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說、法國說、中國說，吉布地怎麼說？
一帶一路的在地評價
江彥賢
（靜宜大學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授）摘
要
自 2013 年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倡議迄今五年有餘，而來自西 方「新殖民主義」的批評也不絕於耳，當中針對非洲為最；然而這些 批評皆未反映非洲當地的看法。總此，本文嘗試以「一帶一路」倡議 重點投資對象，且設有中共建政以來第一個海外軍事基地的吉布地為 焦點，以吉布地當地的資料為基礎，分析吉布地各界對於「一帶一 路」倡議的看法。本文發現，吉布地對於「一帶一路」倡議，學界立 場中立，政界及輿論界則皆抱持正面態度。 關鍵詞：一帶一路、吉布地、新殖民主義、法國非洲、中國非洲壹、前言
自 1950 年代末期，法國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 1905-1980) 解構「殖民主義」(Colonialisme)後，1殖民地與屬國之間的互動理論遂 如夜空星火般地出現。在久遭西方列強殖民的非洲，當地知識分子更 是高調反擊過去西方國家放言「白人教化黑人、歐洲人帶給非洲人文Paul Sartre, Situations, V: Colonialisme et néo-colonialisme de
明」的殖民論述。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便是 1965 年迦納總統恩克魯瑪 (Kwame Nkrumah, 1909-1972)所提出的「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ism)。恩克魯瑪認為西方國家正以一種新型態的殖民方式延續過去的 帝國主義，也因此稱呼這種殖民方式為「新殖民主義」。被「新殖民 主義」迫害的國家大多是獨立國家，但是她們的經濟體系卻仍由外國 的政策主導。而採行「新殖民主義」的國家，透過經濟與貨幣政策手 段來控制那些已經獨立建國的舊殖民地；被迫害的國家必須生產對新 殖民地母國不會產生市場競爭問題的產品。此外，受害國的公務人員 也被新殖民地母國操縱著，更且新殖民地母國以各式理由進駐軍隊至 被迫害的國家。2無怪乎恩克魯瑪在演講時悲憤地吶喊著：「非洲的矛 盾強力地詮釋了『新殖民主義』！廣大非洲地表和地下資源不斷地被 開發；但是，非洲任何地方的人民、部族，乃至於個人，卻都在創造 一個越努力工作就越貧窮的非洲！」3 時過境遷，在 21 世紀的今天，各界對於「新殖民主義」琅琅上 口；但是如果按照恩克魯瑪對於「新殖民主義」的定義，強國用經濟 控制弱國，那麼所有強國對弱國的經濟往來皆可解釋為「新殖民主 義」：因為強弱的差距，一往來就很難避免被控制。過去被殖民的第 三世界就是認為，只要當西方國家以各自生產的工業製品交換第三世 界初級產品就可稱為「新殖民主義」。4
當然了，從馬克思主義(Marx-ism)5、 左 派 國 際 政 治 經 濟 學6、 華 勒 斯 坦 (Immanuel Wallerstein, Kwame Nkrumah, Neo-Colonialism, the Last Stage of Imperialism (London: Thomas Nelson & Sons, 1965), p. 3, Political Anthropology, <https://poli-ticalanthro.files.wordpress.com/2010/08/nkrumah.pdf>.
Arther Chatora, “Ghana: 10 citations phares de Kwame Nkrumah,” AllAfrica, October 4, 2017, <https://fr.allafrica.com/stories/201710040562.html>. 鄧中堅，〈中國對拉丁美洲的資源外交：新殖民主義與南南合作之爭辯〉， 《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16 卷第 3 期，2015 年 7 月，頁 134-136。 洪鎌德，《人的解放—21 世紀馬克思學說新探》（臺北：揚智，2000 年），
1930-2019)全球資本主義體系(World-systems theory)7，或是依賴發展 理論(dependency development)8等角度來看，世界也本是如此。一如 國內資本家對無產者的剝削，全球既然也是資本主義的生產與經濟體 系，也就必定存在這種剝削關係。先進強權就是國際間的資本家，落 後的發展中國家就是國際間的無產者，前者憑藉自己資金、技術的優 勢，將高附加價值產業留下，而向後者轉移低付價加價值、高汙染的 產業，壓榨其資源與勞力。殖民主義與新殖民主義的差別，只是在於 有沒有正式兼併，直接或間接壓榨而已，被殖民者無法自力掙脫這樣 的困境，而只得在這依賴中盡量尋求發展。不過，強國顯然不會這麼 認為。他們自我辯護道，「新殖民主義」必須滿足掠奪資源、忽略永 續發展、賄賂政治領袖、輸出獨裁政治體等四個條件方可稱之。這種 在程度上的認定差異，使得「新殖民主義」已較少是中性的理論或學 術名詞，而成為是國家運用的一種話語工具，以自我正當化、敵人妖 魔化，堪稱是「一種主義、各自表述」。 這種現象似乎正是當前各界以「新殖民主義」說明非洲現況的寫 頁 44-111。 顏鵬飛，《激進政治經濟學派》（武漢：武漢出版，1996 年），頁 4-25。 Immanuel Wallerstein, The Modern World-System, vol. I: Capita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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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pp. 137, 161; Immanuel Wallerstein, The Modern World-System, vol.
III: The Second Great Expansion of the Capitalist World-Economy, 1730-1840’s
(San Diego: Academic Press, 1984), pp. 77, 162.
Andre Gunder Frank, The Development of Underdevelopment (New 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 1964), pp. 17-30; Andre Gunder Frank, Crisis: In
照，而在非洲有大量投入的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又正好是其縮 影。「一帶一路」是不是「新殖民主義」呢？當我們打開新聞媒體， 如 果 是 來 自 西 方 ， 或 是 說 來 自 美 國 的 報 導 ， 觸 目 所 及 的 大 概 都 是 「『一帶一路』讓吉布地等八國陷入債務危機」9、「美學者批帶路製 造債務陷阱」10、「中國在非洲項目被疑『變相殖民』」11等嚴厲批評。 美國是當今世界首席的超強，自詡所領導的國際秩序是基於自由、開 放、公平競爭，而中國的「一帶一路」正是對這個秩序的違背與挑 戰。12若是來自中國自己對自己的報導，在中國已經將「一帶一路」當 作對外戰略重點的情況下，13我們看到則是「一帶一路建設承載共同發 〈中國狂推「一帶一路」讓吉布地等 8 國陷入債務危機〉，《三立新聞 網 》，2018 年 3 月 6 日 ，<https://www.setn.com/News.aspx?News ID=354576>。 劉永祥，〈美學者批帶路製造債務陷阱〉，《中時電子報》，2018 年 1 月 27 日，<https://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80127000109-260309? chdtv>。 李沐陽，〈中共在非洲項目被疑「變相殖民」〉，《大紀元》，2018 年 7 月 25 日，<http://www.epochtimes.com/b5/18/7/24/n10586989.htm>。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Indo-Pacific Strategy Report,” December 11, 2018,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https://media.defense.gov/2019/ Jul/01/2002152311/-1/-1/1/DEPARTMENT-OF-DEFENSE-INDO-PACIFIC-STRATEGY-REPORT-2019.PDF>. 2017 年 5 月 14 日，中國舉行第一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會，當時有 29 個國家及國際組織代表與會；2019 年 4 月 25 日，中國舉行第二屆「一帶 一路」國際合作高峰會，共有 40 個國家及國際組織代表與會。請見劉夢， 〈習近平會見出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多國領導人〉，2017 年 5 月 14 日，《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xwzx/xgcdt/12922. htm>；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籌備委員會秘書處，〈共建 「一帶一路」 開創美好未來 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 圓桌 峰會聯合公報〉，2019 年 4 月 27 日，《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 論壇》，<www.beltandroadforum.org/n100/2019/0427/c24-1309.html>。
