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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存在蒙古的真實,歷史與政治:英雄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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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蒙藏現況雙月報第十七卷第四期. ※書評※. 評《存在蒙古的真實、歷史與政治:英雄的記憶》 Kaplonski, Christopher: Truth, History and Politics in Mongolia: The Memory of Heroes.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Curzon, 2004. 藍美華 (政大副教授). 作者Christopher Kaplonski為美國人,於1996年獲得Rutgers University 博士學位,專長為政治人類學,對認同、民族主義、政治暴力、民主化 與人權之研究興趣濃厚。本書係根據其博士論文“For the Memory of the Hero is His Second Life": Truth, History and Politics in Late Twentieth Century Mongolia修改增補而成。他自1991年開始長期在蒙古進行田野研 究,除蒐集資料外,亦曾任教當地大學,蒙古經驗豐富。目前除擔任美 國William Paterson University人類學系兼任助理教授外,也負責主持英國 劍 橋 大 學 「 二 十 世 紀 蒙 古 口 述 歷 史 」 ( Oral History of 20th Century Mongolia)研究計畫。 經過七十年的社會主義洗禮後,蒙古在1990年廢除一黨專政,正式 步入多黨政治的民主化道路。本書旨在探討1990年以降蒙古民主化過程 中歷史與政治、認同間的關係,從三位不同時期的歷史人物──成吉思 汗、扎納巴扎爾(Öndör Gegeen Zanabazar)、蘇赫巴托(D. Sühbaatar/Sü khbaatar)──切入,比較在社會主義和民主改革兩個不同時期他們在蒙 古社會中角色與評價的轉變,進而對社會記憶相關討論提出補正。書中 第三章也描述了蒙古在1980年代晚期開始的民主運動過程,是目前為止 第一份較為完整的英文紀錄,作者自認此為本書貢獻之一,事實上亦是 如此。 蒙古在1921年宣告獨立,並於1924年成為繼蘇聯之後另一個社會主 義國家,與後者關係密切,在政治、經濟與文化等方面均受其重大影 響,甚至控制。1949年中共建政後,承認蒙古獨立,雙方建立良好關.

(2) 評《存在蒙古的真實、歷史與政治:英雄的記憶》 41. 係,北京在蒙古的影響與日俱增。惟在中俄交惡後,蒙古選擇和蘇聯站 在一邊,與中國大陸轉為敵對,蘇聯仍能持續掌控蒙古。戈巴契夫主政 蘇聯時期開始的重建(perestroika)、公開(glasnost)政策,不僅影響了 東歐諸國,也替蒙古播下了改革的種子。本書作者將1986年3月召開的蒙 古人民革命黨第十九屆黨大會視為蒙古1989年、1990年民主改革活動的 起點,因為會中正式承認存在於蒙古的社會主義有必要改變,替數年後 風起雲湧的民主運動奠下基礎,也替重新審視歷史開闢了道路(頁4、5051),而此次大會正是在戈巴契夫改革政策影響下召開的。作者將民主 運動的起點提前至1986年是可以自圓其說的。 當蒙古民主運動如火如荼展開之際,為了政治目的,歷史成為戰場 之一,抗議者紛紛對歷史或歷史人物提出與當時官方版本不同的說法, 這種努力至今仍然方興未艾。蒙古社會急切追尋真實歷史,而所謂的 「真實」歷史往往指的僅是不同於社會主義晚期官方版本、符合人民主 觀期望的「歷史」而已。作者指出,在社會主義時期雖然有官方版的歷 史,但非官方的歷史版本同時存在,而且諷刺的是,往往官方核可的歷 史敘述反而宣傳、保留了非官方的歷史(頁11)。譬如,社會主義時期 官方雖然批評成吉思汗對外的侵略,但根據社會主義史學的歷史階段 論,也不能否認他統一蒙古各族、建立新政權對蒙古經濟與文化發展的 重要性,只能把他視為必要的惡(a necessary evil);社會主義時期之前 的成吉思汗的正面形象,在1990年之後重新受到肯定,而且更加鮮明 (頁108-109、131-132)。社會主義時期的歷史書寫實際上也保留了成吉 思汗的事蹟。作者此一看法用於蒙古是頗具創見的。社會主義時期的蒙 古知識份子常常把官方歷史當虛構小說來看,因為他們知道寫作者必須 遵照當時的意識形態指導(頁190),而蒙古學者所撰寫的官方歷史也往 往有空間讓讀者作不同的詮釋(頁12)。此外,許多讀者也會根據自己 的需要找尋歷史書本中可能的言外之意,不一定會照章接收官方想要傳 遞的歷史觀點(頁107-108)。蒙古人在不同時期對歷史的不同詮釋與其 當時的自我認同是緊密相連的。 在社會記憶方面,作者提到,以往的相關討論都是基於定居文明而 發展出來的,其具體內容與蒙古有所區別,譬如空間相關的記憶對後者 而言是沒有那麼重要的(頁13-14、191),蒙古的社會記憶很大部分是與.

