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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社會工作專業下的權力

第五章 踏上蹊徑,解放

第四節 透視社會工作專業下的權力

專業以及非本科生是我不安的兩造來源,此處將進一步面對眼前巨大的專業 帝國,以及專業伴隨而來的權力(power)。對於專業的省思雖然放在這章的末尾,

但它也充斥在前面的文本以及論述之中,對於尚未進入社工實務的我,專業存在 著魅力但又令人懼怕的形體,我渴求著專業,但專業也壓得我無法喘息,專業成 為一種難以追隨的幻影,用黑暗吞噬像我這般盲目的跟從者。我從大學尚未接觸 社會工作時,就認為社會工作是專業的,直到現在仍深信不疑,專業像是壟罩社 工社群的大傘,使得服務有品質,也讓實務社工有較好的工作福利。只是我對專 業本質的思索已有更多不同的面向,這讓我清楚自己喜歡的社會工作長什麼樣子。

對社工專業的省思

我對專業存在著多重迷思,在文本中可以發現,大學時期在服務性社團擔任 志工的我,為了想看到服務使用者更多的改變,以及期待看到服務的成效,就開 始渴求服務的專業性。進入社工碩士班後更是如此,一種技術性操演的專業外衣 成為我追尋社工認同的一道幻影,專業像是一顆裹了糖、上了蜜的美好社會正義 之象徵。我發現我對社工的專業存在兩個困惑,其一為專業與服務品質之間的迷 思。在我初接觸社會工作時,我對社工的認知即為「社會工作是一個助人的專業」, 而這樣的助人專業則必定比“業餘“工作者更能提供優質的服務,但我發現這樣的 論調漸漸在我進入社會工作後開始破滅,陶蕃瀛(2012)即認為一些未在學院內規 訓過的素人工作者往往與服務使用者的距離較貼近,文化語言落差小,在助人工 作上和學院規訓出身者各擅勝場;侯建州、黃源協(2012)分析英國社會工作的專 業主義與管理主義之發展,問及社工專業的發展所求為何?專業發展往往假設一 個職業的專業度、體制性越高,案主福祉就越高,但英國在 1970 年代的「西蒙 報告書」(Seebohm Report)時期,社會工作專業本身的形象與地位是較佳的,

但卻被諷刺為「西蒙工廠」,指涉當時社會服務部門並未為案主個別化服務與福 祉做設想,而如同「生產線」地提供制式服務。

其二則為專業化下的社工主體性。專業化追求的是個別判斷與自由裁量權,

但侯建州、黃源協(2012)進一步提及國家帶著社會工作大幅專業化,雖對社會工 作發展有所助益,但也侷限了社會工作的專業自治。「專業發展」與「政策施行」

常有伴隨關係,除非政策專為某專業所設計,否則即成為專業發展因政策規劃而 受到帶動、建立制度,社會工作所謂專業自治與社群自主發展則亦因國家主導的 集中化措施而有受壓抑的現象。Dominelli(1997)也認為國家對社會工作的干預使 得專業官僚化,國家控制了專業所提供的服務、以及工作者應有的表現,破壞實 務場域中的獨立判斷權力

我發現社會工作專業並不如想像中的純粹無缺,那麼我心目中這過於完美而 對我造成壓迫的社工專業究竟從何而來。余漢儀(2006)認為社工學生初次面對專 業的討論時,大部分在教科書中接觸的是靜態專業的特質模式,例如 Greenwood 的特質論,因此她曾開玩笑地說:「大概是怕幼小心靈初入專業教育,沒法承受 人生的黑暗面,所以僅是一昧地用單方說法來粉飾太平」?這其實相當符合我的 學習經驗,我對專業的學習正是在這樣光明正向的認知下產生。但我漸漸發覺社 工專業的鐵籠好重好重,社工被賦予了多重的任務與角色,甚至掛上令人肅然起 敬的社會正義招牌,但社會工作者究竟是否有這樣的能耐扮演好這樣的專業?當 我進入社會工作時,我非常不滿我身邊的親朋好友分不清社工與志工的差別,而 極力撇清社工與志工的界線,我發現這正如我被誤認為同性戀者的憤怒。我站在 社工學習者/異性戀的位置,看著我自認為劣於這些位置的他者,但忽略了這些 分類與差異之間的社會建構論述,異性戀被視為是較好的性傾向,社會工作被視 為是較優的助人服務,而這時扮演好專業社工/異性戀者即成為我急欲滿足的自 我想像。社會工作所強調的專業,脫離了實務脈絡,成為綑綁社會工作者的束縛,

