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文科觀察記事
淺談北京市的語文教材和課外閱讀
中山女高國文教師
李明慈
此次北京參訪，中山女高國文科將三種校內正在使用的國文 課本、文化基本教材，贈送給三所重點高中語文科。而細看對方 回贈的教科書，雖同樣秉持「一綱多本」，但其中倒有一些有趣 的現象可供比較。其次，由教材延伸至課外閱讀，中山國文科亦 觀察到一些值得紀錄的現象。壹、由「一綱多本」的「綱」談起
台灣的高中國文已無統編本；目前六家民間版本，大抵均遵 循「高級中學國文課程標準」編寫，此一標準具體規範選文配置 之體例、比例及時代順序： 級 別 古典韻文 古典非韻文 現代文學 高一上 古詩 唐宋古文 六家版本取材 角度不一，但 以中文創作的 散文為大宗， 兼及新詩、小 說 高一下 樂府 唐宋古文 駢文、小說 高二上 辭賦、唐詩 明清古文、小品 高二下 辭賦、宋詩 明清古文、小品 高三上 詩經、宋詞 先秦至魏晉散文 高三下 楚辭、元曲 先秦至魏晉散文 亦即是說： 一、無論版本、選文為何，古典部分，高一均以古詩、樂府、唐宋 文為主軸；高二均以唐宋詩、明清古文、小品為重心；高三 則定焦在詩經、楚辭、宋詞、元曲、先秦至魏晉散文上。 二、現代文學部分，遠至魯迅、周作人，近至簡媜、鍾怡雯、夏曼 藍波安，出現逾五十人以上的作家群，雖說六家所選角度不 一，幾乎全為中文創作者。 三、各家每冊選文，古典與現代的比例約在3:2 至 2：1 之間。
大陸教育部制定了全日制普通高級中學「語文教學大綱」， 開宗明義就強調：「語文是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是人類文化的 重要組成部分。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是語文科的基本特 點。」 而在教學內容上包含「閱讀」、「寫作」、「口語交際」、「綜合 性學習」及「課文」五大領域。其中課文的要求有三： 一、要具有典範性，文質兼美，題材、體裁、風格應豐富多樣。 二、課文應富有文化內涵與時代氣息，注意聯繫當代社會和科 技文化發展，聯繫學生生活，有利於學生拓寬視野，激發 學生興趣。 三、課文注釋和練習應少而精，富有啟發性，有利學生自主學習 課文的組織和編排應靈活多樣，應給教學留有選擇和拓展 的空間。 在這樣的指導大綱下，北京高中的語文教材呈現了何種面 貌？下節即將一探。
貳、
北京市的兩種語文教材
近年來大陸推行「一綱多本」，據北京教育考試院，及參訪 學校語文組的說明，高考（大學聯考）語文試題，完全「超越課 本」，而以能力為導向。在開放地方自編教材後，北京現有的語 文課本，除了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全國統編本外（簡稱人教版）， 另有北京師大實驗附屬中學語文科主編的開明書店本（簡稱開明 版）問世，全市已有三分之一的學校開始採用此一新版教材。例 如此行見到北京四中語文科使用人教版，而北京師範二附中高一 用開明版，高二、高三則是人教版。一、 人民教育出版社「高中語文」課本
