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中的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的結合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學校中的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的結合--一所完全中學的實

踐範例研究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0 月 23 日

學校中的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的結合—一所完全中學的實踐範例研究 壹、前言 最近幾年台灣的槍械氾濫，毒品蔓延，暴力犯罪嚴重。1995 年詹志禹 等針對我國少年犯罪研究整合分析發現，少年犯罪率不斷上升，而且年齡 下降，以十五到十六歲最多。其中家庭管教過嚴、矛盾或冷漠；自我概念 低落、自卑、具攻擊性、情緒不穩、缺少反省力、好追求逸樂、學業成績 低落、對學校採負面態度等，是促成少年犯罪的重要因素(轉引自王振寰、 瞿海源主編，1999：628)。台灣地狹人稠，生活與就業的激烈競爭，直接 牽動著學校升學主義高漲。過度競爭(over- competition)導致過度教育 (over-education) ( Russell，1932：160-177)，過度的教學、考試與獎 懲，不僅強化競爭「績效」的追求，使課業成績凌駕一切，也讓攸關人性 教化的道德教育成效不彰，危及社會安定與和諧。 從存在現實可以發現，道德教育在學校的實踐，受到很大的考驗。除 了升學主義的桎梏，還有來自現代家庭父母忙於工作，疏於管教孩子；夫 妻離異比率日增，使孩子的教養問題嚴重；再加上大眾傳播媒體偏差的價 值灌輸，再再呈顯出道德教育刻不容緩的迫切性與困難度。尤其新世代青 少年的偏差行為，諸如中輟、幫派、吸毒與暴力行為，遠較傳統社會更為 複雜難教。這些桀驁不馴、行為偏差的青少年，通常在學校的學習動機低 落，課業成績不佳，師生關係也常常陷入僵局，讓老師感到相當困擾。道 德教育對這些青少年來說更為重要，不過純粹只是訴諸傳統的教條或道理 的言說，已經很難對這些學生產生實質的教化。 面對新時代的家庭與社會環境變遷，學校也必須與時俱進，開創道德 教育的多元途徑，不能再固守傳統模式，把道德教育停留在書本文字與德 目宣導。尤其對於行為偏差的學生來說，抽象知識不易引起興趣，課業學 習的挫敗讓他們更排斥學校，如果道德教育不能貼近學生的心，跟著他們 的感覺走，所有的活動設計不僅事倍功半，恐怕還會產生「災人」的副作 用。 根據一份針對國中學生文化進行的質性研究發現，體育是大多數學生 心中的最愛，除了體育之外，大部分的科目學生都感覺無聊(黃鴻文， 2003：73-74)，這項研究結果並不令人意外。對於活力旺盛的青少年來說， 動態的身體活動遠比靜態的課堂學習更有吸引力，如果能投其所好，將道 德教育融入在運動經驗中，或許可以潛移默化，減緩青少年的偏差行為。 有鑑於此，本文以「學校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的結合為題」，透過文獻分 析，探討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的關係，輔以筆者在教育現場的質性研究發 現，期能因應時代需要，為學校課程設計開拓新的視野和方向。 貳、運動的特質 一、 運動的遊戲性

根據歷史文化學者懷金格(J.Huizinga)的看法，文化源自於遊戲，人 類的文化活動諸如儀式、詩歌、音樂、舞蹈、哲學、戰爭與高尚的生活習 俗等，都是建立在遊戲型態上。運動的原始風貌就是純粹的遊戲(pure play) (J. Huizinga,1955：173)，所以運動可以視為遊戲的一種延伸。劉一民 認為，人類的遊戲是人對環境的依賴性、限制性和奴役性最偉大的突破， 在遊戲中人能逃離真實世界，依照個人的喜怒哀樂賦予事物新的意義、規 則和目標，並且公然反抗既有的制度、無意義的事物和要求(劉一民， 1991：241)。懷金格指出，遊戲的特徵包括：它是自願、自由的活動，而 且是有意的在日常生活之外的「非嚴肅性」活動；遊戲參與者高度專注， 這是與物質興趣無關，也無法從中獲得利潤的活動；遊戲依其特定的規 則，以有秩序的方式，在固有的時、空界限中進行；它會促成社會團體的 形成，這些團體有自己的「秘密」，會透過「喬裝掩飾」或其他的方式來 凸顯與一般世界的不同(Huizinga，1955：13)。雖然運動的定義至今仍然 模糊不明，運動的概念近幾年來也不斷在擴展(許立宏，2005：37-55)， 不過遊戲的自由、非日常性與規則性等，在一般的運動中仍然可見，以下 僅針對這三點來說明運動的遊戲性。 (一)、自由 對於懷金格來說，所有的遊戲都是自願性的活動，被強迫參加的不能 算是遊戲(Ibid.,7)。「自願」意味著參與者有選擇的自由，因為是自主抉 擇，所以願意全心投入，進一步才能感受其中的樂趣。樂趣是遊戲的基本 元素，樂趣的前提是自由，有自由的空間，遊戲者才能「玩興」不減。遊 戲的自由除了參與者的選擇權利，還有遊戲本身的創造性，以及遊戲結果 的不可預知性，都讓遊戲緊張刺激，而具有吸引力。 運動和工作不同，相較於工作，運動的時間、地點和參與的選擇有很 高的自主和自願性。此外，從遊戲延伸而來的運動，至少從兩方面展現出 自由的特性： 第一，運動是自我超越，走向身體的自由。對每一個人來說，無論胖 瘦高矮，身體的「形式」就是客觀的限制，不過即使人類已經可以登陸其 他星球，對於身體的極限仍然是個未知數，所以每當國際奧運的世界紀錄 被刷新，總會引起眾人矚目，因為這是對人類身體極限的超越。運動讓我 們透過身體來表現自己，展現潛能，「運動員從身體的限制出發，創造出 無限，是身體性的自由，也是自由的真正意涵，換句話說，自由是在障礙 中被體驗到的。」(劉一民，2005：112)運動情境是從身體的限制出發， 提供自我改造與超越的可能性，對運動事主而言，每一次的運動經驗都是 全新的開始，蘊含創造的契機。不管過去表現如何，專心投入和身體技能 的實作練習，都在點點滴滴蓄積體能與技能的精進，當「時機成熟」時， 自然感覺身體自由度的增加。「更上層樓」的欣喜促成再接再厲的動力， 在經驗不斷改造與重組的歷程中，自我主體性的自由與開創也不斷彰顯出