也讓社工產生自我懷疑,在實務過程不順利的狀況下,開始檢討自己的專業能力 是否無法勝任助人工作,而轉移了制度面的結構性壓迫。

專業所賦予的權力

而專業也必然鑲嵌著權力,助人者與服務使用者之間的權力關係在社工教育 中有諸多討論,但第一次清晰的感悟到這之間的張力,莫過於在新世界的實習中,

當我自身處於兩造之間的拉扯時,我對助人的信念也似撕裂般感到痛楚。助人工 作強調的人文主義蕩然無存於專業的權力威信之下,我思索自身對於 Rogers 以

案主為中心的理念,以及社工強調的充權以及倡導,都像是課本上的宣教理念而 無法付諸而行。找尋自身當志工的經驗,以及在偉大航道、新世界的實習中,無 處不能找到服務者對於服務使用者的限制、控制以及規訓,透過不對等的權力展 演,服務使用者往往是噤聲的。文本的回溯也看見自己早已內化助人者的權力象 徵,我觀看自己在國中階段時存在的學生身分,以及實習時的實習生身分,在同 樣的學校場域裡,這樣的轉變相當清晰且痛苦的讓我看到我所扮演的角色,文本 的交錯閱讀,讓我將自身的身影與國中階段那冷漠的師長臉孔加以重疊。我這才 感到驚慌失措,也發現到我尋找論文題目時的憤怒感或許正是源自於此。原來,

我已經成為我心目中那蒼白的“大人”,這種想像攪動我靈魂最深處的不堪,我想 起那曾經成為我服務的對象,他們全然沒有可能因我的降臨而獲得重生,我期待 扮演的救世主早已成為殘破的圖像。

我始終認為控制與照顧是社工議題中難以消減的紛爭,但是否能夠讓控制程 度壓至最低而終至消散,嘗試化解兩者之間的張力呢?我認為社會工作者必須要 清明的意識到自己的權力,權力是禁錮在心底的獸,社工確實被教導對於權力的 拿捏,但野獸在心中的狂怒是難以駕馭的,隨時會失控的朝服務使用者奔去,並 反噬著社工的血肉與心靈。我樂觀地看待社工朝專業化發展,但我憂鬱那早已衝 破束縛的獸,會更加肆無忌憚的咆哮。透過文本,看到這樣的議題已在我身上浮 現,因此本節將說明我對專業及權力的思索,助我整理服務過程中的困惑,以及 對於社會工作的認同。

逐漸封閉的社會工作者

我回想起進入偉大航道的實習,當有人來申請補助時,要如何確認申請人是 否能夠接受扶助必須經過“專業評估”,這樣的評估是實習過程重要的一環。實習 沒多久,我便跟著小琪督導進行第一次的接案評估,七月初天氣熱的讓人無法領 教,我和小琪督導騎著摩托車穿越乾枯的車陣,一路上嗅著被豔陽烤焦的柏油路 所獨有的味道。我們訪視的申請人是一位越南籍的單親媽媽,帶著兩個活潑的小 女孩,她們家是在老舊公寓的一樓,屋內呈狹長型約略 10 坪左右,媽媽在小吃 攤打工,每月可以有一萬三千元左右的收入。我和督導進到屋內時,兩個小女孩 便興奮地想要找我一起畫畫,並拿出暑假作業跟我討論,而我印象深刻的是,她 們起初忘記畫本放在哪,便開始翻遍客廳角落想找尋畫本,媽媽見狀後便說,畫

本被放在冰箱裏面了,我心想畫本怎麼會冰起來呢?直到小女孩打開冰箱後我才 恍然大悟,原來畫本被當作鍋蓋,蓋在一鍋湯的上面了。這是一個有趣的經驗,

但顯然不是評估的重點,也無法從這樣的細節就做出任何推論,我只是以一個生 長在“一般”家庭,每天飯後母親都用保鮮膜將剩菜處理妥當的生活中,看到這樣 一個不同的生活習慣而在內心發出“天呀!竟然有人會這樣做”的實習生。我便以 我所謂的“正常”,認為她們是需要被幫助的,她們是要被改變的。

但最後,這戶家庭的申請並未通過,我在與小琪督導討論過後,她提醒了許 多我未曾注意到的面向,包括案家庭的社會資源,以及目前和諧的家庭生活型態,

我因此在評估表的最後寫下:「經評估認為案母雖然目前收入較少,但案家庭的 社會資源投入充足,經濟狀況尚能應付,案家庭的生活並非迫切需要這筆錢」。

就此,我發現接案評估實在是一項“專業”,要考慮的因素有好多,我往往只能很 狹隘的看到案主的不足與匱乏,而未見到她們的機會與優勢。我在後續的接案中 又有更多的感觸,但起初,我認為可以接受扶助的案家最後都沒被接受扶助,因 此請教那邊的社工人員,他們提及每個社工的個案量約 50 人左右,當你通過越 多申請案時,個案的服務品質就會有所擠壓,因此在他們評估過大量的申請人後,

就比較能夠排出申請人的輕重緩急,而把服務留給真正急切需要幫助的人,也可 以防止申請人的福利依賴。我聽完後點頭如搗蒜似的附和著,心想評估果然隱含

就比較能夠排出申請人的輕重緩急,而把服務留給真正急切需要幫助的人,也可 以防止申請人的福利依賴。我聽完後點頭如搗蒜似的附和著,心想評估果然隱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