其地位相當於我們的國立編譯館本，高一側重現代文章閱讀 與文言文閱讀，但未選韻文，古典與現代選文的比例約1：1。高 二則分閱讀鑑賞（古今中外散文詩歌），及寫作、口語交際兩大 領域。至高三，除有古典篇章外，文化論著閱讀（Ι 自然、Π 社 會）為其重點。據實際使用此一版本的北京語文教師表示，由淺入深，循序漸進，是此一版本的最大優點。其內容舉隅請見下表： 級 別 類 型 舉 隅 高 一 Ι、現代文章閱讀 【本國散文】 朱自清荷塘月色、 魯迅紀念劉和珍君、 汪曾祺胡同文化等 【外國散文】 法 喬 治 桑 ‧ 冬 天 之 美 奧 地 利 斯 蒂 芬 ‧ 茨 威 格 世 間 最 美 的 墳 墓等 Π、文言文閱讀（未選韻文） 先 秦：燭之武退秦師、勾踐滅 吳、觸龍說趙太后、莊子秋 水、論孟選、荀子勸學 秦 漢：史記鴻門宴、過秦論 魏晉六朝：蘭亭集序、歸去來辭 （桃花源記為初中教材） 隋 唐：諫太宗十思疏 兩 宋：六國論、石鐘山記 明 清：項脊軒志 等 高 二 Ι、閱讀鑑賞 １現代詩 2現代外國抒情散文 3 現代議論散文 Ι、閱讀鑑賞 1 古代散文 2 古典詩 3 唐宋韻文 Π 寫作、 口語交際 高 三 古典篇章外，以文化論著閱讀（Ι 自然、Π 社會）為重 點： 包括宗白華的美學論述、 黃仁宇「赫德遜河畔談中國歷史」首章「孔孟」、 卡夫卡「蛻變」第一章「變形記」 等中外論著
二、開明書店版「高中語文」
而另一套北京語文教材，則是由北京師大附屬實驗中學編撰 的開明書店版「高中語文」。參訪北京師大實驗中學時，該校語文 組言此套教材採大語文的概念編輯，依「文學史」的時代順序， 由先秦至元明清，每冊斷代，收錄重要古代名篇。同時現當代中 外文學作品（散文、小說、詩歌、戲劇、報導文學），現代實用文 （自然科技、社科類文章）亦佔有一半的篇幅。於是在此版本中，我們看到第一冊出現詩經、楚辭、莊子、左傳、 國語與戰國策。而後幾冊中，老舍的茶館與竇娥冤、羅密歐與茱 麗葉並陳；群英會蔣幹中計、林黛玉進賈府、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和莫泊桑項鍊、勃朗特簡愛，互相呼應。「複製羊」、「聖嬰現象」 成為自然科技說明文的主題。選材多樣，可由下表得知： 級別
中外現當代作品
舉隅
古代名篇
舉隅
中國文學史
摡述
高 一 上 散文：夏丏尊鋼鐵假山 詩經三首 楚辭三首 （一）先秦文學 概述 小說：莫泊桑項鍊 詩歌：徐志摩再別康橋 論孟選 荀子勸學 莊子庖丁解牛 說明文（自然科技）： 李政道 基礎科學、應用科學 與生產三者的關係 召公諫厲王止謗 殽之戰 鄒忌諷齊王納諫 高 一 下 散文：朱自清荷塘月色 孔雀東南飛并序 古詩十九首選二 刺世疾邪賦 （二）兩漢文學 概述 小說：魯迅祝福 契科夫裝在套子裏的人 詩歌：戴望舒雨巷 普希金致恰達耶夫 惠特曼啊船長我的船長 井上靖致心愛者 雪萊西風頌 過秦論 論貴粟疏 論積貯疏 廉頗藺相如傳 鴻門宴 汲黯傳 蘇武傳 報導文學：包身工 說明文（自然科技）： 克隆（複製）羊引起的風波 高 二 散文：巴金愛爾克的燈 光 曹操曹植詩二首 陶淵明詩、辭 （三）魏晉南北 朝文學概述 小說：魯迅阿Q 正傳 巴爾札克守財奴 張衡傳、陳情表 與陳伯之書上 （四）唐代文學 概述 戲劇：曹禺雷雨 易卜生玩偶之家 王維、高適、 李白、杜甫、 李商隱、杜牧詩 白居易琵琶行 說明文（自然科技）： 不祥的聖嬰 彗星 蟬 諫太宗十思疏 滕王閣序、師說 阿房宮賦 段太尉逸事狀 高 二 下 散文：老舍想北平 余秋雨廢墟 魯迅為了忘卻的紀念 宋詞四課（晏殊、 王安石、柳永、李清 照、蘇軾、辛棄疾、 姜夔、蔣捷） （五）宋代文學 概述 小說：王蒙說客盈門 勃朗特簡愛 宋詩三課（林逋、 歐陽修、蘇軾、黃庭 堅） 戲劇：老舍茶館 莎士比亞 羅密歐與茱麗葉 遊褒禪山記 石鍾山記 