(3) 42 蒙藏現況雙月報第十七卷第四期. 歷史人物(例如書中所討論的三位歷史人物)相連結的。這是相當有創 意的觀點。作者又說,在社會主義國家中,社會記憶形成的機制是更為 複雜的,因為還涉及秘密警察、意識形態上的效忠以及無所不在的蘇聯 老大哥等等,社會記憶並非完全自主形成(頁192-193)。此一說法也多 少有助於補強社會記憶有關的理論。 本書中討論的三位歷史人物中,成吉思汗的重要性無論什麼時候都 是無庸置疑的,雖然強調的重點或有不同,從社會主義時期的必要之惡 到1990年之後全方位的英雄。1990年之後甚至有些學者將成吉思汗描寫 成民主人士(頁135),作者對此高度民族主義的說法並未明確反駁,但 誠如蒙古專家康麗霞(Alicia Campi)多次提及,成吉思汗的確有很多值 得欽佩之處,但他絕對稱不上是「民主人士」。 書中對於第一輩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扎納巴扎爾也作了廣泛的討 論,尤其是其尊稱Öndör Gegeen(Öndör意為「高」,Gegeen意為「光 明」)一詞,多次強調在社會主義時期使用此頭銜是相當不尋常且背後 具有涵義,可能當時的寫作者雖然在表面上批評扎納巴扎爾,但卻偷偷 留下對後者的尊稱,以表示內心的崇敬(頁159-161)。作者此一說法, 並非完全不可能,但筆者對此的回應與作者訪談的蒙古人類似:這本來 就是他的頭銜,不然要稱呼他什麼呢?(頁160)此外,Öndör一字的意 思為「高」,並不一定有最高級的涵義,作者卻將其譯為Most Serene甚 至Most Serene Holiness(頁146、159)。關於扎納巴扎爾尊稱的討論,作 者似有過度引申之嫌。 蘇赫巴托是社會主義時期的英雄,被稱作是「蒙古的列寧」,但 1990年代的蒙古民眾知道了蘇赫巴托並非1921年獨立建國成功的最重要 人物,丹贊(S. Danzan)與博多(D. Bodoo)才是當時真正的領導人, 只因他們並非出身平民階級,之後又在政治鬥爭中失利,因此在社會主 義時期的歷史中被掩蓋或扭曲了。有關蘇赫巴托的事蹟在1990年代雖然 有了修正,但他在新時期歷史中的形象仍然正面,畢竟他當時的貢獻不 容磨滅。 就此方面,作者寫道,「在最初重新評價的騷動後,蘇赫巴托大體 而言已經不為大眾關注」、「蘇赫巴托與社會主義時期的關聯雖未被否 認,但在可能的範圍內,大體上是被忽略了」(頁163)。事實上,為何.

