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後中共南海政策研究：權力移轉論的分析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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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外交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邱坤玄博士. 冷戰後中共南海政策研究：權力移轉論的分析. 研究生：蕭硯如撰中華民國一○八年七月.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 摘要南海基於自然資源和地緣位置的戰略性，自 20 世紀中葉成為中國與東南亞各國的爭奪地與紛爭所在。中共南海政策亦隨著綜合國力的上升相應地調整。特別是在 2009 年以後，中國在南海的強勢外交作風不但促使美國等域外大國關切南海問題，也引發是否中國開始背離韜光養晦外交方針的疑慮。本文藉由權力轉移論中的權力和意圖因素，說明國際體系間權力移轉自中國的事實，造成中國在行動自由度的提升以及守成強權對新興強權崛起的擔憂。在國家意圖探方面，由於國力的提升導致其經濟和生存空間的擴張，使得中國的國家發展戰略從「陸地利益」轉向強調「海洋權益」；海權意識由「近海防禦」邁入「近海防禦與遠洋護衛結合」；生存空間的需求也自「維護生存空間」朝向「擴展生存空間轉變」。基此，中共發展出一套多元維權手段更好地來攫取南海地區的戰略成果，並為「維權」和「維穩」間提供了平衡。最後，從中共維權手段獲取的一系列不可逆轉的成果觀察，今日南海的現狀已經不同於冷戰後的南海現狀，中國對於區域的管控能力明顯優於其他南海聲索國，就此而言，中共對區域秩序的修正意圖可見一斑。. 關鍵詞：權力轉移、中國崛起、南海爭端、修正主義、東亞秩序. DOI:10.6814/NCCU201900898.

(4) Abstract Due to its natural resources and strategic geographical location, the South China Sea (SCS) has been a battleground and point of contention between China and Southeast Asian countries since the mid-20th century. As China has grown in strength it has also adjusted its SCS policy accordingly. In the 1980s Deng Xiaoping proposed his “28-character guidepost” advising that China should adopt a diplomatic strategy of keeping a low profile and biding its time. With regard to SCS issues,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CCP) has long followed its guiding policy of shelving disputes and seeking common development, calling on relevant parties to deal with disputes in a cooperative manner to reduce the possibility of conflict. In this way it corresponds with the strategy of keeping a low profile and maintaining a stable and peaceful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in order to further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 goals. In recent years however, a series of SCS incidents has aroused concern that China is moving away from its previously defensive and restrained policy to one of assertiveness and action. In addition, China has begun large-scale land reclam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military facilities in and around the Spratly/Nansha Islands, which indicates that China has already shifted from prioritizing stability to prioritizing stability while protecting their alleged rights. 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reality of China's rise under the US-built international order in the post-Cold War er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wer transition. It also seeks to ascertain the causes behind the changes to the CCP’s SCS policy as the Chinese state has grown in power. Lastly, it is hoped that by examining China’s recent assertive measures and active construction in the SCS and the corresponding influence on regional order, we can better understand China’s revised intentions with regard to the regional status quo.. DOI:10.6814/NCCU201900898.

(5) Key words: Power transition, China’s rise, South China Sea, Revisionism, Regional order.. DOI:10.6814/NCCU201900898.

(6) 目次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及目的....................................................1. 第二節. 文獻回顧.................................................................6. 第三節. 研究途徑及方法..................................................27. 第四節. 研究範圍及限制..................................................29. 第五節. 章節安排及分析架構..........................................31. 第二章. 冷戰後東亞權力結構的改變...................................35. 第一節. 權力轉移理論與中國崛起.................................35. 第二節. 中國崛起的美國因素..........................................46. 第三節. 中國崛起的外交政策..........................................50. 第四節. 權力移轉對東亞秩序的影響.............................56. 第三章. 中共南海政策的發展與美國南海政策的回應......61. 第一節. 中國在南海的戰略利益......................................61. 第二節. 中共海權發展與南海政策演變.........................65. 第三節. 美國南海政策的轉變..........................................72. 第四節. 權力移轉與中美南海政策變遷的關聯性........76 I. DOI:10.6814/NCCU201900898.

(7) 第四章. 中共對南海現況的意圖探析...................................83. 第一節. 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的簽署.................................83. 第二節. 中菲黃岩島對峙事件..........................................92. 第三節. 中共在南沙群島的填海造陸和島礁建設........98. 第四節. 小結......................................................................113. 第五章結論..............................................................................119 第一節. 研究總結.............................................................119. 第二節. 研究發現與建議................................................131. 參考文獻......................................................................................133. II. DOI:10.6814/NCCU201900898.

(8) 表次表 1. 中美 GDP 變化圖之對照表(2000-2017 年)....................................39. 圖次圖 1. 分析架構圖.........................................................................................32 圖 2. 中、美、日國內生產總值之變化圖(1980-2018 年)....................39 圖 3. 經 PPP 調整後之中、美國內生產總值比較圖(1990-2018 年)...40 圖 4. 中美實質經濟增長率之對照圖(1980-2018 年).............................41 圖 5. 南海聲索國控制島礁示意圖..........................................................100 圖 6-1. 永暑礁填海前後之對照圖..........................................................103 圖 6-2. 渚碧礁填海前後之對照圖..........................................................103 圖 6-3. 美濟礁填海前後之對照圖..........................................................104. III. DOI:10.6814/NCCU201900898.