前赤壁賦 醒心亭記 高 三 上 詩歌： 艾青 大堰河我的保母 裴多菲 我願意是急流 竇娥冤、長亭送 別、高祖還鄉、喬 吉、薛昂夫小令 （六）元明清及 近代文學 概述 小說：海明威老人與海 鐵 凝 秀色 歐亨利最後一片葉子 五人墓碑記 項脊軒志 左忠毅公逸事 與妻（訣別）書 說明文（自然科技）： 生命源於何處 黃花崗七十二烈 士事略序、芙渠 病梅館記 社科類文章： 林語堂 論讀書 散文：茅盾 風景談 高爾基 時鐘 元明清小說選： 群英會蔣幹中計
高 三 下 林黛玉進賈府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聊齋促織 中國古代文化 常 識 （ 上 ） 、 （下） 戲劇：郭若沫 屈原 說明文（自然科技）： 赫胥黎人類在自然界的位置 社科類文章： 龍應台 百年思索 愛因斯坦 給青年們的一 封信
參、課外閱讀
一、三百萬字以上的課外讀物閱讀量 在「全日制普通高級中學語文教學大綱」中，「閱讀」是名列 首位的教學內容與要求。對高中生而言，除了能整體把握閱讀材 料的內容、初步鑑賞文學作品、誦讀古典詩詞和淺易文言文、了解 課文涉及的重要作家作品知識等要求外，語文教學大綱還特別提 到需： （一）擴大閱讀視野，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關注社會進步和科 技發展。課外自讀文學名著（十部以上）、科普書刊和其他 讀物，總量不少於三百萬字。 （二）發展獨立閱讀能力，能閱讀實用類、文學類、理論類等多 種文本；對閱讀材料能作出自己的分析判斷，學習從不同的 角度進行闡發、評價和質疑。 （三）背誦一定數量的名篇，學習用現代觀念審視作品的內容和 思想傾向。 二、課本與高考的閱讀引導誘因 北京開明書店版「高中語文」，每冊近三十課的課文外，還 有十多篇的「擴展閱讀」，編輯前言說，此舉旨在擴大學生的閱 讀量，實現閱讀能力的遷移，其中有些文章還可與課內閱讀篇目 結合，進行比較閱讀。 至於大陸高考題，據北京師大附屬實驗中學徐曉春老師分析， 近年來已發展出較穩定的模式。第一部分選擇題（四十五分），第三部分作文（六十分）之外，在第二部分非選擇題（四十五 分）裏，除了語文知識運用（十二分）與背誦默寫（四分），尚 有文言文翻譯（五分）、詩詞賞析（六分）、現代文閱讀（十八 分）。後三者與平日的累積有關，尤其是「現代文閱讀」，選文幾 乎為九十年代後日本、及其他外國作家的文學作品。這樣的取材 安排，亦對高中生的課外閱讀提供了誘因！ 三、多樣的閱讀材料 走入王府井新華書店，或西單圖書大樓，在相關的樓層中可以 看見琳瑯滿目的高中生課外閱讀材料。在有限的瀏覽時間中，北 京四中「高中文言文閱讀」訓練教材、復旦大學出版社「語文拓展 讀本」、與龍門書局「課外閱讀週計畫」，是令我印象較深的三種。 茲簡介如下： （一）北京四中「高中文言文閱讀」訓練教材（2001/9 第一版） 為北京四中正在使用、也是大陸第一套高中文言文閱讀訓練教 材。針對高考文言文閱讀題出自課外的趨勢，百餘篇選材，涵蓋 各朝代與文體，由淺入深編排，篇末題型靈活，分高中一二三年 級訓練版，及高中總複習版兩種。 （二）《語文拓展讀本》（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10 一版） 由特級教師編撰，有高中、初中「現代文選」及「外國文選」等系 列。