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書學之研究
摘要
虞世南被譽為初唐四大書法家之一，但其書學理論與書法作品之內容與特色 為何，後人卻未曾深入研究過，因此，這位「君子藏器」的書法家在時代和家學 影響下，所綻放的書法風采與成就，即是本文研究之重點。 第一章緒論說明研究動機與目的，並以歷史分析法為主，形式分析法為輔來 進行研究。第二章先就虞世南書學的時代背景作外在影響的分析；第三章再就虞 世南家學環境作六點分述；第四章談論虞世南的書學淵源，並說明所受之影響； 第五章介紹虞世南書學理論的內容與重點；第六章介紹虞世南書法作品及其藝術 特色；第七章從眾多古籍中找出曾學習虞體者，並歸納其受虞體之影響；第八章 結論，整合全文，歸納研究結果，分成「家學與時代之影響」、「師承與書風之影 響」、「書學理論之建樹」、「書法作品特色」、「書法作品特色之影響」五點分述之。 關鍵詞：虞世南、書學理論、書法作品、書法藝術The Study on the Calligraphy of Yu Shi-Nan
Abstract
Yu Shi-Nan was known as one of the four great calligraphers during the Tang Dynasty, bu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his calligraphy theory and projects haven’t been well studied by the later generations. He is a multi-faceted and modest calligrapher .Therefore; his calligraphic achievement that was influenced by his family and the times is the main point of the study.
The motivation and aim of the research are introduced in chapter one, and the research is analyzed by the history and the form. The analysis of external influence about his family traditions and background are described as six parts in chapter three. And the influence of Yu’s calligraphy tradition is discussed and explained in chapter four. The content and focus of Yu’s calligraphy theory are introduced in chapter five. The artistic characteristics of Yu’s calligraphy artistry are described in chapter six. And in chapter seven, the generalizations of those who were affected by Yu Shi-Nan are discussed. The conclusion of the research is integrated in chapter eight.
虞世南書學之研究
目錄
內容目錄
……….….……….…..III附表目錄
……….………...VIII附圖目錄
……….………....IX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現況及目的………..1 一、研究動機………..………....1 二、研究現況………..………..…..2 三、研究目的………3 第二節 研究方法及限制………..3 一、研究方法……….………..3 二、研究限制………..………..…...4第二章 虞世南書學的時代背景
………...7 第一節 帝王力倡書學………..8 一、帝王鍾情書藝……….………..8 二、以制度提倡書學……….………..9 第二節 宗教與書法互相依存..………..………11 一、佛教與書法……….…….………11 二、道教與書法……….………15 第三節 隋代書法融合南北書風…………..……….……….17第四節 唐代儒學指導書學思想..………..…………20 第五節 結語………24
第三章 虞世南家世行誼
………..25 第一節 里籍與先祖…………..………..25 一、里籍……….………25 二、先祖……….………26 第二節 生平事蹟……….………...28 一、生卒年……….……….…...28 二、人品與個性………..……….…..28 三、博學強識………..……….……….…..30 四、擅長書、詩、文…………..………..……….………...32 五、仕宦………..……….………...35 六、交遊……….………38第四章 虞世南書學淵源
………...41 第一節 隋代書法開啟虞世南書風………41 一、《啟法寺碑》………..………42 二、《龍藏寺碑》……….……….42 第二節 近學智永 妙得其體………...……….44 一、 智永與虞世南楷書書跡相同處………46 二、智永與虞世南繼承王氏家法，開啟唐代尚法之風……….48 第三節 上承二王 兼取其長………50 一、源於王羲之………50 二、出自王獻之………53三、小結………54 第四節 關於虞世南取法魏碑之爭議………55
第五章 虞世南書學理論
………...59 第一節 有關書論真偽之見……….………….……….….59 第二節 書學著述概要…..……….…….…..……..61 一、〈筆髓論〉………..……….……….62 二、〈書旨述〉………..…….……….77 三、〈勸學篇〉………..…….……….80 第三節 書學理論重點………..…..……82 一、遠承王羲之…………..……..……….….………….82 二、以「用心勤學」為基礎…….……….84 三、以「心悟」臻於書藝妙境….……….85 四、以「沖和」之氣和「虛靜」之心以達「心悟」………..88 五、以「無為」為書藝境界………..90 六、雜揉儒、釋、道三家思想……….………..91第六章 虞世南書法作品
………...………95 第一節 《孔子廟堂碑》………95 一、碑刻緣由及主題思想………..……….95 二、書藝分析………..…………...……….……96 （一）點畫之分析………..96 （二）用筆之妙……….98 （三）結構之美………..99 （四）《孔子廟堂碑》之神采………..102（五）《孔子廟堂碑》之書藝影響………..104 第二節 傳為虞世南之作………..…105 一、楷書作品………..…………...………..…105 （一）《破邪論序》………..…………...………105 （二）《大運帖》………..………115 （三）《臨黃庭經》………..………117 （四）《昭仁寺碑》……….…..…….…123 （五）《攀龍附鳳》榜書………..…….…127 （六）《詔書帖》……….…..………129 二、行草書作品……….….…..………130 （一）《汝南公主墓誌銘》……….….130 （二）《臨蘭亭序》……….139 （三）《積時帖》……….142 （四）《左腳帖》……….146 （五）《賢兄帖》……….………..…148 （六）《疲朽帖》……….………..151 （七）《潘六帖》………..153 （八）《鄭長官帖》………..154 第三節 僅見古籍著錄之作……..………156 第四節 歷代對虞世南作品之評論..………163 一、讚賞虞世南………..163 二、批評虞世南………..168 三、褒貶兼之………..169 四、與歐陽詢之比較………..171 第五節 小結………..………178
第七章 虞世南書學對當代與後代之影響
…………...……….…181 第一節 虞世南書論之影響…..…….….…….……...………….………...181 一、影響唐太宗書論…….……….………..……….181 二、影響孫過庭〈書譜〉….………..……….………….182 三、影響張懷瓘書學理論..………..……….………184 四、影響柳公權「心正則筆正」說………..…………185 五、影響項穆的「心鑒」說……….186 第二節 虞世南書法作品之影響………..187 一、輔助王羲之書風的學習………….………187 二、影響後人中鋒筆法和寬鬆結體……….…190 三、展現虞世南溫潤墨氣與和雅神韻……….…190 四、影響寫經書風……….….195 五、歷代學習虞體者眾多……….……….196 第三節 結語………..207第八章 總結
……...……….209 一、家學與時代之影響………...209 二、師承與書風之影響…………. …...210 三、書學理論之建樹………210 四、書法作品特色……….……….211 五、書法作品之影響………..…211參考文獻
……….213附錄：虞世南年表
……….……….231附表目錄
附表一：
《啟法寺碑》與《孔子廟堂碑》之比較
...42
附表二：
《龍藏寺碑》與《孔子廟堂碑》之比較
...43
附表三：虞世南八字入靜法...77
附表四：
《孔子廟堂碑》筆畫粗細明顯之字
...97
附表五：
《孔子廟堂碑》點畫變化豐富之字（一）
...97
附表六：
《孔子廟堂碑》點畫變化豐富之字（二）
...98
附表七：
《孔子廟堂碑》筆劃傾斜之字
...98
附表八：
《孔子廟堂碑》中宮疏朗大方之字（一）
....100
附表九：
《孔子廟堂碑》中宮疏朗大方之字（二）
...100
附表十：
《孔子廟堂碑》結體方正的字
...101
附表十一：虞世南與歐陽詢書品之比較
...179
附圖目錄
附圖一：
《龍藏寺碑》... ...44
附圖二：虞世南《破邪論序》之一
...111
附圖三：虞世南《破邪論序》之二
...112
附圖四：虞世南《破邪論序》之三.
...113
附圖五：虞世南《破邪論序》之四
...114
附圖六：虞世南《大運帖》.
...116
附圖七：虞世南《臨黃庭經》之一
...118
附圖八：虞世南《臨黃庭經》之二
...119
附圖九：虞世南《臨黃庭經》之三
...120
附圖十：虞世南《臨黃庭經》之四
...121
附圖十一：虞世南《臨黃庭經》之五.
...122
附圖十二：虞世南《昭仁寺碑》局部
...126
附圖十三：虞世南《攀龍附鳳》榜書
...128
附圖十四：虞世南《詔書帖》.
...129
附圖十五：虞世南《汝南公主墓誌銘》之一..
...137
附圖十六：虞世南《汝南公主墓誌銘》之二.
...138
附圖十七：虞世南《臨蘭亭序》之一.