展的熱望」14、「一帶一路建設為各國發展提供了重要機會」15等類的 美言。另一方面，在西方國家之中，法國曾是僅次於英國的第二大殖 民國，當前非洲 54 個國家更有過半的 29 國曾受法國殖民，是以就歷史 淵源而言，不僅法非關係非常密切，法國也特別重視與非洲的關係， 且有其特殊背景。16據此，法國是否也想當然耳與美國所代表的西方口 徑一致？尤有甚者，接受「一帶一路」的地主在地觀點又為何？則鮮 為人知。 於此，中國所倡議的「一帶一路」在非洲吉布地共和國17 （Repub-lic of Djibouti，中國譯「吉布提」，下文簡稱吉布地），設立了第一 個境外軍事基地，而特別值得關注，成為本文所選定的焦點。本文首 先檢視近十年國內學界對於非洲主題的研究成果；其次，以美國方面 的資料，呈現美國對「一帶一路」的觀點；接著，再以法國方面的資 料，呈現向來將非洲視為資源供應地的法國，其國內各界是否如美國 那樣以「新殖民主義」批評「一帶一路」倡議；隨後，以中國方面的 資料，檢審中國在「一帶一路」經略非洲後的說詞；最終，本文將以 非常稀缺的吉布地當地資料，檢審吉布地學界、官方，和輿論界對於 管克江、胡澤曦等，〈一帶一路建設承載共同發展的熱望〉，《人民網》， 2018 年 7 月 16 日，<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tml/2018-07/ 16/nw. D110000renmrb_20180716_2-01.htm>。 〈一帶一路建設為各國發展提供了重要機會〉，《人民網》，2018 年 10 月 2 日 ，<http://paper.people.com.cn/rmrb/html/2018-10/02/nw.D110000re-nmrb_20181002_5-03.htm>。 曹德明，〈從歷史文化的視角看法國與非洲的特殊關係〉，《國際觀察》 （上海），2010 年第 1 期，2010 年 1 月，頁 29-34。 中華民國外交部，〈非洲地區－吉布地共和國〉，2019 年 3 月 22 日，《中 華 民 國 外 交 部 》，<https://www.mofa.gov.tw/CountryInfo.aspx?CASN= D33B55D537402BAA&n=1C6028CA0 80A27B3&sms=26470E539B6FA395& s=FB01D469347C76A7>。
「一帶一路」倡議的觀點。從中，本文發現，在可以想見美國的批判 與中國的辯護之餘，不僅法國沒有抨擊中國的行徑反而自我反省檢 討，就連吉布地當地也無批判的聲浪。不可諱言，吉布地僅非洲一隅 且當地資料有限，如此的初步發現並不能反映中國在非洲「一帶一 路」的整體作為，甚至也不能對中國在吉布地的投資與開發，提供完 整、肯定的答案與評價，但在既有研究高度欠缺之下，希冀本文仍能 補充現有研究成果於萬一，並作為深化後續研究的開端。
貳、文獻探討
國內學界較少關注非洲政局，近十年的研究成果為數不多，更極 少有涉及吉布地。這些研究成果依照主題及數量可以分為三類。第一 類為最少的單純非洲本土議題案例分析。如張文揚以政治能力強弱切 入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國家生育率問題，在檢視案例後，發現漠南 非洲部分國家生育率其實呈現下降趨勢。18黃耀源分析 2013 年 9 月 21 日肯亞首都奈洛比(Nairobi)的西門購物中心遭受恐怖份子攻擊事件後， 聯合國的強力介入卻仍舊無法改善的原因，其認為聯合國一廂情願殖 入西方制度，未予考慮肯亞人民觀感、社會宗教對立、人民不信任政 府等，乃是各國投入大量資源後未見成效的主因。19周志杰則是比較非 洲聯盟的人權公約與歐、亞區域組織對於人權之相關規範，發現就法 律內容而言，非洲聯盟的人權公約與其他地方並無差異，然而在執行 上卻因現實情況而多有阻礙。20 張文揚，〈檢視政治能力與總生育率的關係：以漠南非洲 1980 到 2011 年為 例〉，《政治科學論叢》，第 62 期，2014 年 12 月，頁 1-33。 黃耀源，〈索馬利亞問題：肯亞奈洛比西門購物中心事件後國際社會聚焦的 索馬利亞問題及其發展〉，《通識論叢》，第 17 期，2014 年 6 月，頁 21-39。 周志杰，〈區域人權規約的普世性與獨特性分析：以非洲聯盟為例〉，《臺 灣國際法季刊》，第 12 卷第 4 期，2015 年 12 月，頁 31-71。第二類研究成果是次多的，反省中華民國的援非政策，並提出建 言。由於吉布地自 1977 年 6 月 27 日建國以來，從未與我國建交，因此 在這一類的研究中，自然也不曾以吉布地為主題。例如，劉曉鵬 2012 年的研究認為，過去中華民國不求任何回報地援助非洲，是出於一種 正統論下的想像，當時中華民國政府將非洲國家在聯合國的政治支持 轉化為她們承認臺北的地位，藉以滿足當局繼承正統與「當大國」的 夢想。21只是，這種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態度，毫不藏私地將農業技術轉 移給非洲國家，雖是純粹善意卻破壞當地農業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也 導致受援者過度依賴，最終的成效實不如過去政府的宣傳。22於此，劉 曉鵬認為對於非洲友邦的農業援助應模仿北京，優先考慮利益，以企 業為主導，設法在有限經費下讓農業援助以公司型態發展，朝著做 大、做強、做久的方向前進，如此，才能避免重蹈過去的錯誤。23吳肇 銘 2011 年的研究則是分析 2008 年以前中華民國協助馬拉威發展愛滋 病患者醫療數位登記系統的案例。24吳肇銘在研究成果中指出馬拉威基 礎設施嚴重不足，因此我國醫療團發揮了無比的韌性與熱誠，致令此 專案能有成效。然而醫療是一個極為專業的領域，再加上涉及數位化 及病患隱私問題，執行業務時難免事倍功半，因此，未來如若規畫類 似專案，醫療團人員必須加以擴充，方可充分運作具體醫療、教育受 援者及協調單位合作等三方面工作。25 劉曉鵬，〈農技援助之外：小中國對非洲的大想像〉，《臺灣史研究》，第 19 卷第 1 期，2012 年 3 月，頁 155-186。 劉曉鵬，〈非洲發展援助中的台灣經驗：馬拉威的故事〉，《問題與研 究》，第 48 卷第 4 期，2009 年 12 月，頁 127-151。 劉曉鵬，〈一個刻板印象，兩種不同政策：比較兩岸在非洲的「神農」 們〉，《中國大陸研究》，第 59 卷第 2 期，2016 年 6 月，頁 1-35。 吳肇銘，〈協助發展中國家導入資訊系統之個案研究－以非洲馬拉威愛滋病 病歷資訊系統導入為例〉，《資訊管理學報》，第 18 卷第 1 期，2011 年 1 月，頁 155-186。
第三類則是探討中國的非洲政策及其影響，此類型的研究成果相 對最多，大致可再分為三種。第一種是關於中國的非洲政策理論與實 務的回顧與分析：討論外交政策時多半借助西方國際政治理論，但也 不乏運用古代中國「朝貢體系」概念的研究。例如，鄧中堅在〈新世 紀中國大陸與非洲關係展望：新殖民主義與新自由主義之爭〉一文中 討論中國對於不同非洲國家的外交案例，認為中國無法完成西方國家 所批評的「新殖民主義」，因為非洲各項重要資源產業仍由歐美國家 企業所掌控，職是之故，縱使中國現在對非洲而言是最大的貿易國 家，就現實而言，中國根本不具有獨占或壟斷的能力。26 相對地，游智偉與張登及在〈中國的非洲政策：軟實力與朝貢體 系的分析〉一文中探討傳統中國外交政策的「彰顯價值觀」在對非外 交中的表現與落實，提出中國除了給予非洲國家實質上的物資，更藉 由異於歐美國家的價值觀及與非洲共同的受西方迫害的歷史經驗，強 化非洲國家的支持。27廖顯謨、劉鎮燈，以及洪銘德，也以相似的切入 角度，針對中國所提出的「和諧世界觀」在實務操作上如何獲得非洲 國家支持並且能夠在避免西方國家批評下，達到在非洲國家內部擴張 「中國大國」的意識形態。28 第二種則是美中非洲政策的比較：對於中國和美國兩大國在對非 吳肇銘，〈協助發展中國家導入資訊系統之個案研究－以非洲馬拉威愛滋病 病歷資訊系統導入為例〉，頁 178-184。 鄧中堅，〈新世紀中國大陸與非洲關係展望：新殖民主義與新自由主義之 爭〉，《全球政治評論》，第 47 期，2014 年 7 月，頁 35-58。 游智偉、張登及，〈中國的非洲政策：軟實力與朝貢體系的分析〉，《遠景 基金會季刊》，第 12 卷第 4 期，2011 年 10 月，頁 111-156。 廖顯謨、洪銘德，〈中國對非洲軟權力外交之分析〉，《全球政治評論》， 第 38 期，2012 年 4 月，頁 135-156；劉鎮燈、洪銘德，〈中國對非洲的魅 力攻勢：和諧世界觀與軟權力戰略〉，《明新學報》，第 41 卷第 2 期，2015 年 8 月，頁 9-31。
外交政策上的比較，研究成果皆顯示兩國重點皆在獲得實質上的利 益，但也認為雙方所認知的利益並不相同。陳國明的研究成果肯定兩 國的作為相當程度上改善非洲所面臨的困境，但是美國重視的是民主 與人權；中國堅持的是和平與主權。前者的作法是以外力加速非洲國 家轉型，是非洲調「節」者；後者的作法則是希望由非洲國家內部逐 漸自我質變，是非洲調「解」者，因此雙方外在援助非洲的表現雖然 相同，但本質卻完全相異。29郭建中與王國臣的研究成果與陳國明的看 法恰好相反，郭建中與王國臣以統計模型分析 2003-2012 年中美外援非 洲的所有案例，數據成果顯示兩國皆不考慮國際道義問題，但兩國外 援政策仍有差異：中國目的在確保中國企業在海外的投資安全；美國 援非除了經濟利益考量，更重視非傳統安全領域。30 第三種則是中國非洲布局的戰略分析：這類研究有以宏觀角度及 微觀角度不同面向的成果。胡聲平的研究認為，中國大力擴張在非洲 的勢力範圍，是為了增加國際影響力；31嚴震生的研究則強調非洲在中 國能源戰略上的重要地位；32張凱銘回顧中非外交歷史，指出中國布局 非洲有能源安全、經貿利益與政治合作等三個層次的戰略意義，而且 認為中非雙方在這三個層次上將會更有默契地合作。33陳弘毅與黃基禎 則認為中國非洲布局的拓展配合「一帶一路」倡議，具有非常宏觀的 陳國明，〈從「觀念權力」探討美國與中共在非洲的政治競合〉，《國防雜 誌》，第 26 卷第 1 期，2011 年 2 月，頁 78-99。 郭建中、王國臣，〈中美外援是基於國際道義或現實利益？非洲案例的實證 分析〉，《問題與研究》，第 55 卷第 1 期，2016 年 3 月，頁 35-68。 胡聲平，〈中共的「軟實力」外交－中共對非洲文化與經濟外交的分析〉， 《亞太研究通訊》，第 7 期，2009 年 7 月，頁 78-79。 嚴震生，〈當前中國對非洲的能源戰略與外交〉，《國際關係學報》，第 24 期，2007 年 7 月，頁 23-49。 張凱銘，〈中共發展對非關係的歷程回顧與戰略意涵探討〉，《明新學 報》，第 38 卷第 1 期，2012 年 2 月，頁 41-53。