(9) 第一章第一節. 緒論. 研究動機及目的. 一、研究動機南海長達 1,800 餘公里，東西相距 900 公里，海域面積達 360 多萬平方公里，散佈約 300 個大小不等的島、嶼、灘、礁，依其位置分為東沙群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和南沙群島。1南海領土爭端包括南沙群島和西沙群島的主權糾紛、北部灣海上邊界問題以及其他地區的爭議。該海域除了具有豐富的海洋資源利益，其地緣戰略重要性也是各相關國家競爭的主要原因。從整個南海地緣格局來看，南海作為溝通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海上樞紐，既是亞太地區的地理交會帶，也是邊緣地帶理論（rimland theory）學者眼中的地緣要地，2不僅戰略地位重要，同時也是國際重要航道；自然資源方面，其石油蘊藏量約在 230-300 億噸之間，約占全球儲量 12%、南海漁業資源佔全球 10%，漁獲量約佔亞洲總漁獲量 25%，3因此成為兵家必爭之地。涉及該爭端的國家包含中國、菲律賓、越南、汶萊和馬來西亞，美國則是基於戰略利益與區域安全的考量也試圖對南海問題插手。對中國大陸而言，南海爭端涉及海上運輸、能源、安全和主權問題等重大意義，因此具有舉足輕重的戰略價值。中共南海政策由來已久，自 1978 年改革開放以來的 30 餘年，展現出不同的外交作為與姿態。近年來，中共南海政策和相關處理作風被國際學界和政界普遍認為轉趨強硬（assertiveness），這種政策轉變被認為與中國在當代綜合實力明顯上升有著正向關係，其中，中共經濟實力的快速增長被視為首要因素。 1 2 3. 林廷輝，南海「十」問「實」答（台北：著者自印，2015 年），頁 7。劉峰，南海開發與安全戰略（北京：學習出版社、海南出版社，2013 年），頁 19。「近期南海爭議事件解析與因應」，行政院海岸巡防署，<https://www.cga.gov.tw/GipOpen/wSit e/public/Attachment/20141121-3.pdf>，（2014 年 11 月 21 日），頁 1。 1.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0) 20 世紀 70 年代末期，中國開始實施改革開放，80 年代末期，中國經濟開始有了顯著增長。初期由於人力成本低廉，對國際上許多勞力密集產業產生吸引力，中國逐漸成為「世界工廠」；而後，中國社會消費能力的提升，各國企業對中國大陸的龐大市場產生極大興趣。經濟強勢發展的成果和持續增長的預期，1990 年代初國際上開始出現「中國崛起（China’s Rise）」的說法。所謂「中國崛起」，原本是指中國大陸的經濟在國際經貿層面，有越來越重要的影響力與地位。然而隨著其經濟實力的增強，中國在國際政治、軍事及區域安全等領域，也逐漸產生影響。進入 21 世紀，國際間「中國崛起」的概念所代表的，已不再是單純經濟面向的評估與期待，4也包含了中國大陸實力增長後對於國際事務的影響力、基於權力的提升造成中共對外政策出現轉變的意涵，以及區域國家對於中國崛起的感受與回應等戰略和區域安全分析。在區域問題上，南海爭議一直是地方國家之間的衝突所在，近年來隨著菲律賓、越南和中國大陸在此區域的爭端越演越烈，以及美國對南海議題的關切，南海爭端成為國際關注的熱點。其中，中共的南海政策與相關作為展現了有別於過去鄧小平時期所強調為發展國內經濟建設，必須創造有利於經濟成長的外部和平環境，並以穩定周邊環境為基礎的低調、守拙政策，轉向較為自信、主動的強勢態度與相關具體作為。根據日本共同社報導，中共在 2010 年 3 月間正式向美國政府高層官員表明擁有南海主權，而且首度使用「核心利益」的字眼，表示「南海是關係到中國領土完整的核心利益」。5在這個基礎上，將南海和台灣與西藏納入同等至關重要的國家利益當中。2012 年 4 月，中國大陸與菲律賓在黃岩島發生海上衝突，中共態度出現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兩國政府船隻對峙將近兩個星期；6同年 6. 4. 5. 6. 「中國崛起的危機與風險」，陸委會，<http://www.mac.gov.tw/ct.asp?xItem=61964&ctNode=622 6&mp=1>（2005 年 10 月）。林翠儀，「中國嗆美︰南海是領土核心利益」，自由時報，<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 aper/408591>（2010 年 7 月 5 日）。海倫、王南、鄧志達，「南中國海大事記」，美國之音，<http://www.voachinese.com/a/south-chi na-sea-timeline-20121120/1549040.html>（2017 年 2 月 21 日）。 2.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1) 月，中共民政部宣布國務院批准撤銷海南省西沙群島、中沙群島辦事處，設立地級三沙市，下轄西沙、南沙、中沙諸群島及海域，7以國內行政措施對外宣示對南海主權維護的決心。2014 年 5 月，中國和越南發生海洋石油 981 鑽油平台爭議，美國稱中國在有爭議海域油井鑽探深具挑釁性；8同年度，中共在南海 7 個島嶼進行填海造陸作業，目的在達成「小島堡壘化」和「大島陣地化」，強化大陸在南海的競逐和領土主權。9中共的南海人工建島工程和加強爭議水域的巡戈活動遭受菲律賓和越南的強烈抗議和質疑，美國也敦促中共應立即停止填海造陸，並重申南海自由航行的重要。然而，中共對南海主權的積極維護行徑卻未見停止徵兆，並且益發主動和一意孤行。總而言之，中國大陸強勁的經濟實力帶動其綜合權力的增長已成為無庸置疑的事實，權力的提升驅使中共在對外政策上逐漸轉趨強勢和果敢。中共南海政策的明顯變化和具體的實際行動背後的根由，以及它所彰顯的意涵，不僅成為區域國家共同的安全，也是既有秩序維持與否的關鍵。因此，本文試圖在中國權力提升的基礎上，觀察中共南海政策的演變脈絡，並配合冷戰後中共在南海的具體行動和相關政策，所具有的重要意義和對南海地區的實際影響，來探析中國在區域的意圖和目的。. 二、研究目的在鄧小平的領導下，1978 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確立了改革開放的路線。鄧小平指出，中國唯有開放門戶，發展生產力，提升人民生活，國家始能富強。他同時認為，要集中力量搞經濟建設，必須要有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否則將沒有餘力把中國建設成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由此看出，中共對外關係. 7. 8 9. 羅燕、何章強，「淺析海南島三沙市建市的重要意義」，河南科技，第 1 期（2013 年），頁 11 4。海倫、王南、鄧志達，「南中國海大事記」。王高成，「大陸擴建南沙島礁的意涵分析」，大陸與兩岸情勢簡報，<http://www.mac.gov.tw/pub lic/Attachment/412121732332.pdf>，（2014 年 11 月）。頁 1。 3.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2) 應當服從經濟建設的大局，以維繫和平與穩定的國際環境，並且對於內部建設的重視，遠超過拓展對外的影響力。10 面對當時國際上的復雜情況，鄧小平提出了「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善於守拙、決不當頭、有所作為」等對外關系指導方針，指示中國應在審度客觀的國際形勢後，冷靜、低調、務實、謹慎的處理對外關係。準此，中共的外交政策傳統上是採取保守、謙讓的態度，以合作、睦鄰友好的政策原則維繫友善和平的國際環境。因此，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中國大陸在南海問題上提出的「擱置爭議、共同開發」主張，亦是從穩定周邊、11維持有益於國家發展的和平外部環境為依歸。隨著歷屆中共領導人多年奉行經濟建設的成果，中國大陸經濟展現卓越的增長。中國大陸國內生產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以下簡稱 GDP）在改革開放後的 30 餘年以來，維持約 8-9%以上的高速增長。2010 年中國 GDP 總量超過日本，成為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在 2001 年底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後，對外貿易規模不斷擴大，進出口貿易總額在 2013 年來到 4.16 兆美元，首度超越美國的 3.91 兆美元，躍居全球第一。12據此，中國豐沛的經貿動能為中共積累了相當的實力，同時期美國相對衰弱的結果，國際體系間權力的轉移也開始流向中國。 2010 年，有說法指出中共向外表態南海為其核心利益，13爾後一連串前所未見的強硬維權動作，引發中共開始背離傳統的「韜光養晦」外交方針。國際關係學者奧根斯基（A. F. K. Organski）提出的權力轉移理論（Power Transition. 10. 11. 12. 13. 高朗，「後冷戰時期中共外交政策之變與不變」，政治科學論叢，第 21 期（2004 年 9 月），頁 22-23。郭淵，「從睦鄰政策看中國在南海問題上的立場和主張」，中國邊疆史地研究，第 14 卷第 4 期（2004 年），頁 85。 “International Trade Statistics 2013”,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https://www.wto.org/english/ res_e/statis_e/its2014_e/its2014_e.pdf>, p.29.；「市場環境分析」，貿協全球資訊網，<http://ww w.taitraesource.com/total01.asp?AreaID=00&CountryID=US&tItem=w04>（2017 年）。希拉蕊．羅登．柯林頓（Hillary Rodham Clinton），楊明暐等譯，抉擇－希拉蕊回憶錄（台北：城邦商業週刊，2014 年 6 月），頁 117。 4.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3) Theory）表示，當權力在新興挑戰者和守成大國間移轉到一定程度，挑戰者基於具備客觀的實力基礎以及主觀意圖上對於既有秩序的不滿足，進而著手尋求更能符合其當前地位的國際秩序，進而造成體系間爆發衝突的機率提升。當前的國際體系，乃冷戰結束後由美國單極霸權所構建的秩序延續，東亞區域秩序同樣的也受到美國全球戰略布局的遺緒影響；然而，當代中國的崛起，顯示國際間權力結構必將出現明顯調整，中共權力擴張的事實會如何反應在其本身對自我的認知和對外關係上成為研究國際關係的重點。近年來，情勢益發複雜的南海爭議對中共來說，不但具有物質上資源利益，更負有戰略上極大價值。因此，當代中國大陸南海政策轉向是否具有更深謀遠慮的意義？是否為中國大陸成為既有秩序挑戰者的明示或暗示？