...141
附圖十八：虞世南《臨蘭亭序》之二..
...142
附圖十九：虞世南《積時帖》之一...
...144
附圖二十：虞世南《積時帖》之二
...145
附圖二十一：虞世南《左腳帖》
...147
附圖二十二：虞世南《賢兄帖》之一.
...149
附圖二十三：虞世南《賢兄帖》之二.
...150
附圖二十四：虞世南《疲朽帖》.
...152
附圖二十五：虞世南《潘六帖》
...153
附圖二十六：虞世南《鄭長官帖》.
...155
附圖二十七：唐太宗《晉祠銘》.
...189
附圖二十八：陸柬之《文賦》
...192
附圖二十九：王寵《辛巳書事詩》七首.
...194
附圖三十：蔡襄《萬安橋記》..
...199
附圖三十一：沈尹默臨《孔子廟堂碑》.
...205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現況及目的
一、研究動機
書法，這個中國古老的書寫名詞，在老祖宗著重實用兼美觀的觀念影響下， 產生了「純古可愛」1 的甲骨文、圓潤豐腴的金文、「規行矩步」2 的秦篆、自然外 放的漢隸、高古樸拙的鍾繇楷書、飄逸灑脫的王羲之行草書、「雄俊茂偉」3 的北 碑、端莊嚴謹的唐楷、肆性奔放的張旭狂草……，如此多彩多姿的書體風貌，讓 書法從實用價值進入了藝術殿堂。 綜觀中國書法史上，灑脫不羈、縱情肆性的才子書法家不勝枚舉，其留下的 作品亦廣受好評，學習者甚眾，尤其是開創新書風、頗具個人特色的書法家，如 鍾繇、王羲之、張旭、蘇軾、米芾等人，其影響力之深遠，以及令人激賞之處， 皆值得後人研究。不過，筆者認為：後人能否傳承並發揚，是決定書法家歷史地 位和影響力的關鍵。一位書法家儘管再優秀，若無人懂得欣賞並將其書風發揚光 大，則亦無法在書法史上佔得一席之地。是故，除了影響深遠的書法家之外，後 代傳承的書法家如何將前人發揚光大並融入自己的特色，這課題頗具研究價值。 由於筆者經常參加語文競賽，故十多年來，在楷書方面浸濡日久，尤其對初 唐三大書法家（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的書法作品相當熟悉，同時，亦發現 三人之中，虞世南的書體是最難學得其中精髓，也是最不易模仿其字的氣韻神 采。所以，引發筆者深入探討的興趣，並希望藉著本研究來探討虞體學習不易的 原因。 1 陳振濂〈空間美的確立－甲骨文藝術〉，見《歷代書法欣賞》第 1 頁。 2 陳振濂〈秦篆的矛盾性格〉，見《歷代書法欣賞》第 9 頁。 3 陳振濂〈說《龍門》〉，見《歷代書法欣賞》第 49 頁。二、研究現況
初唐三大書法家中，歐陽詢的字體架構最為嚴謹，故被後人奉為楷書極則。 因此，許多學校的入門書法教育皆以歐陽詢的《九成宫醴泉銘》為範本。目前， 有關歐陽詢主題的論文和著作已出版的有：黃宗義的《歐陽詢書法之研究》和張 志鴻的《唐歐陽詢〈皇甫誕碑〉之研究》。褚遂良的作品靈動美妙，有「唐之廣 大教化主」之稱，後人又給予承先啟後的歷史地位，而且，現代人學習褚字亦為 數不少，已出版的論文和著作有：鄭峰明的《褚遂良書學之研究》、黃宗義的《褚 遂良楷書風格研究》和侯美玉的《褚遂良楷書及其教學之研究》。上述這兩者， 在現代都有許多學習者和研究者，並且寫成論文付梓成書，唯獨有關虞世南的研 究最少。目前已完成的碩士論文，僅有汪志平的《虞世南（帝王略論）研究》， 但這內容與虞世南的書法無關；其他相關的期刊論文有： （一）王登科〈虞世南與太宗皇帝事迹考略〉 （二）宣海生〈歐虞褚楷書略論〉 （三）劉高勇〈從唐太宗與虞世南、魏徵關係的差異看其文化傾向〉 （四）洪文雄〈虞世南《孔子廟堂碑》與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之比較研究〉 （五）李軍〈初唐宮廷詩風變革的先聲－虞世南、李百藥詩簡論〉 （六）吳栢青〈論虞世南《北堂書鈔》〉 以上的文章只針對虞世南的某一部份做研究，而且，現代學習虞體者為數不多。 箇中原因，筆者認為可能是虞世南的書法風格含蓄蘊藉，風神凝遠，外形似柔弱， 實則骨力遒勁。這外柔內剛的特色，若非學養豐富、對書道領悟深刻者，是很難 覺察虞世南書法境界並能夠深入研究的；另一方面，虞世南現存的書論、書法作 品和資料鳳毛麟角，又有部份作品被質疑為後人偽作，所以，虞世南這個研究主 題雖然頗具研究價值，卻不易研究，因此，研究的學者不多。三、研究目的
在本文中，筆者以學書十餘年的經驗和五年來學習虞世南《孔子廟堂碑》之 心得，嘗試對虞世南個人和其書法作品與書學理論作深入探討，期待能作為後人 學習虞體的參考，更希望能闡揚這位「君子藏器」的書法家在書法史上的地位和 意義。 本文的重點有： （一）探討時代背景和家學環境對虞世南在個性和思想上之影響。 （二）研究虞世南的師承對其在書學理論和書法作品兩方面之影響。 （三）分析虞世南書學理論重點和書法作品特色。 （四）尋繹出虞世南在書學理論與書法作品兩方面對當代及後代之影響與貢獻。 （五）分析虞體和智永書體之異同。 （六）分析虞世南與歐陽詢兩人書體風格相異處。 （七）分析虞體學之不易的原因。第二節 研究方法及限制
一、研究方法
（一）歷史研究法
蘇東坡（1037－1101）有言：「古之論書者，兼論其平生。」4 因此，欲研 究一書法家之作品，必須先探討其身家背景和個性思想，才能作深入之鑑賞。所 以，研究者先從南北朝至唐朝初期的歷史考查，依據《陳書》、《隋書》、《新唐書》、 《唐會要》、《貞觀政要》和《舊唐書》等書，以了解時代大環境帶給虞世南的影 響。 4 宋．蘇軾〈書唐代六家書後〉，見《中國書論輯要》第 577 頁。第三章從史書中歸納出先祖對他在個性和學識方面的直接影響，並介紹虞世 南的生平、才華、仕宦和師友所影響之處。 第四章探討虞世南的書學淵源。先談論隋朝書學環境開啟虞世南書風，再從 眾說紛紜的古今書論、現代著作和期刊論文中歸納並分析出主要的學書淵源是智 永和二王父子，並說明這三位書家對虞世南書體之影響。最後，附帶說明虞世南 有無取法魏碑之爭議。 第五章虞世南的書學理論，先分析虞世南三篇書論文章的各段意義，與學者 們的看法，再從古今書論中歸納、分析出其書學理論的重點。 第六章從後人對虞世南書法作品的批評中，分析和歸納其書法藝術風格，並 和歐陽詢作比較，以了解虞體學習不易之因。 第七章從古今著作中，找出歷代曾學習虞體者，並歸納出學習虞體後的影響。 第八章總結前七章的內容，並整理出虞世南在書法歷史上之意義與定位。 總之，本文內容大部份從古今書學論著歸納分析而出，屬歷史研究法。
（二）形式分析法
形式分析法主要是運用在第四章和第六章。 第四章中，以隋朝之《啟法寺碑》和《龍藏寺碑》來與虞世南《孔子廟堂碑》 作比較，以顯見當時書風與筆法相似度之高。之後，將虞世南書體與其師智永作 兩人相同處之說明，以証實多位古人所言洵不誣也。 第六章中，輯錄歷代書家對虞世南每一作品之評論，從筆法、筆勢、神采等 方面來介紹其作品之特色，以整理出虞世南總體之書法風格。二、研究限制