來。 第二，運動是身心的解禁。在孩童的世界裡，身體不是隱私，而是通 往世界的橋樑，他們可以盡情伸展肢體，甚至赤身裸體也怡然自得。不過 人文禮教的規訓開始為身體披上道德的外衣之後，身體的展露就有了禁忌 和束縛，這是文明社會建立理序所必須，原本無可厚非，但是過度的身體 戒嚴不僅抹煞冒險創造的生機，壓抑生命力的展現，嚴重時甚至「諱疾忌 醫」，危及生命安全。尤其身心是一體，對於身體的禁忌越多，同時也意 味著心靈越是保守固著，缺乏靈動的空間。 運動釋放壓抑的身體。在「工作世界」中，身體必須「循規蹈矩」， 服從禮教規範的約束，運動是讓身體從常規中解放出來。首先從運動服裝 開始，身體有了更高的自由度，接著在運動情境中，強調身體的靈活、伸 展與協調性，運動事主開放自己，進入一種單純的「遊戲」意境中，使身 體擺脫「拘謹」、「端莊」的窠臼，展現異於平日的律動之美。身體得到釋 放的同時，心靈也會相對提升，原因除了運動帶來的歡娛和樂趣，有助於 心理健康之外，更重要的是所有的參與者在運動情境中都必須放下貧富、 貴賤與尊卑的分別心，不分彼此，纯然以人類最原初的體能和技能來交 會。所以日常生活中的平凡角色，可能在運動競技中，戲劇化地成為眾所 矚目的焦點，而完成其生命的轉變，創造自我的存在意義。運動競技中人 人立足點平等，世俗的種族、信仰、名位和權勢等因素都被排除在外，如 果放不下心中執著，就不可能全力以赴，盡情於「遊戲」中。就此而言， 運動超越日常生活的價值約制，易於解除原有身分的社會束縛，使身心同 時獲得釋放的自由。 (二)、非日常性 除了職業運動選手從事職業運動之外，一般而言，運動屬於日常「工 作世界」之外的「休閒世界」，相對於「工作世界」的生產性與嚴格效率， 「休閒世界」的節奏是鬆散與非生產性。從現實的經濟效益來看，「生產」 才有收獲，所以「生產」是「有」；「非生產性」是放下工作，看起來不事 生產，也不具功利價值，所以是「無」。世俗通常肯定「有」，而忽略或輕 視「無」，因為「有」的價值具體可見，「無」則不見功利效益。事實上「休 閒世界」的「無」具有「無而有」的玄妙作用，通過休閒的「無」，可以 圓成工作的「有」。換言之，「無」是涵藏生命能量，具有放下與超越的作 用，可以化解工作的執著、緊張與焦慮，保持內心靈動的空間，讓工作更 能專注凝聚，而有高度的生產力。就像德國哲學家皮柏(J.Pieper)所言， 在工作至上的現代社會中，眾人所賴以生存的法則是理性的功利原則，「工 作世界」也許因此而繁榮存在，但缺乏真正的財富和盈餘，一種無目的的 盈餘才是真正的財富。閒暇所代表的是非功利性質，最符合人性需要，也 是文化的基礎(劉森堯譯，2003：121-123)。「休閒世界」的「無」不是「空 無」，而是力量的蓄積，透過「非功利性」的表現形式，來鬆動「工作世

界」的嚴格秩序，使文化改造與更新的活力綿綿若存，永續不絕。 運動是日常工作之餘，所從事的活動，它的「非日常性」具有「無而 有」的玄妙作用，可以舒緩「工作世界」的競爭壓力，使身心平衡，進一 步提升「工作世界」的成效。這種情形就像建築房屋，如果房屋內部沒有 「無」的空間，也不可能供人居住或蓄藏物品；中國的水墨畫也是透過適 當留白，才能產生藝術美感，「留白」是「無」，「藝術美感」是「有」，「無」 的作用存全了「實有」的美好。所以運動表面上「不事生產」，好像沒有 經濟實利，實則涵藏身體機能與生命力量，在「遊」的形式中，演出另一 個隱性的自己，而體驗真正的自由與滿足，同時又得以充實日常工作的動 力，穩固生命的平衡與和諧，這正是「非日常性」運動「無而有」的作用， 也是圓成生命美好不可或缺的要件。 (三)、規則性 所有的遊戲都有規則，一旦逾越規則，遊戲就告終止(Huizinga， 1955：11)。雖然遊戲有別於日常生活的「嚴肅性」與「真實性」，但是在 「遊戲世界」中，也有其特殊的規則來建立秩序，維繫遊戲團體的運作， 使參與者可以繼續玩下去。相較於日常生活，遊戲提供想像空間，不受成 規約束，比較輕鬆自在而沒有刻板的嚴肅性。不過就遊戲本身來說，規則 的依循是不可或缺的要件，遊戲者必須嚴肅的遵守規則，不能自我中心， 為所欲為。就此而言，遊戲在樂趣中帶有嚴肅的性質，只是不同於日常生 活，遊戲者是自願接受規則約束，而且樂在其中，從孩童在遊戲中全神貫 注，認真投入的神情，就可以了解遊戲規則的嚴肅性。 如果沒有規則，運動就只能停滯在體能消耗，難以進入「遊」的意境， 創造美的律動和秩序。運動中的身體活動從最原始的隨意漸進提升到「遊」 的境界，歷經無律、他律與自律三階段。最初的「無律」只是隨興之所至， 完全沒有規範可言，也掌握不住各種運動的技巧和要領，此時競技型態的 運動很難持續，因為缺乏共識基礎。進入「他律」階段時，運動事主是依 照運動規範和要領來伸展肢體，在競技運動中，也能遵守規則，尤其競技 的運動形式是以遊戲規則作為公平競爭的立足點，沒有遵守規則的共識， 比賽的樂趣也蕩然無存。不過在「他律」階段，規則仍然是外在約束，直 到最高的「自律」階段，規則已經內化，此時運動事主優游其中，直達「從 心所欲而不踰矩」的境界，時而輕鬆自然，歡樂開懷；時而專注凝聚，蓄 勢待發，造就豐富的生命圖像，也開啟另一種生命存在的意義。 二、 運動的超越性 古希臘民族定期在奧林匹亞舉行體育競技，當時是一種結合祭祀神祇 與運動的賽會活動，因此古希臘的體育活動含有隆重的宗教意識，被視為 神聖、純潔、美感與藝術的盛會(宋清榮，1979：56-58)，現今的國際奧 運會還保留著當時點燃聖火的神聖儀式。運動賽會和宗教祭儀結合，可以 說是把運動視為通往神靈世界的媒介，這是否意味著運動中含有宗教的超

