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價值教育與教育改革
湯恩佳
孔教學院
去年九月，教育統籌委員會頒布以「終身學習、全人發展」為口號的《二十一世紀教育籃圖》，提出多項近 乎翻天覆地的建議，並描述了數個「教育改革的遠景」，包括「確認德育在教育體系中的重要使命」和「建設一 個具國際性、具民族及兼容多元化的教育體系」。這些都是應予肯定的。 重視「德育」和強調「民族傳統」，正正是香港教育未來兩個重要的發展方向，足以補救百多年來香港教育 政策的失誤。 回歸前的香港，由於仍屬英國殖民地，鼓吹「英語教學」自有其政治需要與目的。回歸以後，特區政府當 可以放開懷抱，積極提倡母語教學﹔可惜，三年以來，表面上大部分中小學已改用母語，卻特准部分學校保留 英語教學，反而令學校之間，形成更大的分化――採用英語的一晃而成為「名校」，家長爭相把子女送入就讀﹔ 而推行母語教學的學校，卻淪為次等。也許這並非教育當局的原意，但事實擺在眼前，三年的母語教學是成是 敗，大家心中有數。今年本來應是檢討有關決策的大好時機，當局卻一再推延，連高中語文政策也放手不管， 任由學校自行決定，母語教學的前途無疑更令人憂慮！ 說到這裡，大家不要誤會我反對「英語」。事實上，香港作為一個世界城市、國際大都會，英語在各行各業 中的應用是極為普遍的﹔我們的下一代也極需要好好學習和掌握，使香港能在國際舞台上有足夠的競爭力。但 「學者英語」和「英語教學」完全是兩回事――前者注重溝通技巧，以實用為主，講求語文能力看訓練和應用﹔ 後者卻是以灌輸西方文化為主，好讓人們浸淫於西方思維方式之中，認同其理念(殖民地政府期望的，正是這樣)。 當然，作為一個現代人，生活於一個日漸全球化的社會中，我們無可避免要接觸外來文化，更應對外來文化有 所認識，但，這並不是說，我們要盲目西化，甚至像五四時期某些文化人，把我國固有文化全盤否定！ 試問世界上，有哪些國家不是以「母語教學」的？有哪個民族不是以本土的傳統文化為主，外文為副？這 正是國體、國策、國情，民族尊嚴的表現。我們的中國大陸、台灣省，以至亞州的日本、韓國、歐洲的法國、 德國、意大利、瑞典、瑞士、西班牙等，都是國富民強科技發達的國家和地區，在國際商業競爭中亦是勝利者 之一，卻同是以「母語」為主要的教學媒介。相對來說，一些國家，如巴基斯坦、孟加拉、菲律賓、斯里蘭卡、 印度等，被殖民地政府統治過後，自己傳統文化失落，採用了外語為主導，卻不見得他們在國際競爭上起了甚 麼作用。 本人不是歧視外語，但外語絕不能作為主題。過去，香港的教育制度太重視英文，忽視中文，此一情況勢 將改變，譬如政府招募公務員時，亦較前重視申請者的中文水平。其實，學生到學校讀書，最重要的是培養學 生獨立思考和創造力，以及擁有各科知識和基本語文能力。而採用中文課本、母語教學，就能促進學生的思維 發展及分析能力，令學習更有效率﹔學生更具自信，就會有足夠的能力去應付英語學習。Hong Kong Teachers’ Centre Journal《香港教師㆗心㈻報》, Vol. 1, Spring 2002
205 在此，又讓我告訴大家一個事實，香港每年的會考狀元雖然多數來自英文中學，令人以為名校出英才，但 是，根據兩年前一項研究，比較英文中學與中文中學考生會考成績的差異，竟得出一個令人驚異的結果――「及 格率」和取得高分數的「平均率」，中文中學考生的成績原來都較英文中學的好。即是說，個別英文中學會考生 的成績雖名列前茅，但祇屬少數精英，反而中文中學考生的成績卻是平均而穩定的。遺憾的是，肩負宣傳教育 重任的傳媒，未能把這項信息宣揚開去，去改變家長對母語教學的排斥觀念，實在令人痛惜。 採用「母語教學」除了可以令學生的學習更有成效外，更重要的，是加強他們對本身文化的認識和認同。 其實，近年不少西方學者，對中國文化，尤其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推崇備至。1988 年，七十五位身處西 方學術桂冠地位的諾貝爾獎得主在巴黎開會結束時宣言﹕「如果人類要在廿一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顧二千五 百年，去吸取孔子的智慧。」由此可見，孔子思想正好補救了西方現代文明的不足之處。我真的不明白，為什 麼已回歸於祖國懷抱中的香港，卻走回頭路，未能令炎黃子孫親炙我國文化的精深博大，更未能引導莘莘學子 回歸到以民族傳統為主導的國民教育的大方向？