目前，研究虞世南的專書不多，只有河北教育出版社的《中國書法家全集－ 虞世南》一書，其他皆為散見各書的一小節，或為幾頁的小篇論文。而且，有關虞世南對後代的影響更是須從浩瀚的古今書籍中一一找出，不但費時甚多，且資 料零散有限。此外，很多古籍只記載學過虞世南書跡之人，而罕論虞世南書法之 影響。所幸，在陳欽忠教授的博士論文《唐代書風衍嬗之研究》、陳振濂的《書 法學》、金開誠《中國書法文化大觀》和葉秀山的《書法美學引論》中找到資料， 並引導我發現虞世南書體與眾不同之處。 另外，關於虞世南作品真偽的問題，筆者礙於學識淺薄，僅以前人所述做分 析歸納，整理出個人淺見。 虞世南的人品與書品久為世人所稱讚，故有關虞世南人品與書品方面的評論 與記載亦為數不少，只是虞世南對後代之具體貢獻與在書法史上的地位較少學者 評論，而且，存留作品多屬偽作，因此，希望藉由本研究能將虞世南的書法成就 作一明確論述與整理，以供後人研究參考。
第二章 虞世南書學的時代背景
舉凡各時代的藝術風潮與審美趨尚，莫不與時代背景息息相關。陳振濂（1956 ～）曰：「藝術家之可貴，還是在時代的限制中，能給自己規定出可行的目標， 從而進行超越他人的藝術實踐。時代的需要及其所提供的條件，會給藝術家提供 充滿創造精神的良好環境。」1 因此，藝術家的創作思維莫不深受當時政治、社 會、經濟、文化、宗教等方面的影響，進而創造出具有時代性的藝術風貌。而書 法之所以能從社會學的角度進行闡釋，德國豪澤爾曾解釋曰：「一則，作為一個 社會歷史過程，藝術作品的產生取決於許多不同的因素：自然和文化、地理和人 種、時間和地點、生物學和心理學、經濟和社會階層，沒有哪種因素是一層不變 的。只有以多方面的角度透視書法，才能對作為一定歷史時期的藝術有較深刻的 認識。書法在當時社會是一種廣泛的文化現象，參與者幾乎包括社會的各個層 面，均應從社會學的角度入手加以探討。二則，它不僅與社會的組織文化、宗教 等有直接的關係，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社會的特質。」2 因此，從社會 多方面來探討大環境對書法的影響，可得知書法在當時的文化意涵；而從書法方 面的表現，亦可知當代書法對社會產生的種種影響。 虞世南出生於陳高祖武帝永定二年，卒於唐太宗貞觀十二年（西元 558－638 年），一生歷經陳朝、隋朝和唐朝（唐高祖至唐太宗）三個朝代。本章將綜合三 個朝代的政治、宗教、書風與思想方面，分析出大環境對書法發展之影響與書法 在當時的文化意涵，再進一步尋繹出時代背景對虞世南的書學有何影響，共整理 出「帝王力倡書學」、「宗教與書法互相依存」、「隋代書法融合南北書風」與「唐 代儒學指導書學思想」四點。 1 陳振濂《書法學》，第 656 頁。 2 德國‧豪澤爾《藝術社會學》，見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6 頁。第ㄧ節 帝王力倡書學
金開誠《中國書法文化大觀》曰：「書法正是人心感於物而動，且形於點線， 通過點線的運動韻律去抒發自己的情態、心志，這頗似音樂通過節奏和旋律去反 映出最內在的自我。」3 金開誠這番敘述將書法和音樂畫上等號，充份顯示出書 法亦如同音樂般的迷人，故書法除了實用性之外，還同時具有藝術性。無怪乎唐 太宗雖曾曰：「書學，小道也。」4 雖然，他認為書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技藝，但 他還是廣收天下書跡、拜師學書、勤於臨帖，甚至還首創行書碑刻，並倡導王羲 之書風。這想必是書法迷人之藝術性，令許多人為之陶醉其中而不自知。因此， 歷代帝王倡導書學者不乏其人，而本身擅長書藝者，更是為數眾多。 自陳朝至初唐，書法風氣不因戰亂頻仍而有所衰退，反而逐漸達於鼎盛，這 完全得歸功於帝王以政治影響力來倡導書法風氣。以下分成兩點說明之：
ㄧ、帝王鍾情書藝
自古以來，書法不僅是實用的書寫工具，更是高官貴族的文化表徵。故多 數帝王在歷代書論中常被認定為書藝優秀者。如竇蒙（唐天寶年間）《述書賦注》 曰： 今記前後所親見者，並今朝至武德以來迄於乾元之始，翰墨之妙可入品流 者，咸備書之。……陳二十一人：武帝、文帝、煬帝、沈后、新蔡王、盧 陵王、永陽王、桂陽王…皇唐四十五人：神堯皇帝、文武聖皇帝……。5 上述提及陳朝諸多帝王、后妃與諸侯善於書藝，而且唐高祖（神堯皇帝）與唐太 宗（文武聖皇帝）亦屬善書者，「上之所好，下必甚焉」，可見，書藝在虞世南所 處的時代中是顯學之一。 另外，隋文帝和煬帝喜愛收藏書畫，使許多書畫作品得以保存，如歐陽中石 3 金開誠《中國書法文化大觀》，第 337 頁。 4 宋․王溥《唐會要》，卷三十五，第 646 頁。 5 唐․竇蒙《述書賦注》，見《歷代書法論文選》第 237 頁。
《書法天地》曰： 文帝楊堅滅陳（五八九年）時，即命元帥記室參軍裴矩與高穎接收陳的法 書名畫，共得八百餘卷。煬帝雖稱暴君，而頗好文雅，曾在洛陽觀文殿後 營建「妙楷台」和「寶跡台」，「妙楷台」居東，藏法書；「寶跡台」在西， 收名畫，以備興至時隨時賞玩。藏品均經當代名流江總和姚察等人鑑定並 署記。隋祚固短，於書法似乎貢獻無多，然而僅就帝王的重視、收藏來說， 已堪稱唐代的先鋒。6 可見，隋文帝雖儉樸刻苦，隋煬帝雖奢華糜爛，但他們兩位皆頗好文雅，並營建 宮殿以作為收藏書畫之所，故書法藝術也因此更能永續發展。 而唐高祖除了坐收隋朝的書畫珍玩外，更積極徵集以充實收藏。之後，唐太 宗更是積極主動地收購法書，數量相當於之前總量的一半；而且，他常常臨摹古 帖，幾可亂真，並且，還謙虛地向虞世南學書。由於他極珍愛王羲之的《蘭亭序》， 不但，命令群臣臨摹《蘭亭序》多本，並親撰《晉書․王羲之傳贊》來讚揚王羲 之書藝的盡善盡美，最後還將《蘭亭序》真跡陪葬，可見他何其寶愛這本帖子。 另外，唐太宗本人亦為頗具水準的書家，曾親自撰文並以道地的王系書法寫 出《晉祠銘》和《溫泉銘》兩個行書碑刻，創下歷史上首次以行書入碑之舉。因 此，在唐太宗種種愛好書法的作為中，不僅提倡了書法風氣，更確立了王羲之「書 聖」歷久不衰的歷史地位，也使得唐朝初期瀰漫著王羲之的書風。 總之，無論帝王是否擅長書藝，從陳朝至唐初的帝王皆有收藏法書和習書的 雅興，甚至能影響后妃、諸侯與老百姓，進而創造出書藝大興的時代，而虞世南 處於這大環境中，亦能因善於書法而備受帝王青睞。
二、以制度提倡書學
自隋朝建立後，即在政治上建立完整的統治制度，使三省（中書省、尚書省、 6 歐陽中石《書法天地》，第 198 頁。門下省）成為最高政府機構，以加強中央集權。另外，隋文帝有感於魏晉九品官 人制造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之門閥政治，使人才無由上進，國家無從 富強，故改以秀才科取士；煬帝時，更設進士科，成為後代科舉制度之濫觴。這 取士制度的變革，打破以往的「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傳統，使得世家大 族逐漸失去地位，而中下層知識分子得以晉身仕途。同時，在國子學中設立書學 一門。孟雲飛〈唐代的書法教育與科舉〉曰： 隋初置書學博士一人，後增加二人，從九品下；書學助教二人，學生定額 為四十人。7 隋朝在中央集權、科舉和書學三方面改革下，促進了文化整體性的繁榮和社會性 的普及，亦為書學鼎盛的唐朝打下良好的基礎。 馬宗霍《書林藻鑑》曰： 唐之國學凡六，其五曰書學，置書學博士，學書日紙一幅，是以書為教也。 又唐詮選人之法有四，其三曰書，楷法遒美者為中程，是以書取士也。