越性或神聖性，可以淨化性靈，或者運動可能引發類似宗教性的情感反應? 運動必須親身體驗，實際參與，才能體會箇中滋味。劉一民發現，在 運動世界中，圈內和圈外的態度截然不同。他自承是個運動的沉溺者，也 注意到許多同好可以著魔似的浸淫在運動天地裡。相對於圈內人對運動競 技的狂熱崇拜、身體力行，不愛運動競技的圈外人，則是避之唯恐不及。 運動有如宗教可能引發的狂熱，很難為外人道(劉一民，2005：172)。芝 加哥公牛隊的總教練傑克森(P.Jackson)結合個人鍾愛的籃球和心靈探 索，完成《神聖的籃框》(Sacred hoops)一書，書中也提到：「絕大多數 的籃球球員不是為了錢或別人的恭維而打球，而是因為熱愛籃球。」 (Jackson & Delehanty，1995：79)運動有何魅力，可以讓人癡迷狂熱、 耽溺其中？「籃框」為什麼是「神聖的」？傑克森以《神聖的籃框》作為 書名，內容是他自述從紐約市到芝加哥的一段職籃經歷，表面上似乎沒有 回答上述問題，不過從書中所言：「我直覺的感受到，精神(spirit)和運 動有著關聯性。」(Ibid.,3)他把個人從事禪修所得的靜心觀照與忘我的 心靈成長，巧妙的融入打球和管理球隊的領導藝術中。對他而言，籃球場 是心靈的道場，籃框自然成為莊嚴的聖物。此外，一位前往日本學習射藝 的德國哲學家提到，日本人將射藝當作宗教儀式來看待。在日本被視為全 國性競技運動而推行的射術，其射箭技巧所賴以成為藝術的唯一憑藉是心 靈修養(顧法嚴譯，1999：12)。近年來西方的體育研究中，已經有人開始 探討運動的內在心靈變化，強調運動對生命存有超越的重要性(劉一民， 2005：295)。歸結前述可知，運動蘊含著超越性，從身到心的層次，深深 吸引著運動愛好者。 就個人而言，運動競技的超越性是從體能與技能障礙的克服，逐步感 覺身體細微的改變，繼而從苦練、爭取勝利與創新紀錄的愉悅中向上提 升，進一步體驗到全神貫注、渾然忘我的精神力量，最後身心靈融為一體 而契入擬似宗教的「無我」與「神聖」境界。這段從身到心、從超越他人 到自我超越的歷程，普遍存在著「苦痛」的現象，姑且不論運動的意外傷 害，單就運動本身而言，身體的伸展與體力的消耗，就是對體能極限與耐 力、意志力的考驗。「苦痛」逼迫運動事主承認內心的軟弱與畏懼，層層 剝落虛假造作的「表象」，直接面對生命的脆弱與渺小，在接納進而超越 「苦痛」的過程中，開啟生命體驗與存在覺知，也促成了莊嚴神聖的心靈 之旅。 綜合前述討論可以發現，運動本身具有德育意涵。首先，道德是以自 由為前提，自由是自律的必要條件，運動的自主性與自由度有助於陶成自 律的特質，而且運動的肢體伸展從最初的「無律」，歷經「他律」，最後臻 於怡然自得的「自律」階段，不僅和道德發展序階相互呼應，也能透過規 範意識的覺知，培養行為的自尊自重。其次，運動具有「無而有」的玄妙 作用，能夠平衡身心發展，圓成生命美好，而且運動的最高境界是身心靈

融合，這種自在自得的生命意境能與他人和諧共在，促成良善的人際網 絡。就此而言，運動本身其實蘊含深邃的德育意涵，絕不只是單純的身體 活動而已。 參、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 一、 學術觀點的歧見 上述有關運動的遊戲與超越性探討，可以說明運動特質蘊含德育意 涵。不過運動經驗的多重因素，也讓運動與道德關係出現多元可能。學術 上的爭論可以包括肯定、質疑與中立三種立場。 (一)、肯定立場 1、 運動是一種道德實踐(moral practice)，最重要的理由是因為公平 和自由的道德概念是運動的基礎(Shields & Bredemeier，1995： 23-24)。 2、 玩遊戲必須遵守規則，這需要道德的承諾(moral commitment)。運 動競賽時遵守規則，以及尊重競爭對手，使體育成為實踐道德行為 的場域。(Drewe，2000：571)。 3、 體育提供發展道德特質的機會，這些道德特質可以遷移到一般生活 領域(Meakin，1981：241-253)。 4、 體育可以磨練進取、奮鬥的人格、培養群性、友善、熱忱、合作的 性格，透過責任心和榮譽心的激勵，建立樂觀進取的人生態度(宋清 榮，1979：57-58)。 5、 運動員的精神在本質上包含了公平的遊戲、對勝利的謙遜以及自我 控制等，透過運動可以發展一種熱情、公平、運動家風度與人格的 統合(Morgan et al.，2001：19,23)。 6、 運動情境是行為表現最直接的場合之一，也是啟發與導正行為的良 好機會(劉一民，2005：254)。 (二)、質疑的觀點 1、 運動競技中激烈的競爭壓力，造成緊張、失眠、沮喪或高度焦慮，

反而不利於人格發展(Ogilvie & Tutko，1971：62；Drewe，2003： 74-75)。 2、 在競技運動中會引發攻擊行為，讓運動參與者有傷害對手的意圖產 生(Drewe，2003：74-75)。 3、 當代運動過度強調競爭求勝的價值，為達目的不惜訴諸欺騙或暴力 手段，因此引發爭議性的倫理問題(Sage，1998：17-18)。 4、 在運動團隊中，強調服從權威，教練的權力至上，不容懷疑，這是 把階級體系和威權主義的社會關係帶入運動中，讓運動環境就像資 本主義的工作場域，只有贏得比賽的目標，不管運動員本身的成長 (Ibid.)。 5、 運動是一個特殊情境，不能用平常的道德眼光規範之(劉一民，

