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生命回顧與統整

本節探討社區老人在參與表達性藝術團體的過程中，進行生命回顧與

生經驗；貳、老年對生命的省思與覺察兩部分，探討老人的生命統整經驗，

以下分述之。

壹、懷舊與回顧人生經驗

透過表達性藝術活動，老人在創作與分享中再次回顧與懷念過往人生，

根據人生故事與生命經驗的分享可歸納出四大層面的懷舊主題，包括「回 歸家庭」、「觀照個人」、「大時代的記憶」與「未竟事務與再建構」。

一、回歸家庭

老人在生命晚期回顧一生，最為看重與掛念的仍以「家」為核心，根 據老人的創作和分享可知，回顧生命與懷舊的主題大多環繞家庭經驗，以 親近的家人和家庭生活為重心。例如班長伯伯提到參加團體的過程，讓他 回想最多的還是對父母、配偶以及子女的懷念和牽掛。

「回想起來最多的…也是父母，父母養育我們，就是懷念，

很懷念，第二個就是老伴，這樣子。沒有別的，現在就是孩 子，孩子他們在我身邊，照顧我這樣子」(P02-I2-077)

老人進行人生經驗的回顧與懷舊時，特別看重回歸家庭的層面，表現 在「感念父母」、「對配偶的牽手情」、「懷想手足」與「惦念子女與兒孫」

等面向。

（一）感念父母

老人藉由創作和分享憶起父母，心中滿懷感恩，在過去辛苦生活的年 代，最讓老人惦記在心的就是父母把自己和兄弟姊妹拉拔長大的養育恩情，

也因此從老人的分享和創作中可以發現，回想起生命中最感謝的人，阿公 阿嬤常會想到自己的父母親。瞇瞇阿嬤對整個團體印象最深的就是為創作 所創作的台灣衫，想起爸爸父兼母職，賣麵養大三個女兒的過程，想到父 親早逝，語氣中充滿了不捨與懷念；阿海阿公也親手畫出媽媽愛吃的葡萄 與香菸，感念媽媽在家中處理大小事，為孩子安排嫁娶，教導做人處事的

道理；牛牛阿嬤則以養父母的衣服為創作，道出養女的身世，幸好有養父 養母扶養與疼愛，能成為另一個家的女兒。

「感恩做衣服給我爸爸那次。就想到爸爸，這樣給我們栽培 啊，養我們啊，養到大。唔甘啦！嘿啦，懷念你這樣啦」

(P01-I2-057~058、068)

（瞇瞇阿嬤）「我媽媽在我十二歲就死了，她是在二二八事 變的時候就死了，我要感謝我爸爸把我們三姐妹帶大，他都 沒有結婚，才四十七歲，把我們顧到都嫁出去他才死，要感 謝我爸爸和媽媽。我爸爸很辛苦，以前開麵店養我們三個女 孩，都沒有再娶，人家介紹都不要，到五十五歲生病就死了。」

(G6-A-05~07)

作品「我最感謝的人」

(P01-W6-1)

作品「我最感謝的人」

(P03-W6-1)

作品「我最感謝的人」

(P05-W6-1)

（阿海阿公）「…我小時候沒辦法結婚，對面是醫生的女兒，

村裡屬一屬二的有錢人，我們家兄弟姐妹多，父母在做磚的，

女方這邊希望我娶她，她是我同學…。我賺錢是村裡有名的，

當時當輪機長薪水多…我都交給媽媽管，那時二十多歲一個 月就賺五千元，想說娶她好了，媽媽說不好，人家還以為從 那邊挖來的。所以如果要怨嘆媽媽我也怨嘆，如果要感謝媽 媽，家裡孩子嫁娶都是我媽媽安排的…。我感謝媽媽，媽媽 都監視我不要做壞事（笑），教我做人做事」(G6-A-08)

