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原鄉」到「客鄉」：三地村古茶柏安人的遷移
第一節 遷移及選址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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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遷移及選址因素
人們遷移的行動往往受到環境、時空及諸多外力的影響，使其在一推一拉之 間，做出綜合的遷移評估，而開啟一連串的移動與適應歷程。那麼三地村古茶柏 安人是受到哪些因素的驅使，使其作出遷移的打算呢？筆者藉由人口遷移中最被 廣泛應用的推拉理論，探究三地村古茶柏安人選擇遷出的原因，再一步分析選擇 遷入三地村的原因，並以關注文化如何對人群做出遷移影響的視角，分析三地村 古茶柏安人遷出與遷入的原因。
一、遷出古茶柏安的原因
根據訪談結果，筆者歸納出引發遷出的因素，分別是：就學、就業的後代發 展機會；醫療及現代化設施的缺乏；繼承及家族遷移程度的考量；與外界往來的 交通成本。這些因素的背後實與原鄉本身的地理條件、國家力量的介入，以及遷 移者自身的社會及文化條件緊密扣連，以下將透過田野資料與文本對照的方現呈 現。
（一）就學、就業需求與後代發展機會
就學及就業的考量是引發三地村古茶柏安人遷移最重要的因素，在所有的訪 談中，報導人一定都會提到因素，如：
當然遷到三地村一定是經過很多因素的考量，在這裡面最重要的，你去 問其他的人（三地村古茶柏安人）應該也是這樣，都是考量就學和後代 發展機會的問題…當時是我的舅舅，他們一家當時早就搬到三和了，那 他讀過書，是擔任類似像公務員的醫生，知道讀書才有機會過更好的生 活，他就建議我父母，為了孩子的將來，要讀書上學，早點搬出來好，
那我的父母親聽從了這樣的建議才決定搬離好茶（舊好茶）。（報導人 N2，報導日期：2015/08/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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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學的問題啦，好茶（舊好茶）那時候只有國小，要讀國中以上的學校，
一定要下山，最近的就是瑪家國中嘛，你想想看那個路程，我們家那麼 多兄弟姐妹要讀書，好啦那就大哥大姐他們先帶我們嘛，三地那時候也 有親戚在三地了，離好茶（舊好茶）總是比較近，那就我們幾個要讀書 的先下來，之後慢慢住得不錯、適應的很好，就定居了。（報導人 G2，
報導日期：2016/03/03）
由前述可知三地村古茶柏安人為了「上學」，還曾出現兄姊帶著弟妹們遷居 他鄉的情況，但為什麼「就學」是三地村古茶柏安人遷移最重要的因素呢？由兩 位報導人的生命經驗來看，其出生的年代正是國民政府大舉推展各項山地政策的 時期，接踵而來的政令旨在促進「山地同胞」融入主流社會，因此非常著重在原 住民地區的教育推展項目，舉凡國民義務教育26的貫徹、山地教育行政改革、師 資的補足、學生的照顧及學校設施的完備等方面，都有很大的進展。以國民義務 教育的推展來說，因成文規定人民受教的義務，使得上學成為每個公民必經的階 段，而 1967 年義務教育改為九年制後，更強化全民接受教育的觀念，也使得鄰 近地區沒有國中的古茶柏安學童，必須必須下至徒步半日才可抵達的瑪家國中就 讀。又，當時「山地優秀學生保送入省立中等學校」（1946 年）、「臺灣省高 砂族師資訓練辦法」（1948 年）、「山地行政人員考試」（1956 年）、「山胞 族籍學生保送師院就讀辦法」（1957 年）、「現階段扶植臺灣省山地同胞政策 綱要」（1966 年）等各項政策，開啟了師資生、公務人員特考的職涯選項，使 古茶柏安人察覺只要努力，便可藉由現代教育及國家考試翻轉傳統社會中的「階 級包袱」，個人和家族則可晉升到不同的社會階層，並謀得相對部落其他人來說，
收入穩定、名聲較好的職業（老師、公務員、醫生、軍人等）。許多報導人表示，
考量到後代的發展與家的延續，以及古茶柏安（舊好茶）就學的品質不佳、交通 安全等成本顧慮，確實會導致其為上學而遷移至教育機能性較佳的地區。
261945 年實施的國民義務教育為六年制，因強迫入學條例的實施，故凡屬中華民國之國民必須依 循國民學校或是補校的方式接受國民義務教育。1960 年代台灣經濟與受教水準逐漸提升，因此 國人對於升學和受教有大量需求，因此於 1967 年公告延長為九年國民義務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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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學的需求連帶引發古茶柏安人就業的需求。陳永龍（1992:24-25）
指出因原鄉族人的教育經費支出，埋下古茶柏安人不得不外移求取工作機會、賺 取貨幣，以供子女升學的前因。
舊好茶的生活，吃的並不匱乏，因為種什麼就吃什麼，但是因為很多地 方都需要用到錢，舊好茶無法賺到錢，一定要到外地才有工作、有錢可
以賺。（報導人 K1，報導日期：2015/08/11）
承報導人所述，古茶柏安（舊好茶）山林物產豐富，但因地理因素始終無車輛可 直達，故未如其他山地部落，發展出部落集體外銷農產賺取貨幣的情況，族人只 能透過外出工作，才能有賺錢的機會。對此，據訪談結果顯示 1950~1960 年之間，