2005：255)。 (三)、中立的態度 1、運動只是一種遊戲的形式，與真實的生活世界並不連續，所以沒有道 德上的重要性(Arnold，1994)。 2、運動參與者的態度、價值和信念，主要受到運動經驗的社會脈絡條件 所左右(Sage，1998：17)。換言之，運動經驗的道德價值受到社會環 境因素的影響，而有正面或負面的效應。 (四)、評析 上述三種立場並不是非此即比，互不相容的對立觀點，只是分別呈顯 出運動與道德多元可能的關係，其中有待商榷的觀點是把運動表現和日常 行為截然二分。最近的大腦科學研究顯示，人的大腦由許多部份組成，每 個部分有自己特定功能，彼此交互作用，互相協助，所以大腦是由動態系 統組合而成的整體(洪蘭譯，2002)。人是複雜的有機體，人的大腦具有不 可分割的整體性，所以運動雖然屬於「非日常性」的「遊戲世界」，但是 透過運動潛移默化的認知、習慣和態度行為，自然會連結日常生活，彼此 交互影響，形成綿密的關係網絡，很難清楚切割開來。 此外，從人類歷史來看，競爭性的運動在不同時期都被視為社會化的 機制(McIntoch，1979：155-156)，意味著運動可以對參與者產生某種形 塑力量，個人在運動參與中可以習得社會接受的價值和行為，所以運動與 生活應該具有連續性關係。至於運動競技可能引發攻擊行為，動物行為學 家勞倫茲(K.Lorenz)則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運動多少帶有競爭性，不過 運動的價值遠高於直接了當的攻擊發洩，因為運動教導人有意識的帶著責 任感，來控制自己天生的攻擊潛能，即使面對最強烈的刺激而生攻擊的衝 動，在運動中也必須自我控制與節制，不能任意發脾氣或鬥毆。所以運動 為人類的攻擊衝動置入一個安全健康的活門(王守珍譯，1986：246-249)。 運動競技的激烈競爭雖然可能引發負面的攻擊行為，但是運動本身的規則 性就是無形的規範，任意攻擊對手會受到嚴厲的道德譴責和實質懲罰。就 此而言，運動反而有助於理性的態度來處理攻擊衝動。 運動含有遊戲與超越的性質，對個人成長和社會文化應有積極正面的 助益，但是衡諸事實，不是所有的運動經驗都有提升性靈之效，例如畏懼 「苦痛」，半途而廢；競爭求勝，不擇手段等，都會讓運動經驗蒙上陰影。 問題的癥結或許從杜威(J.Dewey)對於「經驗」的觀點中，可以得到理解。 他指出，「經驗」一方面指涉主體的活動與過程；另一方面則包含經驗的 對象(Dewey，1958：8)，所以經驗的完整內容反映出主體的心理意識與經 驗對象(包括人、事、物)的客觀性質，同時也兼具主體主動採取行動與被 動承受行為結果的雙重性(Dewey，1959：163-164)。由此可知，運動經驗 是運動事主與環境交互作用的結果，運動事主本身的認知、態度等主觀條 件，以及運動的物理環境、人際互動、運動內容等，都會影響經驗品質。

所以從應然面來說，運動本身的價值是肯定的，但是在實然層面，主、客 觀條件都會左右運動經驗的良窳。 二、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 道德教育的目的在使人成為知善行善，修己善群的好人，所謂的道德 氣質不僅包括明辨是非的道德認知或判斷能力，更重要的是能直道而行的 行善傾向和習慣的養成(歐陽教，1985：175,222)。道德行動要有理智判 斷為基礎，還要有行善的自由意志和克服困難的毅力，才能完成道德的善 行，所以道德教育重視知行合一，不能紙上談兵。杜威也提到，實驗科學 展現一項事實：只有實作(doing)結果才有真正的知識和豐富的理解力。 知識成長所需要的事實分析與統整，無法纯由心靈運作而得，人必須實際 採取作為，才能知道哪些條件有必要調整，所以教育歷程應該從「作中學」 開始(Dewey，1959：321-323)。透過學習者親身參與以及實際體驗的學習 歷程，可以有效達到經驗改造的目的，這個道理不僅適用在智性教育，道 德教育尤其注重實踐行動。杜威在 1896 年創辦的實驗學校，就是透過活 動課程的設計，讓學生在遊戲或工作中，和他人建立某種社會關係，進而 學到調適環境與自我控制的理性能力與道德氣質(Mayhew & Edward， 1965)。運動經驗是動態的身體活動，比起其他靜態的學習經驗，能提供 更多人際互動與道德實踐的機會，而且在身體活動的自由中，學生本性自 然流露，老師可以更真確的了解學生。 運動經驗的品質受到主、客觀條件的影響，雖然運動與道德的關係仍 有爭議，不過多數質疑的觀點例如競爭造成的心理壓力、引發攻擊、欺騙， 以及運動團隊存在的威權主義等，都是可以控制並加以改善的客觀環境因 素。相較於課堂知性的學習，青少年參與運動的自願性更高，就此而言， 把道德教育巧妙的結合運動經驗，應該是當前學校可以嘗試的方向和策 略。以下提供國內一所完全中學的實踐範例作為參考。 肆、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實踐範例 兩年前筆者在偶然機會裡，得知全國師鐸獎得主朱老師，把道德教育 融入體能活動中，不僅為學業成就低落的學生找到人生出路，學校也因為 朱老師的默默耕耘，減少許多棘手的學生行為問題。朱老師的同事告訴筆 者：「自從朱老師來到這裡，我們學校幾乎沒有學生幫派、械鬥等嚴重問 題。」筆者利用近兩年時間實地進行觀察和訪談，第一階段從 93 年 10 月 至 94 年 5 月，利用週五下午 4:10-5:10(共計 18 次)直接進入活動場所觀 察與錄影，並且隨機參與訓練活動(包括前後來回翻滾、角力對摔與耐力 訓練等)，親身體驗體能極限、苦痛經驗與意志力的磨練；第二階段從 94 年 8 月至 95 年 7 月，得到國科會專案經費補助，著手蒐集文獻資料、訪 談師生(朱老師與導師兩名、國中生 6 名、高中生 7 名、校友 3 名)與資料 分析(錄影帶、問卷、訪談與觀察札記)。研究結果發現，朱老師透過體能 活動適時穩住學生的叛逆和衝動，協助家庭失和、行為偏差以及學業成就