(4) 評《存在蒙古的真實、歷史與政治:英雄的記憶》 43. 蘇赫巴托在1990年代並非歷史討論重點,不一定是民眾忽略了他,而可 能只因他在歷史中的面貌並無很大改變,因此將其及相關事蹟視為理所 當然,不需花費大量篇幅討論。就如同作者在討論成吉思汗時多次提 到,到了1990年代晚期,民眾已經比較沒在討論成吉思汗了,因為他的 豐功偉績與至高無上的歷史評價已經被視為理所當然(頁123、125126)。沒討論蘇赫巴托,也是類似情形。就像作者本身在1993年調查時 的結果所顯示的,在列出五個最重要的蒙古人物時,蘇赫巴托排名僅次 於成吉思汗,列為第二;而作者在1997年的訪談中,蘇赫巴托被受訪者 提及的比例仍是僅次於成吉思汗(頁163)。 雖被比擬為蒙古的列寧,但蒙古人把社會主義的禍害推到蘇聯,尤 其是獨立初期實質掌權的布里雅特人倫琴諾(E. Rinchino)頭上(頁 163)。這種說法,事實上是蒙古民族主義作祟,倫琴諾1920年代在蒙古 扮演的角色,蒙古史界仍不願意正視,也刻意不提。和蒙古不同,布里 雅特歷史學界在1990年代對倫琴諾也重新評價,他成了許多布里雅特人 的英雄。 除了本書討論的成吉思汗、扎納巴扎爾、蘇赫巴托外,筆者認為喬 巴山(Kh. Choibalsan)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對象。他在社會主義時期的 歷史描述中,是與蘇赫巴托一起合作於1921年獨立建國的英雄,這個角 色在民主改革時期的歷史中當然也有所修訂,可是被稱作「蒙古的史達 林」的他受到的待遇卻比史達林要好得多,他的雕像仍然屹立在蒙古國 立大學的門口。他執政時期(1928-1952)在1930年代所發生的大整肅導 致數萬人喪失生命,許多蒙古精英毀於一旦,之後蒙古仍存在高壓統 治。儘管如此,書中也提到,在1999年年底蒙古某大報的民調中,他仍 被選為二十世紀蒙古最重要的歷史人物(頁164)。儘管有少數人不認 同,但喬巴山的形象並無太大改變,他執政時期所做壞事的責任也幾乎 都被推給莫斯科了。 作者在一些小地方也出現有趣的論點。例如,蒙古的一般看法認 為,蒙古女人不應該嫁給外族人,因為婦女才是蒙古本質 (Mongolness)與蒙古身分(Mongolian identity)的承載者(頁42)。直 到社會主義晚期,蒙古的知識份子與政治精英均是接受俄式教育甚至留 學蘇聯或其他社會主義國家,因此他們對蒙古歷史的知識是相當有限.

(5) 44 蒙藏現況雙月報第十七卷第四期. 的 , 也 無 法 了 解 需 要 較 深 歷 史 知 識 的 複 雜 的 喚 起 式 文 本 ( complex evocative transcripts)(頁187)。筆者由此聯想到,1980年代晚期開始推 動民主改革的運動者也多屬於這群菁英,他們對真正蒙古歷史的了解有 限,但卻也運用最簡單的歷史知識加以調整,用以號召民主運動。歷史 的事實是什麼似乎並不是那麼重要,如何運用倒成了重點,這對歷史研 究者而言,難免感到悲哀。 儘管本書作者在有些地方似乎結論下得稍嫌過於肯定,對於1990年 代蒙古有些歷史解釋的錯誤也未加以說明,但本書仍帶給讀者許多思考 討論的空間,它的出版當然是件好事。遺憾的是,該出版社的書價向來 偏高,本書亦不例外,即便是訂價稍低的光碟版亦是所費不貲,對讀者 的荷包而言是筆不小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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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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