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原鄉」到「客鄉」：三地村古茶柏安人的遷移
第二節 遷移的類型與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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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遷移的類型與歷程
了解三地村古茶柏安人遷移及選址的因素後，接下來進一步了解他們是如何 推展這項耗時近十年的移入工程。三地村古茶柏安人的遷移始於 1960 年代初期，
在正式的遷移啟動前，少數的三地村古茶柏安人因著偶發機緣，例如：工作職場 同僚關係、非古茶柏安的姻親家族成員嫁入三地村等原因，而結識三地村的村民，
此況使他們在往返舊好茶與平地的遙遠路途中，曾有停留三地村村民家中休息的 經驗33。在每次停留三地村的過程中，都不斷加深三地村古茶柏安人對移入地的 認識，同時也一再強化他們對「好的生活」的嚮往，進而開啟一連串的遷移歷程。
三地村古茶柏安人因著不同家戶的需求目的、遷移人口和需求目的等考量，
而衍生出不同的遷移路徑。為全貌的了解三地村古茶柏安人的遷移行動與策略，
筆者提取遷移歷程中「家戶居住方式」的差異，將這些複雜的路徑約分為兩種模 式－直接建屋型、借居依親型，並以時間軸呈現他們遷移的經過，以利後續觀看 不同遷移模式的歷程、特色和生活適應情況。
一、直接建屋型
此類型為古茶柏安人經由購買或承租方式取得三地村的土地，並直接搭建房 屋者，這類模式的家庭成員組成多半為一對青壯年夫妻攜帶子嗣而成。第一戶遷 移到三地村家戶是黃氏夫婦，便是直接建屋型，其因家庭繼承、交通因素和婆媳 關係等私人因素，故聽取三地村友人的建議，向友人購入其家屋旁的空地。1963 年完成簡易房舍的搭建，攜子舉家移入三地村。黃再生夫婦在村中搭建房屋，不 但成為日後古茶柏安人暫居依親的去處，也成為古茶柏安人正式落腳三地村的核 心腹地首例。
不過，由於對於黃氏夫婦在筆者進行研究前皆已離世，目前可訪談到的報導 人也不太清楚其遷移歷程，故關於第一戶的遷移歷程成為本研究未盡之限制。因
33 過去古茶柏安人下山採購時常出現多人結伴的行為，有機會行經三地村時，少數早已與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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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筆者依據目前可考的、最早的遷移案例－Taimatala 四戶古茶柏安人家的經 驗，作為三地村古茶柏安人直接建屋型類型的書寫起點，而後的直接建屋型也與 這四戶有密切的關連。
（一）1962~1965 年 Taimatala 先居期
Taimatala 是排灣語「養豬的地」的意思，位在台 24 線上，從三教寶宮往霧 台方向 500 公尺處，這裡過去是三地村村民養豬、種植農產、搭工寮的地方，並 非村民主要居住的區域。約在 1962 年末有四戶古茶柏安人家，在 Taimatala 陸續 購地建屋，而這一批古茶柏安家戶有機會購置 Taimatala 的土地，乃是藉由四戶 其中一之一的戶長阿信（化名）引介。
阿信（化名）過去曾是舊好茶派出所的工友，與來自三地村的同事阿貴（化 名）是好友，阿信（化名）因負責派出所公文遞送的業務，故經常往返舊好茶、
三地村和里港分局34之間，差勤之餘也常從里港揹白米等物資回到舊好茶，因路 程遙遠不易，只要經過三地村，阿信（化名）便會在好友阿貴（化名）三地村的 家中休息。幾次的休息經驗下來，使阿信（化名）有感如果能像友人一樣，在三 地村擁有一塊地方休憩、居住，就不用這麼辛苦的工作，生活也可以方便許多，
而漸漸萌生在三地村搭工寮休息的念頭；又，當時派出所的主管同為三地村的村 民，他經常請阿信（化名）到他在三地村的田地幫忙，也促使其對三地村的環境 有所接觸，加深其遷居意願。在就業、生活便利性等考量下，阿信（化名）向好 友阿貴（化名）適購買一小塊位於 Taimatala 的坡地，這塊坡地雖然住不到幾年 就被被國民政府徵收，作為台 24 線道路拓寬使用，但由於這塊地處交通要道上，
生活總體的機能相當不錯，故吸引了經常往返平地交換物資的其他三戶人家，故 在阿信（化名）介紹下在 1962~1963 年間，陸續向友人阿貴（化名）購入鄰近阿 信（化名）家的土地35，四戶古茶柏安人家便在 Taimatala 展開客鄉的生活（位 置分佈圖請參見圖 12）。
34 里港分局轄下有高樹、九如、鹽埔三個平地鄉，以及三地門、霧臺兩個山地鄉。
35 四戶人家分別透過出售舊好茶的土地、變賣黃金、採收高山經濟作物、經營雜貨店等方式換 取之貨幣，以時價台幣 1000~3000 元不等購入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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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Taimatala 四戶古茶柏安家戶居住分佈圖
筆者自繪 居住在 Taimatala 時期，四戶古茶柏安人家以外出打零工、採集高山經濟作 物（愛玉、藥草），或是租村民的農地共耕，生活雖然相當辛苦，但他們自知身 為移入者的社會處境，於是非常積極參與村民及社區的事務，希望能儘速克服語 言限制，並拉近與村民的關係。因此，舉凡是私人的農事勞動、婚喪喜慶，還是 運動會、黨務活動等公共大小事，Taimatala 四戶人家都會積極地前往參與和協 助，甚至會主動分享木柴或收成等予村民，各項舉動都顯示他們及盼早日融入三 地村。而這些積極融入在地的作為，一方面累積他們在村中的人脈，一方面也打 出了古茶柏安人的名聲和形象，使以住在三地村或向遷入三地村的古茶柏安人，
比起出道此地的頭一年，更容易生存的資訊和適應的支持，也因此促進了當時尚 在原鄉的親族的遷移意願。