戰略考量，中國宣傳主軸是經濟合作、互助互利，但中國在口號上的 和平主張，在軍事上卻大力強化，顯示出其真意乃戰略上的蠶食控 制，因此不可單以人道救援、濟弱扶傾觀察中非關係。34 與前述以宏觀角度研究成果不同，謝英傑與謝志淵因為中國在吉 布地設立首座海外軍事基地，而專文提出戰略分析，這也是迄今極少 數專門針對吉布地的研究。其認為，這座軍事基地是中國凸顯多元化 軍事外交手段；此外，中國雖然聲稱此基地用於亞丁灣護航任務之後 勤需求，但實際上則是確保中國在非洲地區的國家利益與「珍珠鏈」 (String of Pearls)能源安全；最後，此基地的完工亦是樣板，之後中國 將在南太平洋以同樣的方式複製，如果成功，將可隔離美軍在對亞太 地區進行兵力投射與增援，這對我國是重大警訊。35李亞民的研究也認 為吉布地只是一個隨時有被鄰國併吞危險的蕞爾小邦，且吉布地境內 最大的工業是製鹽業，因而可知中國選擇吉布地是出於軍事考量，希 望設立一個可供中國在亞丁灣護航任務中負責艦艇補給、休整、訓練 的基地港。36 綜合上述，在近十年為數不多的研究成果中，鮮少有以吉布地為 主題的研究，有者也僅聚焦在中國的軍事基地，並認為中國如此設點 是看重吉布地的戰略位置。這樣的見解能否獲得進一步的共鳴？下文 將檢審美國方面的資料、法國方面的資料、中國方面的資料，以及非 常稀缺的吉布地當地各界資料，藉以呈現「一帶一路」倡議下四方的 看法。 陳弘毅、黃基禎，〈以中共地緣戰略論證其「21 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之戰 略意涵〉，《海軍學術雙月刊》，第 51 卷第 1 期，2017 年 2 月，頁 74-90。 謝英傑、謝志淵，〈對中共於「吉布地」設立首座海外軍事基地戰略意涵之 研究〉，《海軍學術雙月刊》，第 54 卷第 4 期，2018 年 8 月，頁 121-139。 李亞明，〈中國大陸海軍權力擴張之研究－以吉布地軍事基地為例〉，《展 望與探索》，第 16 卷第 11 期，2018 年 11 月，頁 57-58。
參、美國說法：強烈抨擊
對「一帶一路」的「新殖民主義」激烈批評，當中以美國為最。 例如在 2018 年 12 月 13 日，時任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波頓(John Bolton) 在演講時強硬地指責中國： 中國利用賄賂，不透明的協議，以及戰略性的債務來控制 非洲國家……「一帶一路」是中國這種掠奪性行動的戰略綜合 體，這個計畫透過發展一系列通往中國的貿易路線，最終令中 國統治全球。37 稍早，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在 2018 年 10 月出訪巴拿 馬時也直言道： 重點不是與中國競爭……我們歡迎自由競爭。但是當國有 企業以一種極不透明的方式出現時，這顯然不是市場驅動的， 而且不是為了令巴拿馬人民受益；是為了使中國政府受益。 ……中國的掠奪性經濟活動，對於巴拿馬人民或任何國家來 說，我們認為既不宜也不利。38 美國學界對於「一帶一路」倡議也是持負面看法。例如美國企業 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AEI)研究員史劍道(Derek Scissors)John R. Bolton, “Remarks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Ambassador John R. Bolton on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New Africa Strategy,” December 14, 2018, U.S. Embassy in Chad, <https://td.usembassy.gov/remarks-by- national-security-advisor-ambassador-john-r-bolton-on-the-trump-administrations-new-africa-strategy/>.
Edward Wong, “Mike Pompeo Warns Panama Against Doing Business With China,” The New York Times, October 19, 2018, <https://www.nytimes. com/2018/10/19/world/americas/mike-pompeo-panama-china.html>.
認為「帶路倡議」在 2016 年達到高峰，當時許多的國家計畫加入，然 而，在此之後「帶路倡議」的各項計畫逐漸減少，只有一小部分被列 為優先的國家獲得大量資源，這是因為北京方面的外匯儲備不足，進 而使得「帶路倡議」的全球商業化目標將會日愈艱難，也就是獲利日 愈縮減，終至毫無利益可言。39
任教於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Claremo-nt McKenna College)的華裔美籍教授裴敏欣(Minxin Pei)亦持相同看 法，其表示自從習近平於 2013 年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幾年 內，外部環境已然劇變。中國經濟放緩引發資本外逃，致令中國不斷 榨取外匯儲備。如果將貿易戰的影響帶入，今後中國不太可能產生足 夠的外匯盈餘來為「帶路倡議」提供資金。40
在輿論界也可以看到批評的分析，例如美國資深外交評論記者格 瑞爾(Tanner Greer)以〈一帶，一路，一大失誤〉(One Belt, One Road, One Big Mistake)為題撰文批評。格瑞爾認為中國忽視炒作(Ignore the hype)所帶來的問題，也認為目前「一帶一路」倡議無法證明柬埔寨、 巴基斯坦等與中國保持一致態度的國家獲得利益，相對者，「一帶一 路」倡議讓全球見識了中國內部獨裁的運作方式，反而擴大了全球的 不安。格瑞爾最後慎重地表示世界各國必須體認中國的「一帶一路」 倡議，不過是專制獨裁者在「同溫層效應」(echo chamber)下的錯誤決 策。41由上可知，美國各界咸認為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是一個極為 Derek Scissors, “The Belt and Road Is Overhyped, Commercially,” Senate
Committee on Finance, June 12, 2019, <https://www.finance.senate.gov/imo/
media/doc/Derek%20Scissors%20-%20BRI%20Testimony.pdf>.
Minxin Pei, “Will China let Belt and Road die quietly?” February 15, 2019, Asian Review, <https://asia.nikkei.com/Opinion/Will-China-let-Belt-and-Road-die-quietly>.
Tanner Greer, “One Belt, One Road, One Big Mistake,” December 6, 2018, Foreign Policy, <https://foreignpolicy.com/2018/12/06/bri-china-belt-road-initiative-blunder/>.
負面的全球戰略，一如「白宮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Trade and Manufacturing Policy)在 2018 年 6 月的報告所言：
中國使用掠奪性的「債務陷阱」(predatory “debt trap”)，對 發展中國家提供大量融資、經濟及金融的援助，用以換取開採 該國自然資源或抵押權，……這種掠奪性的形式在法治薄弱和 極權國家特別有效。42
肆、法國的說法：反省過去、反求諸己
美國對「一帶一路」倡議強硬批評，那麼法國呢？當今法國與非 洲的淵源，除了 19 世紀的殖民活動之外，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法國淪陷後由逃離海外的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 1890-1970)創立 「自由法國」(France libre)繼續對抗德國之際，因為難以取得法國本 土勢力的聲援，為了增加反抗的聲勢，戴高樂就以法國將會逐步協助 殖民地自治為條件，換取法屬非洲殖民地的支持。此方式獲得了成 功，在戰爭結束後，所有的法國殖民地陸續獨立，但卻都願意繼續支 持法國。43二戰後戴高樂並不認為法國有足夠的實力繼續控制海外殖民 地，因此戴高樂的非洲政策以「同化」為原則，放棄高壓統治，轉而 推廣法國文化並尊重當地自治，來強化已經獨立的殖民地對法國的認 同。 戴 高 樂 之 後 的 法 國 總 統 皆 蕭 規 曹 隨 ，44除 了 薩 克 齊 (Nicolas U.S. White House Office of Trade and Manufacturing Policy, “How China’s Economic Aggression Threatens the Technologies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 June, 2018, p. 1, The White House,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18/06/FINAL-China-Technology-Report-6.18.18-PDF.pdf>.Guy Arnold, Guide to African Political & Economic Development (London: Routledge, 2001), p. 76.