強調為拓展學生閱讀視野，每本以類相從，「現代文選」有科 技、文化、生命、審美等十個單元，收錄七十六篇中國名家之作； 「外國文選」五十八篇，分真情、時間、風物、思維、科技等九卷， 居禮夫人、松尾芭蕉、泰戈爾、羅曼羅蘭、王爾德大作，均羅列其 中。各篇文末附有思考與練習。 （三）《課外閱讀週計畫》（北京龍門書局2002/6 第一版） 由北京大學中文系兩位教授擔任顧問，一批北大文學博士生 與碩士生選編。編者主張在網路時代，青少年更不宜媚俗濫讀， 只有精心選擇名篇及上乘之作，才能觸及最高的精神境界。 此書有高一、高二、高三版，各年級又分上、下學期兩本。但較 特殊的是此書的「編排方式」，採「一週一主題」的模式，週一至 週五每日一文，而週六則有「本週閱讀研討與綜合能力訓練」。
高一上共有十六週內容，以第十二週為例，主題是「愛智慧」 星期一介紹哲學家「柏拉圖」，並選愛默生「哲學家柏拉圖」，星 期二選柏拉圖「斐多」，星期三選叔本華「自我思考」，星期四選 林德「無知的樂趣」，星期五選阿索林「蒙田的理想」，週末則驗 收成果。同冊中，作家魯迅、汪曾祺，建築師梁思成，現代舞蹈 家鄧肯，西方作家愛倫坡、修伯里、塞萬提斯，學者房龍等人， 都是書中每週一的主題人物。
肆、觀察後的思索
匆匆八日，我們在北京與三所頂尖的重點學校，作了短暫的 接觸，所見或許不夠深入、亦或囿於一端，但以下幾點觀察，可 以思索： 一、國文與語文、純文學與工具性的差異 我們的國文課本，以「經典」與「純文學」為指標，並獨立出 對岸所無的「文化基本教材」（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自有文 化特色。而大陸的語文教材，人文性之外，更強調「工具性」；語 文是接觸其他領域的重要工具，並不突顯四書，而納入社會科學 及自然科學的篇章，二者基本出發點就有歧異。 二、選文配置之體例、比例及時代順序的差異 古典文言名篇的配置上，我們有體例、時代順序的要求，而北 京的教材則無此限制。不同的版本可有不同的編法，甚或可由先 秦而下，依文學史順序講授。 三、中文創作與比較文學的差異 至於現代文學的部分，我們以中文創作者為選文考量，而北 京的這兩本教材，外國的小說、散文、戲劇、詩歌等翻譯文學均收 錄在內。開明版甚至依文類中西併陳，作為學生文學比較的引導。 若只談教課書，大陸高中生接觸世界文學的腳步，明顯早於台灣 高中生。 四、陳述詳盡與極簡風的編排差異 台灣新版的六種國文課本，均採彩色印刷、圖片精美、作者、 題解、課文、注釋、賞析、問題討論、習作一應俱全，而在大陸部定 的教學大綱中，明白規定：「課文注釋和練習應少而精，富有啟發性，有利學生自主學習。」所以北京的語文教材，黑白印刷、編 排素樸，課文後只有注釋、問題討論。 兩者的優劣，曾引發我們的討論。有同仁較欣賞台灣課本的編 排法，認為陳述詳盡可避免依賴參考書。但此行未注意北京課本 外，參考書的狀況。而自主學習方面，在參訪的過程中，我們看 到大陸學生頗能自主學習，有同學每天花半小時預習明日課程、 並在課前預作個人筆記；但頂尖學校之外，其他高中的情形如何？ 此行亦未觀察到！ 五、閱讀的強調與量化後的驗收 大陸對高中生閱讀的極為看重，甚至明定高中三年需讀課外 讀物，總量不少於三百萬字。而閱讀內容遍及中外各領域，只是 量化後如何驗收？值得再研究。但書市中出現的一些別出心裁的 閱讀材料，亦足見他們對此一領域的關注。對於這種開拓視野、 深化學習的雄心，我們雖不必妄自菲薄，但亦宜深自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