不佳的學生，建立自尊與自信，可以作為學校輔導學生，以及落實道德教 育的參考範例。以下簡要敘述筆者的研究歷程與研究發現。 一、研究方法、進行步驟與研究工具 (一)、第一階段 如前所述，筆者的研究分兩階段進行，第一階段以參與觀察為主，輔 以錄影記錄、觀察札記。在參與觀察中，筆者和師生一起活動，可以直接 體驗並且隨時詢問相關問題。這種觀察具有開放、靈活的特點，研究過程 也不完全由先入為主的機械化模式所決定，不過觀察者必須保持必要的心 理和空間距離(陳向明，2000：228)，這是筆者必須自我提醒之處。此外， 也曾訪談兩位朱老師教過的學生(一位在學校擔任實習老師，另一位是體育 系學生)，得知：「朱老師常勉勵學生，有沒有得名不重要，人品最重要。 學生每年八月八日朱老師生日時，會在固定的地方，幫老師慶生。現在已 經席開七桌。」(訪大專生乙 931229)初步確定朱老師的教學成效之後，進 一步著手第二階段的深度研究，研究目的是從朱老師的實踐作為與具體成 果中，探討運動經驗結合道德教育的可能性與必要條件。 (二)、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從文獻探討中，發展出物理環境(情境氛圍、活動場 地)、運動內容與社會互動 (師生、同儕間)三大類目，作為分析教學錄影 帶的基本架構；其次，以問卷調查參與訓練活動的國中生(18 名，回收率 100%)、高中生(8 名，回收率 67%)與畢業校友(12 名，回收率 90%)，主要 了解家庭背景、運動道德行為認知與參與訓練後的改變等。從問卷結果再 挑選國、高中學生、班級導師以及校友進行訪談，學生訪談部份，分別從 訓練活動的物理環境、運動內容與社會互動等三方面，來了解學生的感受 與具體影響，此外也藉由班級導師的觀察，來確認這些學生的行為改變。 校友部分偏重訓練活動的後續效應，訪談目的是希望透過多方檢證，更清 楚掌握運動經驗的道德教育意涵。至於朱老師本人，除了筆者在參與觀察 期間的隨機訪談之外，正式錄音受訪計六次，訪談重點包括成長歷程、教 育理念、教育方式、師生關係、活動內容安排與輔導策略等。 二、 研究結果 朱老師服務的學校是完全中學，高中部設有體育班，分別依學生興趣 設有角力、柔道、射箭、排球等體育團隊，朱老師負責角力選手訓練，參 加訓練活動的學生目前為止有國中生 18 位以及高中體育班學生 12 位。體 育班情況特殊，學生全部住校，每日下午三點開始訓練活動，屬於正式課 程的一部份，國中生以自由參加為主，利用課餘時間，每日下午四點至五 點參加練習，多數為住校生。以下主要以國中學生部分提出討論，必要時 輔以高中生的相關資料。 (一)、學生來源 國中學生參加不限名額、完全免費，而且隨時可以退出訓練。目前 18

名國中生(國一 10 位，國二 3 位，國三 5 位)有 6 位父母離異，1 位父母分 居，九成以上學務處有警告紀錄，從 3 次到 29 次不等，警告原因以服裝 儀容不整、作業缺交與上課違規居多。除了學生自願報名之外，朱老師也 會針對「特殊」學生，積極引導他們加入：「我是以三大主軸來考慮，第 一個是低收入戶，第二個就是沒有父母親的、單親的、或者家庭非常不好， 需要我照顧的，最後一個就是行為嚴重偏差，譬如說過動兒啦，惹事生非 這些，我都把他收進來。……他們也不算是角力隊的，因為他們隨時可以 走，可是我要想辦法留住他。」(訪朱老師 20060517)至於學生參加訓練的 動機(可複選)以鍛鍊身體(67%)、想認識更多朋友(38%)、想替學校爭光 (38%)居前三名。 (二)、多元運動內容 朱老師安排的體能活動十分多元，理由是：「學生本身的潛能發揮， 是我們沒辦法去掌控，……搞不好他角力摔不好，他球打得很好……，如 果說多元學習裡面，小孩子轉得過來，將來他出了社會，作任何事情也不 會說因為我很專業，而對其他工作有排斥。」(訪朱老師 20060529)運動內 容都經過用心策劃如下： 1、個人競技--角力 角力運動的特點是兩人在相互抗衡下，沒有一定程序，以動作技術變 化的力量和速度來控制對方，是一種接觸性具變化阻力、高度反應的運 動，除了專項技術外，專項體能及力量方面更不容忽視(宋一夫，1997： 112-113)。朱老師表示：「角力的項目是全身性的，肢體的接觸，在要求 力與美的情境之下，他那種力量是瞬間會出來的，……我是把角力當作 底，把角力當作一個基本的體能、體力的訓練。」(訪朱老師 20060529) 角力是競技類運動，屬於格鬥類型的個人比賽，選手不能任意對對方 拳打腳踢，必須依照規則把對方摔出去。當雙方對峙，要進一步搏倒對方 時，需要意志力的支撐，「撐得下去或撐不下去，在訓練過程中要養成， 譬如說我躺下去，我就全輸了……就是訓練他保持一個意志力，不能倒， 勉勵他撐下去，這是在訓練過程中養成的。」(訪朱老師 20060517)。此外， 角力訓練時，有密切的肢體互動，和一般運動不同的是：「現在常常有一 些性騷擾的事，像我們肢體在接觸的時候，那是投入啊，把心都放在、投 入在這運動上面……。譬如有的男生可能胸部比較大，他會害羞、不敢脫 衣服，可是在我們這裡就是坦然相見，為什麼坦然相見，因為我是來運動 的，我有信心，我不怕，我來受磨練，沒有問題。」(訪朱老師 20060517) 角力運動嚴格考驗體能極限、苦痛忍受力與意志力，也提供情緒宣洩與專 注學習的機會，還有訓練過程大量的肢體互動，無形中增進師生、同儕間 的情誼與信任感，同時讓學生從接納自己的身體開始，逐步接納自己，進 而建立自信。 2、團隊精神—划龍舟、橄欖球

除了角力之外，朱老師還安排划龍舟和橄欖球，他告訴學生：「你坐 在船上稍微一動，船就會搖，表示大家要團結一致。打橄欖球，你一個人 球技好沒有用，是團隊的精神很重要。」(訪朱老師 20060529)朱老師善用 團隊榮譽感來約束學生行為，為了凝聚團隊向心力，運動項目的安排也會 特別考量，以便和偏重個人競技的角力運動保持平衡。 3、其他—太極推手、搏擊 朱老師認為角力訓練大量耗損體能，會讓學生感覺很累，所以他會安 排太極推手讓學生稍微緩衝一下。對於脾氣比較暴躁、喜歡打架的學生， 他會帶著他們搏擊：「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訪朱老師 20060529)搏擊明顯的攻擊與暴力性，在朱老師巧妙轉化下，變成教化的 利器。一位殺人未遂的少年犯一上場搏擊，馬上露出黑道耍狠的姿態，不 但出手又猛又狠，連神色都充滿攻擊性。朱老師在旁大聲說著：「阿明， 有本事就在這裡贏人家，不是到外面打人。在這裡贏才是真正的贏，把你 的氣宣洩在這裡。」、「這樣回去比較好睡覺」(札記 20041030)短短數回合 已經讓學生精疲力竭，過程有意志力考驗、情緒與體能宣洩，還有君子之 爭(要守規則)，學生的蠻橫暫時收斂，也不敢再目中無人、輕視老師，放 學後更沒有多餘體力惹事生非。此外，搏擊的運動形式有較強的震憾力 量，老師只是輕輕出手，學生表示：「不會痛。可是透過頭套只看到老師 的拳一直很快揮過來，很恐怖。」(訪國中生甲、乙 20041210)搏擊運動強 勁的侵略性，能迎合學生的逞強與衝動，收攝其頑劣之性，這是先順應學 生的特質與喜好，再透過老師的四兩撥千金，讓頑石甘願點頭。 4、重量訓練與體能訓練 在角力館內除了多樣的重量訓練器材，配合相關訓練之外，朱老師也 自行設計體能、耐力與意志力訓練活動，包括道館旁設有近十公尺高的旗 竿和繩索，讓學生以雙手直接拉著繩索攀上頂端，雙腳不得碰觸繩索；道 館內設有四公尺高的鋼樑，學生以雙手分別握著左右相距約 40 公分的平 行鋼樑前進，底下用軟墊保護，這些訓練除了體能、耐力，還有意志力錘 鍊：「有一位學生練習用雙手分別抓住左右鋼樑前進時，只前進幾公分就 撐不下去，幾乎掉下來，朱老師對學生說：『撐住，不能下來，你下來會 踩到老師!』然後用雙手撐住學生的腳，當確定學生無法再撐下去時，老 師把手放開，並且開始讀秒，數到 17 時，學生用力咬著牙，露出痛苦掙 扎的神情，把雙腳向上抬起，看來像是想要勾住鋼樑休息的樣子，但最後 仍然堅持下去，老師數到 25，才叫學生下來」(錄影帶 20050107)學生從 忍耐、掙扎、堅持到最後落地，同儕隨即掌聲鼓勵的畫面，在訓練過程中 時時可見；此外數十公里的慢跑活動也是訓練的重點之一。 (三)、訓練環境與社會關係 1、訓練環境 朱老師根據不同的運動項目，來安排活動場地。角力訓練有專門的道