Sarközy)曾在公開演講說出「非洲今日的不幸，非洲人自己要負責」這 樣犯眾怒的言論外，45其他總統皆對非洲抱持友善態度。晚近馬克宏 (Emmanuel Macron)甚至道出：「法國必須反省過去（在非洲）的蠻 橫，更要對受害者道歉。」462019 年 3 月 11 日，他首次出訪東非，第 一站便是吉布地，雖僅停留了短短的十幾個小時，並在致詞中警告非 洲國家必須注意，接受中國的投資援助多半會造成「短多長空」的結 局，47不過他也表示法國會是一個尊敬吉布地的盟友，只是由於過去殖 民的歷史因素，法吉兩國難免緊張，但他此行，就是讓巴黎與吉布地 改善關係。48換言之，馬克宏承認法國長期以來忽視吉布地。
Patrick Manning, Francophone Sub-Saharan Africa 1880-1995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158-162.
Nicolas Sarkozy, “France – Sénégal : extraits du discours de Dakar prononcé par Nicolas Sarkozy en 2007,” Jeune Afrique, October 12, 2012, <https:/ /www.jeuneafrique.com/173901/politique/france-s-n-gal-extraits-du-discours-de-dakar-prononc-par-nicolas-sarkozy-en-2007/>.
Charlotte Bozonnet & Ghalia Kadiri, “Entre la France et l’Algérie, les plaies toujours ouvertes de la mémoire,” Jeune Afrique, September 13, 2018, <https://www.lemonde.fr/afrique/article/2018/09/13/ les-plaies- toujours-ouvertes-de-la-memoire-france-algerie_5354615_3212.html>.
Ava Djamshidi, “A Djibouti, Macron vante la qualité (française) face à la quantité (chinoise),” Le Parisien, March 12, 2019, <http://www.leparisien. fr/politique/a-djibouti-macron-vante-la-qualite-francaise-face-a-la-quantite-chinoise-12-03-2019-8029842.php>.
“En Afrique de l’est, Macron Vante des Partenariats ‘Respectueux,’” La
Radio Africaine, March 12, 2019,
<https://www.africa1.com/news/en-afrique-de-l-est-macron-vante-des-partenariats-respectueux-146786>; “Emmanuel Macron à Djibouti pour envoyer ‘un signal politique,’” RFI.fr, March 11, 2019, <http://www.rfi.fr/afrique/20190311-emmanuel-macron-djibouti- envoyer-signal-politique>.
當然，就如同戴高樂一開始是為了壯大「自由法國」的聲勢才拉 攏非洲殖民地，戰後法國對非洲的善意，不可能毫無私心。法國善待 非洲國家，除了增加自己的國際影響力之外，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非洲 大陸的資源，舉凡鈾礦、石化燃料、鋁礦等重要礦產的開採，法國企 業界都有大量的投資介入。此外，法國亦有大量士兵駐紮非洲。在上 述歷史背景與現實利益交錯下，長期以來，法國對非洲的重視程度， 遠高於其他國家。也因此當其他國家開始與非洲國家友好以獲得利益 時，法國會在程度上凸顯自己在非洲的位階。例如上世紀奈及利亞內 戰，法國為了爭取非洲石油利益及避免蘇聯在西非建立根據地，曾不 惜與美國、英國、蘇聯、埃及等大國對立。49 至於中國與非洲國家建交可回溯冷戰時期的「不結盟運動」(Non-Aligned Movement)，50但是真正大力強化關係是在上世紀九○年代。
2000 年 10 月「中非合作論壇」(Forum on China-Africa Cooperation, FOCAC)在北京順利召開，中國在會議中宣布將於兩年內減免非洲重債 窮國和最不發達國家積欠中國的 100 億元人民幣債務，51嗣後中國與非
洲的關係愈發密切，目前中國境內原油供應三分之一來自非洲。52對法 Daniel Bach, “Le Général de Gaulle et la guerre civile au Nigeria,” Revue
Canadienne des Études Africaines, Vol. 14, No. 2, March 1980, pp. 259-272;
Christopher Griffin, “French military policy in the Nigerian Civil War, 1967-1970,” Small Wars & Insurgencies, Vol. 26, Issue 1, December 2014, pp. 11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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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rterly, Vol. 3, No. 3, July 1976, pp. 65-67.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非關係〉， 2002 年 4 月 24 日，《中華人民 共和國外交部》，<https://www.fmprc.gov.cn/web/ziliao_674904/wjs_674919/ 2159_674923/t9014.shtml>。
Esther Pan, “Q&A: China, Africa, and Oil,” January 18, 2006,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archive.nytimes.com/www.nytimes.com/cfr/international/
國而言，中國雖為友好邦交國，但在 2013 年「一帶一路」倡議提出 後，法國各界對於中國在非洲的舉動均表達關切。曾任法國財政部長 的波魯(Jean-Louis Borloo)撰文直書道： 世界地緣經濟和政治正在劇烈地轉變中，歐洲成為一個古 老的大陸，但是非洲不再被世界忽視……。21 世紀是非洲的世 紀。……在全球化時代，非洲轉向其他夥伴，特別是中國。53 波魯認為處於衰退的法國並未體認 2000 年以後非洲的情況已不同 於法國的認知：非洲情況仍如上世紀六○年代非洲第一波獨立後；現 況是 21 世紀起，在全球化的影響下，非洲擺脫經濟殖民的第二波獨立 正在展開。這個新非洲對法國而言是重返世界的機會，一方面法國要 振興經濟必須跨越國界，另一方面法國可以更有效地協助非洲適應全 球化。然而當前法國卻受仇外運動及保護主義的影響而裹足不前，且 沒有意識到法非地位正在逆轉。目前中國在非洲的巨大優勢提醒歐洲 國家，非洲大陸不是無人居住的蠻荒地帶，過去的殖民屬國必須深刻 體認這個事實，法國更要有此體認，趁此良機，加緊與非洲建立「雙 贏」夥伴關係。54 具有實務政治經驗的波魯，在 2013 年所發表的文章，象徵著法國 震驚中國在非洲地位的大幅提升。過去，部分法國學者認為中國在非 洲的自我定位並非買家，更不會滿足於合夥人的角色；相對者，中國 目的是以經營者之姿君臨黑色大陸。55但是，這些學者也認為北京方面 Jean-Louis Borloo, “Les relations entre la France et l’Afrique: Sortir de la confusion d’une histoire pesante pour entrer dans le cercle vertueux d’une reconstruction,” Géoéconomie, No. 66, March 2013, pp. 9-10.
Jean-Louis Borloo, “Les relations entre la France et l’Afrique: Sortir de la confusion d’une histoire pesante pour entrer dans le cercle vertueux d’ une reconstruction,” pp. 12-19.
深知最終如以黑色大陸經營者自居，將是弊大於利，因為從其他先進 國家進口原物料，可以換取更多的政治利益。
不過，中國是獨裁政權，其思維考量終究難如法國學者之常規所 審度。法國智庫「法國國際展望與資訊研究中心」(Centre d’Études Prospectives et d’Informations Internationales, CEPII)研究員波歐(Jean-Joseph Boillot)認為： 中國仍然是世界的經濟引擎，增長率超過6%，但她將不再 是世界工廠，……（中國的）健康和教育支出仍然明顯不足， 消費無法真正起飛。56 波歐的言下之意，暗示著長期受益於中國經濟增長的非洲國家， 終將努力使自己提升為低成本製造商，以保持在供應鏈中的地位，而 非永久居於任人使喚的原料生產者。也就是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有朝 一日將被非洲國家取代，中國經濟殖民的野心，最後勢遭反噬。以此 不利中國的發展情況為基礎，波歐分析道，為了避免非洲國家反客為 主，習近平上任後，決定加速讓中國成為非洲主人，2013 年，習近平 啟動了「一帶一路」倡議，在許多非洲國家大興基礎建設，甚至繼美 國、日本、義大利、法國（德國、西班牙兩國駐軍分用法軍基地） 後，在吉布地設立軍事基地，這也是中國在海外設立的第一個軍事基 地，藉此逼使非洲國家成為長期必須使用中國設備的好客戶，也迫使 非洲國家在中國供應鏈中安於擔任原料供應者的角色。不過，波歐認 為這種作法並不能改變結果，因為非洲國家將會利用這些基礎建設逐 步茁壯自己，開發自己充滿活力的國內市場，並且重新吸引中國的投 資者，最終讓中國採購非洲的產品，而不再僅是單純地低廉出售原物 November 17, 2015, <https://www.jeuneafrique.com/mag/275924/economie/ la-chinafrique-fait-sa-revolution/>.