以 書為教仿於周，以書取士仿於漢，置書學博士仿於晉，至專立書學，實自 唐始，宜乎終唐之世，書家輩出矣。8 由於書學隸屬於實科學校，為士大夫階層所不屑，因而招收對象主要是下級官員 和庶人子孫9 。故曾在唐高祖武德初年廢除，直到唐太宗貞觀三年才又復置。在 唐朝，選拔人才的制度分為科舉與銓選兩部份。科舉專為考才，觀其辭章之優劣 以取其任官資格；銓選專為選才，觀其事功以派任官位；而科舉的科目裡有明書 科，即是考出優良的書法人才。考上後，再接受吏部的銓選。而各科目銓選的標 準就是「身」、「言」、「書」、「判」四個。其中的「書」即是要求楷法遒美，方有 機會當官。因此，被銓選者必定能寫一手好字。這先科舉後銓選的取才制度，不 僅給予寒士晉身仕途的機會，無形中，亦能鼓勵士人努力習書。 除了科舉設立「楷法遒美」的標準外，唐太宗還設立弘文館和文學館，以招 7 孟雲飛〈唐代的書法教育與科舉〉，見《書法研究》第 122 期，第 47 頁。 8 清․馬宗霍《書林藻鑑》上冊，第 121 頁。 9 孟雲飛〈唐代的書法教育與科舉〉，見《書法研究》第 122 期，第 47 頁。
收天下優秀學者來研究學術。而弘文館為研究文學藝術中心，文學館為研究經學 中心。在弘文館部分，根據《唐會要》記載，曰： 貞觀十四年，……初置弘文館，選貴臣子弟有性識者為學生，內出書命之 令學，又人間有善書，追徵入官，十數年間，海內從風。10 唐太宗除了以科舉取士得天下之人才外，還請虞世南和歐陽詢兩位書家教導貴族 子弟和有書法才能的平民學習書法和研讀經書。因此，這十幾年間，出現了「雖 五尺之童，而恥於不能文墨」的鼎盛書風。 由上可見，在中央集權的時代中，帝王設立良好的書學制度，提拔書學人才， 使得全國書學風氣為之欣欣向榮。
第二節 宗教與書法互相依存
在印刷術尚未發明之前，宗教的寫經與石經必須完全仰賴書法來表現，並推 廣其教義，以期待在社會中廣為傳布，信仰人數日增。在中國人心中，外來的佛 教和本土的道教是影響最深遠的宗教，上從帝王下至老百姓，莫不以佛教或道教 作為心中歸依，甚至還有佛道兼信的狀況！以下是陳朝至初唐佛教和道教影響書 法發展之概況：ㄧ、佛教與書法
自魏晉南北朝以來，戰亂頻仍，老百姓的多災多難使人一心想尋求精神上的 支柱，正巧佛教的義理和簡便易行的信仰方式，吸引了廣大民眾，而統治者也想 利用佛教來使人民相信他至高無上的地位，於是，大多數的統治者竭力提倡佛 教，修建佛寺，雕塑佛像，開鑿石窟，甚至還立佛教為國教，尊高僧為國師。因 此，從南北朝至隋唐時代，佛教盛行不已。而在推廣佛教的活動中，寫經和石經 10 宋․王溥《唐會要》，卷三十五，第 647 頁。必須以書法為表現工具，故在傳播佛教的同時，亦間接促進書法的發展。
（一）佛教寫經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曰： 漢譯佛經出現後，佛經寫本流傳於各大寺院和民間，佛教與書法之關係也 是從此開始的。就魏晉南北朝來說，敦煌寫經卷子中有明確紀年的卷子在 七八十件以上。11 可見，自漢譯佛經出現後，佛教徒開始大量寫經。目前，發現魏晉南北朝的敦煌 寫經卷子為數不少。 在隋朝，佛教信仰依然有增無減，而佛教的傳播在印刷術尚未出現前，必須 以手寫抄經的方式來展現佛教教義，而且，寫經亦被視為積功德之方。《隋書》 曰： 開皇元年，高祖普詔天下，任聽出家，仍令計口出錢，營造佛像。而京師 及并州、相州、洛州等諸大都邑之處，並管寫一切經，置於室內；而又別 寫，藏于祕閣。天下之人，從風而靡，競相景慕。民間佛經，多於六經數 十百倍。12 顯見，在隋文帝的提倡鼓勵之下，興起寫經風氣，而且，民間所抄佛經竟然比儒 家六經還多數十百倍！根據湯用彤《隋唐及五代佛教史》記載，曰： 隋文帝開皇三年周朝廢寺，咸乃興立之。名山之下，各為立寺。一百餘州， 立舍利塔。度僧尼二十三萬人，立寺三千七百九十二所，寫經四十六藏， 十三萬二千零八十六卷，修故經三千八百五十三部，造像十萬六千五百八 十軀。……隋煬帝於長安造二禪定，並二木塔，並立別寺十所，官供十年。 修故經六百一十二藏，二萬九千一百七十二部，冶故像十萬零一千軀，造 新像三千八百五十軀，度僧六千二百人。13 11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60 頁。 12 唐．魏徵《隋書》，卷三十五，〈志第三十．經籍四〉，第 1099 頁。可知，隋文帝和隋煬帝父子對佛教的提倡不遺餘力，其中，在推動寫經和造像的 同時，亦推動書法的發展。 另外，此時的僧人寫經之風鼎盛。根據王元軍整理的資料顯示，陳隋時代的 僧人，如智永（虞世南之師）、智楷、智果、洪偃、釋寶瓊、釋述、釋特、釋敬 脫等人，皆為佛經之善書者。14 而就近代發現的敦煌吐魯番文書中，更找尋出許 多僧人抄經的作品，如陳朝至隋朝間，有沙門慧湛、玄覺、比丘智辯、比丘洪珍、 比丘慶仙、比丘道濬、比丘僧歎釋、沙門慧覺、比丘尼道容、道養許大德、比丘 惠襲、比丘僧保、僧清鸞等人。15 除了善書的僧人寫經外，歷代經卷的抄寫，還有地位較低微的專門書手、寫 經生、民眾和文人。雖然寫經的參與者範圍廣泛，但基本上，寫經對書法是有一 定程度的要求。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曰： 寫經所表達的是對教經的虔誠，它是一種累積功德的行為，寫經對書法上 的要求是十分嚴格的，除了字跡清晰整潔之外，美觀大方也成了寫經書法 的基本要求。16 因寫經是虔誠及積功德之行，故字跡清晰整潔和美觀大方乃基本兩大要求。並且， 朱關田（1944～）《中國書法史》曰： 他們或受聘佣書，或自願做功德，一般書寫如同祕書省內謄寫善本，或州 府衙門抄錄公文，十分嚴謹，其意在文字，以無訛為是，「慎勿以書自命」， 然而，書法自成一路。17 寫經在態度嚴謹，文字正確、規矩的同時，亦自成一體，後世稱為「寫經體」。 13 湯用彤《隋唐及五代佛教史》，第 5 頁。 14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65－266 頁。 15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70－271 頁。 16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73 頁。 17 朱關田《中國書法史－隋唐五代卷》，第 212 頁。
（二）佛教石經