抑或是這種政策的轉向事實上僅是一種正常且進取的主權捍衛，而不應被過度放大來檢視？種種問題皆需要進一步的研究與梳理。職是之故，本文試圖通過探討當前爭議性最大的南海爭端來達到以下目的：一、簡述冷戰後中國權力提升的事實，並論述促進中國崛起的國際環境機遇之成因，包含中國崛起的外部環境因素，以及中共本身採取的有益於其國家發展的外交政策。二、從權力的角度觀察中共海權意識的發展和其南海政策的變化脈絡，並通過美國南海政策的轉變來觀察東亞區域間的權力變化現象，以及守成大國對新興強權在意圖上的擔憂。三、從近年來在南海的若干重要事例中，中共面對爭議所採取的各項手段，以及其在各事件所達成的戰略成果和對南海地區的影響，推論中國對於區域秩序現狀的意圖以及其他重要意涵。. 5.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4) 第二節. 文獻回顧. 一、權力轉移理論權力轉移理論是後冷戰時期相當被重視的一個國際關係理論，有助於了解當代國際體系內大國之間互動過程所產生的模式。近年來權力轉移理論被用於探討美國國力的衰退與中國崛起的發展，對於體系的穩定產生何種影響。14該理論最早是由國際關係學者奧根斯基在其 1958 年出版的《世界政治》（World Politics）一書中所提出，它將國際體系描述為一個金字塔型的權力層級體系，越接近頂端的國家數量最少，越下層的國家數目則越多。由上而下分別是支配型強權（Dominant Nation）、一般強權（Great Powers）、中等國家（Middle Powers）和小國（Small Powers）。其中，處於金字塔頂層者是擁有最高權力的單一支配型強權，它對既存體系享有主導權力，並從中獲取最大多數的利益，因此它對體系現狀是滿意的（satisfied）。國家的權力越小，其影響國際秩序的能力也就越小，因此對於國際現狀也就越不滿意，因此，國家的權力大小又和國家對國際秩序的滿意程度呈反比。15 奧根斯基認為，支配型強權的權力優勢確保了其他國家沒有實力能夠挑戰既有體系的現狀，因此這種層級型的權力秩序相較於傳統權力平衡更能維持體系的和平。不過，當對現狀不滿的第二層級強權的實力快速且持續茁壯至接近於支配型強權的程度時，由於認定當前體系以及其中的制度和規範給定了不公平的利益分配，無法真正反映這類國家本身的權力和期待，於是會有改換既有體系領導結構的動機，此時衝突或戰爭就可能在挑戰的崛起強權與守成強權之間發生。1980 年，奧根斯基和古格樂（Jacek Kugler）在《戰爭總帳》（The War Ledger）之合著中，通過統計模型驗證了權力分配不均時，戰爭爆發的機率較. 14 15. 王高成，「東亞權力變遷與美中關係發展」，全球政治評論，第 7 期（2012 年），頁 46。吳玉山，「權力轉移理論：悲劇預言」，收錄於包宗和主編，國際關係理論（台北：五南， 2011 年），頁 390。 6.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5) 小，而當戰爭爆發時都是由於強國間彼此權力分配均等或是出現了後起者超越了先行者的現象。16 進入 21 世紀，譚門（Ronald L. Tammen）等新理論家在《權力轉移：廿一世紀的戰略》（Powr Transition: Stategies for 21st Century）一書中，將理論做更細緻化的分析。其指出，客觀上有兩個條件大幅增加戰爭的可能性：第一是均勢（parity），亦即當一個強權國家的資源發展至支配性強權的 80%（含）以上時，即成為一潛在挑戰者。第二個概念為超越（overtaking），當一個崛起強權國家進入內生成長曲線的急遽成長部分，且其經濟發展比支配型強權更為快速時，超越情況即產生。在超越情況發生初期，支配型強權因成熟的經濟導致其權力的增長落後於新生挑戰者，但支配型強權對於新興大國仍有絕對的優勢。在這樣的條件下，即使潛在挑戰者對其全球或區域的權力體系中資源的分配不滿意，在無足夠能力改變現有權力制度和規則時，它會選擇和平而非戰爭。然而，當挑戰者的高成長率使其與支配性強權的相對權力間隙持續縮小而趨近於均勢，此時儘管支配性強權仍保持其優勢，但其影響挑戰者的能力已逐漸減少，且挑戰者和支配性強權都意識到超越情形將會發生。17 權力轉移認為，僅僅是均勢，即便有超越的情形，也非衝突的直接原因。均勢和超越必須由挑戰國家決定是否要改變現狀，並根據其國內菁英對改變現有階層體系的規則而願付出代價的評估而定。因此，挑戰國主觀上對於現狀的滿意度是崛起強權與支配性強權發生衝突的關鍵變數，18當挑戰者不滿意現狀時，衝突發生的可能性增大；反之，當挑戰者變得對現況滿意時，則衝突的可能性會急遽的下降。19. 16 17. 18 19. 同上註，頁 391。譚門（Ronald L. Tammen）等合著，向駿譯，權力轉移：廿一世紀的戰略（台北：史政編譯室，1993 年），頁 21-30。同上註，頁 31。向駿，「權力轉移理論與美國的『中國威脅論』」，收錄於向駿主編，2050 中國第一？權力轉移理論下的美中台關係之迷思（台北：博楊文化，2006 年），頁 62。 7.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6) 新一代權力轉移理論除了注重國家意圖之外，也提出權力層級存在於各區域區間的看法，不同地域會形成各自的區域權力層級，以及擁有各自的支配強權、一般強權、次強權和弱國，惟這些區域權力層級體系是受制於全球權力層級體系，不能對全球體系造成重大影響。20 總體而言，權力轉移理論提供了冷戰後大國間權力消長所造成國際體系結構變遷之邏輯性論述，它清晰的闡明了確保體系穩定的權力因素，以及體系未來變化的關鍵變數。該理論從權力的動態視角切入，並加入單元主體本身主客觀的條件，預測了新興強國和現有主導強權國力接近時，容易產生衝突的看法，配合冷戰後中國大陸作為新興強權崛起的態勢，以及它和當前主導強權美國之間跌宕起伏的關係，21讓權力轉移論在解釋主導強權與崛起強權之間的政策關係和權力互動，以及崛起強權本身的戰略變化，都展現其理論的適用性和詮釋能力。. 二、中國崛起及其對國際體系的滿意狀況權力轉移論者指出，對美國而言，今日只有中國有可能成為潛在挑戰者，也只有中國仍對它所扮演的國際角色不滿意時才會發生。22 1978 年改革開放以降，中國大陸在鄧小平指導下開啟改革開放路線，從此創造了人類史上最大規模、最快速的經濟增長。隨著中國經濟在 2010 年超越日本成為僅次於美國的第大二經濟體，許多研究機構指出，從大陸經濟穩定增長的趨勢和中共官方的經濟政策觀之，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只是遲早的事。崛起的中國在既有的國際體系中彰顯了權力的動態移轉過程，權力的轉移不僅增強中國本身的威望和自信、導致其他國家對中國觀感的改變，更重要的是造成國際權力分配的變動。根據權力轉移理論，新興強權在具備足夠的實力之後，其主觀意. 20 21 22. 同上註，頁 50。吳玉山，「權力轉移理論：悲劇預言」，頁 393。譚門（Ronald L. Tammen）等合著，權力轉移：廿一世紀的戰略，頁 7。 8.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7) 圖將決定它將是否挑戰現有秩序，是故，崛起中國在既有國際結構下的自我認知以及對外互動模式的變化成為各國學者間研究將來體系結構變化的焦點。近年來，中共的外交模式漸趨自信和多元，特別是在 2009 年以後的對外行動備受爭議，普遍被認知為更加強硬和自信，進而在國際間掀起一陣中國是否將摒棄自鄧小平時代以來「韜光養晦、善於守拙、決不當頭」這類低調作為的爭論。這些新強硬作風表現在以下方面：23 1.. 中國菁英開始爭論是否應該改變行之有年的「韜光養晦」戰略，改以更果敢、自信的外交政策。. 2.. 對外政策表述更為堅定、自豪、勝劵在握，對於中國實力和影響力的提升亦更坦然地承認。. 3.. 更加強硬的外交反制與回應。例如，表達將施以制裁或經濟反制回應美軍售台以及美國總統和達賴喇嘛的會面。. 4.. 更公開且頻繁的展示中共突飛猛進的軍事力量，包含大規模、長程的海空演習，以及新型武器系統的展示。. 5.. 對於中國岸外控制的水域、天空、陸地資源的爭議，有顯著升高的意願通過威脅或武力方式處理。例如中國同越南和菲律賓間的南海爭端、中日東海爭議、以及中方對美國在黃海至海南島周邊的監視和軍事演習的不滿。由於中國實力的晉升以及外交政策的變化勢必將衝擊既有國際體系，專家. 學者對於中國主觀上屬於現狀維護者，抑或是企圖推翻現狀的修正主義者展開熱烈的討論。（一）崛起中國的維持現狀觀點認為崛起的中國依舊滿足於維持現狀者指出，中國相信自己始終是、未來也會是個與眾不同的強權。中國之所以能夠「和平崛起」是基於其以下特質：. 23. Aaron L. Friedberg, “The Sources of Chinese Conducts: Explaining Beijing’s Assertiveness”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37, Iss. 4 (Winter 2015), p.133. 9.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8) 第一，自冷戰時期以來中國便奉行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迄今仍是其對外政策的重要原則，因此沒有傳統西方拉幫結派，製造國家對立的危險。此外，過去中國遭到列強帝國主義欺凌的經驗，讓中國對貧弱國家深感同情，願意成為其可靠的捍衛者，更逐漸淬鍊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該原則至今仍為中共官方論述外交政策的主要範式。24 第二，中國官方多次闡明「和平崛起」論。2003 年，中共中央黨校常務副校長鄭必堅在海南博鰲亞洲論壇年會上，首次提出中國「和平崛起」的概念，表示中國的崛起是一條奮力崛起而又堅持和平、堅持不爭霸的道路。爾後，中共總理溫家寶和總書記胡錦濤先後在公開場合上闡述和平崛起的發展道路的意義，提出中國的崛起要依靠積極參與經濟全球化，並強調中國的崛起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妨礙、威脅任何人。25然而，基於「崛起」一詞在外文翻譯中可能會有武力征服的意味，讓他國產生威脅感，與中共本意相違，而為「中國威脅論」推波助瀾，因此在 2004 年下半年始，逐漸以「和平發展」取代「和平崛起」一詞。262005 年，胡錦濤進一步提出建立「和諧世界」的外交目標，表示提振世界安全的做法應是透過建立互信和多元合作，而非透過冷戰同盟形式。在中共的理念裡，和諧是一種全然無威脅的領導形式。27 同年 12 月，第二次美中戰略對話召開，會議上中國外交部副部長戴秉國對於美國副國務卿佐利克（Robert Bruce Zoellick）提出中國應為「負責任的利害相關人」（responsible stakeholder）的呼籲，回應中國大陸是國際體系的參與者、建設者、與貢獻者。這段對話開啟日後北京對其國際角色的公開論述，也深化和平崛起的國際. 24. 25. 26. 27. 羅依（Denny Roy），周茂林譯，崛起 : 中共與區域安全（台北市 : 國防部政務辦公室，20 15），頁 34-36。「鄭必堅：中國和平崛起的新道路」，中國網，<http://www.china.com.cn/chinese/OP-c/520713. htm>（2003 年 11 月 3 日）。張書瑋，「中共『和平崛起』論的轉變與戰略架構意涵」，國防雜誌，第 22 卷第 2 期（2007 年），頁 90。羅依（Denny Roy），崛起 : 中共與區域安全，頁 36。有關「和諧世界」的論述，另參見：邱坤玄，「『十七大』前後中共外交之總體形勢評估」，東亞研究，第 38 卷第 1 期（2007 年 1 月），頁 213-216。 10. DOI:10.6814/NCCU201900898.