料給中國。57
關於中國經營非洲對法國所帶來的影響及可能的結果，官方與學 界的看法雖然不同，但是可以發現法國已強烈地感受到中國深入非洲 後所帶來的壓力。中國在非洲的大幅動作，甚至連長期友中的法國漢 學界都委婉地諫言法國當局應防患未然。法國著名漢學家，目前任職 於「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entre National de la Recherche Scien-tifique, CNRS)的裴天士(Thierry Pairault)認為，中國在非洲的表現並不 如中國當局所宣傳，招商局集團(China Merchants Group)在吉布地的 低落成效是眾所皆知的。不過，中國的計畫顯然是仿照深圳蛇口碼頭 工業區模式，透過各種優惠措施全面對外開放。誠然，能否成功不得 而知，但是中國的企圖心是明顯的。也因此裴天士嚴肅地請法國各界 謹記，一旦今日東非吉布地碼頭成為中國在非洲的蛇口，那明日，中 國在非洲的蛇口，將會擴張到非洲西岸多哥(Togo)的洛美港(Lomé)。58 裴天士以吉布地作為分析標的，是因為現階段東非與「一帶一 路」關係最密切的國家，莫過於中國設置海外軍事基地的吉布地，只 是長期關注西非的法國並未正視吉布地的重要性。現任巴黎政治學院 (Institut d’Études Politiques de Paris, IEP de Paris)講師顧謁溪(Franck Gouéry)認為法國與吉布地具有深厚的淵源，但卻眼睜睜看著世界各國 部隊如火車般地湧入吉布地，且中國正以極快的速度發展，並掌控當 地經濟和商業。2017 年起中國開闢的港口與連接的鐵路，部分新線已 取代法國舊線，吉布地成為中國「一帶一路」倡議重要的環節，儼然 成為中國的海外城；但是法國卻把目光焦點放在西非，而忽視了吉布 地是東非的入口。法國如果採取下列行動，仍然具有優勢：第一，宣
Christophe Le Bec, “La Chinafrique fait sa révolution.”
Thierry Pairault, “La China Merchants à Djibouti: de la route maritime à la route numérique de la soie,” Espace Géographique et Société Marocaine, No. 24-25, November 2018, pp. 60-70.
傳法國在非洲之角(la Corne de l’Afrique)的軍力優勢可以協助吉布地 處理危機；第二，在經濟上，法國公司可以提供農業、汽車、能源、 保險、金融，甚至旅遊業的協助；第三，在軟實力方面，法國仍是強 而有力的，法國可以提供教育及科學的資助。法國，應該在吉布地發 揮冒險及商業的精神，在「中國的非洲」(Chinafrique)發揮影響力。59 法國輿論界也關切吉布地與「一帶一路」倡議。長期關注非洲動 態，現任「新非洲集團」(le groupe Jeune Afrique)與法國商業及國際 貿易分析雜誌《民營企業與發展》(Secteur Privé & Développement) 駐非記者卡司瀾(Olivier Caslin)，在一篇名為〈賭注：向東或向西〉 (ENJEUX: Vent d’est, vent d’ouest)的文章中對於法國自絕於吉布地 也有相同的感慨： 第一個中國軍事基地改變了吉布地的外交形勢……。非洲 之角吉布地的形勢猶如冷戰再度上演。……吉布地政府知曉自 己與中國過度親近，因此正在努力與印度或法國打好關係。 ……吉布地一位自 2012 年即參與對中國事務的外交官員表示 「蜜月似乎結束了，……因為鉅額的債務讓吉布地當局感到憂 心。」 馬克宏當選法國總統是吉布地命運轉變的契機。……吉布 地認為法國除了派遣軍隊外，並無意成為吉布地的經濟夥伴； 法國應當澄清這種誤解。……過去席哈克(Jacques Chirac)不願 支持吉布地的經濟計畫，迫使吉布地尋求其他外援，降低與巴 黎的合作意願，……現在吉布地經濟正蓬勃發展，但在數十億
“A Djibouti, l’influence française doit faire face à l’offensive de la Chine,”
Le figaro.fr, December 20, 2017, <http://www.lefigaro.fr/vox/monde/2017/12/20/
31002-20171220ARTFIG00134-a-djibouti-l-influence-francaise-doit-faire-face-a-l-offensive-de-la-chine.php>.
美元的投資案中，法國資金所占的額度卻不超過一億美元， ……吉布地的外交官員表示：「法國必須將我們視為經濟中心 而不是軍事據點。」60 由上可知，就「一帶一路」倡議與非洲關係，法國各界警戒中 國，但卻未批評中國；相對者，是反省與檢討：長期經營非洲的法 國，為何在短短的十年間輸給中國？為何法國一直未嘗試與非洲國家 對等合作？為何法國忽略了曾與法國關係密切、位居東非要地的吉布 地？這些提問，所呈現的是法國的自省，而不是如坊間媒體所批露地 怒斥中國包藏禍心、以經濟殖民的方式凌虐非洲人民。
伍、中國的說法：反帝反殖、中非共榮
那麼中國呢？自己又是如何看待「一帶一路」倡議對非洲國家的 影響？早在 2006 年，尚奉行「韜光養晦」的中國曾發表〈中國對非洲 政策文件〉，該文件昭示中國與非洲國家建立和發展政治上平等互 信、經濟上合作共贏、文化上交流互鑑的新型戰略夥伴關係，共同探 索可持續發展之路。61 這份文件不脫中國宣傳式樣板文章，但內容已指出如何執行對非 政策，當中最重要的是延續九○年代以來對非洲採取金錢外交的路 線：「中國政府願繼續通過友好協商，幫助有關非洲國家解決和減輕 對華債務」，「中國政府將根據自身財力和經濟發展狀況，繼續向非 洲國家提供並逐步增加力所能及和不附加政治條件的援助。」62這種金 “ENJEUX: Vent d’est, vent d’ouest,” La Nation, November 14, 2017,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71114150329/http://www.lanationdj.com/en-jeux-vent-dest-vent-douest/>.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國對非洲政策文件〉，2006 年 1 月，《中華 人民共和國外交部》，<https://www.mfa.gov.cn/chn//pds/ziliao/tytj/zcwj/ t230612.htm>。
錢外交的方式在「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後更是加速進行。然而，中國 的舉動，導致了上文提到的美國以「新殖民主義」的激烈批評；面對 這些批評，中國也不甘示弱地回應。例如 2018 年 12 月 14 日，中國外 交部發言人陸慷針對波頓的發言回以嚴厲的反擊： 大家可以看看美方有關人士談非洲時的表態，除了談論美 國自身的利益和需要之外，美方想的不是非洲，而是中國和俄 羅斯。這就很有意思了。到底誰在為非洲謀福祉，誰在非洲另 有所圖，公道自在人心。 非洲有著長時間被殖民歷史，之後又遭受著經濟剝削，現 在西方國家沒機會了，於是感到焦慮，開始向中國「開炮」。 ……中國從來沒有在非洲殖民的歷史，所有與中國的合作都基 於提升兩國人民福祉的崇高目標。63 不久後，2019 年 1 月 3 日，中國外交部長王毅也以強硬的態度抨 擊美國： 最近國際上有人不斷炒作非洲的債務問題，甚至企圖把責 任推到中國頭上。這既不符合事實，也不會得到非洲國家認 同。……就整體而言，非洲債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歷史遺留問 題，並不是今天才出現，更不是由中方造成的。究竟誰才是非 洲債務的始作俑者，非洲人民最清楚，某些國家自己也心知肚 明。64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國對非洲政策文件〉。 侯曉晨，〈外交部：誰在非洲另有所圖，公道自在人心〉，《新華網》， 2018 年 12 月 14 日 ，<http://www.xinhuanet.com//mrdx/2018-12/15/ c_137676324.htm>。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王毅談「非洲債務問題」：中國將幫助非洲實現 經濟自主和可持續發展〉，2019 年 1 月 4 日，《一帶一路網》，<https://
除了中國官方對於美國的批評給予回擊，在中國官媒《一帶一路 網》內，檢索字輸入「非洲」後，我們也看到各式正面的宣傳。65在中 國黨、官、產、學齊步向前跨的風氣下，中國學界對於「一帶一路」 倡議與官方一致再自然不過。現任中國外交學院非洲中心研究員趙晨 光歸納歷次中非重大會議後，對「一帶一路」倡議在非洲的工作，做 出「真實親誠」的總結。66換言之，非洲國家支持「一帶一路」倡議將 不會受到壓榨。 美國的批評，受到了中國強硬的反擊，然而令人好奇地是，對於 沒有直接批評中國的法國，中國本身是如何看待呢？新華社出版體系 的世界新聞類刊《環球》雜誌記者黃麟雲的〈重返非洲，法國底氣不 足〉一文可作代表。黃麟雲認為馬克宏有意扭轉法國在非洲的頹勢， 但需要強大的經濟力量作為後盾；眼下法國經濟顯然無法為馬克宏提 供援助。法國曾在非洲殖民統治獲得利益；如今負面效應已浮上檯 面。上世紀中葉非洲國家紛紛獨立，當時法國聚焦於歐洲整合及解決 石油危機，因此並未關照獨立後的非洲國家。在西非法語區，法國僅 與當地政要相處融洽，完全忽略年輕族群，更漠視當地社會需求，導 致長期以來西非法語區民眾對法國的認同感低落。雖然馬克宏一再強 調非洲對於歐洲及法國的重要性，但是對當地民眾而言，法國只是讓 軍隊駐進非洲，防止恐怖分子騷擾法國。另一方面，近年來法國經濟 不振，非洲對法國市場的期望自然不大，此外又有經濟低迷、勞資關 係僵化、社會福利壓力等影響，法國工業已逐漸失去過去在全球產業 www.yidaiyilu.gov.cn/xwzx/gnxw/76445.htm>。 國家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首頁〉，2019 年 10 月 14 日 （檢索），《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 趙晨光，〈「二軌外交」助力「一帶一路」倡議在非洲的推進〉，《遼寧大 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瀋陽），第 46 卷第 1 期，2018 年 1 月，頁 132-133。
