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烏托邦的失序
一、 邁向改革之路:解決學校的困境
二〇〇一年,學校改革的初始任務,就是要確立學校社會化的運作基礎。當
207 2007/12/13 跳跳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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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對生活制度,教師、學生提出三種文化統合的手段:一、建制「生活小組」
擔任同儕社會與自治會的橋樑。二、組織九人小組為課程,擔任自治會與校務會 議的討論平台。三、以輔導來「駁感情」以教育學生「講道理」。另外,他們採 用文化分化的手段,強化判決執行,以維繫校規。208
針對課程制度,他們採納兩種文化統合的手段:一、尋求師生文化的交集,
建制舞台的評量方式,來鼓勵學生修習藝術、登山、肢體、PA 等「好玩」的選 修課。二、尋求升學文化跟主文化的平衡,開設升學班,輔導選擇升學的畢業生,
解決家長的焦慮。另一部分,採取文化分化的手段:訂定「二一退學制、最低學 分門檻、校內自習制」,以重建知識學習。
改革初期的焦點,在於教師、學生兩種不同的改革身份,如何爭論、協商主、
次文化的內涵,乃至於以組織工具,來抑制文化的消極功能,強化文化的積極功 能。每個時期,學校改革從組織自身的展演,為學校文化提供暫時的解答。
(一) 自治的改革:以「私」為「公」的兩種社會化軌跡
圖6-1:自治制度改革圖209
1. 告的公開:判決、輔導的雙軌功能
為了有效的運作自治,輔導組、教學組各行其事,擬定生活制度的改革方案。
使學生自治得以運作的第一個條件,就是鼓勵校內人際關係好的年長學生擔任九 人小組,成為同儕社會的仲裁者。表面上,中生代的跳跳、坦克、阿妹、宣宣等 人自發性擔任九人小組的行為,實則是教師觀察同儕社會,鼓勵具有仲裁能力的 學生領袖,主動擔任公領域的角色,仲裁校園衝突的結果。
除了鼓勵學生領袖擔任九人小組,讓人際權力能夠為公權力所用,教師將九 人小組分工為法官團、主席團,提供制度上的協助。校內輔導組、教學組、九人 小組三位教師共同輔佐法官團,協助學生法官判案,針對每一張同儕社會的告
208 參考、改寫並摘錄自《2001 年校務會議記錄》。
209 文字部分可參考《自治會組織章程》,於 2004 年修訂,之後略有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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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裁決是非正義、解決私人糾紛。
自發性擔任九人小組的中生代,是自治系統(公領域)與同儕社會(私領域)
的第一道橋樑。擔任九人小組的教師思勤,如此描繪這批中生代的模樣,以及此 時期教師、學生的合作關係:
我自己還蠻懷念當時第一屆的九人小組:跳跳詼諧風趣,天縱英明的主 席風格(相對於今日的注重程序及議事規則);或坦克老大哥在大家面 前將瑣碎的告單一揉(吃案)的神情;對我來說,那是象徵討厭形式化,
但卻反而真實扮演衝突調人的老大哥角色;身為一個相對資淺的教師,
我並不覺得可以教予他們什麼;現在回想,那是一個渾然天成的時代,
走入制度的一個轉變。210
根據上述引文,可約略重建學生如何判決的情境,受害者提告後,坦克等法 官團接到告單,他們可能「吃案」,也可能認真「審案」。若是告單被吃案,此次 私人紛爭就毫無下文,受害者也不會被平反。若是他們認真審案,碰見比較大的 偷竊案件,他們也拿著球棒去問案,扮演以叢林法則(年長者)來調停叢林法則
(大欺小、小欺小)的老大哥。由教師論述出來的「公共意識」,技巧性的將叢 林法則轉換為調解糾紛的能力。當時,身為克里昂幫老大、九人小組的學生教父,
仔細敘述了他調解糾紛的手法:
有一次學校小朋友偷電腦,我去找俊雄剛好聊到這件事,他叫我去處 理,我想一想大概是誰幹的,把他們兩個叫過來說「現在有一個重要的 任務,你們也知道有一個人電腦被偷,學校鬧得雞飛狗跳,我相信你們 可以把這個東西找出來」他們聽到眼睛都亮了,就把電腦拿給我,我就 把事情講明,說「我早就知道是你們拿的,學校鼓勵人做錯事被抓到勇 敢承認,我相信你們有這能力。」他們越聽覺得越對,就把這件事講給 大家聽,之後就被罵臭頭,事情就這麼解決。…你就是要知道他們在想 什麼,把他們推到一個合理的角色,他們自然而然會去作。211
這個事件中,教父善用人際權力,體察年幼學生希望出風頭的心態,賦予他 們「責任重大的任務」,以此解決偷竊的問題,來捍衛學校中的道德。除了以這 種手法調解私人糾紛之外,被吃案的學生還有另一個私人管道,向輔導組教師哭 訴。此時、輔導組教師毅青會採取幾種策略:一、傾聽受害者的情緒,協助受害 者理解欺負事件的原因。二、私底下與欺負者協商,要求欺負者暫停欺負。三、
作為受害者暫時的避風港,以教師的力量協助受害者。212
輔導、判決的雙軌制度,重建私領域的秩序。私領域無法調解的告單,就進 入公領域的學生法庭,由九人小組負責裁判。教師介入判決的方式,可分為兩種:
一、公開裁判程序,建制九人小組課程,規定判決時被告人、告訴人必須在場,