(19) 意義。詳言之，大陸是在既有國際秩序下繁榮壯大的、並且受益於大多數的既有國際制度，因此不會挑戰既有的國際秩序，相反的，會對國際體系的持續發展有所貢獻。28 近年來，無論是 2011 年發表的《中國的和平發展》白皮書，抑或是中共十八大報告，都重申中國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永不搞擴張、永不稱霸。現任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也表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宏偉目標，必須要一個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來保障。29綜言之，中共通過多次公開闡述「和平崛起」的政策內涵，表達出其不挑戰、不威脅任何國家的意圖。第三，中國強硬外交的不當推論。對於中共在 2009 年後的強勢外交作風，有學者提出，一個國家外交政策的轉向，須從其歷年來外交政策的延續性剖析觀察之。對中國而言，亦即探究中共在 2009-2010 年前後對外政策的脈絡走向是否相承、官方的對外態度和外交辭令是否具有一致性出發。30學者江憶恩（Alastair Iain Johnston）首先探討 2010 年以前中國的進取行為，認為在領土和主權問題上，中國一直就是進取的，並無變化；在若干國際事件上，中國強硬的外交態度甚至更勝於 2010 年以後的某些外交表現。並從 2009 年末至 2010 年後的七項具體事例探析，江憶恩表示各項事件彰顯了中共外交手段出現更多樣、更靈活的操作，但卻不能得出一個全盤性的結論來斷言中共對外關係在 2010 年轉向新強硬外交戰略的結論。而國際間普遍論述中共新強硬外交的不當認知，來自於對事件分析上應變量的選擇、非歷史主義、對事例拙劣的因果論證而來；反觀媒體、國際輿論、學界的過度渲染，以及政治偏見卻有效地在這 28. 29. 30. Robert B. Zoellick, “Whither China: From Membership to Responsibility?” <https://2001-200 9.state.gov/s/d/former/zoellick/rem/53682.htm> (21 September, 2005)；左正東，「左正東觀點：北京還想維持現狀嗎?」，風傳媒，< https://www.storm.mg/article/314805?srcid=7777772e 73746f726d2e6d675f64643165656638396236303830653139_1559495691>（2017 年 8 月 13 日）。曹曉飛、張忠江，「試論中國和平發展戰略的三大理念和外交布局」，廣東石油化工學院學報，第 23 卷第 2 期（2013 年 4 月），頁 11-12。 Alastair Iain Johnston, “How New and Assertive Is China’s New Assertiveness?”, Internation al Security, Vol. 37, No. 4 (Spring 2013), pp.7-48; Björn Jerdén, “The Assertive China Narr ative: Why It Is Wrong and How So Many Still Bought into It”,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 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7, No. 1 (2014), pp.47-88. 11.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0) 類外交事件上達成議題設想的效果，亦即導引大眾如何該去思考中共強勢行動的原因、如何去解釋中共意圖，進而造成偏頗的臆測。再從中國戰略目標走向觀察，自 2003-2004 年起，中國開始頻繁引用「核心利益」一概念。「核心利益」一般是指中國所重大關切、不能妥協、無法交易的國家利益，涉及維護基本制度和國家安全、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和經濟社會的持續穩定發展等三方面。該詞語最典型的是被官方運用於台灣、西藏和新疆問題上；然而隨著中國實力增長，許多中外觀察家表示中國「核心利益」涵蓋的範圍開始擴大至南海、黃海、釣魚台、雙邊貿易和人民幣幣值等問題。這恐意味著中國擴張的野心。對此，史文（Michael Swaine）認為，中國官方反覆聲明的核心利益中，最為基礎的是捍衛台灣、西藏的主權，而在其他問題上，還看不到中國官方將之定義為核心利益的正式淵源。史文進一步指出，中國的戰略思維屬於防禦型，且基本上屬於回應式，首先關注的是防止台灣獨立和捍衛中國大陸，而不是確立自己的亞洲新霸主地位。儘管中國將來也許會更加雄心勃勃、更加遠大的軍事目標，但這些目標至今仍不明確，北京高層亦尚需對此進行多次辯論，這表明著中國未來的戰略地位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並非一成不變。31 第四，中共重內政而輕外務。從中共內政觀點而言，當代中國的經濟起飛伴隨而來的是諸多的發展困境，包含城鄉發展不均、區域發展不平衡、工人下崗、農村貧窮、政治貪腐、生態危機，中等收入陷阱等問題，這些發展問題已嚴重影響到民眾對中共政權的信心和支持。由於中共政權的合法性很大程度是建立在經濟成果以及國內群眾的滿意程度之上，因此當前中國政府的重心在於內部治理和維穩，國際問題的解決和責任的承擔都不及於國內社會的穩定來的. 31. Michael D. Swaine, “China’s Assertive Behavior. Part One: On ‘Core Interests’, China Lead ership Monitor, No. 34 (2011), pp.1-25；「中國的『核心利益』」，文化縱橫，<http://www.21b cr.com/a/shiye/yuwai/2011/0627/2939.html>（2011 年 6 月 27 日）；「美國學者：『中國排擠美國出亞洲』沒有依據」，騰訊財經，<http://finance.qq.com/a/20110928/002904.htm>（2011 年 9 月 28 日）。 12.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1) 緊要。32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中共十八大表示，中國仍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仍然面臨一系列嚴峻挑戰，尚有許多需要面對和解決的問題，這就決定了中國必須集中力量現代化、集中精力解決發展和民生問題。33從十九大報告中也能觀察出中國新形勢下的領導重心在於建設內部社會主義現代化經濟體系，打造現代強國，以實現第二個百年發展目標。職此，基於中國內部社會問題繁雜且龐大，更涉及中共領導的存續，因此當前中共對於內政的關注將遠勝於國際責任的承擔。第五，中國具有儒家愛好和平的文化涵養。中國人表示，中國是愛好和平的，過去即是中國強大，也不喜侵略，只為防衛而戰。在「王道」和「霸道」之間，中國一向頌揚王道、遵從王道。古代強盛中國雖然經常發生戰爭，但中國的對外征戰往往是在異族的侵擾下不得已進行的，戰爭往往是手段，和平才是目的。34再者，中國深厚的孔孟思想有助於和平的外交政策，儒家價值觀的「仁」、「和」、「克己復禮」的德育深深影響中國歷代領導，前總理溫家寶 2003 年在哈佛大學演講，稱「中華民族歷來酷愛和平」；一年後胡錦濤主席又提到「中國自古就有親仁善鄰、崇信修睦的優良傳統」，這些話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古代中國歷來與恃其強大實力，欺凌弱小，意在稱霸的實踐現實主義的西方列強有別，35因此中國傾向於包容其他國家，不願意欺壓弱小鄰國。中共官員也一再強調「追求霸權不符合中國的文化傳統」，所以世界各國實在無須憂懼中共實力壯大。36 （二）崛起中國的修正主義觀點相反觀點認為，2010 年以後中國強硬的外交轉變是一種警訊，意味著中國. 32. 33 34 35. 36. 有關中國的內部問題，參見謝淑麗（Susan Shirk），溫洽溢譯，脆弱的強權：在中國崛起的背後（台北：遠流，2008 年），頁 46-97。曹曉飛、張忠江，「試論中國和平發展戰略的三大理念和外交布局」，頁 11-12。王明進，「超越大國爭霸：和平崛起之文化闡釋」，學術前沿，2012 年 8 月下，頁 46。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王義桅、唐小松譯，大國政治的悲劇（台北：麥田，2014 年），頁 468。羅依（Denny Roy），崛起 : 中共與區域安全，頁 37。 13.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2) 憑藉其強盛的實力正在攪動當前的國際秩序，並且這種行動是具有意識和目的性的修正傾向。攻勢現實主義代表學者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認為，在國際體系無政府狀態下，所有主權國家都有追求權力最大化的目標，蓋權力越大，越能保障自身的安全，因此大國都會傾向於追求區域霸權。若是中國經濟在未來數十年持續快速地增長，它將符合現實主義的邏輯，依循過去美國稱霸西半球的模式，嘗試主宰亞洲。做法上，中國將會尋求與周邊大國更大的實力差距，以確保沒有任何國家能在亞洲威脅它；同時追求經濟的持續增進，使得區域國家基於經濟或安全考量必須受制於中國支配和影響，並且使鄰國認識到，若是做出有違中國利益的行動，將可能付出極大的代價。另一方面，實力強盛的中國，將會嘗試把美國逐出西太平洋地區，如同十九世紀美國驅逐歐洲列強一般。