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客觀認識到自我理解
第二節 高達美:自我理解的語言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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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高達美:自我理解的語言遊戲
相對於康德以哥白尼轉向來解決主客二元的認識問題,哲學詮釋學則對人類 的理解現象進行現象學描述。對高達美來說,理解本就不預設兩個互相獨立的超 時間(主客)實體的區分,也不建立在主觀形式(知性概念)與客觀質料(感性 直觀)之間的符應,後者是對人類理解現象高度抽象的結果,不是人類原初的真 理經驗。相對於康德的先驗探究,他跟隨海德格的腳步,對此有(Dasein)的理 解進行現象學描述,不再把此有的歷史性作為它的認識可能性的限制以及對科學 客觀性的威脅,而是積極的把它納入存有論的問題,理解被視為自我理解。但此 自我理解不是笛卡兒開啟的自我理解,將「我思」作為一切確定性不可動搖的基 礎,成為衡量一切知識的基石,因而導致主客二元對立困境,使理解成為兩個獨 立的實體(主客)之間的符應關係。
笛卡兒嚴格的區分思維之物與廣延之物,將心靈與物體截然二分,此二分法 開啟了將主體與客體二分的思想作為理解世界的基礎。笛卡兒認為,我們根據上 帝的形象被創造,主體經由理智領會事物,經由自由意志執行對客體的判斷,上 帝所創造的理智和自由意志並沒有不完滿,但卻是有限的,因此我們無法如上帝 全知全能。人類的錯誤來自誤用上帝所賜與的能力,當主體濫用自由意志,對那 些我們並沒有清楚明白理解的客體做出判斷,容許我們的意志越過我們所真正理 解的領域,就走上了歧途。因此知識唯一的標準是理性,一種永恆的、普遍的、
超越歷史偶然性的限制,也是所有人共同具有的。因此想要建立知識,不可依賴 那些單單憑著感覺、以往的意見、偏見、傳統或某種權威。主體(我)必須通過 方法論的懷疑,將一切能被懷疑的知識進行懸擱,發現足以作為科學知識基石的 阿基米德點:我思。因此理解的工作首先要通過完全的反思自身,懸擱一切意見 和偏見(傳統),達到對自我的完全透明性的自我理解。一旦我們從這種自我理 解找到阿基米德點,就能夠遵從嚴格的方法,建立起一套穩固的知識體系。顯而 易見的,在笛卡兒的影響下,權威、傳統或成見,成為理性的對立面,受到根本 的懷疑。5直到海德格在《存有與時間》一開始對現代性的主體哲學展開批判,
揭示了自我理解的存有論意含。
5參見 Richard J. Bernstein ,《Beyond objectivism and relativism : science, hermeneutics, and praxis》
中「The Cartesian Legacy」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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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對於此有進行基礎生存論的分析,意圖在重提形上學發軔以來,一直 遭到遮蔽的存有問題。傳統的實體形而上學將存有看成一個個手前的存有者,具 有超越時間的本質,引發主體與客體的二元對立,都是因為沒有看見存有者背後 的存有—時間。而此有作為在世存有,並不意味它像一個個手前的存有者一樣,
內在於一個世界之中,因為世界也不是一個眾多手前性存有者的集合,而是「周 遭世界」。此有最初遭遇的是上手物,一個東西的目的涉及另一個東西,構成意義 的因緣整體,最終目的指向此有的生存,這就是周遭世界。周遭世界構成了意義 顯示的視域,在這個或那個視域中,存有者顯示自己。周遭世界總是先於由認識 和行動和對象發生關係的主體,為存在者建立起一種「因緣整體」。人從一開始就 拋在世界之中,基本的生存論結構就是煩(Sorge),這種煩忙於世意指在生活的實 踐中用非客觀化的立場對待世界中的東西,與之打交道,意思是使一切存有者通 過與它發生關連而獲得存有(意義)。此有的此(Da),就是存有(意義)在此澄明。
此有這種存在者通過它的開顯性,處在一種本真的可能性中,去存在即在被拋的 可能性中不斷籌畫出自我與世界的意義,產生新的理解既自我理解。主體和客體 因此不再被認為首先是分裂的二元,也非從一開始就是具有超時間本質,只有我 們忘記自己源初的歷史性,這樣的對立才會產生。
對高達美來說,通過海德格,自我理解概念才獲得了它的歷史性。此有對未 來的「籌畫」被他的「被拋」所限,劃定了自我統治權的界限,但同時開啟了此 有生存的積極的可能性。這毋寧是說此有被拋到他從小被教化的傳統與習俗的視 域或成見,從當中的可能性出發籌畫新的自我理解與世界經驗。成見構成了我們 經驗事物的視域,讓我們得以將過去的意義置入當前處境的基礎。因此,我們無 法再通過笛卡兒式的我思來建立自我的確定性,因為排除一切前見,因為沒有前 見也就沒有知識。相對於笛卡兒的我思,高達每提出實效歷史意識,這種意識「意 識」到:在我們成為一個意識主體前,早已是個在世存有。然而這並不意味著,
我們被包圍在由傳統築成的障礙中,我們必須對所理解的事物保持開放的態度,
