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全的血 保健的血
第三節 整頓血液來源
二 限定血液來源：賣血制度的終結
在輸血醫學會建議下，捐血與輸血成為國家衛生政策的一環。而為了控管傳 染疾病、降低輸血後反應，衛生署委託輸血醫學會設法管理國內醫療用血的檢驗 與使用。1980 年代衛生署、輸血醫學會的介入大致有兩個面向：加強血液檢驗、
提高捐血中心血液的使用。前者因為當時的血庫作業成本問題，最後推演出消除
271 周富美（2005）台灣地區血友病患與血友愛滋病患之生病經驗。臺北醫學大學醫學科學研究 所學位論文。
272 洪啟民（2004）〈國血國用有益健康〉。飛越 30：台灣捐血事業紀念特刊，P.60-61。台北：中 華血液基金會。
273捐血簡訊(1984)〈開發中國家的捐血問題〉。第 39 期，p.2。
賣血制度的結論；後者則緊接著以醫療人員在職訓練、醫院評鑑等方式，來促進 醫療現場使用捐血中心的血品。
1. 血液篩檢
控管輸血疾病的直觀方式是要求各別供血機構嚴格實行血液檢驗，不過這個 作法卻面臨執行上的困難：經濟成本考量。
當時，除捐血中心與較大型醫院的血庫之外，其他抽血單位，由於抽血數量 較少，往往無法具經濟規模的檢驗血液274，經濟較拮据的抽血單位甚至有重複使 用針具的情形275，換言之，血液篩檢作業混亂未必全是醫療院所實施不力，還是 醫療資源不足所致，所以直接全面要求各別抽血單位加強檢驗，未必能在短時間 內有所成效。
經濟成本的限制從 1987 年間愛滋病毒篩檢成本負擔的議題就可見一斑，衛 生署與捐血中心為了誰應負擔檢驗的耗材成本而爭論276。根據捐血中心的估算，
若以一組試劑三十元的成本來計算，要對每一袋血進行愛滋篩檢，每年將增加兩 千萬元的成本。更不用說血庫檢驗是勞力密集的工作，在檢驗尚未自動化之前的 台灣血庫，病毒篩檢、製劑製造過程都是檢驗人員一組一組的取樣、檢驗，血庫 營運所需的大部分成本都是檢驗員的人事費用277，若要增加血液檢驗項目，勢必 增加人力成本。捐血中心、醫院血庫皆表明無法獨自負擔這筆費用，衛生署最後 同意負擔部分的試劑費用，但人事成本則需由血庫自行吸收278。
財力與人力較具規模的捐血中心、大型醫院血庫如此，更遑論較小規模的供 血單位（例如：紅十字會的賣血站）能確實落實血液檢驗。但疾病控管又是個迫 在眉睫的問題，因此由一個組織統一檢驗、供應血液，成為確保檢驗落實的方式
274 周浩偉（2004）台灣血液事業發展趨勢的研究。國立交通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碩士論文。P.9。
275 林瑤棋（2012）庶民醫療史 台灣醫譚演藝。台北市：大康出版社。P.200。
276 聯合報(1987)〈血庫血漿危險管道 愛滋病毒亟須篩檢〉。07 月 07 日，第 3 版。
277 醫師訪談逐字稿。2016 年 12 月 25 日。
278聯合報(1987)〈血庫血漿危險管道 愛滋病毒亟須篩檢〉。07 月 07 日，第 3 版。
279。衛生署因此呼籲「要輸血的人最好使用捐血中心的血袋」，試圖將輸血的風 險降到最低280。在這個層面上，以無償捐血取代有價供血遂成為確保血液安全的 作法，而消滅血牛於是成為保障用血安全的方法之一。281藉由消除賣血制度，不 但能解決血牛傳染肝炎的問題，還可以確保其他供血單位下不符檢驗標準的血液 繼續存在。
2. 提高捐血中心血品使用量
1984 年開始，捐血中心奉命與甫成立不久的中華民國輸血醫學會合作，推 廣血液科技運用新知、全國血庫工作人員在職訓練、血庫評鑑。這些做法都是為 了提高醫療院所的捐血中心血品使用比例，除了第三部份關乎醫院血庫硬體設備 之外，前兩項關乎醫療現場的成份血使用量282。提高醫療現場的成份血使用比例，
原本的用意是為了降低輸血後不良反應的發生率（例如溶血、排斥等反應），但 這個要求，後來卻起了提高捐血中心血品使用率的效果──因為與 1980 年代的 紅十字會血庫、醫院血庫相比，當時只有捐血中心器材與人力能大量生產成份血 液。
其實捐血中心自 1979 年開始已開始供應的成份血，舉凡紅血球濃厚液、洗 滌紅血球、血小板濃厚液等製品，不過輸用的情況在 1970 年代並不普及，僅占 捐血中心供應量的 25%283。原因有二，一來是因為血液分離設備昂貴導致成份血 價格較高，民眾因此更傾向使用全血；二來是因為醫師不知道血液成份療法284，
279聯合報(1987)〈愛滋帶原捐血釀禍 輸血感染無妄之災〉。07 月 14 日，第 3 版。
280 同上。
281林媽利（2010）〈我走過的血液研究之路〉，收於〈我們留著不同的血液：台灣各族群的身世之 謎〉P.180-201。台北：前衛出版社。