事實上，當代中國領導層已經清楚表示，不認為美國有權干涉南海區域爭端，南海水域被北京認為是有重要戰略意義；中國對美國於 2010 年 7 月在黃海的軍事演習，表達嚴正抗議，表示強烈反對外國軍艦或軍機進入黃海或中國鄰近海域，影響中國的國家安全和利益。上述言論宛如美國門羅主義的翻版。持平而論，沒有任何國家會希望看見所處的區域內存在另外一個強權，也無法相信中國會願意接受美國軍力佈署在其自家後院。從美國的經驗來看，區域外國家的軍事存在等同於國家安全的威脅，沒有理由認為強盛的中國不會追尋美國的腳步，驅逐域外大國。37有學者認為，中國近年的「反介入/區域拒止」（Anti-Access/Area Denial，A2/AD）戰略和強硬外交傾向即是對美國「重返亞洲」的反制，達到限縮美國干涉區域爭議的效果，38進而逐漸達到主宰亞洲地區的最終目的。39 37. 38. 39. 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大國政治的悲劇，頁 9-12；范亞倫（Aaron L. Friedber g），溫洽溢譯，美國回得了亞洲嗎？（台北：遠流，2014 年 12 月），頁 153-154。 Oriana Skylar Mastro, “Why China Assertiveness is Here to Stay”, The Washington Quarterl y Vol. 37, Iss. (2014), pp.151-170. 對於中國意圖取代美國成為亞洲領導者的戰略觀點，另見：Robert D. Blackwill, “China’s St rategy for Asia: Maximize Power, Replace America”, The National Interst <http://nationalinte rest.org/feature/chinas-strategy-asia-maximize-power-replace-america-16359> (26 May 2016). 14.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3) 對於 2010 年以來中國外交的強硬作為，江憶恩在文中指出，南海爭端恐怕是各個分析實例中，少數能顯示中國在外交言詞和實際行動轉向較為強硬的個案；同時認為，中國在應對南海爭議的強勢態度，是源自於被動的回應。詳言之，是對於越南、菲律賓等爭端當事國的主動挑釁、美國的「再平衡」戰略而來。學者范亞倫（Aaron Friedberg）對此表示，不能因為中國的被動回應而簡單否定中國在南海強硬外交的積極性。首先，對於正進行中的國際糾紛通常更容易歸咎罪責於他方，因此中國能順勢將其強硬行動解釋為反擊，同時合理化其行動。再者，即便中國的行動屬於反應式，它也沒必要採取如此進攻性的回應動作。近年來，北京一再地選擇升高既有的爭端，並透過這種「反應型強勢」（reactive assertiveness）使其強硬舉措具有正當性，40並且促進爭端情勢朝向對其有利的方向進行。職是之故，中國的戰略可謂採取「因勢利導」的思維，41亦即中國近年的強勢外交並非僅僅回應鄰國的動作，而是利用爭議發生的機會更進一步改變現狀，42這種模式並非單純地被動因應，而含有更為積極主動的深沉動機。因此在這種策略取向下，中國表面上反應式的強硬外交，仍應注意其背後潛藏的目的和意圖。. 40. 41. 42. 有關 Reactive Assertiveness 的論述，另見︰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凶險水域：中日關係觸礁」，亞洲報告 N°45，<https://www.crisisgroup.org/zh-hans/asia/north-east -asia/chinajapan/dangerous-waters-china-japan-relations-rocks>（2013 年 4 月 8 日），頁 1-45；S tephanie Kleine-Ahlbrandt, “Choppy weather in the China Seas”, Le Monde diplomatique, <s tephanieka.net/wp-content/uploads/articles/53_LM12DEC2012.pdf> (27 November 2013), pp. 16; Ryan Hass, “The Trajectory of Chinese Foreign Policy: From Reactive Assertiveness to Opportunistic Activism”, The ASAN Forum, <http://www.theasanforum.org/the-trajectory-of-chi nese-foreign-policy-from-reactive-assertiveness-to-opportunistic-activism/> (4 November 2017); Yasuhiro Matsuda, “How to Understand Chinas Assertiveness since 2009: Hypotheses and Po licy Implications”, CSIS, <https://csis-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140422_Matsuda_Chi nasAssertiveness_5.pdf> (April 2014), pp. 1-16.Stephanie Kleine-Ahlbrandt, “China Takes the Gloves Off”, 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 https://www.crisisgroup.org/asia/north-east-asia/chin a/china-takes-gloves> (25 July 2012); “Dangerous Waters: China-Japan Relations on the Rock s”, 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https://www.crisisgroup.org/asia/north-east-asia/china/dangerous -waters-china-japan-relations-rocks8> (April 2013); Andrew Scobell, “An ‘Assertive’ China? I nsights from Interviews. Examining China’s Assertiveness through the Eyes of Chinese IR S cholars”, Asian Security Vol. 9, Iss. 2 (2013), pp. 111-131. 「因勢利導」一詞是借用文章：張子揚，「因勢利導：中國和平發展道路之本質—以擱置爭議政策為例」，亞太研究通訊，第 10 期（2012 年 7 月），頁 35。林坤達，「如何解讀中國的強勢外交？」，台北論壇，<http://140.119.184.164/view/115.php> （2013 年 1 月 8 日），頁 4。 15.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4) 至於文化和儒家道德對於中國政治的型塑能力，學者羅伊（Denny Roy）表示，古代中國一向將其他國家視為等而下之，並且中國的歷史也並非從未粗魯地對待區域內弱國。中共官員屢稱追求霸權不符合中國的文化傳統，各國無須憂懼中國的壯大。這種說法的盲點在於，在無政府狀態下激烈爭奪財富以及安全稀缺且高代價的場域中，文化的因素往往影響甚微，這正是為什麼綜觀歷史，不同文化的強權國家，其對外行為經常如出一轍。此外，作為當代強權，中共的外交行為受到中國歷史影響的程度能有多少也令人懷疑。當前的世局情勢與古代階段是迥然不同，包括全球化、能源安全、兵力投射能力、民眾加諸在國家領導人之上的壓力等新現象；歷代中國也從未經歷過安全思維改觀以及強權威脅的「百年國恥」。準此，21 世紀的中共正航向從未碰觸過的新領域，既然其前瞻的視野不同於既往，便沒有理由相信中國依然會因循其傳統政策和文化思維，43 從中國內部因素觀之，首先，像中國這樣的大國，領導人往往透過外交政策向國內展現強悍、有所作為的一面，以保證其政權的威望。隨著中國國力增強，中國領導人體察到國內日益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44期待中共政權能「奮發有為」，擺脫「百年國恥」的陰霾、恢復歷史的尊嚴。特別是在涉及領土主權的核心利益或是曾侵略中國的列強之間的爭議，民族情緒往往迫使中國領導採取強硬行動；倘若中共在此方面示弱或屈服，就有被群眾推翻的危險。因此，即使強硬外交可能會造成外交和經濟上的不良後果，基於國內高漲的民族主義，中共仍會選擇對外強硬。再者，隨著國內的經濟成長和政治改革，大陸內部的利益團體和權貴，對於政策的形塑越來越有影響力，它們憑藉掌握龐大的資本對國家政策的制定施加壓力，促使中共政策朝向更符合其利益，對外部卻更進取的傾向。45最後，中共解放軍的影響可能以國家安全為名義壓迫中國領. 43 44 45. 羅依（Denny Roy），崛起 : 中共與區域安全，頁 37-40。謝淑麗（Susan Shirk），脆弱的強權：在中國崛起的背後，頁 77。 Aaron L. Friedberg, op. cit., p.139。 16.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5) 導人，或是通過媒介宣傳強硬外交路線、鼓勵軍備擴張，46進一步促成中國的氣勢凌人。然而，需要注意的是，縱使國內因素是促成中國外交強硬的成素之一，但中共的角色和政治決心更應被重視。范亞倫研究指出，中國領導人確有察覺國內民族情緒的升溫，但極權的中共政權實則有能力去管控社會輿論的收放，有甚者，中共多是引導輿論走勢與其政府政策一致，再藉之為其強硬外交找到託辭。