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對台工作機制的建立與變遷
第二節 鄧小平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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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鄧小平時期
這個階段是從1978 年 7 月至 1993 年 6 月，其間，中共中央對台工作 領導小組組長先後由鄧穎超、楊尚昆擔任，並向鄧小平負責。換言之，此 時期，對台重大政策完全由鄧小平拍板定案，因此，稱為鄧小平時期。
壹、認知與政策
1976 年 1 月，周恩來去世；接著，毛澤東在同年 9 月去世；10 月，
毛澤東指定的繼承人華國鋒與元老派葉劍英、李先念等合作，逮捕四人幫 江青、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等人；中共中央政治局也通過由華國鋒繼 任中共中央主席、中央軍委主席、國務院總理等職。1977 年 7 月，中共召 開十屆三中全會，同意鄧小平再度復出，恢復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常委、
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中央軍委副主席、解放軍總參謀長等職。鄧 小平藉由分管軍隊及教育工作，逐步掌握實權。33
鄧小平真正涉入對台工作，係在 1978 年下半年。由於中共與越南關 係惡化，同年 5 月起，越南將十數萬的華僑、華裔驅逐出境；7 月，中共 與阿爾巴尼亞的關係也宣告破裂。其次，中共與美國的建交工作，以及與 日本的「中日友好條約」的簽訂，一直未有重大進展。面對這些重大外交 變局，華國鋒顯然束手無策，鄧小平遂插手外交工作，34並將其工作重點 移到外交方面，由此提高其個人在國內外的聲望，積聚了實力。35由於涉 台工作屬外交的一環，鄧小平自然也藉此掌握對台工作主導權。在鄧小平 主導下，中共對台工作逐漸展開。1978 年 7 月，中共恢復中央對台工作領 導小組；同年 10 月，召開全國統戰工作會議，研究新時期統戰工作的方
33 韓文甫，鄧小平傳（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93 年 9 月），頁553-592。
34 時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葉劍英、李先念不熟悉外交事務，華國鋒、汪東興更不懂，
只有鄧小平在1954 年擔任國務院副總理時，曾協助周恩來分管一部分外交事務。
35 韓文甫，鄧小平傳，頁 595-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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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任務，並得到中共中央批轉。中央發出的通知中指出，「現在，台灣 回歸祖國已經提到我們的議事日程上來，這是統一戰線面臨新的任務。要 放寬視野，把統一戰線的範圍搞得寬些，只要贊成祖國統一，即使不贊成 社會主義制度的人也要團結。」36顯然，該次全國統戰工作會議已經為此 後的對台統戰工作定了初調。
1978 年 12 月 18 日至 22 日，中共舉行十一屆三中全會上，確認改革 開放政策。據稱，在會議上曾發放一份文件，專門討論台灣形勢，以及對 台工作具體作法。37惟目前也只能從公開資料中，看到中共提出「隨著中 美關係正常化，我國神聖領土台灣回到祖國懷抱、實現統一大業的前景，
已經進一步擺在我們面前。全會歡迎台灣同胞、港澳同胞、海外僑胞，本 著愛國一家的精神，共同為祖國統一，和祖國建設的事業繼續做出積極的 貢獻。 」38不過，已可確定中共中央已經定調，以「和平」方式達成統一，
拋棄原先的「解放」政策，重新調整對台政策。
但基本上，中共並沒有改變統一台灣的目標，只是改變戰略，當戰略 轉換改變，戰術也跟著改變。當時主要受到三個因素影響：
一是改革開放的需要：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讓鄧小平掌握領導權，
確立改革開放路線，揚棄階級鬥爭，提出將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 化進程上來，積極推動經濟改革、對外開放政策，以求國家的快速現代化，
進而擺脫落後的經濟狀態。顯然中共領導人已意識到國家安全不僅與政治 和戰略問題有關，而且與經濟發展有關。39
二是中美建交的影響：1978 年 12 月 16 日，在鄧小平處理下，中共 與美國發表建交公報，實現關係正常化，有助其拓展全方位外交，同時對 蘇聯形成壓力，促成中共與共黨國家間重修舊好。最重要的是，中共與美 國建交有三大條件，就是美國必須與中華民國斷交、撤軍、廢約。中共以
36 李立，目擊台海風雲，2 版（北京：華藝出版社，2005 年），頁 288。
37 受訪者 B 聽一位與會者親口對其提及，但他也不知該文件詳細內容。
38 中共中央「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人民日報（北京），1979 年 12 月 24 日，第 1 版。
39 趙全勝，解讀中國外交政策（台北：月旦出版社，民國 88 年），頁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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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國失去美國的官方支持，就支撐不下去。
三是台灣政治情勢的改變：1975 年 4 月 5 日，蔣中正總統逝世，由嚴 家淦接任總統，但實權掌握在行政院院長蔣經國手裡，1978 年 5 月 20 日，
蔣經國繼任中華民國第六任總統，台灣正式步入蔣經國時代。其時，鄧小 平已74 歲，蔣經國則有 68 歲，可說都已步入老年。由於鄧小平與蔣經國 同為留蘇同學，對其多少有些瞭解，雖然蔣經國在台灣社會聲望很高，受 到民眾擁戴，但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已漸漸受到挑戰，民主化呼聲日漲。因 此，鄧小平、陳雲等中共領導人主觀上希望蔣經國在位時，兩岸能儘早達 成和平統一。40
