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華語與韓語的塞音系統對比
二、 韓語之塞音系統
在韓語音韻學中，韓語塞音的既有分類方法如表 二-5， 根據發音部 位分成雙唇音、舌尖中音及舌根音8；發音方法以送氣的角度分爲「不送 氣塞音」和「送氣塞音」，另外以緊張的程度來分別「緊音（tense consonant，
fortis）」和「鬆音（lax consonant，lenis）」，以聲帶振動與否來説，基本上 都是清音（排除了濁音化現象）。「送氣/不送氣」與「鬆弛/緊張」兩組辨 義特徵的交叉重疊，形成了韓語裡特有的三元對立塞音（3-way contrast）
體系9。在一般的韓語音韻學上，據基底形式（underlying form 底層形式）
將塞音分爲三種，分別稱「硬音」，即「不送氣緊音」（unaspirated fortis）;
「平音」，即「不送氣鬆音」（unaspirated lenis）; 以及「激音」即「送氣緊 音」（aspirated fortis）。
8 以發音部位分類輔音有兩個方式，華語通常據聲腔裏活動部分（主動調音器 aactive articulator）分爲雙唇音、舌尖中音與舌根音；而韓語通常據固定部分（被動 調音器passive articulatior）分爲雙脣音、齒齦音（舌尖中音）與軟齶音（舌根音），
在此論文裏使用華語的分類方式來統一。
9 臺灣閩南語或者泰語也屬於三元對立塞音之音韻系統，它們有不送氣濁塞音[b、
d、g]、不送氣清塞音[p˭、t˭、k˭]、送氣清塞音[pʰ、tʰ、kʰ]，與韓語不同它們有兩個 不送氣並且分爲濁音與清音，但是韓語兩個送氣音分爲鬆音與緊音（在這裡鬆音的 送氣比緊音較短，因而可說弱送氣鬆音與強送氣緊音）。
表 二-5 據底層形式的音位分類韓語的塞音
發音部位 雙唇音 舌尖中音 舌根音 名稱
發 音 方 法
緊張程度 鬆 緊 鬆 緊 鬆 緊
送 氣 程 度
送氣 ㅍ ph ㅌ th ㅋ kh 激音
不送氣
ㅂ p ㄷ t ㄱ k 平音
ㅃ p* ㄸ t* ㄲ k* 硬音
聲帶顫動 塞音的音位都是清音
華語的清塞音只出現於聲母，也就是音節首，，而韓語的清塞音除了 出現於詞首，也可能出現於元音後及其他語音環境中，變化比華語複雜（詳 見表 二-6）。筆者認為應考慮韓語的同位音，是因爲，韓國人說華語時出 現的塞音偏誤是在詞首（第一音節）。因此該留意的同位音主要為雙唇音 之同位音，不多談別的同位音，例如：韓語的「ㅂ /p/」若位於響音（元 音、鼻音及邊音）和元音之間會出現濁音化現象（/p/→ [b] / [+sonorant]
__V」，雖然華語偶爾會出現這種現象，如爸爸[pa˥˩pa]說成[pa˥˩ba]）或啞 巴[ja˨˩pa）說成[ja˨˩ba]，但這與韓國的現象類似而不會產生問題；另外韓 語的音位ㅂ /p/位於音節尾（coda）時變成不解除阻礙的輔音（unreleased consonant），其規則以語音學規則標示即為/p/ → [p ̚ ] / V__#，由於華語裡 沒有這種同位音，所以不另做說明。
表 二-6 韓語雙唇塞音（平音）之同位音
/p/→[b]/[+sonorant]__V 나비/napi/→[nabi]
갈비/kalpi/→[kʰalbi] unreleased final
consonants
/p/ → [p̚] / V__# 답/tap/→[thap ̚ ]
[p*] 緊音化 tensification /
fortition
平音之基底形式（underlying form底層形式）是不送氣清音如ㅂ/p/、
ㄷ/t/、ㄱ/k/、ㅈ/ʧ 或 ʨ/，因爲韓語音韻學上有「送氣塞音」化現象，而
詞首的「平音」（ㅂ、ㄷ、ㄱ）屬於「弱送氣鬆音」（slight aspirated lenis）、