那時候我們這四戶看到三地村中有任何急難或需要幫助的，都會一起獻 身協助，很謙虛也很誠實，所以風評還算是不錯的，所以村民漸漸也接 受好茶搬來的人，也導致好茶人移居潮的出現。（報導人 C1，報導日
Taimatala
往水門方向
往霧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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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65~1970 年 Tuljaljangan 時期
承如前述 Taimatala 四戶人家積極融入三地村，使其個別累積了許多人脈資 源與社會支持，其中阿信（化名）因熱衷投入國民黨黨務工作，與當時地方的權 貴多有往來，因此在一次國民黨鄉黨部討論地方表現優良人士的會議上，三地門 鄉第四任的鄉長謝貴便推薦阿信（化名），做為當次的表揚對象，而表揚的獎勵 便是鄉黨部承諾協助阿信（化名）興建水泥的房舍。恰好，居住在 Taimatala 的 四戶人家早已有感與三地村原居者家戶、教會等主要生活範圍還是有段距離，加 上 1960 年代中期陸續有其他古茶柏安親族欲遷移至三地村，於是這四戶人家在 Taimatala 居住後期，便積極打聽村中其他可移居的地點。
那時候因為我們住在 Taimatala，離部落很遠，那我們想要更靠近村民 和部落，所以阿遠（化名，與阿信為教友關係）就鼓勵建議我們搬到 Tulalangane，那裡原本是他們家的地，想想覺得不錯，就想說大家一
起遷到那邊住。（報導人 M1，報導日期：2015/08/15）
當時阿信（化名）透過教友的力量，得知有人願意出售位在 Tuljaljangan 區域的 土地，雖然這塊地面積很大，但坡度卻很高，需要有意者一起來整理，於是除了 Taimatala 的四戶人家外，阿信（化名）呼召了其他有遷移需求的親族，和當時 已借居在三地村村民家中的古茶柏安人，一起搬到 Tuljaljangan。最後一共九戶 人家，分別以時價新臺幣 500 元，集資購得這一整片斜坡地。
Tuljaljangan 區域（圖 13）位在三地村核心地帶的入口處，過去這裡皆為農 田、樹叢，是無人居住區域。經古茶柏安人和村民36的合力開墾後，形成共三層 的階梯地形，一階住三戶，九戶古茶柏安人家經由抽籤分配居住的階層。因當時 Tuljaljangan 區域僅有九戶古茶柏安人居住，所以當時古茶柏安人慣以「sua kucapungane」（古茶柏安人的地方，sua：指稱/kucapungane：古茶柏安的）作 為這塊位於 Tuljaljangan 區域的坡地地名。「sua kucapungane」至今尚有四戶古
36 參酌古茶柏安愛鄉協會〈遷居三地村簡史〉資料（2008），以及F1（報導日期：2015/08/15）
的口述，得知當時阿信（化名）與三地門鄉國民黨黨部關係不錯，因此透過黨務系統動員了一些 村民黨工參與整地行動，但也有部分的村民單純基於交情前來義務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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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柏安人家居住於此，故直至今日仍可聽到不少壯年以上的三地村古茶柏安人或 村民稱這個地方為「小好茶村」。
圖 13、Tuljaljangan 及小好茶村位置示意圖
筆者自繪 小好茶村的房舍於 1966 年陸續完工，建材皆以簡易的鐵皮、木頭樑柱和竹 製牆壁而成，除了阿信（化名）與阿金（化名）兩家。阿信（化名）因受到國民 黨的表揚，而由黨務機構動員相關技術人員，協助其建造的水泥房屋；而阿金（化 名）的家屋同樣也是水泥房，不過是由一位遷移至三和村的古茶柏安人泥水師傅 吳氏37所搭建。小好茶村距離部落核心地帶相當的近，故同時期借居在三地村原 居者家中的親友，很常到小好茶村吃飯、作客，有收成、物資或美食也會分享給 彼此，互動往來的現象比起在 Taimatala 時期熱絡許多，一方面有助於這群古茶 柏安人的生活適應，一方面也使三地村原居者感受到這群移民「小團體」的團結 特性。
37 報導人 K1、Z1 等人表示吳氏能對三地村古茶柏安人有重要的影響，因他帶來這項新的勞動技
Taljaljangan
Taimatala
小好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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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好茶村居住的期，族人生產方式和職業內容，大致跟 Taimatala 時期沒 什麼太大的差異，仍有相當大量的外出工作人口，但此時三地村古茶柏安人以透 過承租林務局耕地的方式，而擁有自己的耕地，主要種植糧食作物以及政府推廣 的經濟作物（如：木薯）；同時幾位古茶柏安人也陸續學會泥水技術，在村中接 案子蓋房子，加速其財富的積累。搬到 Tuljaljangan 後，四戶古茶柏安人家在 Taimatala 的土地，部分因台 24 線拓寬而徵收，其他未被徵收的區塊則變成耕地。
在小好茶村居住的期，族人生產方式和職業內容，大致跟 Taimatala 時期沒 什麼太大的差異，仍有相當大量的外出工作人口，但此時三地村古茶柏安人以透 過承租林務局耕地的方式，而擁有自己的耕地，主要種植糧食作物以及政府推廣 的經濟作物（如：木薯）；同時幾位古茶柏安人也陸續學會泥水技術，在村中接 案子蓋房子，加速其財富的積累。搬到 Tuljaljangan 後，四戶古茶柏安人家在 Taimatala 的土地，部分因台 24 線拓寬而徵收，其他未被徵收的區塊則變成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