中共為執行統一工作，開始展開一連串宣傳統戰攻勢。首先是在1979 年元旦，由中共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表《告台灣同胞書》，呼籲兩岸進行交 流、對等談判。中共透過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表對台重要政策，顯然也是在 表明，這不僅僅是中共黨的政策，也是國家的政策，國家意志的展現。與 此同時，並由國防部長徐向前宣布對我大、小金門停止炮擊，揭開新時期 對台統一政策——「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序幕。同日，鄧小平在全國 政協元旦茶話會上指出：「我們今天已經決定把全國工作的著重點轉移到 四個現代化建設上來了，實現了中美關係正常化，並且把台灣回歸祖國、
完成祖國統一的大業提到具體的日程上來了。」這表明中共中央對台方針 有了戰略性的轉變，提出力爭用和平方式解決台灣，改變過去「解放台灣」
的口號。
1980 年 1 月 1 日，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在「中南海西花廳」開會，
鄧穎超在會中指出：「台灣回歸祖國，完成祖國統一大業是八○年代以至 九○年代全黨的重大任務，要動員全黨實現這一任務。」41同月16 日，中 共中央在北京召集幹部會議，鄧小平在會上發表《目前的形勢與任務》，
表明「台灣回歸祖國、實現祖國統一」是中共八○年代三大任務之一。他
40 陳雲，「從國家民族的大局出發實現祖國統一」，新時期統一戰線文獻選編（北京：中 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5 年），頁 355。
41 金鳳，鄧穎超傳（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頁 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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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們要力爭八○年代達到這個目標，即使中間還有這樣那樣的曲折，
也始終是擺在我們日程上的一個大問題。」42
1981 年 9 月 30 日，中共透過媒體發布「全國人大委員長葉劍英向中 共新華社記者進一步闡明台灣回歸祖國實現和平統一的方針政策」，葉劍 英提出對台九點方案，建議國共合作、對等談判、兩岸三通四流、統一後 台灣高度自治、保持現行制度不變等項。該文件即為著名的「葉九條」，
這是中共對台政策的重要發展，也是「一國兩制」內涵的雛形。這次，中 共是以全國人大委員長名義發表對台重要政策，雖然與「告台灣同胞書」
由全國人大常委會發布的方式相比，名義不同，層次略低，但目的都是在 表明，這不僅僅是中共黨的政策，也是國家的政策。43為了取信台灣及向 國際社會宣傳，1982 年 12 月，中共全國人大通過大幅修訂的《中華人民 共和國憲法》，其第 31 條指出：「國家在必要時設立特別行政區。在特別 行政區內實行的制度按照具體情況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以法律規定」，為
「一國兩制」下的「特別行政區」取得法源基礎。441983 年 6 月，鄧小平 於會見美國華人學者楊力宇時，談稱「祖國統一後，台灣特別行政區可以 有自己的獨立性，可以實行與大陸不同的制度。」又說「制度可以不同，
但在國際上代表中國的，只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其後於 1984 年 2 月 會見美國訪客布里辛斯基時，鄧小平再次強調「統一後，台灣仍搞它的資 本主義，大陸搞社會主義，但是，是一個統一的中國，一個中國，兩種制 度。」這就是中共「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政策形成的由來。「一國兩制」
是鄧小平的創見，其個人刻意利用會見外賓、海外媒體記者機會，不斷地 宣傳和闡釋，讓其定名，並豐富內涵。然而，「一國兩制」制度卻是先在 香港、澳門得到實踐。不過，實際上，中共關於統一中國的策略，一直是 先台灣後香港。
42 鄧小平，「目前的形勢和任務」（1980 年 1 月 16 日），鄧小平文選第二卷（北京：人 民出版社，1994 年），頁 257。
43 「葉九條」並沒有送到全國人大常委會議進行形式上的審議通過，研判應係該文件係 以委員長葉劍英個人名義發表的緣故。
44 張讚和，兩岸關係變遷史（台北：周知文化公司，1996 年），頁 24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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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中共對台政策新起點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告台灣同胞書」，不僅 係經1978 年 12 月 24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通過。45而且也經同月26 日舉行的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次會議討論通過。46「告台灣同胞書」
發表的同日，鄧小平還在「全國政協」元旦茶話會上，就此講話。中國人 民政治協商會議是統一戰線的組織，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 協商的重要機構，是中國大陸政治生活中所謂社會主義民主的重要形式。
由中國共產黨、民主黨派、無黨派民主人士、人民團體、各少數民族和各 界代表組成。47鄧小平向政協委員介紹宣傳對台政策新方針，也是政治社 會化或政治動員的過程。這份「告台灣同胞書」也成為現階段中共對台政 策——「和平統一、一國兩制」的起點。
基本上，中共是採取「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和「黨對黨」的雙重策
基本上，中共是採取「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和「黨對黨」的雙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