在石經方面，夏偉軍〈佛教與中國書法〉曰： 石經是中國古代刻於石碑、造像、石窟和摩崖上的文字，其中有儒家經籍 和道教經典，但以佛教經典居多。18 刻佛經於石，始於北魏末期，盛於北朝末年，但隋唐依然有此風氣。夏偉軍〈佛 教與中國書法〉曰： 隋代刻經，以開皇九年（589 年）安陽大住窟較早，刻有《大集經月藏分》、 《五十三佛名》等多部佛經。而佛經石經以北京房山雲居最為有名。《房山 石經》是靜琬於隋大業十二年（616 年）始刻，至唐貞觀時的三十餘年中 共刻《法華》、《涅槃》、《維摩》、《華嚴》等百餘石。19 可見，自隋唐以來，石經數量一直持續增加中。另外，造像記亦是當時流行風尚。 造像記是為祖先、自己和家族祈求冥福而打造佛像後所寫之碑。碑文記述由來、 發願者、結緣者及發願文，而最盛時期在北魏和隋唐。其中，書法精美者如《李 惠猛妻楊靜太造像》、《李景崇造像記》、《張元象造像記》等。 唐高祖早年亦信佛法，曾爲太宗祈疾造像；起義之初，也曾在華陰祀佛求福； 並在即帝位後，立寺造像，設齋行道。而太宗踐祚後，雖然自己不太信佛，但由 於多次藉助佛教徒的力量來征戰，故為了政治考量，仍對佛教心存恭敬，並且， 下詔在戰陳之處建佛寺，並立碑紀念以超度亡魂。《唐會要》記載，曾遵照唐太 宗詔書修建以下七所佛寺，並請高層文官為之撰文寫碑以表敬意，曰： 破劉武周於汾州，立宏濟寺，宗正卿李百藥為碑銘； 破宋老生於於呂州，立普濟寺，著作郎許敬宗為碑銘； 破宋金剛於晉州，立慈雲寺，起居郎褚遂良為碑銘； 破王世充於邙山，立昭覺寺，著作郎虞世南為碑銘； 破竇建德於氾水，立等慈寺，秘書監顏師古為碑銘； 18 夏偉軍〈佛教與中國書法〉，見《書法研究》第 41 輯第 3 期，第 119 頁。 19 夏偉軍〈佛教與中國書法〉，見《書法研究》第 41 輯第 3 期，第 120 頁。破劉黑闥於洺州，立昭福寺，中書侍郎岑文本為碑銘； 破薛舉於幽州，立昭仁寺，員外散騎侍郎朱子奢為碑銘。20 以上七碑雖是唐太宗為政治考量而做，但保留至今的作品，如《昭仁寺碑》、《等 慈寺碑》都是精美之書法藝術。 上述有關佛教之石碑、造像、石窟和摩崖，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曰： 石經不僅保存了一批業已失佚的佛教典籍，而且刻經書法端莊秀麗，刻工 純熟流暢，實為書法藝術之瑰寶。21 夏偉軍〈佛教與中國書法〉曰： 這些石刻、經石、摩崖是我國現存數量最大的文字銘刻。它不僅在中國書 法史上有其重要地位，而且在東方文化史上有極高的學術價值。22 由上述可知，石經不僅是中國書法之瑰寶，其與佛教之關係更頗富文化價值。 總言而之，在陳朝至初唐時期，佛教深入民心，伴隨而來的是書法寫經和石 經的蓬勃發展。金開誠《中國書法文化大觀》曰： 書法由於佛事的開展、活動而得以保存、傳播和提高；佛法又由於佛事書 法的傳播加速了弘揚的進程，兩者相輔相成，齊頭並進。23 故佛教與書法相輔相成，齊頭並進，同時，在中國書法史上留下燦爛如星的經典 之作。
二、道教與書法
魏晉南北朝因戰亂頻仍而玄風大熾，進而興起中國本土宗教－道教。陳朝時 期，從帝王至士大夫信仰道教人數日增，故道教興盛，影響廣泛又深入。至隋朝， 隋文帝和隋煬帝雖篤信佛教，却也利用道教為他服務，幫助他們奪取了政權。隋 20 宋․王溥《唐會要》，卷三十五，第 849 頁。 21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305 頁。 22 夏偉軍〈佛教與中國書法〉，見《書法研究》第 41 輯第 3 期，第 120 頁。 23 金開誠《中國書法文化大觀》，第 344 頁。末，流傳著老子後人將繼隋得天下的傳言，而老子姓李，唐朝皇室亦姓李。爲了 使統治神聖化，唐朝皇帝皆自稱是老子後裔，尊老子為始祖，並爲老子立祀、追 封帝號；並把《老子》、《莊子》等道家著作列入科舉考試中，另外，還整理道教 經典，繪塑老子像，擴大道教的影響。而且，唐高祖於武德八年下詔三教先後， 即：「老先，次孔，末釋」24 。可見，由於政治因素，道教在唐朝初期是遠駕於儒、 佛之上的。 在抄寫道經方面，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曰： 20 世紀初，敦煌莫高窟藏經洞重見天日後，我們可發現其中有道教抄經 375 件，而其中亦不乏六朝道經寫本，書法皆工整精良。25 可知，敦煌的道教寫經，不乏六朝之作，且其書法亦工整精良。另外，根據《隋 書》記載，隋朝共有「道經三百七十七部，一千二百一十六卷。」26 至於唐朝初 期，抄寫道經方面，雖不如隋朝豐富，但仍有九百多卷。 道教對於寫經的要求相當高，《太霄琅書》卷五〈書經訣〉曰： 寫經之時，皆修清齋法，當手書與師易本，或在門伏膺雜役，不暇自書； 或未開筆墨，或遲拙不精。富者都可以金帛雇人，貧者聽得佣夫聚直， 必借妙迹，不得苟營。文字訛謬，圖像失形，并有考罰，福豈爰臻。27 從上述記載可知，道經的抄寫必須環境幽靜，並且，寫經者為能書之人，若不擅 書者可雇人寫經；寫經時，文字不得有誤，如有誤者將會縮短壽命，遭受災禍。 因其懲罰深重，故道教寫經工作常是知識份子為之。 在造像方面，根據葉昌熾《語石》曰： 隋唐間造像，出於道教者，不逮釋氏百分之一。28 故可知隋唐間道教之造像雖有，但不及佛教百分之一，因此，留下的書法作品較 少。 24 湯用彤《隋唐佛教史稿》，第 299 頁。 25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41 頁。 26 唐．魏徵《隋書》，卷三十五，〈志第三十．經籍四〉，第 1099 頁。 27 《太霄琅書》，卷五〈書經訣〉，見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39 頁。 28 葉昌熾《語石》下冊，卷五，第 160 頁。
與佛教寫經相較之下，兩者皆要求書者必須以恭敬寫經，並且文字正確整 潔，但道教寫經少於佛教甚多，可能是道教要求甚嚴，一般老百姓不敢率意為之。 總之，佛教和道教的寫經和石經在無形中刺激了書法作品大量的出現，就如 陳寅恪（1890－1969）《天師道與濱海地域的關係》所言： 藝術之發展多受宗教之影響，而宗教之傳播亦多借藝術為資用。29 因此，從內容論之，書法可說是宗教傳播之工具，但書法藝術因之而多采多姿， 這在書法史上亦為一樁好事。
第三節 隋代書法融合南北書風
隋代以來，融南北書風之精華。葉昌熾《語石》曰： 隋碑上承六代，下啟三唐，由小篆、八分，趨於隸楷。至是而巧力兼至， 神明變化，而不離於規矩。蓋承險怪之後，漸入坦夷，而在整齊之中，仍 饒渾古。古法未亡，精華已泄，唐歐、虞、禇、薛、徐、李、顏、柳諸家 精詣，無不有之，此誠古今書學一大關鍵也。尤可異者，前人謂北書方嚴 遒勁，南書疏放妍妙，未可強合，至隋則渾一區宇，天下同文，並無南北 之限。30 可知，隋代之前，北朝書風方嚴遒勁，南朝書風疏放妍妙，但經過南北書法交流 和政治上的統一後，產生天下同文的現象，而且還開啟唐代楷書之盛況，故隋碑 為古今書學之一大關鍵。而隋碑書風為何？馬宗霍《書林藻鑑》曰： 南北兩派，至梁、陳之際，已漸合流，不待隋而始為一。……已且觀其勢， 實由南而北，北化於南。31 29 陳寅恪《天師道與濱海地域的關係》，見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42 頁。 30 葉昌熾《語石》上冊，卷一，第 7 頁。 31 馬宗霍《書林藻鑑》上冊，卷七，第 74 頁。由上述可知，南北兩派之融合乃始於梁、陳之際，至隋代而更趨穩定。就書風而 言，則是南方書風影響北方書風甚鉅。徐利明《中國書法風格史》曰： 古典主義風格流派在崇尚王羲之法度的風氣中形成。它醞釀於南朝，表現 為效法二王書並整理和總結王書法度。至陳、隋時，南北書風合流，天下 書皆統歸於王書體系。當時的著名書家智永為王羲之七世孫，他更以嚴謹 的遵循王羲之法規作出表率，對宣傳和推廣王法起著直接的重大作 用。……儘管他們的書法面目不盡相同，但均表露出明顯的模擬意味。