英國的湯恩比 ( A. J. Toynbee ) 曾表示，西方主導世界文化已有五百年，卻仍舊烽煙四起，未能令世界達 致真正的和平，因而感慨地說﹕「儒家文化如果不能取代西方成為人類的主導，那麼整個人類的前途就是可悲 的。」李約瑟博士也說過﹕「今天保留下來的各國時代的中國文化，中國傳統，中國社會的精神氣質和中國人 的人事事務，在許多方面，將對以後指引人類世界作出十分重要的貢獻。」而聯合國文教組織泰勒博士更說過﹕ 「當今一個昌盛、成功的社會，在很大程度上，仍立足於孔子所確立和闡述過的很多價值觀念。這些價值觀念 是超越國界、超越時代的﹔屬於中國，也屬於世界﹔屬於過去，也會鑑照今天和未來。」可見孔子是「聖之時 者」，他的思想歷萬古而常新，其理論體系和思想內涵的精粹之處，確能超越地域和時代，為世界文明的發展提 供所需要的價值和成份。因此，如果要達成教統會所描述的「遠景」：「建設一個具國際性、具民族傳統及兼容 多元化的教育體系」，當務之急，便是讓莘莘學子有機會接觸儒家文化，從嶄新的角度去重認孔子思想。 本人非常讚賞教育統籌局羅范椒芬局長，用《禮記•中庸》的「博學之、審問化、慎思之、明辨之、篤行 之」這句儒家名言為《星島日報•家長版》作題詞﹔而羅局長早前在電台做節目時，因有感於香港回歸後，社 會及政治的分化、貧富差距愈來愈大等問題而落淚，本人也深表同情。這兩件事証明了羅局長是懷著「仁者愛 人」之心，來履行她作為教育統籌局局長的職責。本人更極力支持羅局長要改革本港「精英名校」的決心，好 讓我們年輕的一輩擺脫「填鴨」式的教育，而能從更廣博深遠的「文化」層次去學習和成長。 說到「德育」方面，正如教育統籌局助理局長潘漢雄先生最近在本院的畢業典禮上所說﹕「德育是儒家教 育理念的核心﹕孔子以『仁義』為師、『忠恕』為本，並講求『格、致、誠、正』，以及『修、齊、治、平』之 道﹔無論德性修為，以至倫常關係、公民教育、為政之方，都有兼及。今天的教育家有關『德育』的各種學說 和理論，根本無出其右。」事實上，孔子所倡導的「德育」，就是要人建立正確的「價值觀」﹔換言之，他的教 育就是「價值教育」。 近年，西方不少發達國家，本身也出現無數社會問題。布熱津基在他的《大失控與大混亂》一書中便列出 了目前困擾美國社會的二十個大難題，其中包括暴力犯罪、道德敗壞、精神空虛等﹔而根據美國一項調查反映， 更有約三分一的中學生曾犯店舖盜竊罪，約三分之二的人曾在考試中作弊﹔尤其令人震驚的，是有學生因畢業 問題而槍殺老師，一名年僅十歲的學童竟攜帶武器回校射殺同學，也有學生從互聯網上學得製造炸彈的方法。 最近更有一名美國大學生籌備校園大屠殺，他的睡房藏有30 枚炸彈及多枚燃燒彈。在在顯示只側重「知識」、「科
206 技」而忽略、德育――價值觀」的遺害！ 至於目前香港的情況，也令人擔憂 ﹕青少年精神貧乏，民族虛無，而「店舖盜竊」、「考試作弊」等問題同 樣亦日趨嚴重，加以近日的炸廁所及電話亭等事件，以及犯罪率大幅上升 13.5%，無疑已響起了警號。雖然還 不曾出現「槍殺老師」、「射殺同學」等暴行，卻已發生涉嫌糾黨刀傷小學訓導老師的案件。冰山一角，如果我 們還不從「德育――價值觀」這基本問題上著手，後果確實不敢想像。我們的教育不只是「知識」、「科技」的 灌輸，也應是「德育」、「價值觀」的建立。孔子強調先「明德」而後「格物」，著實是千古顛撲不破的真理，因 為還未能明白做人的道德，而先去「格物」，猶如「童子操刀，其傷實多」，是萬分危險的。 當然，「教育改革」的成功，除了所有從事教育工作的人﹝包括教育當局、大專院校、辦學團體、教師等﹞ 共同努力以外，社會人士的支持和合作也不可或缺，其中尤以部份「家長」和一些「傳媒」兩方面為最。「母語 教學」的失敗，不少「家長」仍保留「殖民地」時期「重英輕中」效應﹔最近，更有報刊鼓吹幼兒院、小學生 「大逃亡」往外地升學「浸鹹水」，卻未見它們大力宣傳去年得諾貝爾獎的崔琦博士，是在香港中文中學出身的。 此外，不少報刊誇張報導「暴力」、「淫褻」及其他「盜竊亂賊」的新聞，也往往令青少年人混淆是非對錯的準 則，迷失方向。 文化乃一國國脈之所繫，是一個國家與民族全部智慧和文明的集中體現，亦是維繫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精神 紐帶。以孔子儒學為基礎和主流的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凝聚力的根基和發展的動力。中華民族在新的時代要保 持自己的存在和發展，就必須固守和發揚自己的文化傳統。民族凝聚力是綜合國力的重要內容和體現，把中國 人和海外華人凝聚成一個具有強大向心力，可以創造任何人間奇跡的民族整體。中華民族凝聚力的培養必須從 弘揚儒教，加強孔子文化思想的教育抓起，使之普及大眾，深入人心。因此，在新的時代，我們一定要樹立對 中華文化的民族自信心，有計劃地加強儒家優秀傳統文化的教育，把它編入大、中、小學、幼兒園教材，切實 有效地開展教育﹔並從幼兒做起，從小進行有系統的儒學、國學和歷史教育，灌輸愛國的傳統美德，把我國青 少年和學生培養成具有優秀中華民族素質的下一代，作為國家精神文明建設的支柱，與國家的經濟、科技等物 質文明同步發展，這樣做是非常重要的。中華優秀儒學文化能否普及大眾，深入人心，關係到民族文化的興衰、 社會的團結凝聚、防分裂，乃至整個國家的命運。我們要把孔子學說發揚光大，振奮民族精神，為復興偉大的 中華文明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