「激音」（ㅍ、ㅌ、ㅋ）屬於「強送氣緊音」（aspirated fortis），而「硬音」
（ㅃ、ㄸ、ㄲ」則屬於「不送氣緊音」（unaspirated fortis）。表 二-7 是筆者 所整理的位於詞首之韓語塞音系統。
表 二-7 位於詞首的韓語塞音系統
發音部位 雙唇音 舌尖中音 舌根音
發 音 方 法
緊張程度 鬆 緊 鬆 緊 鬆 緊
↑ 送氣 程度
↓ 送 氣
強送氣 ㅍ pʰʰ ㅌ tʰʰ ㅋ kʰʰ 弱送氣 ㅂ pʰ ㄷ tʰ ㄱ kʰ
不送氣 ㅃ p* ㄸ t* ㄲ k*
聲帶顫動與否 塞音的音位都是清音（但，有濁音化現象）
以發音方法區辨華語之塞音只考慮有無送氣即可，但韓語的塞音卻須 以送氣程度（長短）和緊張與否來分類，尤其是送氣程度分成「不送氣塞 音」、「弱送氣塞音」以及「強送氣塞音」三種，因此華語母語者學三元體 系的韓語塞音，或者聽韓語母語者所說之不正確華語塞音時，都可能會產 生誤會。
(二) 區辨韓語三種塞音之關鍵因素（聲學線索 acoustic cues ）
韓語三種塞音在音韻學分類上通常只要考慮主要辨義特徵「送氣程度」
和「鬆緊」就好，那麽韓國人實際上感知與產出時也是這樣嗎？有沒有其 他冗贅性特徵（redundant feature）或者聲學線索（acoustic cues）？根據不 同學者和研究有不同觀點和主張，他們提到韓國人感知或產出時會利用到 送氣程度（以VOT 測量）、緊張度（音強）和基頻（音高）等聲學線索，
唯學者們對韓國人究竟是依靠那些聲學線索來區辨音位，看法並不一致。
茲將學者們的研究整理如下：
1. 送氣量，即 VOT
Lisker & Abramson (1964) 主張 VOT 的差別可分類很多語言之塞音，
也曾測量韓語之塞音VOT 如表 二-8， VOT 長度為硬音（不送氣）< 平 音（弱送氣）< 激音（強送氣）。
表 二-8 一位韓國首爾人所讀的韓語塞音 VOT（塞音位於詞首，單位：ms）
雙唇清塞音 舌尖清塞音 舌根清塞音
p* pʰ pʰʰ t* tʰ tʰʰ k* kʰ kʰʰ VOT 平均 7 22 89 11 30 100 20 48 125 VOT 範圍 0:15 15:40 55:115 0:20 15:40 75:130 0:30 35:75 80:175 Tokens 數 14 28 24 15 21 12 14 35 10 資料來源：出自 Lisker & Abramson (1964: 412)
其他前人研究結果如表 二-9，不同研究有不同數據，但大致上差不 多，根據Kim (1965) 的研究，韓語的三種 VOT 平均為：不送氣緊音 12ms、
弱送氣鬆音35ms、強送氣緊音 93ms（0.3：1：1.7）。
表 二-9 韓國人的所讀的韓語塞音之送氣量平均（ms）
雙唇清塞音 舌尖清塞音 舌根清塞音
p* pʰ pʰʰ t* tʰ tʰʰ k* kʰ kʰʰ Kim (1965) 9 23 98 15 38 92 13 45 90 Han (1970) 5 27 129 12 33 133 20 62 148 양병곤 (1993) 12 35 75 16 39 75 24 53 95 박진원 (2001) 9 23 98 15 38 92 13 45 90 최금단 (2003) 9-12 37-45 98 13-15 38-47 80-92 13 45-47 80-90
2. 鬆緊（tensity）
從圖 二-3 這裡看得到三個塞音之間有些 VOT 數據重疊，激音（pʰʰ、
tʰʰ、kʰʰ）容易以 VOT 與其他兩個塞音區辨，但區辨硬音（p*、t*、k*）
和平音（pʰ、tʰ、kʰ）時若只依靠 VOT 會產生問題，Kim（1965）主張韓
語的塞音系統，除送氣量10外，也要考慮緊張度（tensity）11如表 二-10，
特別是先要分別鬆緊的差別，然後再分別送氣程度。