32 徐利明指出醞釀於南朝的二王書風是古典主義風格流派，至陳、隋時天下書法統 歸於王書體系，尤其是智永對宣傳和推廣王羲之書法不遺餘力，故從隋朝書家儘 管書法面貌不一，但可看出其中明顯模擬二王家法之意味。謝光輝〈南碑述論〉 曰： 此時南北方的書法交流，因為種種的原因而變得頻繁了起來，其結果是南 朝的書風對北朝產生了強烈的影響，導致北朝書法迅速的向南朝的那種圓 潤秀美的書風靠攏，最後隨著南北的統一而歸於一體。因此，隋代的統 一，在政治軍事上是北方戰勝了南方，就文化藝術特別是書法藝術而言， 在某種角度上也可以說是南朝統一了北朝。33 謝光輝更進一步指出：雖然北朝人在政治上統一南朝，但在書法藝術上，卻是南 朝人統一了北朝。因此，北朝書風往南方書風靠攏。而統一後的隋代書法，也因 此大多參雜南方圓潤秀美的書風。 另外，查諸史傳，根據陳欽忠（1958～）《唐代書風衍嬗之研究》將北朝文 人所擅書體統計結果顯示：北朝文士多擅草隸。後來，北周趙文深以右軍字法入 碑，為保守的北方書壇注入一股清新氣息。34 而且，陳思（宋開慶年間）《書小史》 亦曰： 趙文深，字德本，南陽苑人。少學楷隸，年十一，獻書於魏帝後，立義歸 32 徐利明《中國書法風格史》，第 171－172 頁。 33 謝光輝〈南碑述論〉，見《書法研究》第 110 輯，第 6 期，第 75 頁。 34 陳欽忠《唐代書風衍嬗之研究》，第 22－24 頁。
朝，除丞相府法曹參軍。文深雅有鍾王之則，筆勢可觀。當時碑榜為文深 及冀雋而已。……及隋文帝平江陵之後，王褒入關，貴游等翕然並學褒書， 文深之書，遂被遐棄。文深慚恨，形於言色。後知好尚難追，亦改習褒書。 35 王褒入關前，擅長書法的趙文深以鍾、王之則入碑榜，但王褒入關後，眾人皆轉 學二王真跡，故南方文化得以在北朝深根發芽，並取得優勢地位。甚至，趙文深 知時尚難追，而改學王褒之書。由此可知，當時南方書風是如何吸引北朝了。而 王褒何許人也？《周書》曰： 王褒，字子淵，琅邪臨沂人也，……褒識量淵通，志懷沉靜，美風儀，善 談笑，博覽史傳，尤工屬文，梁國子祭酒蕭子雲，褒之姑夫也，特善草隸。 褒少以姻戚去來其家，遂相模範，俄而名亞子雲，並見重於世。36 可知，王褒因姻親關係而從蕭子雲學書，故所學為二王家法。萬繩楠《魏晉南北 朝文化史》曰： 王褒給北方帶來了王羲之的真草，這對盛行楷隸的北方來說，無異是吹來 了一股強勁的新風。人們不願再受楷隸的約束，而草書又被認為「若施於 人，即似輕易，若當家卑幼，又恐其疑」。真草恰恰是北方貴遊所需要的 書法，不過，真草並不能在碑牓上取代楷隸。37 儘管真草並不能在碑牓上取代楷隸，但王褒清新流麗的真草深深擄獲了北朝人之 心，故南北統一後，更常見南法精熟的運用在隋碑中。 隋朝書風不僅促使北朝質樸書風（方筆多）和南朝艷麗書風（圓筆多）融合 起來，更產生了風神疏朗、字體峻整、注重法度的楷書體勢（方圓兼用）。在眾 多隋代作品中，參用南法的比例不一。有完全以南法圓筆為主的智永《真草千字 文》；有兼融南北之風，且有「隋碑第一」38 之美譽的《龍藏寺碑》和「端莊姸美， 35 宋‧陳思《書小史》，見《宋元人書學論著》第 148－149 頁。 36 唐‧令狐德棻《周書》，〈列傳第三十三〉，第 300 頁。 37 萬繩楠《魏晉南北朝文化史》，第 262 頁。 38 李志敏〈《龍藏寺碑》賞析〉，見《中國書法鑑賞大辭典》上冊，第 394 頁。
俊嚴挺拔」39 的《董美人墓誌》；亦有北方方筆法較多，勻靜峻整40 的《蘇慈墓誌 銘》。總之，隋代書法兼融南北之法，尤其是南法影響頗為廣泛。 陳振濂在《書法學》談到唐代楷書之所以能達到登峰造極的原因時，提到： 「首先不可忽略的是隋代的楷書在統合南北，開創唐代楷書新風所起的前導作 用」41 。所以，隋朝不僅統一南北書風，又開創唐代書風。這在書法史上有著承 先啟後之貢獻。
第四節 唐代儒學指導書學思想
自唐太宗開始，大興儒學，其作為之積極，如吳兢（670－749）《貞觀政要》 曰： 置弘文館，精選天下文儒，……討論墳典，商略政事。……貞觀二年，詔 停周公為先聖，始立孔子廟堂於國學，稽式舊典，以仲尼為先聖，顏子為 先師……是歲大收天下儒士，賜帛給傳，令詣京師……國學增築學舍四百 餘間，國子、太學、四門、廣文益增置生員，其書、算各置博士，以備眾 藝。太宗又數幸國學，令祭酒、司業、博士講論，畢，各賜以束帛。四方 儒生負書而至者，蓋以千數。俄而吐番，及高昌、高麗、新羅等諸夷酋長， 亦遣子弟請入於學。於是國學之內，鼓篋講筵者，幾至萬人，儒學之興， 古昔未有也。42 由上述可知，唐太宗尊孔子為先聖，設立國學，並竭力網羅天下儒士，設筵講論， 因此，興起前所未有的儒學風潮。而其中，還包括設立書學博士。只是，上述說 書學和算學是「備藝」，故可顯見「書學」在國學之中只能算是藝能科目，而非 主流。 39 志遐〈《董美人墓誌》賞析〉，見《中國書法鑑賞大辭典》上冊，第 389 頁。 40 逸人〈《蘇慈墓誌》賞析〉，見《中國書法鑑賞大辭典》上冊，第 411 頁。 41 陳振濂《書法學》，第 313 頁。 42 唐．吳兢《貞觀政要》，卷七，〈崇儒學〉第二十七，第 215 頁。在唐代，「書學」的修業內容為：必修課是《論語》和《孝經》，專修課是《石 經三體》、《說文解字》和《字林》，另外，還得兼修《國語》、《三蒼》、《爾雅》 和時務策，同時，每天必須寫字一幅。等六年修完全部課程後，才能參加國子監 考試。國子監考試分成明經、進士、明法、明書和明算五科，而書學生員只能考 國子監考試中的明書科。明書科考試內容為先考帖經（《說文解字》和《字林》）， 然後口試，最後試策。等明書科考試通過後，再進到吏部詮選。詮選的標準即是 「身、言、書、判」，故不論哪一科的生員考上，必須是「楷法遒美」才行。 從上述中，我們不難發現書學生員所學習的課程大多是儒家經典之作，當 然，國子監考試的口試也是以儒家經典為主，故其書學的基礎教育可說是儒家教 育。另外，吏部詮選的標準中要求必須「楷法遒美」，雖然可促進儒生對書法的 積極學習，但也使得「書法」變成入官求仕的必備能力，而產生重才藝輕才德的 「干祿書法」43 態度。 唐太宗有鑑於「干祿書法」的弊端，曾對大臣強調用人唯德的重要，根據《貞 觀政要》記載，曰： 貞觀二年，太宗謂侍臣曰：「為政之要，惟在得人，用非其才，必難致治。 今所任用，必須以德行、學識為本。」44 又曰： 貞觀三年，太宗謂吏部尚書杜如晦曰：「比見吏部擇人，惟取其言詞 刀筆，不悉其景行。數年之後，惡跡始彰，雖加刑戮，而百姓已受其弊， 如何可獲善人？」如晦對曰：「兩漢取人，皆行著鄕閭，州郡貢之，然後 入用，故當時號為多士。今每年選集，向數千人，厚貌飾詞，不可知悉， 選司但配其階品而已。詮簡之理，實所未精，所以不能得才。」太宗乃將 依漢時法令，本州辟召，會功臣等將行世封事，遂止。45 唐太宗曾對侍臣強調選人必須以德行、學識為本，之後，又與杜如晦商量如何可 43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6 頁。 44 唐．吳兢《貞觀政要》，卷七，〈崇儒學〉第二十七，第 219 頁。 45 唐．吳兢《貞觀政要》，卷三，〈擇官〉第七，第 90 頁。