學者趙穗生就發現中共從 2008 年開始越來越放縱群眾表達民族主義情緒，越來越按大眾民族主義路線對抗西方大國和鄰國。這就是說，中國實際上已經大膽表明立場，現在不僅不會讓步，而且問題觸及到主權還可能不惜動武。47 此外，史文指出，中共解放軍的角色在中央政策制定的過程中是有限的，並且很多軍方同時具備黨高層幹部的身分，因此，中共黨中央的政策方針和政治決心才是引導中國外交走向的關鍵。準此，中國過去或將來更為堅定而進取的外交行動和企圖心，都必須深刻意識中共官方的角色和態度。特別是現任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 2012 年末上台後，彰顯其大權在握的領導核心，未來中國的外交模式很大程度反映在中共黨中央的領導方針，也是將來觀察中國崛起趨勢的重點。（三）小結不將國家意圖從一而論，有學者將中國的意圖做更細緻的區分，史韋勒（Randall Schweller）和蒲曉宇（Xiaoyu Pu）將修正主義區分程度，48指出有限地修正主義是國家在追求與目前地位相稱權力，或不滿既有秩序時的行動；而極端的修正主義則是企圖推翻現有秩序，崛起中國雖然在領導力和知識實力上. 46. 47 48. 關於解放軍對中國外交的影響，請參見：Michael Swaine, “China’s Assertive Behavior Part Three: The Role of the Military in Foreign Policy”, China Leadership Monitor, No. 36 (201 1), pp. 1-17. Aaron L. Friedberg, op. cit, pp.448-450。 Randall L. Schweller and Xiaoyu Pu, “After Unipolarity: China’s Visions of International Or der in an Era of U.S. Declin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6, Iss. 1 (Summer 2011), pp.41 -72. 17.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6) 不與美國直接對抗，但已經開始構思突破現有結構秩序。布贊（Burry Buzan）認為中國是介於傳統修正主義國家（orthodox revisionist state）和改革修正主義國家（reformist revisionist state）之間，中共目標在於從體系內部改革當前的秩序，而非推翻它，使體系呈現較公平且更有益於發展中國家的利益，並且更能反映近年來權力轉移的變化。49陳丁丁（Dingding Chen）和蒲曉宇將外交「強硬」區分為進攻型強勢、防禦型強勢、和建設型強勢等三類，並認為中國近年強勢外交偏向主要是防禦型強勢。50再有論者從新興國家對自身的身分定位來觀察中國對現狀的滿意程度，其中，學者蒲曉宇作出清晰地詮釋，51他指出，當一個崛起大國相信它從屬一個社群，它有更大的意願付出代價去承擔社群中領導者的角色，進而改變社群秩序；相反地，當參與一個高階俱樂部（highstatus club）的成本高昂，崛起大國仍不會願意去承擔該社群中的領導角色。蒲曉宇表示，在全球層級上，中國尚不具備承擔領導者角色的意願，主因包含：一、發展中國家的身分認同能爭取到許多開發中國家的友誼和支持；二、中共高層依舊相信中國應依循「韜光養晦」的低調姿態；三、中國極欲向世界證明「和平崛起」的非威脅性；四、在理性評估提升國際地位與增加國際責任間，崛起大國通常會傾向選擇避免承擔管理體系的責任。準此，為不承攬過多國際責任和風險，當前中國不意欲追求全球領導的角色。2009 年，前中共總書記胡錦濤在哥本哈根氣候會議上，即清楚定位中國發展中國家的身分； 2017 年，習近平主席在中共十九大報告中就提到，中國仍處於並將長期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變，中國是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沒有變。. 49. 50. 51. Shaun Breslin, “China and the global order: Signalling threat or friendship?”, International A ffairs, Vol. 89, Iss. 3 (May 2013), pp.615-634. Dingding Chen, Xiaoyu Pu and Alastair Lain Johnston, “Debating China’s Assertiveness”, Int 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8, No. 3 (Winter 2013/2014), pp.176-183. Xiaoyu Pu, “China’s International Leadership: Regional Activism vs. Global Reluctance”, Chi nese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September 2017). pp 48–61. 18.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7) 然而，根據中國自我身分的認定和歷史因素，中國有很強的信念在亞洲扮演主導角色；特別是在習近平掌政後，中國開始採取更加積極的區域外交。 2013 年下旬，中國開始倡議擴大與周邊國家的安全和經濟合作，提出「精、誠、惠、實」的睦鄰新內涵，並再三向鄰國保證中國的崛起是和平且對區域有助益的。此後，中國又主導興建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 AIIB），目標除了要解決區域國家的基礎建設難題以外，更希望能藉之拓展中國在亞洲和其他地區的影響力。換言之，亞洲開發銀行作為中國的地緣經濟戰略一環，能保障中國的國家利益以及提升其地緣政治效益。對於東亞的安全面向，中國對於域外國家在中國周邊布署軍事基地一向深感憂慮，這明顯和美國與東亞區域國家締結同盟戰略相牴觸。2014 年，在上海舉行的亞洲相互協作與信任措施會議（Conference on Interaction and ConfidenceBuilding Measures in Asia, CICA）中，習近平闡述「亞洲新安全觀」概念時，提及「亞洲的事情歸根結底要靠亞洲人民來辦」，似乎透露出將美國等域外大國排除於亞洲的意圖。美國在二次大戰後便持續擔當東亞主導強權的角色，爾後更將亞洲視為其國家長程利益所在，故不願被排除於亞洲之外，因此極力通過東亞同盟關係介入區域秩序，防止中國尋求潛在東亞霸權的野心。近年來，中國在海洋問題上明顯積極作為，特別是南海爭端的處置上表現更加具有大國自信和獨斷。美國主張的海洋自由航行論除了保障自身的海上利益外，也意在遏止中國對區域海域的支配。中國在全球層級上，崛起的意向目前尚不能得出明確的修正主義傾向，但是在東亞區域秩序上，展現更顯著的強國外交作風和決心應無疑問。南海水域作為能源、交通運輸要道，戰略地位舉足輕重，中國在南海爭議中的「新強硬」和政策轉變歷程，對於探悉崛起中國對區域秩序的安排以及它在東亞的地位認知，應有重大價值。. 三、權力移轉與中共南海政策的轉變 19.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8) 中國的強硬外交在南海問題上表現得最為突出，也備受爭議。由於大國崛起的態勢明顯，不僅牽涉到區域間重要的資源和交通利益，更涉及更長遠的國際秩序問題。因此，對於中共南海的強勢作風，其外交行為的起因和戰略目的就成為觀察中國崛起和區域秩序發展的重要主題。（一）中共南海政策的轉變之維持現狀觀維持現狀觀相信，中共近年強硬的南海外交，並不具備挑戰現狀的意圖。學者周方銀（Zhou Fangyin）直言，52中國在南海的戰略目標是有限的，要探討中共的南海政策，需要先探究中國總體外交大戰略為何，以及它認為何種手段最能達成其戰略目標。換言之，中共的南海政策應置於中國的整體戰略暨外交藍圖之下觀察，以及中國如何理解變遷的國際環境對其當前南海政策的影響論之，而非片面性的詮釋特定的外交行動。就宏觀的中國外交而言，自 1978 年中國進行改革開放起，中國的外交重點在於尋求和平和有益於國家經濟發展的外部環境，基於「外交要服務於經濟」的呼籲，中國一向採取克制、妥協，追求國際環境穩定的「韜光養晦」型外交。然而，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快速增長，2010 年中國取代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國際間開始討論中國崛起的潛在威脅性。在東亞區域，中國和菲律賓、越南等國在南海問題的衝撞，更突顯中共是否欲調整甚至捨棄長期以來的韜光養晦政策，轉向更進取的外交模式。對於國際間質疑的聲浪，2013 年召開的中共周邊外交工作會議，以及 2014 年的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上均提及，中國未來幾十年的外交基本目標是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達成此願景的先決條件，即是中國政治與社會的穩定、國家整體實力的持續增長，中國的外交政策也是服膺於該宏觀戰略目標的基礎上。當代中國外交的根本目標在於持續追求復興中華、實現「兩個百年」、成就. 52. Fangyin Zhou “Between assertiveness and self-restraint: understanding China's South China S ea policy”,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92, Iss. 4 (July 2016), pp.869-890. 20. DOI:10.6814/NCCU201900898.