鏈的主導地位，而法國產品國際市場競爭力的下降，使得「法國製 造」不再對非洲市場有吸引力。67 從黃麟雲的分析可知，中國不認為法國是自己在非洲的競爭對手。 既然如此，長期以非洲領導者自居的法國未以「新殖民主義」批評中 國，而中國也認為自己對於非洲朋友是「真實親誠」，並未實行「新 殖民主義」，那麼，非洲國家又是怎麼看待「一帶一路」倡議呢？
陸、非洲說法：以中國著力最深的吉布地為例
當前非洲國家與「一帶一路」倡議最為密切者，莫過於讓中國設 立第一個海外軍事基地的吉布地。吉布地的歷史可追朔到西元 7 世紀 時，伊斯蘭在紅海開展貿易，至了 19 世紀吉布地則是在部落間的戰爭 或是鄂圖曼土耳其帝國(Ottoman Empire)的對外戰爭中渡過。1862 年， 法國開始探勘紅海後，為了與英國爭奪殖民地，於 1884 年在非洲紅海 沿岸畫設保護領地，並於 1888 年成立法國海外省「法屬索馬利蘭」 (Côte française des Somalis)。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法屬索馬利 蘭」內部對於是否脫離法國獨立意見紛歧，1967 年公投後決定維持法 國海外省之身分，並改名為「法屬阿法爾和伊薩」(Territoire français des Afars et des Issas)，以反映境內阿法爾與伊薩兩大族群。1977 年 的議會選舉，阿法爾族陣營獲得勝利，伊薩族向法國要求獨立，而當 時法國也因石油危機後的經濟低迷，且順應二次大戰之後讓殖民地獨 立的潮流，接受了伊薩族之提議，「法屬阿法爾和伊薩」遂於同年 6 月 27 日獨立改名為吉布地，由伊薩族強人阿普帝敦(Hassan Gouled Ap-tidon)擔任總統。此舉引發內戰，其間雖曾舉行選舉，但結果仍是由阿 普帝敦執政。1999 年，阿普帝敦的外甥蓋雷(Ismaïl Omar Guelleh)獲 選為總統後，在多方協調之下，內戰才於 2001 年結束。68黃麟雲，〈重返非洲，法國底氣不足〉，《新華網》，2018 年 1 月 2 日， <http://www.xinhuanet.com/globe/2018-01/02/c_136857532.htm>。
吉布地面積 23,200 平方公里，北鄰厄利垂亞，西南部與衣索比亞 相連，東南部與索馬利亞接壤。69吉布地官方語言為法語及阿拉伯語，
2017 年時人口約一百萬人，主要宗教是伊斯蘭教，占 96%。70吉布地
相對尚欠發展，2018 年時的人類發展指數(Human Development Index, HDI)屈居全球 178 名中的第 170 名，平均壽命僅 62 歲，2017 年人均 所得為 1,928 美元，國內生產總值亦僅 18.45 億美元，且失業率高達 48%，但自 2011 年以來，每年經濟保持超過 4.5%的成長率。吉布地的 產 業 結 構 以 港 口 服 務 業 (75%) 為 主 ， 工 業 (20%) 次 之 ， 最 低 是 農 業 (4%)。71 在設立軍事基地的同時，中國在吉布地更有鉅額的民生建設投 資，包括多哈雷(Doraleh)多功能碼頭、國道一號翻修、跨衣索比亞國 際公路網、吉布地－衣索比亞鐵路、引用海水及海水淡化工程、地熱 開採與鹽業等，72總金額約為 14 億美元，約占吉布地國內生產總值的
75%。73美國智庫「全球發展中心」(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 République de Djibouti, “Histoire,” October 14, 2019, Accessed, République
de Djibouti, <http://www.djibouti.dj/fr/a-propos-de-djibouti/histoire/>.
Secrétariat Général du Gouvernenement, “Les Symboles,” République de
Djibouti, 2019, <https://www.presidence.dj/sousmenu.php?ID=24>.
France Diplomatie, “Présentation de Djibouti,” May 24, 2019, Ministè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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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ssiers-pays/djibouti/presentation-de-djibouti/>.
Secrétariat Général du Gouvernenement, “Présentation Générale,” République
de Djibouti, 2019, <https://www.presidence.dj/sousmenu.php?ID=18>.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國際經濟研究院，〈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 －吉布提（2017 年版）〉，2017 年 12 月，頁 15-20，《走出去公共服務平 臺》，<http://fec.mofcom.gov.cn/article/gbdqzn/upload/jibuti.pdf>。 馬梅若，〈正確義利觀是中非合作的基石〉，《中國金融新聞網》，2018 年 9 月 5 日，<http://www.financialnews.com.cn/pl/cj/201809/t20180905_145417. html>。
CGD)則估計，中國在吉布地的總投資金額約為 17 億 2000 萬美元，占 吉布地國內生產總值的 88%。74相形之下，前述也在吉布地設立軍事基 地的其他國家，均無任何民生投資。 2019 年 4 月，吉布地總統蓋雷出訪北京會晤習近平。習近平表示： 「中吉建交 40 年來，兩國真誠友好、平等相待，成為彼此信賴、合作 共贏的好朋友、好夥伴、好兄弟。中方願同吉方一道，以推進共建 『一帶一路』、落實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成果為契機，推動兩國戰 略夥伴關係不斷向前發展」，「中方將為吉布提經濟社會發展繼續提 供 支 持 ， 交 流 發 展 經 驗 ， 鼓 勵 有 實 力 的 中 國 企 業 赴 吉 布 提 投 資 興 業」，75由此可知吉布地和中國的密切關係。而接受中國大力支助的吉 布地各界，究竟如何看待「一帶一路」倡議呢？目前沒有以吉布地的 資料作為憑據的分析。因此，下文將以非常有限的吉布地資料，分就 學界、政界及輿論，說明吉布地當地所認知的「一帶一路」倡議。
一、學界
當前吉布地只有兩所大學，分別是 2006 年由「吉布地高等研究中 心」(Centre d’Étude et de Recherche de Djibouti)改制的「吉布地大 學」(Université de Djibouti)，以及 2007 年所設立的「吉布地醫學院」 (Faculté de Médecine de Djibouti)。76由此觀之，吉布地的學術研究 Amy Cheng, “Will Djibouti Become Latest Country to Fall Into China’s Debt Trap?” July 31, 2018, Foreign Policy, <https://foreignpolicy.com/2018/07/ 31/will-djibouti-become-latest-country-to-fall-into-chinas-debt-trap/>. 〈習 近 平 會 見 吉 布 提 總 統 蓋 萊〉，2019 年 4 月 28 日，《中 國 政 府 網》， <http://big5.www.gov.cn/gate/big5/www.gov.cn/xinwen/2019-04/28/con-tent_5387068.htm>。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吉布提國家概況〉，2019 年 8 月，《中華人民 共和國外交部》，<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 fz_677316/1206_677704/1206x0_677706/>。潛力仍待開發，因此吉布地當地學界關於「一帶一路」倡議的資料幾 近於零。唯一能搜索到的資料，是 2013 年 12 月 15 至 16 日，在吉布 地大學所舉辦創校以來第一場國際研討會：「非洲的物流展望和運輸 戰略」(Stratégielogistique et de transport au service du développementen Afrique)會議中，任教於吉布地大學的阿美德(Achaa Abdillahi Ahmed) 教授所發表的論文。阿美德認為吉布地的港口除了擔負全球海運物流 鏈接的功能之外，在邁入 21 世紀後，更因為曼德海峽(Bâb-el-Mandeb) 的特殊局勢，吉布地港口的戰略地位將被重新定位。當然，在全球化 的影響下，吉布地港口的各種維安及檢驗標準皆有相當大的進步空 間，因此引進國際資金，改建並擴充吉布地的港口，使其符合國際標 準乃當務之急。77 我們或許可以藉由揣摩阿美德的立場推演吉布地學界的看法。上 世紀吉布地遭獨裁人士把持政權，加上與衣索比亞、厄利垂亞、索馬 利亞的衝突，國情可謂民窮財困。直到 2013 年，吉布地政府著手規畫 長期經濟計畫，境內才開始興建各項基礎建設，故外在資金的引入迫 在眉睫，也因此即便是深受西式教育的知識分子，亦專注於眼前的需 求，而暫不考慮日後可能遭已開發國家經濟殖民的問題。不過，在阿 美德的發言中，可以發現雖然吉布地歡迎世界各國一同建設吉布地， 但第一考量仍是與吉布地關係密切的法國。在改善貧困現況、吸引資 金的急迫性之下，阿美德雖未抨擊「一帶一路」，但也沒有讚美與支 持，是站在持平中立的位置。
Achaa Abdillahi Ahmed, “La chaîne maritimo-logistique: quelles stratégies de développement partuaire?” in Achaa Abdillahi Ahmed, Ibrahim Chitou, & Bernadette Smeesters eds., Colloque international 15 & 16 décembre
2013: Stratégie logistique et de transport au service du développement en Afrique (Paris: L’Harmattan, 2015), pp. 37-58.