館，其中附設兩坪大的烤箱也是朱老師讓學生卸下心防的談心與輔導場 所。道館外有一、兩坪的空地種水果和蔬菜，朱老師用心良苦：「就是希 望他們多元學習,……他們雖然覺得很辛苦，但是過程裡面就很甜美。…… 你可以看到從無到有嘛!」(訪朱老師 20060524)學生從種植蔬果體會一分 耕耘、一分收穫，從植物生命力的展現來觀照自己，讓運動苦痛得到慰藉。 此外，角力訓練時，通常道館會播放快節奏的熱門音樂：「舞曲會引導一 個感覺，就是你想動的感覺。……氣氛很重要啦!……就算我今天不想運 動，我在聽舞曲，我也會動起來。」(訪朱老師 20060517)重量訓練和體能 訓練倚重道館設備，廣闊的操場提供橄欖球活動，學校游泳池雖然不大， 也足以從事龍舟訓練與水上活動。朱老師精心設計，運動環境配合運動內 容而多元變化，可以避免同一性的單調，也增進學生運動的興味。 2、社會關係 社會情境脈絡是運動經驗品質的關鍵，其中人際互動的社會關係，更 有直接的影響力。 (1)、同儕互動 a、學長制 朱老師為運動團隊建立學長制，學長扮演的角色是帶領、照顧和指 導。「每一個新進的學弟進入一個新的環境，有學長照顧和輔導，我們可 以安排誰去輔導誰，自然而然學長學弟制就能培養一種默契、感情在，老 師在引導新進的學生，就不用花時間。」(訪朱老師 20060517) 學長對學 弟的指導主要是生活常規與運動技巧方面，道館門口學生把脫下來的鞋子 都朝著牆面擺放整齊，從中可以看出學長制的成效。 b、基本禮節 朱老師很重視學生的禮節和服從性，「我是注重禮節和服從的，因為 禮節就是品德的開始」(訪朱老師 20060517)所以平日訓練時，學生在對練 前後，彼此都會握手致意，變成一種很自然的動作。朱老師告訴學生：「比 賽前握手是尊重對方，比賽後握手或擁抱，那是一種尊敬。尊敬什麼？你 這場讓給我，謝謝你這場指導我，謝謝你這次比賽沒讓我受傷，……或者 說謝謝你這場讓我得到那麼好的成績……。我在平常的遊戲規則就是，上 場問好，過程盡全力，比賽後就是在感恩人家」(訪朱老師 20060524)。 c、互助共勉 在正式練習前，學長會分派清潔打掃場地的工作，大家共同完成。訓 練結束後，老師讓兩人一組，輪流幫對方按摩，彼此的感情和互助精神也 在無形中加溫。此外運動過程的障礙跨越，學生也會相互激勵，有時是由 朱老師提醒，大部分時候學生已經變成自然反應，或用言語歡呼給予肯定 支持，或用熱情的掌聲直接表達。練習中不時可見學生以握手、拍肩、擊 掌等姿勢相互支持鼓勵。 (2)、師生互動

在不同情境中，朱老師與學生的互動方式也不同，訓練時講求紀律， 毫不含糊，學生敬畏有加，私底下對學生的關愛，又讓學生感動。 a、注重禮節 在老師示範動作完畢或講話完畢後，學生馬上會說：「謝謝老師」對 老師表示感謝已經成為自動化反應。 b、初始引導 剛開始要讓學生有參加意願，朱老師費了不少功夫：「有學生常常跑 學務處，我就會問他啊，……我就說來來，我們去打球啊，就引導他，慢 慢帶進來。」(訪朱老師 20060517)學生加入練習之後，還得持續誘導：「一 般學生不是運動員，來到我這邊大概是品德上，家庭、經濟影響最大，單 親啦或是父母離異的，像這種小孩子來我這邊，第一個最不能適應的就是 團體生活，因為他們之前原本是沒有任何約束的……他們很不能接受，然 後第一個選擇就會逃避，……就是需要慢慢引導啦!」(訪朱老師 20060529) c、訓練嚴明 開始參加運動時，學生可能害羞、放不開，包括不習慣裸露上身，對 自己身體自卑等，朱老師會半哄半騙，慢慢引導。有關動作技能的教導， 嚴謹而不馬虎，除了親自示範，也要求學生做到規定的動作，有時會透過 學長指導、利用團體壓力來產生約束，讓學生必須完成練習。訓練時紀律 嚴明，有學生怠惰、投機取巧或行為偏差時，老師會嚴格制止，絕不縱容， 所以在訓練場上學生對老師敬畏有加，對於老師的要求和規定，鮮少提出 異議。 d、師生關係 朱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微妙，訓練時是嚴格的老師兼教練，私底下對學 生的關心就像父親的角色：「朱老師給我的感覺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訪校友甲 20060612)、「我一個人單親很久……朱老師會罵我，可是我都 會接受，我覺得朱老師很像爸爸的感覺。」(訪高中生乙 20060517)、「朱 老師對我們很好，角力隊就像溫馨的大家庭」(訪國中生甲 20041210)、「幾 乎每個學生都會覺得，朱老師幾乎就像他們的父親，他對每個學生的照 顧，我覺得是超過一個教練需要做的，當然那個收穫也不一樣。」(訪導 師甲 20060414)當學生被問到訓練很辛苦，想要放棄時，是什麼因素讓自 己繼續下去，有學生回答：「老師很疼我！」(訪高中生甲 20060517)同樣 的問題，筆者詢問朱老師，得到的答覆是：「訓練很辛苦，但是離開的學 生不多。因為這裡是團隊生活，讓孩子生活有目標。我也讓孩子知道要惜 福，因為這裡是一個會接納他們的地方」(札記 2004108)對於家庭破碎或 者父母無力管教的孩子，朱老師還會想辦法說服家長，把孩子接到自己家 裡，免費提供照顧和教導，至今已有多名學生受惠，這些學生畢業後仍然 和朱老師保持密切聯繫。 此外，朱老師對學生生活問題瞭若指掌，筆者觀察期間，他隨時可以