不論它是一個藝術作品、歷史文本或是一個人。而這種開放性總昰包含我們要把 他人的見解放入我們自己的見解的關係中,或者把我們自己的見解放入他人整個 見解的關係中。因此理解的完成在於兩個視域的平等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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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己的東西走出自身,再返回更具普遍性的自身(Heim kehr zu sich)的精神的基本運動。然 而,高達美反對黑格爾最終將這種異化(Entfremdung)和同化(Aneignung)的精神運動「在 某種完全充溢的實體中、在消除一切對象性的事物中實現,而這種結果在哲學的絕對知識才能 達到。」(WM,20)對高達美來說,這種終點是不存在的。‧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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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遊戲不是一種主觀態度,而是具有遺忘自我(loss of self)"的特徵。
在遊戲中發生的往返運動,並非來自人的遊戲和作為一種主觀態度的玩耍。遊戲 的真正經驗在於遵守自己規則的某物在遊戲中獲得了優先地位,一切被帶進遊戲 或加入遊戲的東西都不再依靠自己,而是為我們稱為遊戲的「關係」所統治。在 這其中,參與遊戲的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的成為決定因素。遊戲中的往返運動具 有一種特殊的自由,決定了遊戲者的意識。但對於遊戲中的個人顯得像一種調 解,他把自己歸屬於遊戲,就像一種無意識的目的論,把個人活動性和他的理解 都被納入一個更高的決定因素之中。而人正是在沈醉於遊戲的狂喜中超越自身。
而人正是通過放棄自己的目的,轉化到單純的遊戲中,反而得到表現自身的自 由,得到超越自身的機會。而人們的對話也指出遊戲結構,而且以對話來描述理 解更能表示出我們是在語言中進行理解,因為對話是在語言中才實現自身。
活生生的說話在往返運動中擁有它們的遊戲。沒有人固定一個字詞的意義,
說話的能力也不僅僅指學習字詞的確定意義和正確的使用它們。每個人必須把對 他所說的話,以他自己的語言說話並提出一個答案的方式,納入自己本身。因此 藉由每一次的對話都會產生新的語言。語言的生命在於持續的深入的玩我們從第 一次學習說話就開始的(語言)遊戲。一個新字詞用法進入遊戲,在同樣沒有注 意到沒有意向的老字詞就死亡了。因此當兩個人交談就意指,他們就從自己的語 言出發尋求共同的語言,深深進入一種語言構成的遊戲;我們不斷進入他人的語 言,反之亦然,在其中人們與他人共在。
而理解,正是一個人被召喚進一場對話,沒有甚麼方法論可以確保正確的理 解,對話本身遠遠超越我們可以意識的範圍。當理解發生,即是使陌生的他者在 我們的語言中找到表達:我們心中閃現的新字詞抓住了我們的意向,這些字詞與 超越我們的傳統的意義整體關係發生共鳴,與他者的語言達到融合,使新的語言 與事物的意義同時發生。例如:當文學文本說話時,不是那些總是相同的、無生 命的僵硬的語詞,而是對向它詢問的人給出新的答案,並向回答它問題的人提出 新的問題。理解一個文本就是在某種對話中理解自己。因為當我們具體處理一個 文本時,只有當文本所說的開始在詮釋者在自己的語言中找到表達,才達成理 解。這種概念擴充和存有擴充的過程,不是一種經由歸納或演繹確定,意義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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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變化的思考工具,而是以譬喻為形式而不斷擴充語詞和經驗的邊界。而且因為 此有的有限性,每一次概念構成作為當下發生的具體事件,本身仍帶有未說出的 成分,沒有人能最終固定一個字詞或事物的意義,而只能在一次次理解的具體情 境,進行一次次概念與存有擴充。但這種說之不盡,並不是暫時的不完善或是此 有有限性的缺失,而是生動的表達在語詞構成中傳統的意義整體如何起作用,而 又不能把這種意義整體完全說出來的無限性。「一切人類的講話之所以是有限 的,是因為在說話中存在著意義的展開和解釋的無限性。」(WM,462)而傳統,
我們的世界觀或語言觀,正是不同時代的人類精神不斷進行這語言遊戲的集體業 績。
綜合前兩節所述,我們可以初步掌握康德先驗哲學與高達美詮釋學的同異。
康德和高達美都反對傳統主客二元對立,認為它造成了對於世界與自我理解或認 識的困境。然而康德仍從主體確定性找尋現象的客觀性根源,意即由人人共同的
康德和高達美都反對傳統主客二元對立,認為它造成了對於世界與自我理解或認 識的困境。然而康德仍從主體確定性找尋現象的客觀性根源,意即由人人共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