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風險傳播與環境報導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總結本小節後半段的討論,對環境造成影響的重大開發行為,其環評審查過 程常因未能妥善處理環境風險問題而掀起爭議,不少學者專家寄望以公民的實質 參與平息既有爭端,提升當前的環評決策品質。而有效的公民參與實乃建立在資 訊公開的基礎上,要讓環境資訊廣泛且有效的傳播,媒體的介入不可或缺。只是 媒體在環評資訊的傳播上被賦予諸多期待,但其報導表現仍欠缺具體的檢視,換 言之,媒體究竟向公眾呈現了環評審查的哪些訊息?這部分將在下一節借助風險 社會、風險傳播等觀點做進一步的討論。
第二節 風險傳播與環境報導
壹、風險社會下的環評決策
隨著科學知識的累積及創新,當代工業文明發展達到新的巔峰,科技的突破 及應用不僅取代以往的生產方式,也重塑既有的生活習慣,使人類的社會型態出 現極大轉變。在探討現代社會整體的發展變遷時,德國社會學家 Beck 曾以「風 險社會」(risk society)的概念闡述人類自身所面臨的處境(Beck, 1986/汪皓譯,
2004;顧忠華,2001)。
所謂的「風險」並非已真實發生的事件,而是一複雜的抽象概念,泛指事物 的「不確定性」(uncertainty),且與人類行為的結果密切相關(Palfreman, 2006;
Sellnow, Ulmer, Seeger, & Littlefield, 2009)。理論上,風險被定義為對負面事件(如 財物損失、疾病傷亡等)之發生可能及影響程度的評估,涉及「機率」(probability)
和「後果」(consequence)的客觀計算(Palfreman, 2006; Singer & Endreny, 1993;
Sjöberg, 2000; Slovic, 2000);實際上,風險的感知與衡量深受內在主觀經驗和外 在的文化脈絡、社會行動者等因素影響而有落差(Hillier, 2006; Luhmann, 199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轉引自孫治本,2000; McComas, 2006),不能一概而論。也就是說,風險會隨著 人、事、時、地等社會情境的變動產生殊異的意義詮釋,可謂一種「開放性的社 會建構」(顧忠華,2001)。
「風險」雖非現代社會特有的產物,現代風險的特徵卻和過去有著相當大的 不同,如風險主要來源不再是天災或戰爭,由工業文明導致的環境健康威脅取而 代之,它難以透過固有官能直接感知而須依靠科學知識和專家的評估界定,其影 響範圍經常是跨越階級、種族、地方、國界、世代等區隔,打破既有的社會不平 等,也製造新的不平等(Beck, 1986/汪皓譯,2004;顧忠華,2001; Cottle, 1998)。
核能科技即為現代風險的典型代表,當民眾享受核電廠提供的電力同時,可能正 面臨輻射外洩的潛在威脅,卻因為肉眼不可見而難以察覺或忽略風險的存在;一 旦核電廠發生災變(如日本福島核災),輻射外洩或污染的風險成真,受威脅的 不只是此時此地的所有居民,鄰近地區或國家甚至後代子孫都可能難以倖免受到 核災的波及。
在「風險社會」的討論中,Beck(1986/汪皓譯,2004)從現代工業科技使 用對環境及健康造成的威脅破壞,進一步反省日常生活高度仰賴的科學知識技術 何以將人類社會捲入層出不窮的風險當中。根據 Beck 的觀點,科學從過去以來 一直是人類用以認識外界、解決問題的媒介工具,它帶來知識上的啟蒙、推動科 技的創造發明,乃建立現代工業社會文明的重要支柱。但始料未及的是,伴隨工 業文明發展而來的「副作用」(如污染、疾病等)讓人類身處不安全的狀態中,
各種超出計算與控制能力以外的科技風險,逐步侵蝕科學知識的權威性及正當性,
使社會開始對科學信仰產生質疑,意識到科學對真實世界的掌握仍有侷限和不確 定性(Beck, 1986/汪皓譯,2004;周桂田,2001)。不確定性正是風險的本質。
由此可知,以往用於解決問題的科學知識在現代社會反而成為風險問題的根源。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弔詭的是,由科學不確定性所衍生的風險,現代社會仍寄望以科學手段進行 管理,如利用因果推論判斷或排除可能風險,或制定邊際值/可接受值來決定風 險的容許程度等(Beck, 1986/汪皓譯,2004;周桂田,2001)。類似做法反映了 現代社會對科學知識技術的高度依賴,也說明風險如何透過科學緊密鑲嵌於社會 當中,成為人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除此,科學的不確定性使得高度專業分化的 科學社群在知識上的競爭日趨激烈,面對複雜難以掌握的真實世界,不同科學領 域運用其專門理論方法試圖提出各種知識解釋,提供社會選用作為躲避風險的參 考指引,藉以滿足世人對安全的需求。然而最大的問題不外乎這些來自各方科學 專業的知識解釋,往往恣意對外在事實進行判斷,而不同的判斷結果再次加大科 學的不確定性,顯示風險的存在(Beck, 1986/汪皓譯,2004;周桂田,2001)。
呼應 Beck 對現代風險成因及科學知識的反省,Giddens 的「結構歷程化」
社會理論也有類似觀點:人類因知識技能的運用而順利過生活,知識技能被視為 人類「生存的安全感」(ontological security)的根基;一旦知識技能發生問題,