得良才，杜如晦亦認為「每年選集，向數千人，厚貌飾詞，不可知悉」、「詮簡之 理，實所未精」，並提出漢代制度可循，太宗善納之。由此可見，唐太宗本身即 有濃厚的儒家思想，希望用人以才德為第一考量。 另外，《新唐書》記載曰： 貞觀中，魏徵、虞世南、顏師古繼為祕書監，請購天下書，選五品以上子 孫工書者為書手，繕寫藏於內庫，以宮人掌之。46 在收購天下典籍的同時，唐朝還特請五品以上子孫來抄書，並將寫本藏於內庫。 朱關田《中國書法史》曰： 儒家之於書，甚重功利。……即使平常書判寫牘、銘石題記，以及籍帳、 券契、文案、藥方，莫不義在致用，豈容飄揚放縱，而且儒者多居敬，尤 檢點及乎書法。47 在唐代，書法即是日常生活之所需，而且不容飄揚放縱之筆，尤其是儒者多以恭 敬態度書之。故從儒家實用主義觀點論之，書法在儒家思想影響下，主要是為社 會政治而服務。 從上述的「『書學』在國學之中只能算是藝能科目，而非主流」、「書學生員 所學習的課程大多是儒家經典之作」、「書法是為社會政治而服務」和「唐太宗有 鑑於『干祿書法』的弊端，曾對大臣強調用人唯德的重要並改進詮選制度」四點 看來，儒家思想影響書學發展甚大。尤其在儒學大興的時代中，書法必須以德行 為前提，必須接受儒家思想的指導。因此，王元軍《唐人書法與文化》曰： 自唐太宗開始，在大興儒學背景之下，興創書學，那麼書學與儒學的關係 是什麼？從書法機構的課程設置、書法教育以至於書法考試來看，儒學是 書學的指導思想。48 因此，書法在儒家思想的指導下，演變成實用藝術，並賦予道德品格的限制。同 時，在初唐書學理論方面，陳振濂《中國書法批評史》曰： 46 唐．魏徵《隋書》，卷三十二，〈志第二十七〉，第 908 頁。 47 朱關田《中國書法史－隋唐五代卷》，第 198 頁。 48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3－4 頁。
初唐書論以通過人工的努力來確立書法可學的信心，這正是儒家人格在書 法中的體現。歐陽詢的〈結體論〉，虞世南的〈用筆論〉以及中和之美的 理想都直接促使了後一階段「尚法」風氣的成熟。49 可知，儒家思想除了影響書學制度外，也影響到初唐人的書學理論和書法藝術， 並建立「中和美」的審美觀。特別是姜澄清《中國書法思想史》將儒家思想影響 下的初唐書學思想作了整理，曰： 唐初的書學思想，是王學的最終構成。這種思想強調心理的平衡，而抑制 情感的宣泄；強調客觀規律，而抑制主觀精神的發揮；強調秩序，而反對 「放誕」。50 可知，在儒家思想之下，書法的一切必須統一，包括心理上的平衡和外在的規律 和秩序，只要是主觀的、情感的和放誕的，都是不合規定，不合時宜的。因此， 王元軍《唐人書法與文化》又曰： 由於儒家過分強調書法的倫理內涵和人格特徵，這就必然導致這樣一種傾 向，及對作品的褒貶轉化成為對書家人品的褒貶。……書法藝術價值的高 下決定於書法家品格的優劣，即決定書家人格的價值，這是儒家把書法納 入倫理道德的顯著特徵，也表明儒家藝術的社會功利性。要求書法為社會 政治服務，為仁義道德服務有其積極的一面，但這樣卻忽視了藝術的個性 特點，抑制了藝術個體價值的發展。51 可知，在儒家思想的引導下，將書法和倫理道德連上關係，並要求書法為社會和 政治服務，因而抑制了書法藝術自主性的發展。不過，唐代楷書因此變得重視平 衡、規律和秩序，而自成一體，使整個社會瀰漫著「尚法」52 的書法風氣。 49 陳振濂主編《中國書法批評史》，第 118 頁。 50 姜澄清《中國書法思想史》，第 118 頁。 51 王元軍《六朝書法與文化》，第 28 頁。 52 清‧梁巘《評書帖》，見《歷代書法論文選》第 575 頁。
第五節 小結
從縱切面觀之，陳朝至初唐時期，由於帝王自身的喜愛和政治制度的影響， 使得書學又開始興盛，並獨立為一科；同時，在佛教與道教的傳播下，書法的造 像記和寫經風氣亦隨之普及。故在政治與宗教的影響下，書法風氣興盛不已。 從橫切面觀之，在隋代，雖是北方的隋朝統一南方，但在書法文化上卻早已 被南方所統一，並由原本盛行的草隸轉而流行二王書風，故隋朝在書法史上的貢 獻是融合南北，承上啟下，開啟唐代楷書之先鋒；至唐代，在儒學大興的影響下， 儒學指導書法思想，雖給予書法廣大的生存空間與發展，卻也給予書法必須為政 治和社會服務的義務，因而限制了書法藝術的自主性，但唐代亦自成一體，創造 出「尚法」的楷書。 由上觀之，在這書風鼎盛的環境下，造就不少垂範後世的書法家。就如虞世 南的書學和當時的政治背景、宗教和崇尚二王書風有密切之關連，再加上其個人 際遇，而造就了虞世南獨樹一格的書學思想和溫文儒雅的書法風格。
第三章 虞世南家世行誼
徐利明《中國書法風格史》曰：「書法風格的形成與變化則以個性氣質、審 美趣尚為第一要因。」1 因此，欲探討書家之書法作品與書學思想，勢必先從影 響書家個性氣質與審美觀念的家世背景研究起，方能真正了悟其書法藝術與思想 之源頭。 虞世南出生於陳武帝永定二年，卒於唐太宗貞觀十二年（西元 558－638 年），一生歷經陳朝、隋朝和初唐三個時期。本章先探討其先祖之里籍，再介紹 父、叔之生平，以及給予虞世南的學習環境和個性、思想上的影響，使他成為學 識豐富、多才多藝又人品高潔之士人，為後人所敬仰。第一節、里籍與先祖
ㄧ、里籍
《新唐書》、《舊唐書》皆記載虞世南為越州餘姚人（越州即今之浙江）。據 《元和姓纂》的記載，曰： 虞有天下，號曰虞。子商均因以為氏。又武王封虞仲於河東，亦為虞氏會 稽餘姚人。趙相虞卿，秦有虞香，香十四代孫意，自東郡徙餘姚。五代孫 歆，歆生翻，翻魯孫驤，驤七代孫荔，荔子世南，唐秦府學士、秘書監、 永興公，生昶，工部侍郎。2 可知，自虞舜治天下後，其子商均以之為姓氏。又周武王時的虞仲即是會稽餘姚 人，而虞香第十四代孫虞意亦遷居會稽餘姚。之後的虞歆、虞翻、虞驤、虞荔、 虞世南一脈相傳，皆世居在會稽餘姚之地。 1 徐利明《中國書法風格史》，第 10 頁。 2 唐．林寶《元和姓纂》，第 55 頁。二、先祖
虞世南的曾祖虞權，曾任梁廷尉卿和永嘉太守；祖父虞檢，曾任梁始興王諮 議；父親虞荔，曾任梁西中郎法曹外兵參軍兼丹陽詔獄正、士林學士、司文郎、 通直散騎侍郎、中書舍人、太子中庶子、大著作、東揚揚州二州大中正等職，名 重當時；叔父虞寄，曾任梁宣城王國左常侍、鎮南湘東王諮議參軍加貞威將軍、 和戎將軍、中書侍郎等職；而虞世南仕宦於陳、隋、唐三朝，並且，其兄虞世基 也仕宦於陳、隋二朝，可見虞世南的先祖世代均為官，現依史傳所載，介紹對虞 世南影響最大的兩位長者──父親虞荔和叔父虞寄，略敘於下：（一）虞荔
虞荔，字山披，從小聰明靈敏，做事謹守原則、有操守。九歲時，闡侯太常 陸倕問他五經裡的十件事，他有問必答，並且一字不漏。又有一次，太守衡陽王 欲與虞荔相見，但虞荔竟振振有詞的拒絕：「未有板刺，無容拜謁。」3 不過，衡 陽王因之更加激賞，想請他擔任主簿之職。但虞荔因自己年幼而拒絕。年長後， 虞荔因風度氣質佳，又博學多聞，善屬文，因此擔任諸多官職。 侯景之亂時，虞荔與其母逃難至臺城，但母親卻在臺城過世。不久，臺城淪 陷，虞荔無法替母親辦好喪事，心中有愧，於是「終身蔬食布衣，不聽音樂，雖 任遇隆重，而居止儉素，淡然無營。」4 以表達對母親去世之哀慟。 當弟弟虞寄被陳寶應俘虜後，虞荔常常傷心流淚。陳文帝感動之，乃寫信要 求陳寶應放人，但陳寶應無動於衷。後來虞荔生病，陳文帝賜予魚肉，但虞荔堅 持不食。最後，於天嘉二年去世，得年五十九歲。 由虞荔堅持蔬食布衣以表達對母親的孝心和對弟弟的祈福，能了解他是位品 學兼備之士。而陳文帝賜謚號「德子」，正足以為後世典範。 3 唐．姚思廉《陳書》，卷十九，〈列傳第十三〉，第 256 頁。 4 唐．姚思廉《陳書》，卷十九，〈列傳第十三〉，第 257 頁。（二）虞寄