（牛牛阿嬤）「我出生的時候爸媽都沒了，就被人家揀去養，

人家兒子大了去外國唸書，我在那邊都沒有唸書也沒幹嘛，

就是被人家揀去當女兒，後來才嫁人，嫁到外頭。（養父養 母）有疼我，都不計較，嫁了以後也有回娘家，在軍功寮。

我現在都有和養父養母那邊來往，現在他們都過世了，還有

跟那邊兄弟姐妹連絡，我們算是沒讀書啦，他們都要唸上去，

唸得很高，揀去養也沒說要當媳婦。…他們都很好，工作也 要做，但是把我養大，他們都過世好多年了。嫁了還是有回 去看他們，想跟他們說感謝你們把我養大」(G6-A-17~19)

從上述阿公阿嬤對父母的懷念與感恩中，可發現對父母的養育恩情中，

透露不同的心境。瞇瞇阿嬤反覆描述心中的思念與對爸爸疼愛孩子、付出 精華歲月的感動，感動中也流露內心深處對爸爸的愛；阿海阿公對母親則 顯現矛盾複雜的心情，既感謝媽媽為避免孩子被說閒話，安排婚姻大事或 管教孩子品性，但也埋怨母親干涉、掌控自己的人生；牛牛阿嬤平靜地談 起養女的身分，感念養父養母的扶養之情，但言談中卻流露對「家」缺乏 一種完整的歸屬感，同一個家的兄弟姐妹充分接受教育，自己卻是沒讀書，

要牽牛、做工作，平靜的言詞中或多或少對家有著難以達到期待的失落。

（二）對配偶的牽手情

除了父母之外，老人回顧過去時，心中對於和自己走過大半人生的配 偶也充滿情感，藉由團體中的創作和分享表露了內心對於老伴的思念、情 意和感謝。例如班長伯伯總是對過世的妻子表達無盡的想念和甜蜜，看著 照片思念與懷想過去的夫妻生活，深深懷念和妻子之間的恩愛和扶持；瞇 瞇阿嬤在訪談中透露了再婚的經歷，相當感謝第二任丈夫對自己和孩子無 私的付出；甜蜜奶奶談起年輕的先生充滿了甜蜜與幸福，不擅家務卻能被 先生細心照顧與呵護，深深感受到先生的疼惜。

「我 54 年才又再嫁，帶孩子去給人家養這樣啦。第二任的 尪婿，啊這個也去了，多我 15 歲。不錯啊，他都栽培我孩 子都念到大學啊，那我跟他都沒生啊，我想說再生費氣啦，

兩個這樣會吵架什麼的…我就想說不要啦，這樣扶養我這些 孩子…」(P01-I2-070~075)

「看照片說故事，因為我的照片都很有意義，都跟我太太在 一起照的」(P02-I1-071)

「夫妻兩個唱…聊…無話不談，整天恩恩愛愛…枕邊細語啊。

很恩愛（靦腆笑）…所以我跟孩子很懷念啊。…不能說老夫 老妻啦，感情比較融洽，比較…兩個都互相體諒，…不會說 有磨擦嘛，像普通夫妻都會有一點磨擦。…可是我們結婚那 麼多年，磨擦都沒有」(P02-I2-041~046)

（班長伯伯）「我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唱歌，和我太太兩個唱 歌 ， 旁 邊 還 有 兩 個 愛 心 ， 有 觀 眾 在 聽 我 們 兩 個 唱 歌 」 (G4-A-09)

作品「我最得意的事」

(P02-W4-1)

作品「我最感謝的人」

(P06-W6-1)

（甜蜜奶奶）「我感謝我老公…坐月子都是老公在坐，給小 孩洗澡也是，我跟他結婚的時候，我不會煮飯，都是他煮的，

我媽媽有跟他說你要娶她，她不會下廚房，你要煮給她吃，

每個禮拜六那時候上午還要上班，下午他要洗鍋子、廚房的 東西，禮拜天就做包子、饅頭、桿麵，他是山西人。我就顧 孩子，我生第一個還有上班，要生第二個的時候…叫我辭掉，

