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新歷史主義解讀歷史大河小說—以《寒夜三部曲》、《臺灣三部曲》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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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語文學系碩士學位在職進修專班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芳玫. 博士. 由新歷史主義解讀歷史大河小說— 以《寒夜三部曲》、《臺灣三部曲》為例. 研究生：梁丞諺. 2014 年 02 月.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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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誌結緣師大，在那青澀的高三歲月，聯考的壓力迫在眉睫，班導師林聰琦老師給了我一個喘息的機會，藉著這個機會，鄉下高中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女子踏進了師大，參加為期三天的國文甄試，鎩羽而歸當然是可想而知了。再踏進師大，十幾年歲月已流過。研究所口試時，「台灣文學、語言與文化研究所」，長長的系所名稱及只能以鱉腳的母語勉強應付李勤岸老師流利漂亮的台語問答還有當時尚未認識的林芳玫老師的犀利問題都讓人緊張得不知所措。碩一、碩二就在白天上班、晚上上課的日子中匆忙度過；論文的研究方向也在半推半就之中由雛型而成型。感謝我的指導教授林芳玫老師，工作的關係讓我沒辦法在白天的時間到校，林芳玫老師每一次都在郵件中詳細的指點我細節修改的方向，同時總是以鼓勵、讚美的方式勉勵我繼續走下去，得到老師的讚美也真的如醍醐灌頂般，每每在論文進行不順時能夠保持前進的動力。由衷的謝謝林芳玫老師。同時也感謝口試委員林淑慧老師及應鳳凰老師給我的寶貴意見。在職班的同學，大家來去匆匆，往往只有上課時寥寥幾小時的照面，謝謝玉雯、瑞隆、怡礽這些好夥伴，上課時有難同當、下課時有福同享！謝謝我的家人，爸爸、媽媽、老公，支持我完成自己的夢想。值此之際，再多言語都難以表達自己開心及感謝的心情！我畢業囉！. 丞諺謹誌 2014 年 0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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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摘要大河小說在台灣文學史的發展中，自成一格的成為一特殊的文類，以台灣命運為主題所產生的大河小說皆以描述台灣被殖民的人民記憶為主軸，筆者在多部大河小說的閱讀中，挑選其中兩部代表性的作品--《寒夜三部曲》、《臺灣三部曲》作為研究文本。李喬在一九七 0、一九八 0 年代之交寫下九十萬字的《寒夜三部曲》，藉著這部小說，李喬想要達成的是「要把自己最熱愛的，或最熟悉的，或和自己生命史關係最密切的東西寫成作品」；施叔青，在二十一世紀初完成《臺灣三部曲》，以斷裂不連續的事況呈現清朝洛津、日治花蓮、日領到戰後臺北的台灣歷史，矢志「以小說為臺灣做傳」。本文欲探討、研究的方向，在兩部斷代年限雷同、形式相似而寫作手法迥然不同的兩部大河小說中，以新歷史主義的角度切入，比較兩位作家在不同的寫作位置上，包括性別、創作年代、台灣文學史的發展進程中以及社會發展的脈絡中所呈現、刻畫的台灣歷史樣貌如何？觀察在兩部大河小說中記載、呈現的台灣空間景觀，承載了甚麼樣繁複變化的空間記憶？嘗試以兩位不同性別作家的兩部大河小說作品中的女性角色進行分析討論，解讀在臺灣歷史的巨流中，在正統的男性史觀及愈來愈不可偏廢的女性意識中，文學文本再現的女性角色呈現甚麼樣的意義？. 關鍵字：寒夜三部曲，臺灣三部曲，新歷史主義，空間記憶，女性角色. i.

