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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運作,這些在核電產業中的領導角色牢牢把持著對核能科技的詮釋權,並以科 學中立、專業知識門檻太高等理由排斥外界對核能的批判,使社會大眾無從知悉 產業內部的實際情況,與政治經濟層面中盤根錯節的關係,特別是隱藏在政府幕 後的科技官僚與技術專家對政府的決策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卻無法在風險災害 發生之後受到課責,因此有著決策正當性的問題(周桂田,1998)。

福島事故帶來的反省,不僅僅是核能產業鏈下隱藏的犧牲體系與對核能產業 在政治、經濟及社會影響力的反思,它同時也強化了風險社會不容忽視的印象。

「低機率高風險」的核子事故,雖然發生事故的機率很低,卻有著難以彌補的巨 大風險,福島核災宛若一個迴力鏢,在世界各國積極發展核電的趨勢下,給予核 能產業一記重創,迫使政府、民間社會不得不面對核能可能的風險與對社會的影 響 , 重 新 檢 視 、 批 判 過 往 風 險 政 策 的 得 失 , 稱 之 為 「 風 險 的 文 明 化

(Risikozivilisation)」(周桂田,1998)。

風險社會論述中對傳統科學的反省

風險社會的出現,對當代社會來說是無可迴避的重要議題。十八世紀發展迄 今,工業社會進步理性的外衣在貧富差距擴大、環境汙染、資源耗竭種種因素侵 蝕下,逐漸剝落,展現出內部單向式的、經濟發展掛帥的、對大自然予取予求、

以犧牲弱勢為根基的侵略性格。

一、 不得不面對的風險迴旋鏢

長期消耗式、壓迫式的發展之下,無論是自然環境或是弱勢族群均難以繼續 忍受下去,紛紛反撲,當前的社會必須面對的是過往未曾深思的政策副作用,包 括發展政策過程中未去面對的汙染、風險分配不均等問題,在現代社會中都不得 不去面對、不得不去解決,人們必須要學習如何裁量風險、預防、避免風險的危 害,通過自律、自省的方式,重新建構對風險治理的價值體系,風險的文明化是 建立在人們有意識的反省之上,Ulrich Beck(2004,汪浩譯)稱為「反省式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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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Reflexive Modernization)」。

「反省式現代化」的概念是與「簡單的現代化」對照而產生。所謂的「現代 化」意味自啟蒙時代、科學革命、工業革命以來,社會在政治、經濟、科學技術、

文化、社會心理等面臨的史無前例的變化,對人們的生活方式造成巨大變遷。而 支持這些發展一脈相承的理性主義,認為能夠將「不確定」的事情,比方風險成 因、結果、預防方法等等,藉由科學知識做成完善的規劃,科學的神話在此彰顯 無疑,在「簡單的現代化」之中,人們信任科學能夠解決一切的問題(周桂田,

1998;顧忠華,2001;汪浩譯,2004,原著 Ulrich Beck)。

1994 年 Back, Giddens & Scott Lash 共同撰寫《反省式現代化》一書,認為現 代化發展至今已經從「簡單現代化(simple modernization)」轉換為「反省式現代 化」。Beck 指出反省式現代化是為了回應現代化的「自作自受(Selbstanwendung)」, 也就是說,「現代化」是以「傳統」作為變革對象的話,「反省式現代化」就是以

「現代化」作為變革的對象。如果將「簡單現代化」稱為「第一現代」,那麼今 日的風險社會所稱的「反省式現代化」就必須要與「後現代」有所區隔,因為現 代尚未進入「後現代」虛無、解構的情況,反而是一種激進的現代化,是對簡單 現代化的反撲,因此Beck 將之稱為「第二現代」(汪浩譯,2004;劉維公,2001;

周桂田,2001;顧忠華,2001)。

現代社會發展迄今,過去在簡單現代化中單向式的因果關聯已經無法詮釋社 會上複雜多元的議題,在這些議題裡面,科學的角色不可謂不重。在「第一現代」

中科學為工業、經濟發展而服務,少有思考政策後果與潛在的副作用,缺乏自我 反省的精神,因此當社會逐漸從簡單邁入複雜,過往未重視的副作用便逐一浮現,

成為不容忽視的一塊惡瘤。倘若要進一步談論從簡單現代化到反省式現代化的意 義,必須先釋明風險的概念如何在當代社會中被認知。

「風險」的概念究竟為何?詢問科學家、社會學家、心理學家或者是一般的 市井小民,得到的定義可能是不同的。原因在於風險是難以預測的、不確定的、

也具有變異性的(Renn,2005),它是有機率的,一項災難(比如核災)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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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你的有生之年出現,也可能在你的下一代出現,甚至可能完全不會出現。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最「精準」的科學,也因為本身知識生產過程中有許多 不確定性(Ascher, Steelman & Healy,2010),而無法斷言風險何時來臨,許多風 險政策的爭議都根源於此。