二、官方
吉布地政府是獨裁政權，如前文所述，自 1977 年獨立後至 1999 年，由阿普帝敦專制；1999 年迄今，則是由阿普帝敦外甥蓋雷繼續執 政。中國早在 1979 年與吉布地建交，支持阿普帝敦獨裁，78在此情況 下，官方的態度似乎沒有參考的必要。不過，根據上文法國媒體的報 導，吉布地官方似乎擔憂債務問題。準此，以下將依照時序檢索官方 發言，用以查驗吉布地官方是否有態度上的轉變。2015 年 2 月 14 日，吉布地總理穆罕默德(Abdoulkader Kamil Mo-hamed)與中國「達之路國際控股公司」(Touchroad)董事長何烈輝簽署 合作協議時表示：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正全速運轉，這項合作協議來的正是時 候。這項協議為中國跨國公司與吉布地未來五年的交流與合作 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我們將攜手完成吉布地一個面積約425 公頃的重要城市化計畫。這些建設將改善吉布地人民的就業、 交通和生活條件。……（這項計畫）為吉布地人民創造就業機 會，同時創造催化經濟的動力。79 2016 年 6 月 27 日，吉布地經濟、財政、工業部長(le ministre de l’Economie et des Finances, chargé de l’Industrie)達瓦萊(Ilyas Moussa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吉布提共和國大使館，〈中國與吉布提的關係〉，2013 年 9 月 2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吉布提共和國大使館》，<http://dj.chineseem bassy.org/chn/zjgx/t367947.htm>。
“Projets TOUCHROAD à Djibouti: Le Premier ministre et M. HE Liehui lancent le chantier du futur centre commercial,” La Nation, February 15, 2015,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50704031800/http://www.lanationdj. com/projets-touchroad-djibouti-le-premier-ministre-et-m-liehui-lancent-le-chantier-du-futur-centre-commercial/>.
Dawaleh)，針對吉布地可能陷入債務陷阱的質疑時也表示：「我認為 當前的債務仍在合理範圍。因為這些貸款所創建的公共機構，將產生 更多的資源，讓我們可以償還債務。像吉布地港口一樣，它將成為能 夠償還債務的投資標的。供水項目也是如此，最終定能回收成本。」80 2016 年 11 月 15 日，中國時任副主席李源潮訪問吉布地。總理穆 罕默德在歡迎致詞上表示基於中吉兩國的密切關係，無論遇到甚麼困 難，中國的後勤海軍基地都將建造。812017 年 4 月 6 日至 7 日，在北京 舉行的「海上絲路新經濟帶論壇」中，吉布地港口協會理事長(le direc-teur général du Port de Djibouti Société Anonyme, PDSA)蓋雷(Saad Omar Guelleh)表示「一帶一路」倡議所帶來的經濟成效對吉布地及其 他非洲國家都很重要，並且感謝中國的投資及願意與非洲國家交換意 見。82稍後，2017 年 5 月 18 日，北京「一帶一路」論壇上，吉布地代
表團團長哈迪(Aboubaker Omar Hadi)表示：「中國選擇讓吉布地成為 『一帶一路』的重要據點，我們有信心讓吉布地在世界戰略及經貿占 有一席之地」。83同年年末，2017 年 12 月 10 日，阿薩爾湖地區化工 Mahdi Ahmed, “En aparté avec… Ilyas Moussa Dawaleh,” Human Village, June 27, 2016, <https://human-village.org/spip.php?article241>.
Hassan Cher Hared, “Djibouti/ Chine: La visite du numéro deux de la république populaire de Chine à Djibouti n’est pas simplement…,” HCH24, November 17, 2016, <https://www.hch24.com/actualites/11/2016/djibouti- chine-la-visite-du-numero-deux-de-la-republique-populaire-de-chine-a-djibouti-nest-pas-simplement/>.
“Forum sur la nouvelle ceinture économique de la route de la soie à Beijing: Djibouti est un carrefour vital de la route maritime du 21ème siècle, déclare le directeur général du PDSA, M. Saad Omar Guelleh,” La
Nation, April 13, 2017, <https://web.archive.org/web/ 20170415223708/
http://www.lanationdj.com/forum-nouvelle-ceinture-economique-de-route-de- soie-a-beijing-djibouti-carrefour-vital-de-route-maritime-21eme-siecle-declare-directeur-general-pdsa-m/>.
廠開工典禮，吉布地經濟、財政、工業部長達瓦萊說道：「由於共和 國 總 統 與 中 國 建 立 了 密 切 的 友 誼 ， 阿 爾 薩 湖 的 化 工 產 業 才 得 以 展 開」。吉布地總統蓋雷也出席典禮，並且表示：「吉布地的露天工業 將上軌道……加速創造吉布地急需的就業機會。」「我們已準備好為 吉布地吸引大筆的投資基金。中國也承諾投資吉布地以整合『一帶一 路』倡議的各個項目。」84
2018 年 1 月，吉布地能源部長哥迪(Yonis Ali Guedi)訪問中國， 與保利協鑫控股集團總裁朱共山正式簽署跨國天然氣運輸合約。哥迪 也強調吉布地有信心完成這項橫跨吉布地到衣索比亞的工程，並且感謝 中國的支援，也希望這種模式可以複製，替吉布地打下工業基礎。85 2018 年 8 月 1 日，在北京舉行的「中非合作論壇」中，吉布地經濟、 財政、工業部長達瓦萊，在爭取中國協助吉布地和衣索比亞等非洲國 家建設鐵路和飲用水設施時說道：「中國和非洲國家之間的友誼，是 建立在相互尊重和雙贏原則的基礎上的。」86
“Forum ‘la Ceinture et la Route’ à Beijing: Djibouti et la Chine renforcent leurs liens,” La Nation, May 18, 2017, <https://web.archive.org/ web/20170518115357/http://www.lanationdj.com/forum-ceinture-route-a-beijing-djibouti-chine-renforcent-leurs-liens/>.
“Un coup de pelle symbolique faisant du lac assal un pôle région de référence pour l’industrie saline et les industries dérivées du sel,” La
Nation, December 11, 2017,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71211101019/
http://www.lanationdj.com/un-coup-de-pelle-symbolique-faisant-du-lac-assal- un-pole-regional-de-reference-pour-lindustrie-saline-et-les-industries-derivees-du-sel/>.
“MERN: Rencontre avec une délégation du groupe chinois GCL,” La
Nation, January 24, 2018,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609055012/
http://www.lanationdj.com/mern-rencontre-av ec-une-delegation-du-groupe-chinois-gcl-2/>.
2018 年 7 月 5 日，由中國投資，在非洲大陸上最大的國際自由經 貿區「吉布地國際自由經貿區」(Djibouti International Free Trade Zone, DIFTZ)啟用典禮上，港口暨自經區區長(Le président de l’autorité des ports et des zones franches)哈迪首先發言道：「自經區旨在實現 經濟多元化，為我國提供新的機遇。」吉布地總統蓋雷也致詞道： 對於成千上萬的年輕求職者來說，這也是一個充滿希望的 領域，我們目前有12,000 個工作崗位，之後可以達到 35 萬多 個工作崗位。87 上面所引述的資料，或許難免有外交禮儀語言之虞，且吉布地人 口一百餘萬，35 萬多個工作機會仰賴中國鼻息，難合常理。但是從 2018 年 9 月 6 日的港口暨自經區區長哈迪的專訪中可以發現，吉布地 官方對於「一帶一路」倡議是抱持極為正面的看法，因為過去從未有 國家願意投資如此大筆的金額建設一個非洲小邦。哈迪說道： 中國是金磚國家的重要成員，……在過去的四分之一世紀 裡，她一直是新興國家的領導者，她正在向前邁進，……「一 帶一路」倡議是一種新的經濟理論，在各種基礎設施投入巨 資，建設一條國際的快速貿易道路。88 August 1, 2018,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801105516/http://www. lan ationdj.com/cooperation-sino- africaine-explorer-de-nouvelles-opportunites/>. Rachid Bayleh, “Inauguration de la zone franche internationale au PK23: Djibouti sur la voie de la nouvelle route de la soie,” La Nation, July 8, 2018,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708094752/ http://www.lanationdj. com/inauguration-de-la-zone-franche-internationale-au-pk23-djibouti-sur-la-voie-de-la-nouvelle-route-de-la-soie/>.