(6) Abstract Saga Novel has developed as a unique genre throug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aiwanese literature. It has Taiwan’s fate as the basis of literary creation and people’s memories of Taiwan’s colonial period as the source of stories. Among many novels of this genre, the author of this thesis chose two classics for research: The Trilogy of Winter Nights and Taiwan Trilogy. Qiao Li wrote the 900-thousand-word The Trilogy of Wintry Night at the transition from the ‘70s to the ‘80s, aiming to produce “a literature by writing down things that he had the greatest passion for, best knowledge of, or the closest relationship with in terms of his life development.” Shu-qing Shih completed Taiwan Trilogy in the early 21st century on the basis of inconsistent events happening in Lochin in the Qing Dynasty, in Hualien under the Japanese rule,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and should be deleted in Taipei after World War II, trying to portray the Taiwanese history during these periods and dedicating to “recording the Taiwanese history in novels.” These two novels have several in common such as the time in which the stories happened, the form in which the novels are presented, and a mixed writing style of Realism and Modernism. However, they have widely divergent views upon the history. Therefore, from a critical perspective of contemporary New Historicism, this thesis aims to compare the context of Taiwanese history depicted by both novels in terms of different literature influencing such as gender, period of literary creation, development of Taiwanese literature and context of social development. The thesis is also to observe the complex, changing spatial memories presented by the spatial landscape in Taiwan portrayed by both novels. Meanwhile, it attempts to analyze and discuss woman’s role in these two novels—written by two authors of different genders—and interpret the significance of woman’s role portrayed by literature from the view of the Taiwanese history, the traditionally dominant man’s historical view, and the female consciousness with gradually rising awareness.. Keywords: The Trilogy of Wintry Night, Taiwan Trilogy, New Historicism, spatial memory, woman’s role.. ii.

(7) 目次中文摘要. i. 英文摘要. ii. 目次. iii. 第壹章、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 1. 第二節. 文獻探討. 6. 一、《寒夜三部曲》相關的論述. 6. 二、《台灣三部曲》的有關研究. 8. 第三節. 研究範圍及研究方法. 11. 第四節. 論文章節安排與架構. 17. 第貳章、一九七○年代的李喬及寒夜三部曲. 18. 第一節. 關於李喬—創作的緣起及歷史背景. 18. 第二節. 現代主義的反動及鄉土歷史文學的興起─ 《寒夜》的誕生. 20. 一、歷史素材小說的意義. 20. 二、是鄉土的更是現實的. 21. 三、文學文本與台灣歷史的交會融合，新歷史主義小說的萌芽. 22. 第三節. 《寒夜三部曲》中女性形象的流變. 24. 一、寒夜的燈妹. 24. 二、荒村的芳枝. 28. 三、孤燈的阿華. 29. 第四節. 再現的戰爭經驗. 32. 一、征途迢迢. 32. 二、戰爭的面具，瘋狂及死亡. 35. 第五節. 邊緣角色的歷史書寫. 37. 一、可悲可憐的農民. 38. 二、農民組合. 39. 三、非自願的「自願兵」. 41. 第六節. 小結. 43 iii.

(8) 第參章. 二十一世紀的大河小說—施叔青的「臺灣三部曲」. 44. 第一節. 關於施叔青—現代主義、現實主義和新歷史主義的對話. 44. 第二節. 新歷史主義構築的《臺灣三部曲》— 多元混雜的當代社會：中心史觀退位，小歷史萌芽. 47. 第三節. 新歷史主義小說中的女性角色書寫. 50. 一、亦男亦女、非男非女的身分辯證. 50. 二、另一種性別政治，女性殖民者的優越與哀愁. 53. 三、雄性敘述之外的罅隙，王掌珠的雌性敘述. 57. 第四節. 對位式書寫. 59. 一、由移民到住民：在地化認同的形成. 59. 二、野蠻與文明的一線之隔. 62. 第五節. 《行過洛津》的戲曲世界. 第六節. 小結. 第肆章. 文學與歷史的真假扮相. 臺灣歷史的空間演繹. 第一節. 前現代的空間再現. 66 69 71 72. 一、繁華的洛津商港與原始的蕃仔林農村. 72. 二、殖民帝國的南方之都：台北城、移民村. 80. 第二節. 「臺灣」符號的身份認同. 84. 一、飲食文化. 84. 二、服飾的語言. 87. 第三節. 植物的隱喻. 90. 一、命定還是人為，注定吊頸的吊頸樹？. 90. 二、樟樹的意義. 92. 第四節. 殖民的異質空間. 94. 第五節. 小結. 97. 第伍章總結. 99. 第一節. 新歷史拼貼的「臺灣意象」─ 緊扣鄉土、庶民、歷史記憶的台灣新歷史. 第二節. 「在地化」之外，全球化格局思維. 參考書目. 99 102 104. iv.