282 成份血顧名思義是分離抽取血液中的特定成分，所做成的血液製劑。在許多情況下，病人並 不需要血液中的每一種成分（即，輸用全血），例如貧血病人僅需要紅血球、手術後的病人需要 血小板及血漿、血友病患者只需血漿與第八因子。在上述情況下若輸與病患全血，不但是血液的 浪費，也容易引起輸血後不良反應。
283捐血簡訊(1981)〈各種血液製劑的介紹〉。第 21 期，p.4。
284 醫師訪談逐字稿，2016 年 12 月 25 日。
或是認為全血較「新鮮」、較不易感染其他細菌285，因此也不見得會主動開立成 份血的領血證明單給民眾。
這樣的情況在八〇年代中期開始改變。1985 年開始，台北捐血中心與中華 民國輸血醫學會連續三年舉辦多期在職訓練課程，授課對象為血庫工作人員、醫 檢執業者與一般醫院員工，前後共計五百位醫療從業人員參加在職訓練。課程內 容主要講授輸血液篩檢、輸血作業流程、血液品保存、輸血前的血型的交叉比對 試驗，以及輸血後反應。課程嚴格要求輸血前的檢查，例如肝炎篩檢項目與血型 抗原篩檢法，以降低輸血後不良反應為目標。除此之外，也舉辦醫師的在職訓練 課程，介紹血液成分治療，並要求醫師多加使用成份血，以取代原本以全血輸用 為主的治療286。
除了向醫師宣導成份血、多加使用捐血中心的血液，輸血醫學會也在衛生署 的委託下設計出血庫與醫院的評鑑制度，這些直接促使院方改變醫療現場的用血 來源。1985 年開始，衛生署授權輸血醫學會對醫院血庫與捐血組織進行評鑑，
項目包括人事、作業程序、血品品質管理等；後來，血庫評鑑併入全國醫療院所 的整體評鑑項目。完善血液儲存設備、員工具備正確輸血觀念、設立輸血委員會、
血庫精準度考核、使用捐血中心血液、使用成份血的比例，成為影響醫院保險給 付高低的評分項目。醫院評鑑促使院方改變輸血作業及使用的血液來源，有同時 也有漸漸消滅有價供血287。
1988 年後，這些評鑑項目轉變為政令。台灣省政府衛生處發文至全台醫療 單位及捐血中心，要求捐血中心加強與醫院的聯繫，以更加充分的供應醫院所需 的血液288。同年六月，省政府衛生處更發文全台醫療院所及結核病防治中心，要 求醫療院所應優先使用捐血中心的血液。該政令明訂：唯有在捐血中心供血不足 或需特殊血型捐血人的情況下，醫療院所才能使用賣血人的血液，否則應使用捐
285捐血簡訊(1983)〈血液科技：血液之分層及應用〉。第 31 期，p.1。
286 Lin, M. (1994). The national blood program of Taiwan, ROC. 日本輸血学会雑誌, 40(5), 766-768.
287林媽利（2003）輸血醫學。台北市：康健文化。再版序
288 行政院衛生署涵。中華民國七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衛署醫字第七二五一三號。
血中心、病人自體輸血或家屬自捐的血液289。這項命令顯示國家在傳染病防治的 角度積極介入管理醫療用血，該文以「為維護病患輸血之安全性」為起頭、以「違 反以上規定將依醫療法及醫師法有關規定處罰」為結尾，直接規範醫療院所的血 液來源。1990 年時，全台醫院使用捐血中心含紅血球的血液，站各捐血中心 1989 年度所供應血液的百分之八十七；1992 年，全台醫療用血已全數來自捐血中心。
簡言之，本節釐清 1980 年代開始衛生署介入醫療用血的取得、檢驗與分配。
當國家以疾病控管介入醫療用血的管理時，輸血醫學專家學者在此時被納入政策 諮詢的網絡中，捐血、賣血事務不再只是捐血中心或是紅十字會血庫的內部事務，
成為關乎國家整體衛生計畫的血液科技展望。衛生署請輸血醫學專家設法改進國 內的捐血、賣血制度，不過由輸血醫學專業社群所主導的改變在當時供血單位的 作業成本考量下，最後轉漸變為消除賣血制度、提高捐血中心血品使用率的後 果。
第四節 走向全民的捐血
隨著國家介入醫療用血的檢驗與用血端，捐血組織也跟著改變，1980 年代 的勸募論述動員方式轉向熱血青年以外的人群。
一、一人捐血，全家保障：面對大眾的健康保險論述
衛生署改變醫院的血液來源，勢必影響捐血動員策略，隨著 1980 年代醫院 對捐血中心血品的使用量增加。一改過去對醫療用血來源的寬鬆管理態度，衛生 署與輸血協會醫師在 1980 年代介入捐血人的招募，要求捐血組織必須擴大血液 募集範圍、全力配合醫院的需血量290。捐血組織的募血壓力因而跟著增加，為了
289 臺灣省政府衛生處涵。中華民國七十七年六月十日七七衛三字第六〇七二六號。
290林媽利（2010）〈我走過的血液研究之路〉，收於〈我們留著不同的血液：台灣各族群的身世之
招募更多捐血人，因而發展出新的捐血動員策略。
不過 1980 年代的捐血動員之所以改變，也未必全然是因為需求端所推動，
過去的血液供應方式亦引起不少爭議，使得原先的募血、供血模式面臨危機。危
過去的血液供應方式亦引起不少爭議，使得原先的募血、供血模式面臨危機。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