影響日常生活的進行,將使人類陷入「存在的焦慮感」(existential anxiety)之中
(Giddens, 1991,轉引自劉維公,2001)。知識技能如同一枚銅板的兩面,既為 生活安全的要件,也是風險依附的對象。現代社會世人對知識技能的依賴具現為 對「專家系統」(expert systems)的信任,舉凡食、衣、住、行等各方面遭遇到 的問題,都能找到相對應的專家知識(expertise),人們只要根據專家提供的資訊、
建議或警告採取適當行動就能解決一切事務、趨吉避凶,常保生活無虞(劉維公,
2001)。但誠如前文所言,科學的侷限性使其帶有不確定性的特質,奠基於科學 之上的專家知識亦是如此,而人類對於專家知識的依賴形同將科學不確定性的風 險安插至現代社會中。因此 Giddens 認為專家系統將日常生活變成冒險活動(劉 維公,2001,頁 10)。
除了日常生活,現代社會對專家系統的依賴也展現在政治決策過程,如台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環境影響評估。開發案件的審查往往涉及複雜且多元的環境議題,需借助個別 學科領域的專業知識判斷可否通過,因此環評委員會的組成上要求須有三分之二 以上人員具有專家學者資格。環保署也於 2008 年修改現行法規10在環評初審會 議過程中創設「專家會議」機制,採取專家代理公民參與的模式,針對特定環境 議題進行專業的對話討論,藉以釐清事實爭議,提出可能的替代方案(行政院環 保署,2013b)。儘管政府對環評的專家審查抱持正面期待,已有國內研究指出這 類會議的運作成效不佳,如陳冠睿、林佳弘、余韶誠與張景儀(2012 年 5 月)
檢視六輕四期環評有關揮發性有機物(volatile organic compounds, VOCs)議題的 審查過程發現,專家一方面因關鍵環境資訊的缺乏(包括 VOCs 實際排放量、排 放係數估計等)難以判定六輕的 VOCs 排放是否已超出環評核定量,不斷要求開 發單位補齊相關數據;另方面對特定議題的關注點及重視程度因各自專業不同而 有差異,導致問題無法深入討論或有人認為討論議題過多,而在 VOCs 議題中更 有非空污領域專家提出超乎其專業範圍的意見。換言之,環評過程中的資訊空白 和專業背景分歧都會影響專家的審查。
同樣,杜文苓(2012)以國內高科技及石化產業的環境影響議題為對象,透 過相關會議資料的整理分析及專家焦點座談等方式,審視環評專家會議的運作情 況,指出現行的專家會議機制無論在人力經費、資訊統整、風險溝通或會議品質 等面向多有不足之處,其設計和運作未能保證環境知識的積極生產,為環評提供 良好的科學判斷基礎,導致良莠不齊的審查結論。
前述文獻顯示,政治決策仰仗的專家系統未必總是能有效發揮作用,提供為 政者理想的決策指引。專家會議本身的侷限使決策帶有不確定性,迎來風險與爭 議,尤其像環境影響評估這類公共決策,政府一旦決策不慎或出現瑕疵,民眾將 面臨各種來自環境或健康的潛在威脅。無論是開發個案或國家政策,其環評決策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都牽涉到國人的生存權益及生活福祉,社會對於審查結論及審查過程中相關環境 議題及風險評估的討論應有知情的必要和參與的權利。但在現有參與管道不足及 專業知識素養欠缺的雙重弱勢下,一般人不僅無權進入環評場域參與審查決策,
也無能理解高度複雜的科學風險爭議(Hayenhjelm, 2006)。
於是,日常生活中負責監督政府施政、社會用以獲取科學、環境、風險等各 種資訊的傳播媒體(黃浩榮,2003; Frewer, 1999),遂為民眾接收環評訊息、關 注審查動態的主要管道。媒體的公開報導不僅使環評受到公開監督,也傳遞重要 的環評資訊,揭露爭議中的正反聲音(徐瑞婷,2009),引起人們對風險的警覺 和討論,使相關議題從以技術官僚、專家為主的決策圈外溢至公民社會,開啟兩 造之間的溝通對話,進而影響審查結果。由此可知,政府和民眾在環評審查決策 之間的資訊鴻溝,在某種程度上被媒體的風險傳播所填補,突顯出媒體在風險社 會中的重要性。
貳、風險傳播與媒體角色
風險傳播被視為風險管理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 Gurabardhi, Gutteling, &
Kuttschreuter, 2004)。狹義而言,風險傳播是指任何將風險相關訊息告知民眾的 傳播行為(Plough & Krimsky, 1987;轉引自 Cox, 2006);相較之下,廣義的風 險傳播關照不同對象之間的資訊交換(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1989,轉引自 Sellnow et al., 2009;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13),如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將 風險傳播定義為個人、團體和組織之間交換資訊和意見的互動過程,包含風險本 身及其他相關訊息。
風險傳播的研究領域從 1980 年代持續發展(張瑋珊,2009; Cox, 2006),
風險傳播的研究領域從 1980 年代持續發展(張瑋珊,2009; Cox,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