(9) 第壹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問題意識人類歷史上的「現代性」起源於十八世紀啟蒙主義的發韌，試看現代性的源流為：「現代性」首先出現在十八世紀的西歐，然後隨著西歐國家的海外擴張而擴散到世界各地，主要內涵為英國工業革命以及法國大革命影響下所產生的理性主義、啟蒙思想、個人主義、工業化、國族主義以及國際資本主義。 1. 在上文的敘述中我們可以了解到現代性源起於歐洲，代表著「理性」、「進步」的內涵。西方工業革命後，對原料及工業產品銷售地的需求連帶地逐漸發展成向東方掠奪、侵略的殖民帝國主義，在東方肆意吹響文明的號角。追隨西方腳步的東方第一個殖民帝國—日本，在明治維新全面西化的改革聲浪中蛻變為東方強國。甲午一役，依憑船堅炮利的優勢，清廷轄下的臺灣、澎湖、朝鮮半島盡數劃歸大日本帝國。臺灣，從前現代的荷蘭、明鄭和清治以至於日本帝國侵臨佔據的時期，外來的勢力輪番上陣，一八九五年甲午戰爭為一分水嶺，日本殖民帝國佔據經營台灣半世紀，各項名為現代化的措施在島上逐步施行。在帝國主義及殖民主義的擴張中，隨之而來的「現代化」卻與被殖民所象徵的「落後」有了彼此相互矛盾的糾結。歷史事件的詮釋也在此基於立場不同產生了歧異。日治結束，國民政府接收臺灣，歷史的轉盤又指向中國意識，但卻在國民黨一黨獨大的政治局面下形成另類的內部殖民，台灣的在地鄉土意識，包括文化、語言、風俗等層面都為國民黨所主導的中國想像認同所掩蓋，官方版本蓋棺論定的一元史觀深植於國家機器主導的歷史教育中。一九五○年代，政治勢力的封鎖，反共懷鄉的想像主導文壇的走向。其後，在一九六○年代特殊的台灣歷史情境中，美援文化悄悄影響著臺灣，日本殖民殘留的氣息、美式潮流、中國移民、臺灣在地文化交會融合於此地，邱貴芬指出在所謂的現代派作家的作品中，西方文學的創作理論及形式技巧開展了臺灣文學發展的多元面向，但同時也著實無法脫離「臺灣」這個基調：戰後臺灣文壇在政治力主導情況下，選擇性繼承了五四軟性抒情傳統的文 1. 朱惠足，〈民族國家「間隙」中台灣的現代性形構〉，《「現代」的移植與翻譯 : 日治時期台灣小說的後殖民思考》，(台北市：麥田出版，2009.08)，頁 10。 1.