“‘Notre nouvelle zone de libre-échange internationale est un projet majeur pour Djibouti et marque une étape clé de notre parcours pour devenir un centre mondial du commerce,’ déclare le président de l’APZFD, Aboubaker
當記者提問哈迪，基於戰略地位，吉布地是「一帶一路」倡議的 三個非洲夥伴國家之一，對此，哈迪有何想法。哈迪回答道： 中國與非洲建立夥伴關係，並通過投資非洲許多國家的基 礎設施項目來改善現況，……我國受益匪淺，……「一帶一 路」倡議是世界上最具願景的投資計畫，……（「一帶一路」 倡議的）國際自由貿易區正式啟動後，十年內我們將創造超過 35 萬個工作機會。89 哈迪同樣強調「35 萬多個工作機會」，即是對「一帶一路」倡議 抱持正面態度。在 2019 年中吉建交 40 周年慶祝典禮上，吉布地外交 部長游肅夫(Mahmoud Ali Youssouf)在致詞中表示：
2017 年中國海軍基地的設置，象徵著中吉關係的里程碑。 ……吉布地非常榮幸可以參與2013 年習近平主席所發起的「一 帶一路」倡議。吉布地樂觀地希望這項為全球貿易帶來巨大的 財富，促進人類繁榮和進步的舉措得以實現。90
Omar Hadi,” La Nation, September 6, 2018, <https://web.archive.org/ web/20180906222824/http://www.lanationdj.com/notre-nouvelle-zone-de-libre- echange-internationale-est-un-projet-majeur-pour-djibouti-et-marque-une-etape- cle-de-notre-parcours-pour-devenir-un-centre-mondial-du-commerce-declare-le-pre/>.
“‘Notre nouvelle zone de libre-échange internationale est un projet majeur pour Djibouti et marque une étape clé de notre parcours pour devenir un centre mondial du commerce,’ déclare le président de l’APZFD, Aboubaker Omar Hadi.”
Neima Egueh, “40ème anniversaire de l’établissement des relations sino-djiboutiennes: Regards rétrospectifs sur une coopération mutuellement bénéfique,” La Nation, January 22, 2019, <https://web.archive.org/
web/20190207075215/http://www.lanationdj.com/40eme-anniversaire-de-2019 年 4 月，吉布地總統蓋雷出訪北京，當其提出減少債務、延 長償債時間，以及中國軍隊加速協助訓練吉布地軍隊，習近平當場承 諾將馬上成立專案小組辦理。91這正呼應 2018 年西方國家質疑吉布地 遭到中國經濟殖民時，蓋雷對於記者問及「有人認為吉布地正通往 『新殖民主義』道路」時驚訝道： 這些人說什麼！中國是一個真正的合作夥伴！是吉布地迄 今為止唯一一個致力於長期合作的合作夥伴！她是我們的朋 友，她決定在這裡設立第一個海外軍事基地，而我們被列入 「一帶一路」的偉大計畫。92 2019 年 7 月 17 日，吉布地經濟、財政、工業部長達瓦萊，也再 次為債務陷阱的質疑提出辯護：「我們感謝中國人在基礎設施方面的 發展，我們希望其他合作夥伴為我們提供幫助，而不是只要我們提防 中國的債務陷阱。或許他們是為了攻擊中國，但這樣做卻不尊重非洲 人，我們已經足夠成熟，可以確切地知道我們為國家所做的一切。」93 letablissement-des-relations-sino-djiboutiennes-regards-retrospectifs-sur-une-cooperation-mutuellement-benefique/>.
François Soudan, “Djibouti-Chine: à Pékin, Ismaïl Omar Guelleh a plaidé pour un allègement de la dette,” Jeune Afrique, May 2, 2019, <https:// www.jeuneafrique.com/770110/economie/djibouti-ch ine-a-pekin-ismail-omar-guelleh-a-plaide-pour-un-allegement-de-la-dette/? utm_source=jeuneafrique& utm_medium=flux-rss&utm_campaign=flux-rss-jeune-afrique-15-05-2018>.
Zyad Limam, “Ismaïl Omar Guelleh: ‘Djibouti est libre de ses choix!’”
AFRIQUEMAGAZINE. COM, February 2018, <https://www.afriquemagazine.
com/isma%C3%AFl-omar-guelleh-%C2%AB djibouti-est-libre-de-ses-choix-%C2%BB>.
Geoffrey York, “Djibouti’s debt-defying stunt: Taking China’s money without accepting China’s control,” The Globe And Mail, July 17, 2019 <https://
www.theglobeandmail.com/world/article-djiboutis-debt-defying-stunt-taking-三、輿論
吉布地目前主要輿論為官方媒體《民族報》(La Nation)及阿拉伯 語的《號角報》（ ）。《號角報》對一帶一路未有社論性質的 評論，但是對中國的各項投資均予以正面報導，例如在 2014 年 1 月 6 日關於國會大樓重建的報導中，即強調總理秘書長凱雅(Zahra Yousso-ufKayad)女士對於 2009 年國會大樓遭祝融之災後，中國方面在重建的 過程中大力的資助。這棟新大樓象徵了中吉雙方的深厚情誼。94又例如 在 2014 年 2 月 27 日報導總理穆罕默德接見時任中國國防部長常萬全 時，強調常部長的訪問表達了中吉兩國在各個領域的良好發展，也彰 顯中國始終重視吉布地，更因為中國資金的注入，創造了工作機會， 幫助吉布地社會的穩定。另外，報導再次聲明吉布地受到海盜、恐怖 主義與非法移民等威脅，中吉兩國應當在國防與安全領域建立戰略夥 伴關係。95 而法語的官方媒體《民族報》也支持中國。在 2017 年 11 月 21 日 一篇〈前程路方亮〉(En route vers l’émergence)的分析中寫道：自獨立以來，……（吉布地）在國際社會長期缺席的情況 即將改變，……吉布地將是中國「一帶一路」所建立的歐亞非 大型物流走廊最前線。96 chinas-money-without-accepting/>. , “ 2009,” , January 6, 2014, <http://www.alqarn.dj/act_suite.php?ID=281>. , “ ,” , February 27, 2014, <http://www.alqarn.dj/act_suite.php?ID=543>.
“En route vers l’émergence,” La Nation, November 21, 2017, <https:// web.archive.org/web/20180124193942/www.lanationdj.com/route-vers-lem ergence/>.
在 2018 年 6 月 7 日一篇名為〈吉布地：動能乍現〉(Djibouti: Une nou-velle dynamique d’émergence)的分析中，道出吉布地在採礦、天然氣、 港口等項目的建設願景，其中亦強調吉布地是「一帶一路」重要核 心： 吉布地位於歐亞非主要貿易路線的十字路口，是通往東非 的主要門戶……也是中國「一帶一路」核心。97 2018 年 6 月 11 日的社論中，更是盛讚中國一切作為，並且強力支持 「一帶一路」倡議： 中吉間的合作堪稱典範。不幸的是，這些強大的戰略關係 似乎正在為我們製造敵人。……由於吉布地的決定，導致西方 媒體無時不刻地批評吉布地，……（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地捍 衛國家主權和利益。……吉布地是「一帶一路」的海上要點。 我們也完美地契合習近平主席建立命運共同體的倡議。……吉 布地強烈譴責部分西方國家無端的指責中國是非洲新的殖民大 國；相反地，由於中國在基礎設施融資和直接投資的支持，並 且在相互尊重和雙贏的基礎上，非洲正在加速發展！98 2018 年 8 月 19 的社論也是大力讚美中國，並且抨擊西方國家仍以殖民 者自居： （中國的）西方競爭對手因中國在非洲的影響力日益增長 而受到驚嚇，毫不猶豫地與中國發生商業衝突。前殖民者不願
“Djibouti: Une nouvelle dynamique d’émergence,” La Nation, June 7, 2018, <https:// web.archive.org/web/20180609121140/www.lanationdj.com/djibouti-une-nouvelle-dynamique-demergence/>.
“Tribune,” La Nation, June 11, 2018, <https://web.archive.org/web/ 20180612131819/http://www.lanationdj.com/tribune-14/>.
意面對喪失影響力的事實。他們治理不善、濫用民主，未曾慷 慨大力投資基礎設施。他們與亞洲巨人不同，未曾製造雙贏。 ……吉布地不會因此遠離中國。99 2018 年 9 月 4 日對於第三屆中非合作論壇的報導也極為正面： 中國與非洲友邦追求雙贏的夥伴關係、高效能工業化的非 洲，並在黑色大陸實現「一帶一路」倡議之願景。100 2019 年 9 月 29 日的社論，大篇幅地祝賀中國建政將滿 70 年，且強調： 2019 年也標誌著中國與吉布地建交 40 周年。儘管兩國相 距遙遠，國土範圍也有巨大的差異，但中吉兩國始終表現出彼 此尊重、相互支持、創造雙贏的精神，開創了大小共存的模 範。……「一帶一路」更是刺激吉布地經貿生產的加速器。 ……中國「和平之舟」(Arche de la paix)醫療團隊也增進吉布地 人民的健康。……時值今日，「一帶一路倡議」與「2035 年吉 布地願景」(La Vision Djibouti 2035)更是推動中吉之間各領域邁 向更大範圍的合作……。101
Ali Ladieh, “Djibouti: des infrastructures portuaires hautement concurrentielles,”
La Nation, August 19, 2018,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80819131810/
http://www.lanationdj.com/djibouti-des-infrastructures-portuaires-hautement-concurrentielles/>.
100. “3ème Forum sur la coopération sino-africaine: Des réalisations aux
projections,” La Nation, September 4, 2018, <https://web.archive.org/web/ 20180904132940/www.lanationdj.com/3eme-forum-sur-la-cooperation-sino-africaine-des-realisations-aux-projections/>.
101. “Tribune: ‘Saisir les nouvelles opportunités pour inscrire un nouveau
chapitre’ Zhuo Ruisheng, ambassadeur de Chine à Djibouti,” La Nation, September 29, 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