Herald, 1875.01.28, No.403, p. 1.
6 “J. and H. Gwynne,” Grace's Guide to Britain Industrial History,
http://www.gracesguide.co.uk/J._and_H._Gwynne (Retrieved 2015/10/05).
7 “Marshall, Sons and Co,” Grace's Guide to Britain Industrial History,
http://www.gracesguide.co.uk/Marshall,_Sons_and_Co (Retrieved 2015/10/05).
8 “To Correspondents”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 1871.08.21, p. 3.
9 “Chino-Mania,” The North China Herald, 1875.09.25, No. 437, p.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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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製作稍精耳。然今各省設立船政機器等局，自造輪船槍砲，廣東、上海且多民 廠，所造機器無一不出於華人。原不盡購諸外國，華人自造之而自用之與洋人直 同風馬，是機器者名為出於洋法，而其實乃仿自中華；名為規西形，而其實乃造 諸中國。」10這種主張其目的在於化解國內士人疑慮，試圖推廣機器利用。不過 另一方面也顯示，張氏認為中國廠商有能力模仿西方技術，在中國建立自己的機 器生產事業，而此亦為本文所討論，以農業機器為主要產品的中國機器業之濫觴。
甲午戰爭前後部分人士已提倡利用農業機器，孫文、鄭觀應（1840-1902）
在《盛世危言》中主張：「宜專派戶部侍郎一員綜理農事，參仿西法以復古，初 委員赴泰西各國講求樹藝、農桑、養蠶、牧畜、機器耕種、化瘠為腴一切善法……
是即強兵富國之先聲，治國平天下之樞紐也」，11可說將利用機器擴大農業生產 及發展農產加工業與富國強兵的目標相連結。1895 年孫文的〈上李鴻章陳救國 大計書〉特別強調「農官既設，農學既興，則非有巧機無以節其勞，非有靈器無 以速其事，此農器宜講求也」，12即可觀察到其一脈相承之主張，強調農業機器 的重要作用。
此時的主張大致上有兩方面，其一是提倡農業機器以備荒年；其二是主張利 用機器取代勞力。前者1892 年盛康（？-1902）編輯的《皇朝經世文續編》中，
收有曾任上海江南製造局翻譯的趙元益（1840-1902）之〈備荒說〉，談到防備災 荒的要訣是改善耕作制度、重視水利設施，並引述英國採用抽水機改良土地之功 效。13至於後者，梁啟超（1873-1929）在 1897 年農學會的機關報《農會報》題 序中，也提倡利用農業上的機器利用取代勞力，「西人推算中國今日之地苟以西 國農學新法經營之每年增款可得六十九萬一千二百萬兩」、亟應「興荒漲之墾利、
抉種產之所宜、肄化學以糞土疆、置機器以代勞力」，這些新式農學新法自然也 包括農業機器利用。14
二十世紀以後，對新式農業方法的推廣更為熱烈，1901 年邵之棠編輯《皇 朝經世文統編》中有「農務」一章介紹多篇新式的農業知識，包括〈論中國行西 法宜先重農〉認為中國以農為本，農業實為富國之基礎，所以諫言政府建立新式 農業學校、推廣新式科學農業，以及採用農業機器耕作等，「以車輪載運、以機
10 張之洞，〈勸開湖南煤鐵礦示〉，收入盛康編，《皇朝經世文續編》（臺北：文海出版社，1973），
卷57，戶政 29 開礦，頁 25-26。
11 該文實際上為孫文於 1891 年發表，後由鄭觀應輯入《盛世危言》中。見鄭觀應，《盛世危言》
（臺北：學術出版社，1965），卷 3 農功，頁 19b；孫文，〈農功〉，收入《國父全集》（臺北：中 央文物供應社，1957），冊 2，頁 189-191；《國父年譜》（臺北：中華民國各界紀念國父百年誕辰 籌備委員會，1965），頁 62。
12 孫文，〈上李鴻章陳救國大計書〉，收入《國父全集》，冊 4，頁 6。
13 趙元益，〈備荒說〉，收入盛康編，《皇朝經世文續編》，卷 44，戶政 16 荒政上，頁 42-43。
14 梁啟超，〈農會報敘〉，《時務報》，期 23（1897 年 4 月 12 日），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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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舂磨是以農業日盛，所謂善事先利器也」。15〈西法農政宜先仿行說〉則認為 過去自強運動以軍工業、礦業為主的發展方向是錯誤的，依照中國的國情應先推 行農業現代化，利用植物學、化學與機器等種種手段改良農業，利用新機器發展 農產加工業等，如此一來「國無游民，由是振興工作、開闢商途，百姓足而君無 不足，此之謂生財大道、救時上策也」。16〈機器代耕牛說〉一方面介紹西式耕
器舂磨是以農業日盛，所謂善事先利器也」。15〈西法農政宜先仿行說〉則認為 過去自強運動以軍工業、礦業為主的發展方向是錯誤的，依照中國的國情應先推 行農業現代化，利用植物學、化學與機器等種種手段改良農業，利用新機器發展 農產加工業等，如此一來「國無游民，由是振興工作、開闢商途，百姓足而君無 不足，此之謂生財大道、救時上策也」。16〈機器代耕牛說〉一方面介紹西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