(10) 風。現代派的介入，無論在題材或形式技巧上，都大大開展了臺灣小說創作前所未有的格局。而這樣朝強勢異文化/文學取經的動力，產生於當時社會經歷的特殊「現代性」情境，如果現代派展現的面貌狀似「表層翻譯」， 2 這樣的台灣現代派風格其實具有深沉的在地翻譯邏輯。然而，因應臺灣特殊現代化情境而醞釀生產的現代派文學在時間軸上的落後注定台灣「追趕」、「抄襲」、「仿冒」的命運。因應此一永遠落後無法翻轉的境遇，學者相繼提出跳脫「現代」為唯一救贖的另類觀點：消解台灣文學和歷史「落後的時間感」之先決條件是，反叛西方文化帝國主義影響之下台灣接收的西方「進展」時間的敘述和信仰，現代文學所開創的多重時間或許開啟了台灣文學和歷史敘述救贖的一線生機。3 跳脫現代派承續模仿西化、開展創作文學多樣化的路線之外，文學作品的刻劃無法自外於歷史脈絡的影響，六○、七○年代強調描寫社會寫實面、關懷底層民眾生活的社會寫實派作家逐步影響文學創作的風氣且蔚為主流，「鄉土文學」逐漸在文壇成形。一九七七年，鄉土文學論戰爆發，由「鄉土」議題所引發的「階級」、「地域」等相關問題，在鄉土派及非鄉土派之間沸沸揚揚的喧騰。而「鄉土」 ──指涉的究竟是哪一個鄉土，是腳下步履所及的堅實土地還是夢魂遙想有泱泱歷史的神州大陸，更是爭議的焦點。在此時此刻的時代空氣中，本土派的作家企圖追索戰後被壓抑、塵封的日治時期的記憶來凸顯臺灣文學史上隱約但逐漸昂揚的「臺灣中心」的意識4，其後，接連著鄉土寫實派，「鄉土歷史派」5也應運而生，鍾肇政以大河小說《台灣人三部曲》，探觸國民黨政府禁忌的日治記憶，將日治時期的集體記憶挖掘出土、重見天日。大河小說在台灣文學史的發展中，自成一格的成為一特殊的文類，以台灣命運為主題所產生的大河小說皆以描述台灣被殖民的人民記憶為主軸，因此大河小說的寫手多被歸類為本土派的作家，從鍾肇政透過書寫台灣歷史的《台灣人三部曲》還原某部分的台灣歷史真相，葉石濤提出這部刻畫台灣歷史、揭露台灣人命運的長篇小說為「大河小說」的序章肇始，源源不絕的接續有李喬、東方白投入. 2. 邱貴芬，〈翻譯驅動力下的臺灣文學生產〉，《後殖民及其外》，(台北市：麥田出版，2003)，頁 199。 3 邱貴芬，〈落後的時間與臺灣歷史敘述—試探現代主義時期女作家創作裡另類時間的救贖可能〉，《後殖民及其外》，(台北市：麥田出版，2003)，頁 104。 4 葉石濤在此文中強調臺灣的鄉土文學應該是以「臺灣為中心」寫出來的作品，也就是必須站在臺灣的立場來透視整個世界的作品，亦即必須具備「臺灣意識」。葉石濤，〈臺灣鄉土文學史導論〉；尉天驄編，《鄉土文學討論集》，(臺北：遠景出版事業公司，1978.12)，頁 72。 5 邱貴芬指出鄉土文學發展之初，陳映真、宋澤萊、王禎和及黃春明描寫鄉村人物的生活堪稱為鄉土寫實派的代表，直到鍾肇政撰寫《台灣人三部曲》才另闢「鄉土歷史書寫的」路徑。〈在地性論述的發展與全球空間：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思想》6 期，(2007.08)，頁 93。 2.

(11) 此一文類的創作。而大河小說在文學場域所造成的爭議、論評，因各家論者所持意識形態相異，更造成許多在文學主題之外，泛政治化的意識形態的意氣之爭。筆者在多部大河小說的閱讀中，挑選其中兩部代表性的作品──《寒夜三部曲》、《臺灣三部曲》作為研究文本，以新歷史主義的批評手法解讀兩部大河小說，重新省思臺灣歷史的能見度。新歷史主義反省歷史主義，「解構批評對於問題的探討上，往往也透過極端綿密的推衍，由過往的歷史與文獻中，考掘出繞結於其後的種種糾葛，從其中是釋放出問題的場景，剖析隱含於其中的多元意義」6。