說出每個孩子的近況：「右邊穿黑衣服的孩子，爸爸媽媽剛離婚。那邊那 個孩子的媽媽最近和男朋友走得近，可能忽略了孩子，孩子傳簡訊給媽媽 說要去自殺，害媽媽緊張得要命」(札記 20050225)也因為用心投入，他比 其他老師更能得到學生的信任和肯定。 (四)、成果 學生參加訓練後的改變是多方面的，主要包括： 1、 身體 身體的改變最直接，也最明顯。筆者觀察國一學生在短短三個月內， 前後翻滾的動作已經從最初的笨拙、不知所措，變成靈活順暢，臉上也出 現滿意的笑容。學生自己也表示，明顯感覺到身體變壯，體能變好，動作 更敏捷，讓他們對自己更有信心。一位身材矮小的國一生原本只能跑操場 5 圈，半年後已經可以跑 10 幾圈(訪國中生丁、戊、己、庚；20060612、 20060619)，這種改變很能切合他們參加訓練的初衷。 2、 行為 學生認為自己行為改變最多的是變得有禮貌、改善暴躁的脾氣、和父 母、師長頂嘴的次數減少、打架次數減少等。班導師的觀察和學生自述有 很高的一致性：「的確是他們比較獨立，……在團隊練習的時候需要去帶 領學弟……，他必須表現出一種勝過學弟的樣子。……他們五個人參加體 育團隊以後，很明顯，整個班級對老師的禮貌好很多。……朱老師在訓練 他們的部分，有關於做人處世，還有品行，的確有很大的幫助。」(訪導 師甲 20060414)、「他們變得比較乖，是真的!比較有禮貌，好多了。…… 他比較不會做什麼壞事，而且有一個團隊在約束他，教練的觀念也很重 要，他也蠻注重品德。」(訪導師乙 20060605)一位時常打架滋事的國三生 更明白表示：「角力可以幫助我把身上的狠勁摔掉」(札記 20050225)也有 行為叛逆的過動兒在參加訓練之後，不必倚賴吃藥，上課也比較穩定(訪 導師甲 20060414)畢業校友的陳述大同小異，「因為學了運動嘛，其實有時 候你要去做壞事，或要做叛逆的事情，已經筋疲力竭，就是在練習當中已 經把你的銳氣或者殺氣磨光了。」(訪校友甲 20060612)此外，他們大致都 肯定參加訓練後，確實帶來脾氣、禮貌、耐心、責任感等正向的行為改變 (訪校友甲、乙、丙 20060612、20060605、20060626)。 3、 生活有目標 這些參加運動訓練的學生，幾乎都是課業表現不佳，上課時調皮搗 蛋、不交作業，為任課老師帶來困擾。他們用「叛逆」來製造麻煩，除了 證明自己的存在，也反映出學業成績沒有成就感、上課聽不懂，以及找不 到生活目標的苦悶。朱老師安排的體能活動讓他們看到努力的方向，建立 生活重心。校友在問卷上寫著：「道館是有目標的場所，會使自己更上進、 更認真」(校友問卷 7007)生活有目標，生命能量有了意義的出口，比較不 會空虛、無聊，也更能抗拒外在的誘惑。所以有校友表示，國一的時候沒

有目標，不愛讀書只愛玩，生活過得不太好，加入運動團隊之後，感覺人 生有了新的一條路(訪校友，20060605)。朱老師對學生的看法是：「他們 並不是壞，只是要給孩子設定一個目標，陪伴著他們成長。」(訪朱老師 20060529)運動讓孩子看到自己的進步，增強努力的動機，上學有了目標， 至少減緩盲目衝動，違規犯紀的可能。 三、 研究發現 (一)、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可能性 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可能性，從相關文獻和朱老師的實踐作為 中可以得到證成。筆者根據研究所得，歸納以下幾點發現： 1、 運動的吸引力強化道德教育成效 「道館可以鍛鍊身體，教室內不但要安靜坐在位子上，還要考試，好 煩喔!」(國中生問卷 1071)這是一名國一學生的心聲，反映出活力充沛的 青少年，面對課堂考試與靜態學習的無奈。在學校體制中，上課是「工作 世界」，有著嚴格的秩序和規範，運動偏向「休閒世界」，身體活動的自由 度增加，而且帶有較多的「遊樂」性質，可以逾越「工作世界」的嚴肅與 刻板，所以學生參與的自願性高。其次，青春期的青少年注重身體和外表， 男生以身體的肌肉和強壯作為「帥」的指標，運動無疑是「圓夢」的媒介。 而且運動可以擺脫課業陰霾，另外提供「卓越」的機會，同時獲得情緒宣 洩與大量流汗的舒暢感，這些立即回饋也強化學生參與的動機。再者，持 續運動帶來體能和動作靈敏度的進步，也在增強運動的魅力。 學生的自願性高，教育才能事半功倍。運動是學生自己的選擇，心理 上比較不會抗拒、排斥，對於運動過程的苦痛、錘鍊和老師的教誨，也有 高於平常的忍受力和接受度。順應學生的興趣，與他們的感覺同在同行， 運動本身的遊戲與超越性，能為學生打開生活的另一扇窗，讓生命能量找 到正向出口，自然減少誤入歧途的可能，這是運動在消極方面的道德蘊 意。積極方面可以藉由運動錘鍊心性，深化經驗，來建立自尊自信，再透 過團體互助的力量，把自我實現擴及關懷他人，導向身心平衡與人際和諧 的發展。 2、 親密的師生關係是道德教育的基石 (1)、師生有情，教化才有力量 師生有情，道德教育更有力量。相較於課堂上師生的距離感，許多運 動經驗中包含大量而直接的身體互動，點點滴滴增強師生彼此的信賴和情 感，也提高學生受教的意願。有一幕老師以搏擊方式，處理學生行為問題 的畫面可以說明：「賴老師(朱老師的助手)用壯碩的身體貼近學生，師生 表面上是在搏擊，實則是身體與身體的近身互動。當老師用整個身體把學 生抱住而壓倒在地的時候，他的姿態很柔，只是輕輕用拳套在學生身上點 幾下，同時和學生一來一往的對話。這時師生之間毫無距離，老師赤裸的 上身也毫無遮掩，汗水交融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彼此。老師的雙臂肌肉厚