210 引自 2007/09/02《另類教育營文章:全人的生活教育、自治會及九人小組》,周鄭州撰寫。
211 2007/09/19 教父訪談。
212 例如當時一位年幼學生小雷,因為分配到掃地工作,不掃地而不斷被學長丟大水池,輔導組 教師心怡就拜託學長,小雷已經重感冒了,不要再丟他到大水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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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的諮商老師需列席。二、教學組、輔導組教師參與法官團,與學生共同討 論判決,扮演校務會議的媒介,傳達教師團對違規行為的道德判斷。
從九人小組教師思勤,以及輔導組教師阿建的角色,可以觀察這種特殊的教 學技藝。每一次九人小組討論判決,思勤就扮演以理服人的教師角色,以「提問」
來牽引學生判決的方向,與學生折衝、協商。阿建則在判決後,以私人情感的抒 發,對頻頻違規者進行「個案輔導」。一種以公的論述,釐清學校對於可欲、不 可欲行為的道德界線,以及透過「私」的閒聊,內化可欲、不可欲行為的過程,
不斷在師生之間進行。
對於學生法官來說,教師是他們合作的伙伴,除了攸關校規的判決之外,絕 大部分私人糾紛的判決,由他們來主導。這些判決本身沒有什麼準則,充滿一種
「草莽性格」。例如當時年幼學生小雷,朝著女生宿舍窗戶丟石頭,被女生寢室 告上法庭。九人小組成員跳跳收到告單後,作出「追女生不能這樣追」的判決。
表面上,這似乎是一個荒謬的玩笑,但九人小組教師思勤卻評論:「我覺得跳跳 有看到那件事情背後的原因,不是他(指小雷)想欺負人家,而是他喜歡女生,
我相信很多人也都沒看出來,起碼我也沒看出來,但他卻可以看到背後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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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樁判決的產生,都必須在九人小組課程討論。透過這種討論,學生法官 被迫將同儕社會的八卦能力,一種連結自我與他人,獲得他人訊息(尤其是同儕 社會中誰愛誰、誰恨誰的人際資訊)的能力,從自我的私利轉移到裁判的公利。
他們將「八卦能力」轉換為還原事件、行為跟理由的「裁判能力」。甚至、教師 也學會了這種教學技藝―善用同儕社會無處不在的「八卦」。
不過,一些攸關校規的告單,就涉及校方怎麼看待校規。此刻、輔導組、教 學組教師會比較積極的介入學生判案的過程。例如,針對三大天條中的合宿、暴 力事件,多半仍轉介校務會議、輔導組進行個案輔導。而針對生活常規,多半採 適用任何違規行為的「勞動」加以懲罰。此刻,輔導組、教學組教師多半立場一 致,拋出引導性問題,與學生溝通教師容忍違規行為的程度。
學生法官判決後,必須於九人小組、自治會當眾宣讀。「宣讀判決」不僅儀 式性的褒揚校內的是非善惡,更提醒法官必須慎思明辨,從各個利益團體的立場 思考判決。否則一旦判決被質疑,法官的公權力、人際權力就會同時被挑戰。九 人小組教師思勤,就明白表示這個儀式背後的教育意圖:「其中任何一個環節,
法官都會遇到不同問題的意見和批評,他必須考慮不同立場不同價值觀的人的反 應,爭取更多人的贊同。法官團,面對重大的案件,有點被迫要走向公平正義,
因為任何的傾斜,必然會面對不同角度的責難。」214
每一次宣讀告單,都再次強調了學校成員對行為的是非判斷,並且宣讀判決 的結果,多半是教師、學生對於違規者應付出何種代價的共識。每一次將個人糾 紛公開、違規者公開的宣告,透過校內二十四小時緊密相處的人群,操演出強迫
213 2010/10/21 思勤訪談。
214 2012/02/26~02/27〈理念學校論述與實踐研討會講義:開放教育培養現代公民〉,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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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公共意識。大多數時候,學生並不畏懼懲罰,有些學生也不害怕被告,但這 種公開的儀式,確實以群體的目光,對違規者提出警告。然而,教師並沒有因此 而鬆懈,他們記取不執行判決,可能造成的道德崩解,法官團教師扮演黑臉,負 責執行判決。教師必須拿捏執行的鬆、緊程度,要讓學生感受到懲罰,卻又不能 太過強硬,引起反彈。
2. 規則討論:論理與訴情的雙軌並行
學生並不總對校規服氣,他們也不是只有被告的份,而可能修改、創建規則。
大約在二〇〇二年左右,教學組思勤、俊雄推動「菁英制」的「九人小組課程」,
希望讓九人小組成為校務會議跟學生群體的橋樑。輔導組毅青、心怡則推動「大 眾制」的生活小組,隸屬於九人小組之下,希望建立眾人可發表意見的平台。
希望讓九人小組成為校務會議跟學生群體的橋樑。輔導組毅青、心怡則推動「大 眾制」的生活小組,隸屬於九人小組之下,希望建立眾人可發表意見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