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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詮釋

第三節 食物結構位置

一、 分食與共食:食物的象徵

分食,是一種可以促進團體內部融洽的儀式;共食,是建立在對彼此的信任 關係上,才會圍聚而享用食物;家庭內的共食,建立在親屬血緣關係上,對彼此 的信任;團體內的共食,建立在社群間的關係上。

從儀式方面可得知,粢粑用在婚禮、喜慶,tinawbon 用在祭典、傳統禮儀;

對居民而言,粢粑有種「歡迎」的含意,歡迎賓客的蒞臨;tinawbon 則帶有「感 謝」意味,感謝祖先、感謝賓客、感謝來幫忙的親戚們,賽夏人認為「tinawbon 是我們的一切,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有 tinawbon」。那麼,循著兩種食物所展現 的文化意義,來探究不論是粢粑或 tinawbon,其所營造出的飲食環境既呈現「分 食」、又具有「共食」,這樣的結構中是否有蘊含著不同的意義呢?透過下文,筆 者將試著詮釋分析之。

在「分食」方面,首先就「賽夏 tinawbon」論之,分食是一種將非成員整合、

納為「自己人」的形式,以祖靈祭為例,能一起坐在圍食圈、吃著同一籃內的 tinawbon,就表示已為賽夏「自己人」了。賽夏收養的義子、或是新嫁入的媳婦,

即透過「分食」儀式讓「那這些人變成我們的人」,52象徵著「接納」,並賦予「內 部認同」;換言之,分食 tinawbon 讓人從原來身分跳躍至新身分的一種「過渡儀 式」。再者,就「客家粢粑」來討論,吃粢粑是種餐前活動,透過此餐前活動,

可讓參與的賓客或久未碰面的親朋好友,很快地進入狀況而不致生疏、尷尬;其 次,粢粑在客家地區是能營造「共同性」的表徵,,大家食用沾上花生糖粉的粢

52 筆者參加祖靈祭時,高家人說明了:「今天的 tinawbon 除了高家人可以吃,義子也能食用。

其他姓氏來給我們養的,像有些身體不好的,就會來請教我們,請教我們養,用我們的名字給 他,身體就會變好了。那這些人就變成我們的人了,今天就會回來。」。此外,收養義子的習

粑,在甜味中分享喜氣、共同祝福主人,象徵好的開始,也充分表現賓主盡歡。

在「共食」方面,從賽夏 tinawbon 的共食來看,可發現其是圍繞著家族關 係而產生,它使得新成員透過共食而轉換身分進入賽夏人的「我群」中,如同馬 來西亞的 Langkawi 人的傳統文化(Carsten, 1997),賽夏族亦以在儀式中共享 tinawbon 的方式,將新移入者同化納入親屬社群的範疇,經由共享物質將新嫁入 者逐漸地轉換成我們的親戚;換句話說,tinawbon 具有「使得具有差異的個人轉 化成相似的我群成員」之象徵。

再者,就粢粑而言,其所形成的共食圈是一種大眾化、公共性的行為,通常 由一位工作人員從大團粢粑中掐下成為一個個的小團,放入鋪滿花生粉的盤中,

人們圍在桌旁取來一個小團、以筷子交叉剪成容易入口之形狀以方便食用。盤中 內每當一個吃完時,負責人就會再放入一個,新粢粑在原來的花生粉盤中等著下 一人取用。從另一角度來看,新粢粑上裹的花生粉是前一個粢粑留下的,即使有 再添入,亦摻有些許早先的粉。人們取用的每一個都混合著新粉與舊粉。

筆者認為,從「粉」的角度來看客家粢粑、賽夏 tinawbon,甚至再看到另一 形式已把粉沾上的麻糬,可以發現客家粢粑是唯一使用「粉」,這個特性使得粢 粑更具有其「在地化」的文化意義,因為「粉」成為媒介,在每個入口的粢粑之 間傳遞、交換著人與人的信任感,咀嚼過程中形成身體經驗,關係也在食物中建 立著。粢粑所營造的「共享」不會令人覺得不舒服,乃至有不安全感,筆者認為 這有著隱藏的信任,共享食物成為人們表示親切款待或我群的方式之一,愈是親 近的親友之間在共享食物之餘、也共享口水的事實;不論在客家人宴席或是賽夏 人宴席,當客家人與賽夏人同時圍在桌旁享用同一盤中的粢粑之現象,更展現了 某種程度隱喻的接納、認同。