(29) 「中國夢」的遠景。為達復興中華的國家任務，2011 至 2014 年上半，中國外交重心逐漸自「韜光養晦」轉向「奮發有為」方向傾斜，中共南海政策的轉變也是中國學習、試驗「奮發有為」新外交路線的反映之一。易言之，中共的南海政策將隨著其國家大戰略的轉變而變異。 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以經濟建設為第一要務的中國大陸，奉行「韜光養晦」的外交方針，將東南亞國協（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以下簡稱東協）國家作為睦鄰友好政策的重點，將「擱置爭議，共同開發」作為處理南海問題的總體原則，並在實際操作上採取了容忍、克制的作法。然而，隨著區域爭議在二十一世紀不斷延燒，「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呼籲受到東南亞南海爭議當事國不斷地挑戰和測試。53越南、菲律賓和馬來西亞等南海當事國在南海的具體作為已經呈現出「駐軍常態化、工事永久化、陣地縱深化」的特點，使中國在南海主權爭端問題上面臨嚴峻挑戰。中國方面提出的「擱置爭議，共同開發」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轉變為「中方擱置，他國開發」的局面。542010 年以來，黃岩島事件、中菲南海仲裁案等南海衝突事件的擴大，以及美國、日本、印度等區外國家的介入使南海問題的國際化程度不斷加深，進而使「擱置爭議」原則幾近喪失現實操作的空間。55 職是，北京逐漸意識到「韜光養晦」外交模式並不能作為解決南海問題的長期辦法，而國內日益高漲的民族情緒又進一步推升保衛國家利益的決心。在捍衛主權和維持區域穩定之間，中國內部開始出現不應為維持區域穩定而犧牲國家根本主權利益的共識。在此之下，中國的南海外交行徑表現得更為強勢和主動，2012 年中共和菲律賓在黃岩島的對峙，以及爾後將該島置於其實質控制之下便是此一例證。在黃岩島事件後，中共在處理南海問題上轉以採取強硬和. 53. 54. 55. 劉中民，「當代中國南海政策的演變」，人民網，<http://history.people.com.cn/BIG5/n/2014/100 8/c372329-25790497.html>（2014 年 10 月 8 日）。邵建平、李晨陽，「東盟國家處理海域爭端的方式及其對解決南海主權爭端的啟示」，當代亞太，第 4 期（2010 年），頁 148。劉中民，「當代中國南海政策的演變」。 21.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0) 克制的兩手辦法，這意味著在無法以外交等彈性途徑緩解爭議時，將不排除以武力方式在必要時予以嚇阻其他當事國從事超越中國底線的任何行動。值得注意的是，中共的強硬並非出於競爭區域主導權的本意。質言之，中國長期奉行「韜光養晦」的守勢路線，其外交必定要經歷一番強硬方得以建立某種程度的遏止措施，來捍衛在南海的主權主張和國家利益。中國政府認識到，面對接踵而來的區域爭議，僅僅是中國單方持續地採取節制政策並不能達成區域的穩定與和平，反而可能鼓勵其他國家更大膽地侵蝕中國利益。再者，儘管中共南海政策在一段期間趨向強硬，強硬外交的本身卻不是目的，亦非整體中國外交的特徵。短期內，中共外交的優先性在於控制南海問題的局勢，並且牽制周邊國家的挑釁行徑以維護其自身國家利益。為了能使南海局勢處於現狀，中國必須展現一定的強硬以嚇阻爭端國家的進一步的滋事與侵占。總之，中共的南海戰略是相對緩和的，它並不尋求南海現狀秩序的根本改變。相反地，中國採取的是一種能應對區域局勢發展的長期對策。縱然近年中共在南海問題較過往強硬，但該政策仍然鑲嵌於現有總體中國外交的框架下，且不影響中國外交的優先偏好。事實上，北京方面並不樂見南海爭議妨礙中國和東協國家的外交關係，相反的，它試圖透過增進中國和東協的經濟、政治和軍事關係來降低中國在南海強硬的負面影響。56北京明白，實現「中國崛起」以及「一帶一路」倡議等更為宏觀而根本的國家大戰略，尚須東協等周邊國家與中國共同營造和平穩定的外部環境來達成。57 再有學者提出，安全困境本身才是造成中國強硬外交舉措的原因。一方面，中國海軍實力隨著中國海洋戰略的發展而增長，其執法能力也相應地增強；另一方面，部分南海爭端國持續的挑釁行徑，中國遂認為有必要以強實力來捍衛自身的主張和利益。質言之，中國積極建設海上力量的本身，就會促進安全困. 56. 57. Jian Zhang, “China’s growing assertivenes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A strategic shift?”, in T he South China Sea and Australia Regional Security Environment, 5 September 2013 (Canbe rra: National Security College,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2013), p.19. Fangyin Zhou, op. cit, p.889. 22.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1) 境的形成，亦即刺激南海爭議當事國採取更強烈的行動來回應可能的潛在威脅。然而，對中國而言，它只是以實力來平衡外在的挑釁，通過捍衛自身利益以維持區域間平衡的現狀罷了。58 （二）中國南海政策的轉變之修正主義觀強勢外交的意義，須從外交行為本身、起因及最終目的來探析。雅達（Michael Yahuda）研究指出，59中國在南海的新強硬行動來自於四個方面：體認到體系內的權力平衡開始向中國傾斜、包含海洋方面的鄰近海域和貿易路線等國家利益的擴張、軍事實力的提升使其能更有效地追求海洋利益主張、以及民族主義情緒的高漲。自 2009 年以來，中國內部便開始出現一種聲音，認為美國在 2008 年金融危機爆發後，整體國力已明顯下滑，全球超強地位開始鬆動。面對國際政經局勢最新變化，中國必須積極捍衛自身「核心利益」，甚至不惜和美國進行戰略衝撞，如此才能透過隨後的戰略磨合，創造出符合中國國家利益的「新現狀」。與此同時，中國的外交政策也開始擺脫「韜光養晦」的傳統路線，轉而強調「奮發有為」的外交原則，希望為中國爭取更多國際空間、影響力與贏得更多國際尊重。隨著中國成為全球和區域大國，其國家利益也不再限於陸上防衛，海洋利益也不止於台灣問題和預防美軍干涉，而延伸至鄰近海域的控制以及防止外來對中國海上能源渠道的封鎖。現階段中國的強勢外交已經明顯地反映在處理海上領土爭端以及捍衛海洋權益的政策之上。一方面，中共在十八大報告中提出的「海洋強國」構想，便展現對「海洋維權」觀念的高度重視；60另方面，海. 58. 59. 60. Derek Pham, “Gone Rogue? China’s Assertivenes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Journal of Poli tics & Society, Vol. 22, No. 1, pp.139-164. Michael Yahuda, “China’s New Assertivenes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Journal of Contempo rary China, Vol. 22, No. 81, pp.446-459. 蔡明彥，「中國在南海的強勢外交與美中戰略角力」，台灣國際研究季刊，第 13 卷第 1 期（2017 年/春季號），頁 37-54。 23.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2) 洋政策在中共處於「戰略機遇期」的大環境下，開始呈現更自信和主動的樣貌。為了追求擴張的國家利益，2006 年，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的胡錦濤在全軍軍事訓練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表示中國安全形勢發生深刻變化，解放軍肩負新的歷史使命，要增強應對多種安全威脅、完成多樣化軍事任務的能力；根據《2010 年中國的國防》白皮書，解放軍應服務於國家利益，推進建設資訊化軍隊、打贏資訊化局部戰爭的目標。準此，中國的國防預算不斷地增加，其海軍力量持續壯大，開始具備高端技術、乘載武器和遠征作戰的能力。中國先進的海上艦隊自 2010 年始，便在南海進行多起規模龐大而令周邊國家關注軍事演練，軍演除了具有保護其貿易路線的效果，同時能起到對爭端區域宣示主權的積極作用。從中共在南海的具體行動來看，過去數十年，中國處理南海問題的立場一直基於「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原則，但隨著中國綜合國力逐漸提升，北京處理南海問題的政策工具正持續地增加。近年來，中國開始在南海水域增加海警的執法活動和加強軍艦演訓，以期對越南、菲律賓等與之具有南海爭議的國家施加壓力、宣告反擊能力和決心，同時藉此測試國際社會反應和周邊國家底線，並藉由海上軍事活動規模和範圍的逐步擴大，執行所謂的「切香腸」（salami slicing）戰術，逐步提升中國對南海水域的實質控制。