虞寄，字次安，從小聰敏過人。一次，有客人造訪其父，對虞寄說：「郎君 姓虞，必當無智。」5 虞寄回答：「文字不辨，豈得非愚？」6 令客人慚愧。 虞寄長大後，個性沉靜，有歸隱山林之志；勤勉好學，善屬文，弱冠考上秀 才。梁武帝見其〈瑞雨頌〉後，欲重用之，但虞寄反而感嘆：「美盛德之形容， 以申擊壤之情耳。吾豈買名求仕者乎？」7 可見，他寫〈瑞雨頌〉，乃是出自內心 感動，而無求名利之心。後來，至岳陽王任會稽太守，虞寄方才展開仕宦生涯。 侯景之亂時，虞寄為陳寶應所獲，寶應屢次要虞寄出仕，但都為虞寄所拒； 而虞寄勸諫寶應多次，寶應皆不聽，故虞寄因此隱居東山寺不出。後來，寶應戰 敗，方後悔當初不聽虞寄之言。 虞寄回到陳朝後，陳文帝想重用他，但虞寄屢次以生病為由而推辭。太建十 一年，虞寄去世，享年七十歲。另外，《陳書》又曰： 寄少篤行，造次必於仁厚，雖童豎未嘗加以聲色，至於臨危執節，則辭氣 凜然，白刃不憚也。自流寓南土，與兄荔隔絕，因感氣病，每得荔書，氣 輒奔劇，危殆者數矣。……及謝病私庭，每諸王為州將，下車必造門致禮， 命釋鞭板，以几杖侍坐。常出遊近寺，閭里傳相告語，老幼羅列，望拜道 左。或言誓為約者，但指寄便不欺。8 由上述可知，虞寄不僅學問淵博，待人亦仁愛寬厚，對兄長有情，講信有禮，故 能得百姓之敬重。 5 唐．姚思廉《陳書》，卷十九，〈列傳第十三〉，第 258 頁。 6 唐．姚思廉《陳書》，卷十九，〈列傳第十三〉，第 258 頁。 7 唐．姚思廉《陳書》，卷十九，〈列傳第十三〉，第 258 頁。 8 唐．姚思廉《陳書》，卷十九，〈列傳第十三〉，第 263 頁。
第二節 生平事蹟
一、生卒年
虞世南，字伯施，浙江餘姚人。《新唐書》、《舊唐書》皆記載虞世南卒於貞 觀十二年（西元 638 年），享壽八十一歲，但出生之年卻付之闕如。大陸學者朱 關田在《唐代書法家年譜》中由此逆推回去，判斷虞世南應生於陳武帝永定二年 （西元 558 年）。9二、人品與個性
虞世南從小沉靜寡欲，勤於求學，《舊唐書》曰： 世南性沉靜寡欲，篤志勤學，少與兄世基受學於吳郡顧野王，經十餘年， 精思不倦，或累旬不盥櫛。10 虞世南本性沉靜少言，淡泊名利。早年受學於顧野王，勤奮好學，甚至勤學至廢 寢忘食，就如《論語》所言：「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 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11 是中國典型的讀書人，有君子的好學精神。 而顧野王是何許人也？《南史》曰： 野王幼好學，七歲讀五經，略知大旨。九歲能屬文。嘗制日賦，領軍 朱异見而奇之。十二，隨父之建安，撰建安地記二篇。長而徧觀經史，精 記默識，天文地理，蓍龜占候，蟲篆奇字，無所不通。……野王又善丹青， 王於東府起齋，令野王畫古賢，命王褒書贊，時人稱為二絕。 ……… 野王以篤學至性知名，在物無過辭失色。觀其容貌，似不能言，其厲 精力行，皆人所莫及。12 9 朱關田《唐代書法家年譜》，第 4 頁。 10 後晉．劉昫監修《舊唐書》，卷七十二，〈列傳第二十二〉，第 2565 頁。 11 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論語》，〈學而第一〉，第 346 頁。 12 唐．姚思廉《南史》，卷六十九，〈列傳第五十九〉，第 1688 頁。由上述可知，顧野王自小即有讀書天份，再加上專心致學，故從小便展現其才華。 除了徧觀經史外，對天文地理、蓍龜占候與蟲篆奇字無所不通，另外，還善於丹 青，與王褒並稱二絕。這些影響虞世南頗多，因從史書記載看來，虞世南勤學不 懈，至累旬不盥櫛，又徧觀經史，善於屬文，應是受其師耳濡目染所致。 虞世南不僅篤志勤學，儉樸寡欲而且事親至孝，在《新唐書》和《舊唐書》 中有頗多記載，如《新唐書》提到世南因年幼失父，過繼給無子的叔父虞寄（故 世南字伯施）之後，視虞寄為親生父親，孝心如故： 時寄陷於陳寶應，世南雖服除，仍布衣飯蔬；寄還，乃釋布噉肉。13 在虞寄為陳寶應所擄，生死未卜之時，虞世南將虞寄視為生父一般，並誠心為他 祈福，希望他早日歸來。另外，《舊唐書》中，可見世南的清心寡欲和對兄長的 敬愛之情，曰： 時世基當朝貴盛，妻子被服擬於王者，世南雖同居，而躬履勤儉，不失素 業。及至隋滅，宇文化及弒逆之際，世基為內史侍郎，將被誅，世南抱持 號泣，請以身代，化及不納，因哀毀骨立，時人稱焉。14 虞世基乃虞世南之兄，當世基貴盛之時，二人雖同居一屋簷之下，然世南不爲富 貴所移，勤儉樸素如故。而當世基性命難保之際，世南挺身代死，但宇文化及不 納，世南乃至於哀毀骨立，為時人所稱。所以，相對於世基的奢華，世南不因兄 長位高權大而一改原本之樸素，依舊勤儉如昔。從此處可知世南富貴不淫之美 德；而在生死之際，世南願代其兄一死，更可見友愛之情，令人感動萬分！《舊 唐書》又曰： 時煬帝在藩，聞其名，與秦王俊辟書交至，以母老固辭。15 可見這兄弟倆對母親之孝，不因求飛黃騰達而忘了哺育之恩。 虞世南不僅沉靜寡欲，淡泊名利，勤於求學；在人品上，對父母盡孝，對兄 長盡悌，即使失去官職和生命也在所不惜，其人品之高，時人頌焉！ 13 北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一百二，〈列傳第二十七〉，第 3969 頁。 14 後晉．劉昫監修《舊唐書》，卷七十二，〈列傳第二十二〉，第 2566 頁。 15 後晉．劉昫監修《舊唐書》，卷七十二，〈列傳第二十二〉，第 2566 頁。
另外，《新唐書》記載虞世南的忠直持正，曰： 煬帝雖愛其才，然疾峭正，弗甚用，為七品十年不徙。16 從上述可知，虞世南做人做事堅守原則，不因求仕途飛黃騰達而諂媚君王。即使 是面對賞識自己的唐太宗，虞世南依然不改本性，面對太宗失誤，援引史例，坦 言進諫。吳兢《貞觀政要》曰： 秘書監虞世南以太宗頗好畋獵，上疏諫曰：「臣聞秋獼冬狩，蓋為恆典； 射隼從禽，備乎前誥。伏惟陛下因聽覺之餘辰，順天道以殺伐，將欲摧班 碎掌，親御皮軒，窮猛獸之窟穴，盡逸材之林藪。夷兇翦暴，以衛黎元， 收革擢羽，用充軍器，舉旗効獲，式遵前古。然黃屋之尊，金輿之貴，八 方之所仰德，萬國之所繫心，清道而行，猶戒銜橛，斯蓋重慎防微，為社 稷也。是以馬卿直諫於前，張昭變色於後，臣誠細微，敢忘斯義？且天弧 星罼，所殪已多，頒禽賜獲，皇恩亦溥。伏願時息獵車，且韜長戟，不拒 蒭蕘之請，降納涓澮之流，袒裼徒搏，任之群下，則貽範百王，永光萬代。」 太宗深嘉其言。17 又歐陽修（1007－1072）《新唐書》曰： 帝嘗作宮體詩，使賡和。世南曰：「聖作誠工，然體非雅正。上之所好， 下必有甚者，臣恐此詩一傳，天下風靡，不敢奉詔。」帝曰：「朕試卿耳！」 賜帛五十匹。18 虞世南對於唐太宗喜歡打獵和作宮體詩，不但不阿諛奉承，反而委婉道出其不 當，使太宗虛心改正，這正是虞世南令人敬佩之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