三地村古茶柏安的報導人及其親族幾乎都有外出工作的經驗，工作項目非常廣泛 割草工人、遠洋漁工、工廠作業員、臨時工…等，其中以林班打工經驗占多數27， 可見外出工作對遷移前的三地村古茶柏安人來說，已是一項常態。不過，外出工 作地點與舊好茶的路程實在非常耗時、耗力，許多古茶柏安人工作結束返回原鄉 前，必須先在水門村或三地村休息一宿，一邊儲備上山的體力，一邊購足山上所 物資，隔日再啟程返回原鄉28，考量到自身就業的便利性和後代職業的選擇性，
不少報導人表示遷移前非常渴望能在工作地和原鄉之間找到一個地點休息、暫居，
以減輕他們外出工作的辛勞。恰好當時三地村古茶柏安人在通往平地與原鄉往交 通中，接觸到三地村的村民和環境，並有感三地村地理位置、交通等便利性，正 好符合其購地興建臨時居所的需求，而這樣的需求也近一步引發他們日後選擇定 居在三地村的原因。
去繁華幫別人收割稻米賺錢的時候，揹著磨小米用的石磨回舊好茶的路 程中，覺得太重太累了，即使政府做道路，腳踏車也無法騎到舊好茶，
就很羨慕 F1 可以住在三地，離平地很近。剛好有一次跟我太太一起去 平地工作，中途到 Taimatala 休息，阿貴（化名，三地村村民）就跟我 們說我這裡還有地的可以賣，雖然是比較斜，但我們倆個覺得（路途）
27對此，陳永龍（1992：20）的研究中，也曾提到民國 45~55 年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有工作能 力的古茶柏安人曾去過林班地，起初是透過造林運動指導人員的介紹，後來演變成林班包商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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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辛苦了，所以後來就跟他買（地）了一小塊地來做中間休息的地 方，類似工寮那樣。（報導人 K1，報導日期：2015/08/11）
（二）醫療及現代化設施的缺乏
傳統部落過渡到現代社區的過程中，生活機能與現代化程度是影響部落人口 流動和延續重要的考量因素。對此，林倩如（2011）在〈災後遷村 Rinari 永久屋
─古茶布安之空間生產實踐析探〉一文中，提到一名古茶布安報導人回憶遷村至 新好茶村前，部落因為無電可用，導致部落相對落後，族人紛紛外移、流失的情 況：
民國 62、63 年左右，省政府政策是再遠的部落都要電氣化，那時候，
所有的山地部落都有電，唯獨舊好茶擱著，農村電氣化補助費一直暫緩 經費保留。雖然明確要遷村，人口照樣外移，有能力有辦法的人遷移到
臺東或各個角落，另謀發展，這也是當時的價值觀。
這段文字指出古茶柏安在遷移到新好茶以前，是完全沒有電力設備的，對此筆者 也曾向報導人查證，他們表示雖然當時無電可用，並未造成日常生活上極大的困 擾，但他們也認同長時間來看，沒有電對於部落整體、家族或個人的發展都將帶 來不利的影響，特別是越來越講求工業和科技發展的趨勢下。
除了電力以外，公路系統和道路工程的「獨漏」，也削弱了古茶柏安發展的 機會。日治時期的區域規劃與空間發展策略，不但使古茶柏安的對外門戶西移，
也使的霧台村（社）取代古茶柏安（舊好茶），成為西魯凱的發展中心29。這樣 的治理邏輯反映在台 24 線的開拓與整編。從三地門、伊拉、神山、霧台村、吉 露到阿禮，主幹道聯絡了魯凱族大部分的部落，而佳暮與大武也有聯絡道連接霧 台村，反而各部落發源的古茶柏安，不在此經濟生產與戰備所需線上（李重志，
2016:121）。國民政府時期，承接這樣的空間治理觀點，不但將霧台鄉公所設在
29 日據時代區域空間治理的轉變，可參考陳永龍（1992）在《社會空間變遷之研究：以魯凱族 好茶社為個案》頁 5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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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台村，為了便於山地行政末梢的連結，其他的公共建設（可見表 8）也皆集中 在霧台村沿線上。
表 8、霧台鄉各機關團體所在地
所在地 機關名稱 成立日期
霧台村 霧台鄉公所 民國 35 年 8 月 霧台鄉民代表會 民國 35 年 8 月 霧台警察分駐所 民國 35 年 8 月 霧台鄉民衛生所 民國 35 年 8 月 霧台國民小學 民國 35 年 8 月 霧台鄉婦女會 民國 40 年 3 月 14 日 兵役協會霧台鄉分會 民國 47 年 4 月 7 日
霧台民眾服務分社 民國 49 年 9 月 30 日 霧台鄉教育會 民國 49 年 9 月 霧台鄉團委會 民國 58 年 3 月 霧台郵區 民國 61 年 10 月 霧台電信代辦處 民國 64 年 12 月 15 日
霧台鄉婦聯會 民國 67 年 4 月 20 日 瑪家國中霧台分部 民國 67 年 9 月 阿禮村 阿禮國民小學 民國 35 年 8 月 好茶村 好茶國民小學 民國 35 年 8 月
資料來源陳永龍（1992:61）的研究，筆者整理改編。
由表 8 可知霧台鄉所有的重要機關皆設在霧台部落，對於不在台 24 沿線上
由表 8 可知霧台鄉所有的重要機關皆設在霧台部落，對於不在台 24 沿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