另一方面，中共開始調整過去海洋資源開發的守勢立場，2014 年 5 月，以實際行動首次將「海洋石油 981 號」大型深水鑽油平台放置南海西沙群島周邊水域，顯示中國對南海資源開發政策出現轉變。同年，中國大陸在其所佔領的南沙群島進行大規模填海造陸工程，擴大所擁有的陸地面積，61此一舉動不但改變南沙島嶼的地貌，更凸顯中共南海大戰略已做出重大修正。62. 61 62. 王高成，「大陸擴建南沙島礁的意涵分析」，頁 1。劉承宗，「中共鞏固南海主權的佈署與分析」，藝見學刊，第 9 期（2015 年 4 月），頁 118。 24.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3) 基此，有研究指出，63中共正在採取一項持續且長期的戰略以期達致控制整個南海區域的最終目標。這項戰略具有五項特徵。首先，在手段上，中國尋求一個島接著一個島、漸進式的改變地域現狀，藉此在與個別爭端國的衝突中不斷積累獲益，同時降低其他國家聯合對抗中國的危險。並在過程中，採取包含武力威脅、地緣經濟、高階外交談判等多元外交有效迫使爭議當事方就範。第二，中共的戰略是依靠低強度但持續且併發性的小規模挑釁。這樣一來，便可迫使南海爭議國必須勢單力薄地面對中國，同時使衝突升高的程度限制在可控的範圍。第三，中國強調以雙邊方式協調爭端，避免域外大國，比如美國和日本，站在中國周邊弱國的陣營，對其施加壓力；甚至，藉由一對一協商，能反過來對小國施壓，取得更佳的談判籌碼。最後，中共的戰略有相當程度是仗恃著非毀滅性的軍事威嚇，目標在創設和強化有利中國的情勢，例如宣示防空辨識區已及在南沙群島上布署飛彈。中國這類型漸進式的「切香腸」戰略方式，是通過一步步情勢微小變異的累積，在總體產生重大的改變。藉由緩步地創設既成事實，來降低東協爭端當事方和美國的強烈回應的機會。對於 2010 以降中共積極的南海作為，學者林坤達指出，真正令人憂心的外交轉向，應該是主動挑起、並威脅增加對對方成本的強勢外交行為；抑或是回應挑釁，但採取的回應方式除了威脅提高對方成本外，還存有藉機改變現狀而讓自己更為有利的目的。準此，2012 年中國單方面切斷越南探測船纜線，並阻撓越南和菲律賓探勘活動的行為，明顯是在未挑釁的情況下，片面採取行動使他國的外交行為遭受較以往為高的成本。又在中菲黃岩島事件中，或許中國一開始是回應菲律賓逮捕中國漁民的挑釁，但北京先是派遣船艦與菲國對峙，爾後在菲國船隻撤離後實際佔領了黃岩島，很明顯地採取了使對方遭受更高成本的行動，最終並改變了該地區的現狀，使中國獲得有效控制該爭議島嶼的優勢。再者，當前中國已經成功地在占領的南海部分礁石上填海造陸，更將其軍. 63. Truong Minh Vu, Ngo Di Lan, “Flexible Response to Deter in the South China Sea”, AMT I, <https://amti.csis.org/flexible-response-deter-south-china-sea/> (7 April 2016). 25.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4) 事化，使這些島礁成為中國延伸其武力投射的軍事基地，一步一步地製造新的既成事實。64值得注意的是，填海造島本身不是新鮮事，越南、菲律賓等國也持續在造陸；不同的是，中國是在很短的時間內進行如此龐大的造陸工程，其規模前所未有，遠遠勝過其他任何爭端當事國。65有甚者，在繁重的交通要道建設軍事前哨，是對海洋自由航行以及維持亞洲秩序的潛在威脅，陷區域和平於更大的風險之中。就目標而言，中共的短期目標並非在於阻撓美國海軍在南海的通行，而是改變鄰國的外交舉措，並且迫使南沙爭端國在事實上屈服於中國的主張。如此一來，使得中國得以在長期獲取在此區域的軍事優越地位，同時讓美國意圖在南海進行權力平衡的計畫落空。因此，開始有美國官員提出與中國相抗衡的主張，強調海洋自由航行計畫與軍事聯合演習的重要性。美國需要向東亞夥伴展現其支持國際法以及維護亞洲貿易秩序的決心，如此才能保證中國周邊國家不會在中共的威嚇下屈服。66 綜而言之，中國現行南海戰略的轉變，已在事實上改變地域現狀，相關爭議國顯然在中國益發強大的實力下顯得杯水車薪、勞而無功。長遠下來，恐怕逐步積累的「既成事實」將形成永久不可逆的「新現狀」。準此，當代評論家對於中國轉向強勢的憂慮，並非毫無根據。67 （三）小結近年來的南海爭議發展顯示，中共對南海實際控制力度持續增加，對於相關爭議國家的回應也益發強勢，逐漸展現大國的氣勢與魄力。基於南海地緣戰略的重要性牽涉中共海上絲路的出口、區域布局的謀略，以及天然資源對中國持續開發的重要，中共在南海顯然有必須堅定的理由。本文以為，雖然當前諸 64. 65 66 67. Michael Auslin, “America vs. China: Showdow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International Interest, <http://nationalinterest.org/blog/the-buzz/america-vs-china-showdown-the-south-china-sea14324> (12 November 2015). Fangyin Zhou, op. cit., p. 867. Michael Auslin, op. cit. 林坤達，「如何解讀中國的強勢外交？」，頁 3。 26.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5) 多文獻對於中共在南海的強勢外交給出防禦性的原因，惟從南海地區的現狀事實本身觀察，中共在實際控制黃岩島、設立三沙市、至大規模的填海造陸之漸進式的維權行動，已在事實上造成現狀的變異。這種累積性的改變在目前或許尚不具威脅性，然而，若從結果觀之，在中國未來實力更強盛的基礎上，一方面，周邊國家基於與中國實力差距擴大而更難抗拒其單邊行動，另方面，持續的南海建設將為中共創造更有利的事實效果和軍事戰略價值，進而造成將來南海「新現狀」的產生，以及區域秩序的實質變動。筆者回顧文獻後，同意學者劉必榮的看法，中共在南海區域布局的擴張，種種舉措背後所代表的重要意義，在於陸權國家要出海的躁動，這種動能隨著中國綜合實力的強大與茁壯，已形成一種遏制不了的動力。從國際政治的角度來看，維護國家生存的外交政策，屬於維持現狀政策。但是國家生存的定義可以不斷擴大，海外利益攸關區也可能越畫越大，核心利益越變越多，那維持現狀就可能變成顛覆現狀了。這種結果並非一個短暫現象，而是持續的趨勢，是權力板塊的移動。68. 第三節. 研究途徑及方法. 一、研究途徑本文通過現實主義的結構和權力觀，以及權力轉移論的國家意圖和權力因素來分析崛起中國對區域現狀的意圖。藉由體系內權力向中國轉移的事實，探析中國因此在安全和生存空間需求增長所導致它在南海政策轉變的現象。權力轉移理論指出既有強權與新興強權之間的相對權力總量和主觀意圖是促成衝突發生的兩大成因。權力方面，本文通過參考數據和資料，對中國崛起之人口、經濟成長、政治能力等三項權力指標進行說明，並關注國際環境和國 68. 劉必榮，「縱橫天下—南海衝突的三個層次」，中國時報，<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 pers/20150601000424-260109>（2015 年 06 月 01 日）。 27. DOI:10.6814/NCCU201900898.

(36) 家政策所提供中國權力增長的機遇，該部分是以中、美兩國的外交政策來分析中國崛起的外部環境因素。意圖方面，是以中共國家發展政策與其南海的官方聲明、有關國家對中共南海政策的回應，以及中共近年在南海的具體行動對區域現狀造成的影響來歸納推論中國當前對於區域秩序的意向。因此，在論述上，是以詮釋性和歸納式的質性研究來了解中共的南海布局的重要意涵，以及對未來區域秩序的可能影響。. 二、研究方法（一）個案研究法本文以個案研究法分析美國和中國各自的外交政策造成中國得以獲取權力崛起的有利因素，基此推論中國權力的提升如何影響其國家發展政策、對自我定位的認知，最終造成其中共南海政策的轉變。此外，從《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Conduct of Parti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簡稱 DOC）、中菲黃岩島事件，以及南沙群島陸域吹填等三項個別案例，探悉中共在各個事件中所獲的成果對南海現狀的實際影響，藉此推測中國對於區域秩序的意圖如何。（二）文獻分析法本文將以文獻分析法，從各現有訊息和參考資料中，整理出中國崛起的現狀和事實，並以權力轉移理論的概念對中國在國際地位上的提升作依據，檢視中共南海政策的轉變和權力變化的因果連繫，再據此對中共南海政策上益趨強勢的政策調整作理論性詮釋。在研究的過程中，將參酌各文獻對於南海對於中共總體國家發展和戰略布局的價值、中共維權方式轉變的原因，以及其南海行動對現況造成的長短期影響，來探求中國欲在南海區域達成的目標。. 28. DOI:10.6814/NCCU201900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