現代社會財富分配的過程中,其實也是將風險進行分配。風險的分配會加重 弱勢的處境,隨著時間經過,風險卻會成長,最後反撲掌權者(Beck,汪浩譯,

2004)。以火力電廠為例,做為供應電力的一種便宜能源,所產生的空氣汙染卻 極為嚴重。火力電廠通常不會設置在都會中心,將電廠設置在偏鄉,是將空氣污 染的風險交由偏鄉地區居民承擔,通過風險的分配不正義,加重了弱勢地區的處 境。而掌權者、得到利益者雖然在一開始迴避了空氣品質的惡化,但隨著環境問 題日益嚴重、火力電廠設置的配套措施未規劃好,掌權者終將體會到空氣汙染的 惡果。

這樣的情況同樣適用於核能設施的設置,地區民眾必須承擔輻射外洩的風險,

而電廠產出的電卻是送到都會區,場址周邊社區享受不到多少利益。不過風險本 身的迴力鏢性質,讓當權者即使將風險的承擔轉移到偏鄉地區,也無法迴避掉風 險的反撲。Beck 形容:「現代化風險遲早會吞噬那些它自己所生產出來的,或因 著它而獲利的部分」(Beck,汪浩譯,2004),前一節本文以福島核災為例,決策 者(政治人物、科技官僚)、獲利者(東京電力公司)在核災發生之下,無可迴 避要為此負責,並且為了這難以彌補的嚴重後果付出巨大的成本。

資源的分配與風險的反撲,呈現的是工業社會的「自作自受」,也正是「反 身性現代化」闡述的主軸,我們必須反省過往政策規劃、資源分配的形式,檢討 過去以來的社會發展機制,才能檢視在風險政策中,哪些是做的不夠、做的不好 的,「反身性現代化」正是針對「現代化」的一種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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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從捉襟見肘的常態科學決策到後常態科學的決策

傳統科學決策為人所詬病之處在於官員決策大多依循科學數據、科學家建議,

將複雜的風險問題簡化成單純的技術問題,因此和民間的溝通從來不在同個脈絡 上,雙方各說各話。現代風險治理需要面對過往政策副作用的反撲,但由於現代 社會的專業分工過細,使得政策之間無論是政府內部的橫向或是中央政府與地方 政府縱向的聯繫、與民間社會的溝通對話都顯得困難重重。

Beck(2004,汪浩譯)指出依循原本的決策模式,僅採用單向的解決方法,

恐怕是只有看到表面的問題成因,而未能看到根本的原因,貿然採取解決方案,

極有可能會產生「問題─解決─問題─製造」鏈,意即政府發現政策副作用之後,

試圖用一種專業去解決它,但是在解決過程中又出現了問題,於是又需要再由另 一種專業去解決這項副作用,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副作用所困擾。對現代社會來說,

專業化的程度越高,反而也使副作用的廣度、數量與不可預測性更大。

在風險社會中,我們注意到科學受到諸多批判,無論是科學鑲嵌在現今社會 的位置,受到何者的影響;或者是科學體系內部,從設定問題到產出研究成果,

科學家如何決定何者應該研究、得到哪些資源的挹注、是否有上位者干預實驗的 產出、研究成果是否被刻意導向某個結果、是否有不利當權者的因素從實驗中被 排除?當民間向科學專家提出質問,其所在乎的不見得是數據的正確與否,反而 是科學實驗室利基在何種價值觀、是否足夠客觀中立等層次。也就是說,站在社 會建構的角度看待科學政策,恐怕沒有人可以挺直背桿直言科學研究並未受到政 治社會的影響,傳統科學決策的正確性飽受質疑。

Funtowicz & Ravetz(1992:254)提出「後常態科學(Post -Normal Science)」

的概念,用來補充傳統科學(常態科學)無法解釋的地方。他們主張議題具有高 度複雜性、高度異議、高度不確定性,議題具有價值爭議、利害關係人非常多,

在事實無法提供判斷基礎的情況之下,必須做出一個緊迫的決定。有這些特色的 科學,就能夠被列入「後常態科學」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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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五 傳統科學應用到後常態科學的演化 資料來源:Funtowicz & Ravetz(1992)

在三個層次中「應用科學」可以決定的利害程度較小,相關變數較低,主要 處理較技術性、爭議不大的問題,又被稱為「共識的科學」。當議題的程度開始 複雜,利害關係人越趨多元,從應用科學到後常態間的過渡是「專家諮詢」,特 色在於議題牽涉的價值趨於複雜,對議題有不同意見的人增加,為了降低爭議,

納入多元觀點,各個專家針對科學知識進行解釋、諮商,以減少可能的風險。在

「後常態科學」階段,社會系統的不確定性、風險都很高而社會沒有共識,科學 技術本身不再是單純的科學問題,它可能涉及不同變數、不同價值判斷,並非單 一學門足以判斷,政策的風險評估應該要納入社會影響評估、環境生態評估與科 學風險判斷(Funtowicz & Ravetz, 1992;周桂田,2014)。

三、 納入社會脈絡的風險治理典範

面對風險極高、涉及利害關係人很多、高度複雜的風險議題,有必要在政策

面對風險極高、涉及利害關係人很多、高度複雜的風險議題,有必要在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