我每天帶老大出門到處逛，等他下班回來煮給我吃。」

(G6-A-12)

從上述老人的分享，以及透過創作傳達對夫妻之情的懷念與情意，也 可統整出老人回顧一生時，配偶的角色在家庭生活中佔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婚姻的扶持與依靠亦為重要的生命經驗。邁向晚年時，留在記憶中的盡是 與自己相伴一生的伴侶，以及婚姻中能夠互相扶持與依靠的幸福和感謝。

（三）懷想手足情誼

中的陪伴與情誼。例如瞇瞇阿嬤從老照片中想起姐妹們感情融洽，相約出 國旅遊的回憶；哈哈阿嬤相當感謝當父母不在身旁無依無靠的時候，大姐 對妹妹的照顧和付出，甚至為自己打理婚姻大事，而作為妹妹便以回饋的 心幫忙照顧姐姐的孩子，顯現了傳統的手足關係中，長姐如母與照顧弟妹 所建立的深刻情誼。另一方面，哈哈阿嬤更深刻傳達出老年對胞姊的思念 與無奈，內心渴望與照顧自己長大的姐姐更親近，卻無奈出嫁後便少有連 繫而變得疏遠。

「像我們姐妹都是很好，我們都相招去七逃。我姐姐去了，

去天堂了，就我妹妹、我、我姐夫這樣」(P01-I2-065~066)

（哈哈阿嬤）「我感謝我大姐，我大姐把我扶養長大的，我沒 有爸爸媽媽，是她養大的。出生的時候我媽媽還在，…只是 都放我自己四處跑，都是我大姐在顧，她很好，我們有三姐 妹，我也不知道差了多少歲。後來我大姐去賺錢，我都帶她 孩子，我那時候十多歲了」(G6-A-14)

「嫁尪有啊，嫁尪是她給我找的，阮姐姐給我…她幫我們打 算啊，咱又不會。…人家大家都跟她說，說你只有這個小妹，

就跟她卡親一點，要去找小妹玩，她就忙啦。但從以前沒什 麼跟我們說…就沒去，沒這麼好就沒去。『R：阿嬤，其實你 很思念姐姐喔』…（靜默）嗯，那我也就沒有那個需要去…」

(P04-I2-067~068、099~106)

（四）惦念子女與兒孫

老人想起父母、配偶與手足時，往往是懷念過去的相處經驗與彼此的 付出，但提到子女則大多將焦點放在現在與未來，尤其以孩子的成就為榮、

以子女兒孫的孝順為傲。例如瞇瞇阿嬤透露自己不喜歡唸書之餘，卻誇起 兒女資質聰穎，學業表現亮眼；班長伯伯則為兩個兒子分別有工作與努力 出國進修感到高興，這些談及兒女成就所散發的喜悅心情，都顯示了老人 以子女成就為榮的心態。

「我想說奇怪喔，我讀書都不會，我兒子怎麼那麼厲害，他 休學一年沒讀回去還念第一名的。人家他聰明，大的也很聰 明，都沒有補習，他也念到師大，小的已經去天堂了，大的 男生的，第二個女生，第二個就是台中女中老師啊，現在退 休了啦…」(P01-I2-104~107)

「談到兩個兒子，卞伯伯流露些許驕傲，大兒子在高雄工作，

已實習三個月了，假日常回家，小兒子則在準備申請英國的 學校，想出國唸平面設計，說到小兒子英文很好，卞伯伯相 當開心，但想到若出國家裡就只剩自己仍有些許落寞。」

(Na-04-03)

另外，老人也十分看重子女兒孫的噓寒問暖與關懷，例如哈哈阿嬤提 到雖然在台北的女兒久久才返家一次，但卻會塞錢表示關心；阿海阿公對

另外，老人也十分看重子女兒孫的噓寒問暖與關懷，例如哈哈阿嬤提 到雖然在台北的女兒久久才返家一次，但卻會塞錢表示關心；阿海阿公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