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工廠

紀錄片《工人之聲》也曾採訪 Nazma，她在片中說到：「所謂的經濟自立

（economic self-efficiency），在我看來，是要有足夠的營養、食物、居住、教育、

照顧、休閒……這些全部事情。」（Halder 2017）在擔任 Awaj 基金會執行長時，她 致力於落實這樣的想法，基金會的主要活動包含為工人提供法律諮詢、醫療資源和 勞權知識訓練，開設課程涵蓋飲食健康、理財、勞動法規、談判技巧、組織領導能 力等多樣主題。

在瞭解我的來意後，Nazma 安排 Shirin 協助我和前來參加基金會活動的工人 談話。在Awaj 來往的工人以女性成衣業工人居多，有少數男性和其他產業工人。

在Shirin 的翻譯協助下，7 位成衣工人接受我的訪問，分享她們各自在工廠工作的 經驗、家庭情況、認識Awaj 的契機、如何參與 Awaj。我試圖從談話中瞭解工人與 工廠、基金會的互動和關係。

一、離開工廠

Masuda 今年 40 歲，她的上一個有固定薪資的工作，是五年前在一間成

51 參考第一章第三節第二段〈研究方法〉中的 Awaj 基金會簡介。

52 BIGUF 全名為「孟加拉獨立成衣業勞工工會聯合會」（Bangladesh Independent Garment Workers Union Federation），創立於 1994 年，學者認為受到「美國勞工暨產業工會聯盟」（AFL-CIO）的區 域分支「亞美自由勞工研究中心」（Asia-American Free Labor Institute，AAFLI）的協助。為避免 法律定位的權限限制，一開始是爭取以「全國總工會」之名登記，但屢遭勞動局駁回，後來以

「工會全國聯合會」的形式運作（Rock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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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廠當清潔工和作業員助手。她在那間工廠工作了七年，卻因為跌傷腿 而被解雇。認識Masuda 時，她說她眼睛不好，還有慢性頭痛（儘管不 清楚具體病因，但她很肯定兩種症狀都是在工廠上班時開始出現）。 Masuda 認為，視力退化是讓她一直沒被提升為作業員的主因，沒能當上 作業員，曾讓她幾度想乾脆主動離開工廠。

現在Masuda 跟丈夫、小女兒、父母同住在娘家親戚的房子，除了要每 天負責打理親戚家的家務，每月還需再付4000 塔卡作為房租。她另有 二位已婚的女兒，一位在一間裁縫店當助手，一位沒有固定工作但丈夫 是一間工廠的廚工，有穩定的收入。Masuda 的丈夫，原本是一名油漆 工，因為一場工地意外摔斷肋骨，之後就無法再繼續工作。那場意外發 生後，他沒有從雇主那裏獲得任何補償，醫藥費是在女兒們的幫助下才 得以付清。（2017/09/15 田野筆記）

孟加拉女性成為「工人」的生涯，常因各種原因中斷，除了常見的婚姻因素，

在Awaj 工人們和我分享的經驗中，離職主要原因還可以歸納出以下四類。第一類 是因傷、病而被解雇，如同 Masuda 和下文的 Razia，她們的身體在工廠中持續耗 損，到最後無法繼續工作。

35 歲的 Razia，一年前開始接觸 Awaj，當時是為了治療眼睛。她告訴我 她的眼病已經持續四年多了，是在當成衣廠作業員的時候開始出現症 狀。4 個月前，她因為沒有達到公司要求的產能而被解雇，不得不離開 已經工作六年多的工廠。她說，沒辦法達到產能完全是受視力退化的影 響。Razia 有三個兒子和二個女兒，目前家裡經濟收入主要來源是大兒 子在當Imam（清真寺禮拜導師），小女兒做家庭裁縫。Razia 已結婚的 大女兒現在也在成衣廠工作。另外兩個年齡較小的兒子仍是學生，一位 就讀Madrasa（伊斯蘭學校），一位就讀普通小學。（2017/09/18 田野筆 記）

在Awaj 往來的工人，不少與 Masuda 和 Razia 一樣疾病纏身。既有研究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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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女性工人身體常見病症有：因長時間在光線不良的廠房內工作導致的眼疾、

因廠房內的布料粉塵導致的呼吸道疾病、因長時間在無妥善防護下接觸化學染料 所造成的器官病變；除此之外，還有工傷意外造成的傷害，以及因居住在工廠附近 高汙染環境所導致的慢性病（Karim 2014：55-57）；最後則是，因高工時、低薪資 造成的低落生活條件，導致經常處於營養不良狀態。一位在Awaj 已有二年駐診經 歷的醫師告訴我，她診治的對象中，許多人最初是為了每週的義診和免費藥物而來 到Awaj（2017/09/15 田野筆記）。

Momadaj 現在 45 歲，曾經在三間工廠工作過，第一次離職是因為家附 近淹水而不得不搬家，第二次則是國家水資源局（WASA）以要埋設公 共水線的名義，拆除她家所在的整個bosti。最後一次離職，是三個月前 工廠無預警關閉。Momadaj 至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新工作。（2017/09/18 田野筆記）

Ayesha 在我與 Nazma 討論孟加拉成衣業工人的現況時，主動說：「我開 始來Awaj，是因為八年前，我跟 46 個同事一起，要求廠長付清欠我們 的薪水。後來我們就被直接開除了。一直到有同事找來Nazma 跟廠長談 判，我們才拿回一部分的薪水。」（2017/09/14 田野筆記）

離職原因的第二類，是全球成衣產業鏈外包機制和寬鬆的地方法規，加上從孟 加拉鄉村釋出的大量人口，使工廠可以輕易地關閉、遷址而免責，以致當地工人若 沒有能力「逐廠而居」，就很容易失去工作。第三類原因是關於驅逐，由於許多工 人的住所屬於非法佔地，在無法伸張居住權的情況下，長期處於被驅逐的風險中，

一旦被驅逐，便不容易繼續保有原來的工作。最後一類，是有如Awaj 創辦人 Nazma 和Ayesha，因組織工會或其他爭權行動而被解雇。

這四類原因突顯出女性工人高離職率的結構成因。如前章所述，從事成衣加工 業的女性人數眾多且持續遞增，但她們卻經常被阻絕於勞動法規保障，勞動條件低 落、居住環境不穩定、容易被騷擾或暴力威脅。不過，從接下來要描述女性工人「走 入工會或勞工非政府組織」，可見她們主動干預日常生活世界，進而質疑和介入權 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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