因此,筆者認為,透過「分食」、「共食」的分析,可看出 tinawbon 具有使 賽夏家族新成員轉換身分之功能,粢粑則具有使客家、賽夏兩族群間彼此達成接

納、融入對方社群之功能。故,換句話說,當新成員進入東河村時,可以透過社 群中所使用的 tinawbon 或粢粑,伴隨被認同為團體之一份子的過程及其身分的 轉換(林開忠, 2006),在相同範疇之內的食物共享,是一種展現共享的意識,表 達群體的連結和凝聚(Fiddes, 1992; 劉光原, 2003)。

二、 食物角色所形成之族群界線

賽夏人的 tinawbon 只能在固定的場域中食用,只有在該場域中的人可以吃 到,離開該場域後,要憑藉個人人際網絡的連結才有可能獲得該物品。此外,即 使已身處該場域中,仍會因血緣親疏關係,而形成「場域中的界線」,須在不同 的空間裡享用相同的食物。

賽夏人透過圍坐共食 tinawbon 的方式,將成員身分轉換為自己人。賽夏 tinawbon 藉由食用方式可作為群體分類的標準,相較而言,客家粢粑是公開、普 及化的,不論階級、關係親疏,皆在同個地方食用,粢粑,也是屬於場域中才吃 得到的,相對之下食用的人群圈較廣泛,舉凡包禮者、親戚、朋友均可圍至固定 的粢粑區食用,即使有時候粢粑區會簡化為每一桌共用一盒粢粑,但仍維持著共 食的習慣。

此外,離開粢粑場域後,隨時可在市場中見到粢粑,且可透過訂購的方式取 得,在這商品化過程中強化了粢粑的「公領域」角色。尤其,賽夏人強調了「客 家人的隨時都可以吃,我們只有這個祭典跟女兒訂婚、回娘家,才可以打 tinawbon,

通常沒事不會打這個。」從這裡可以顯示出,tinawbon 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不是 平常的食物,唯有慶典的時候才會出現,而粢粑則是平常就很容易接觸的食物,

甚至想吃就能到市場買的:「我們會用到客家的,都是在典禮前拿來當點心啦,

那個都是跟別人訂呀,一定是人家弄好,我們跟他買現成的呀,只有 tinawbon 我們會自己做。用粢粑那是現在才有的,以前我們沒有那種東西呀,以前我們就

是 tinawbon。」,這也顯現出在東河村裡,粢粑是世俗化的,tinawbon 是神聖性 的食物。

風俗習慣的形成,是人們在生活裡經驗著社會各種元素所產生的結果,這些 習慣對於產生它的社會型式也有著各式不同的主動回應。發展感覺結構其實是為 了解決真實結構和經驗結構之間所產生的衝突。客家文化進入後,使賽夏人改變 了原有的習慣,賽夏人學了客家人「流水席式」的宴客方式及宴客前先吃粢粑,

儼然與賽夏人原本的席地而坐、儀式結束後才吃 tinawbon 的習俗不同,不同的 方式造就了不同的時間感,也造就了粢粑、tinawbon 在東河的「公」、「私」二元 角色。

此外,藉由一場訂婚宴,筆者發現賽夏人用喜餅取代了 tinawbon,但宴會上 依舊有粢粑出現,賽夏人選擇了把 tinawbon 留給自己人,用粢粑與眾人分享喜 悅。正如客家人婚喪喜慶時也是用粢粑來與眾人分享,而客家人若想吃到賽夏人 的 tinawbon 則需要與主人家有一定的關係,才能獲得分享。宴客時使用粢粑,

而不會用 tinawbon;公眾場合選擇用客家人的食物,家族性的活動就選用賽夏人 的食物;這更凸顯了粢粑屬於「公領域的物品」之角色,它鑲嵌在東河的人際網 絡中,織出廣面的互動關係;而 tinawbon 則是屬於私領域的食物,它存在於賽 夏人的祭典、家族性活動中,分享範圍主要為自家人及與自家人較親近的,從這 點可看出粢粑在東河的位置屬於公領域,tinawbon 是屬於私領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