圖 二-3 韓語塞音的送氣長度分佈
註：捨入接近5ms 的 VOT，橫座標指 VOT，縱座標指出現頻率來自 800 tokens。
資料來源：出自Kim 1965。
表 二-10 為筆者參考 Kim（1965），以鬆緊與 VOT 分類的韓語塞音 體系。
表 二-10 以鬆緊與 VOT 分類韓語塞音體系
- ← Voicing lag → + +
↑ tensity
↓ -
不送氣aspirated 送氣unaspirated 緊音
fortis
ㅃ[p*]、ㄸ[t*]、ㄲ[k*] ㅍ[pʰʰ]、ㅌ[tʰʰ]、ㅋ[kʰʰ]
鬆音 lenis
響音後接ㅂ[b]、ㄷ[d]、ㄱ[g] 詞首的ㅂ[pʰ]、ㄷ[tʰ]、ㄱ[kʰ]
註：粗實線「—」表示音位邊界（boundary），虛線「…」表示同位音邊界。
10 Kim（1965）對送氣（aspiration）有不同看法，不是由聲門接觸且摩擦，也 不是 VOT（Voice Onset Time 即輔音除阻之後與聲帶開始顫動之前的時間，或者 voicing lag），而是在輔音除阻時，聲門接觸的程度與閉鎖之前的時間。
11 他的主張後來被 Chomsky and Halle (1968: 315-329 頁）接受，作為分類塞音 之基準。
3. 基頻（fundamental frequency），即音高
Han (1998)主張在區辨硬音和平音時，關鍵不是音強（intensity），而 是VOT 和後接元音之基本頻率（音高）。Cho, Jun, & Ladefoged (2002) 也提到因韓語三種塞音和後接元音之起點基頻有關聯，所以韓國人以元音 起點音高區辨三種塞音。레이레이與김영주 (2011) 比較中國人韓語學習 者的發音和韓國人的韓語發音 ， 並且進行聲學分析來確認 Cho 等人 (2002) 的基準，韓籍受試者所讀的激音基頻比平音基頻高。Kim (2004) 針對韓國人進行感知產出實驗，發現詞首的三種塞音中，弱送氣塞音與 強送氣塞音可用 VOT 與基頻來辨別，兩個因素有負相關性（negative correlation ≤ -0.923），但是硬音感知時VOT 一定短並不受到基頻差異，
也就是兩個送氣塞音，如圖 二-4 所示，有「VOT 越短，則基頻越高；V OT 越長，則基頻越低」的傾向。
圖 二-4 韓語三種塞音、VOT 與基頻之相關性 註：fortis 指硬音、lenis 指平音、aspirated 指激音。
資料來源：出自Kim（2004: 5）。
이경희與정명숙 (2000) 也主張感知韓語時基頻是關鍵性的，她們比 較了韓語和日語塞音的聲學特徵，發現日籍韓語學習者在區辨韓語塞音時 使用了VOT、塞音持阻時間 (closure duration) 和後接元音之音高等聲學 特徵。韓語強送氣緊音和日語有重音之音節裡清塞音的音高比較高，韓語
弱送氣鬆音和日語無重音之音節裡清塞音的音高比較低，至於韓語不送氣 緊音與日語位於句中的清塞音的VOT 比較短。以下表 二-11 是她們所分 析的韓語舌尖塞音聲學特徵。
表 二-11 韓語舌尖塞音之音高、VOT 與持阻時間
塞音的位置 塞音種類 後接元音之音高
（Hz） VOT（ms） 持阻時間
（ms）
詞首
弱送氣鬆音[tʰ] 151.1 低 48.1 中 - 強送氣緊音[tʰʰ] 195.8 高 74.7 長 - 不送氣緊音[t*] 181.0 高 9.9 短 -
元音之間
弱送氣鬆音[tʰ] 152.2 低 9.9 短 56.8 短 強送氣緊音[tʰʰ] 164.4 低 52.9 中 119.2 中
不送氣緊音[t*] 152.4 低 8.9 短 156.8 長 註：對男女各兩名韓籍生舌尖清塞音所進行錄音的結果。
資料來源：이경희與정명숙（2000: 144-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