實，健壯的身體散發懾人的生命力，雙方似乎逐漸從貼身轉化為貼心。結 束時師生用雙拳輕輕互碰，展現平等與君子之爭的風度。……事後老師和 學生一一談話，學生面露靦腆的笑容。」(札記 20041203)事後學生表示： 「不會怕老師。不過老師身上有一種霸氣，他的氣勢會壓倒學生，尤其在 道場上。不過他會以學生的立場和學生說話，很親切，會和學生聊天。」 (訪國中生乙、丙 20041210) 學生的微笑代表他們可以感受老師的善意和 提醒，過程中老師沒有怒罵，身體的語言和道館的環境氛圍，就是不言之 教。透過運動的身體接觸，能夠化解師生藩籬，增進情感交流，這是老師 「化頑石、雕朽木」的重要資藉。 (2)、透過運動了解學生的內心世界 身心是一體而不可分割，運動時孩子的舉手頭足之間，都是個性和心 情故事的表露，也是老師認識學生，適性教育的良機。朱老師表示：「有 些同學很靜態，他坐的時候溫溫柔柔，可是打起球來很暴力，那你有空就 要去了解他，打球怎麼會這麼凶悍？是被老爸打得很慘嗎?」、「你看他對 打(角力)的時候，他簡直歇斯底里的亂打，……他會把情緒放在這裡，…… 我們就用大腦去想，小孩子為什麼要這樣子。」(訪問朱老師，20060517、 20060622)身體活動的自由度，可以抒發壓抑的自我，讓學生展現隱性的 一面，老師藉此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同理其問題和苦悶，所有的諄諄教 誨才能「動人心弦」，道德教育也能免於不切實際的紙上談兵。 (二)、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必要條件 學習經驗的品質影響道德教育的成效，把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 不能忽略經驗的主、客觀因素。學生有參與運動的自願性，這是正向條件， 也是教育的契機，不過家庭問題使學生叛逆衝動，以及學習挫敗感造成的 自卑陰影，有可能成為負面阻力，影響教育成效。把阻力轉化為助力，有 賴客觀環境的安排，包括運動場域、運動內容與人際互動等社會脈絡條 件。筆者研究發現，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必要條件以老師為主要因 素，老師本身的人格特質、對運動的體認、教育的理念與熱情等，不僅左 右學生運動經驗的品質，也決定了運動的道德教育意涵。 以朱老師為例，他在國中時被編到「放牛班」，學習路途曲折，所以 很能同理惹事生非的學生，都有不為人知的痛苦和故事。後來受到一位良 師指引轉變生命走向，立志以守護迷途青少年，傳承老師的教育愛為職 志。雖然曾經榮獲世界角力賽冠軍，體能與技術足以撼動學生，不過為了 提供多元的活動內容，他也重新再當學生，學習划船、太極拳、橄欖球、 農作與野外求生等技術。對於教育，他認為：「老師要放開心，好壞學生 都去接納……中輟生的起源，是教育不能對孩子有吸引力，除了教育沒有 吸引力，就是沒有溫暖，學生就選擇逃避。」(訪朱老師 20060517)、「其 實小孩子就是需要這樣一點點的愛，這個愛是來自於我跟他平常的默契。」 (訪朱老師，20060529)他看到運動對孩子的吸引力，也透過運動讓孩子有

奮鬥的目標，進一步再融入德行的指導。他指出，一般運動訓練很少強調 品德，教練通常對輸贏看得很重，他除了老師的身分之外，也身兼教練， 不過「品德教育很重要。……我希望我教學生是重品德、重教育的。」(訪 朱老師 20060524)他沒有把訓練等同於教育，也反對為了競技取勝而不擇 手段，這是他再三強調的觀念，「朱老師常常告訴我們，比賽輸了沒關係， 品行最重要。」(訪國中生甲，20041210)老師的提醒，學生也謹記在心。 學生表示：「道館像家」(國中生問卷 3091)、「角力隊就像溫馨的大家 庭」(訪國中生甲，20041210)對這些學生來說，道館不只是鍛鍊身體的運 動場所，更是心靈的寄託，這種環境氛圍無形中也在轉化孩子的情意態 度，導向正面的發展。 很多老師是運動高手，不過不是所有的老師都能覺察運動除了健身之 外的價值，遑論彰顯運動的道德教育意涵，所以老師的覺知是關鍵因素， 也是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必要條件。 伍、結論 本文主要探討學校運動經驗結合道德教育的可能性與必要條件，首先 釐清運動的遊戲與超越特性，進一步從運動的自由、非日常性、規則性與 超越性，來證成運動是透過身體媒介，導向身心靈的均衡與和諧。就此而 言，運動本身應該具有高度的正向價值與道德教育意涵。雖然某些競技運 動出現的競爭、攻擊、暴力與作假欺騙等，在學術上仍有「反道德」的疑 慮，不過運動「實然」的負面現象，不是用來推翻其「應然」價值，而是 作為警醒，避免盲目。其次，筆者以國內一所完全中學的實踐範例，輔助 說明運動經驗與道德教育結合的可能性與做法。這所學校的朱老師透過課 餘的體能活動，讓衝動、叛逆的國中生，找到生活目標與生命的出口，更 透過運動團隊合作互助的力量，減緩多名學生的嚴重行為問題。雖然學校 行政與客觀環境的支持相當重要，然而老師本身對運動如果沒有深刻覺 知，缺乏教育理念、熱誠，與具體的行動力，也不可能將運動與道德教育 緊密結合。 面對快速變遷的社會環境，學校道德教育也必須突破傳統，開創多元 途徑，來因應新時代的學生問題。運動是身心靈的結合，也是多數青少年 的喜好，以學校運動經驗作為德育媒介，是通過「身體」的錘鍊與苦痛的 超越，漸進通往「心」的安頓與「靈」的境界。儘管老師的素養會決定運 動價值的層次，至少通過運動，學生感受到的「身體」自由度與成就感， 已經為道德教育開啟良機。對於學校課程改革或道德教育的推動而言，這 是新的視野，也是值得思考的方向。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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