兩部大河小說的作家李喬及施叔青分別生於一九三四及一九四五年。出生的年代相近，但成長背景則有極大的差異，影響了往後創作的風格。雖然在台灣文學史的定位上，李喬一向被劃分為本土作家，但在作品的概觀中，可窺見兩位作家均受到現代主義文學理論的影響，利用西方文學理論的創作技法來經營小說；同時，無可忽視的是，作家生命之源的家鄉都成為作品中無法抗拒的元素。其中，李喬在一九七○、一九八○年代之交寫下九十萬字的《寒夜三部曲》，藉著這部小說，李喬想要達成的，正是「要把自己最熱愛的，或最熟悉的，或和自己生命史關係最密切的東西寫成作品」7。《寒夜》一冊，以李喬生命的源頭—番仔林為背景，描述清末、日治甚而到太平洋戰爭時期在台移民史拓荒的血淚，正符應了葉石濤闡述關於台灣鄉土文學應具有的特殊性格「在台灣鄉土文學上所反映出來的，一定是「反帝、反封建」的共通經驗以及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跟大自然搏鬥的共通記錄」8《寒夜》、《荒村》、《孤燈》各自獨立卻又休戚相關，共同的基調則是緊緊依附著土地，從生命之土的番仔林出發。一九七七年，鄉土文學論戰爆發，強調寫實、回復台灣歷史記憶的所謂「鄉土派」作家在當時兩派意識形態迥異的文學陣營中腹背受敵。儘管李喬並未實際參與論戰，卻用實際的創作表達自己堅持的理念。重建臺灣歷史的工程由本土派作家發起，接連不斷的歷史大河小說作品為其成果：底層人民的歷史受到「取代」史家地位的小說家的關注，李喬更逕以「歷史素材小說」來點明自己的創作動機──非關真實不吐不快。以文字來記錄日治歷史，小說中多語雜混(華語、日語、客語、閩南語)忠實的呈現過往殖民時期殖民語言深入庶民生活的樣貌，同時也以這份語言的「疏離感」創造讀者對臺灣歷史傳承的斷裂及理解的直接映照。戰後，除了隨國民黨政府來台的原鄉為大陸的一批文人作家，本土作家亦逐漸嶄露頭角，更不能忽略的尤其為新生代的女作家亦漸次興起，改變了漢人系譜獨尊男性、男性掌握歷史發言權的單一傳統。歐陽子、陳若曦、施叔青、李昂、季季等文壇新秀，在男性主流大敘述之外，開拓了女性文學的園地。一九八七年，臺灣解嚴，預告著繽紛多元並陳時代的來臨。同樣經過現代主義的洗禮而在五○ 年代之後發聲的施叔青，在二十一世紀初完成《臺灣三部曲》。「施叔青的文學道 6. 廖炳惠，《關鍵詞 200》，(臺北：麥田出版，2003)，頁 71。李喬，《寒夜》序，(臺北：遠景，1981），頁 1。 8 葉石濤，〈台灣鄉土文學史導論〉，尉天驄主編，《鄉土文學討論集》，(臺北：遠景出版事業公司，1978.12)，頁 73。 7. 3.

(12) 路，誠然是從現代主義出發。不過，進入一九八○年代時，她搖身變成女性主義者。一九九○年代以後，她又升格成為歷史的書寫者。」9陳芳明對這位文風丕變的女作家有如是的斷言。而施叔青，究竟想記錄怎樣的歷史呢？家鄉在中部小鎮鹿港的施叔青，發跡之作「壁虎」及早期的創作《約伯的末裔》、《拾掇那些日子》充滿詭異，超現實的氣味充滿字裡行間；隨後移居香港，施叔青在打造異鄉香江的一頁風雲史香港三部曲之後，《臺灣三部曲》--《行過洛津》、《風前塵埃》、《三世人》，以斷裂不連續的事況呈現清朝洛津、日治花蓮、日領到戰後臺北的台灣歷史，要回女性發言權的施叔青，不再因襲教科書及官方宣布的歷史版本，跳脫男性史觀動輒為帝王、將相、英雄、戰爭大歷史的框架，以瑣碎政治指陳男性架構歷史的偽相，他以一種新歷史主義斷裂、跳躍、再建構的方式挖掘深埋的歷史記憶、探訪歷史的真實。清治再到日治，施叔青同樣不忘陳述那段臺灣歷史上斑駁、痛苦的過往—日治時期，而在臺灣意識已然覺醒的當代，這樣的日治書寫又想指陳何種真相？邱貴芬的觀點正直指中的：「外來的日本文化不再被視為全然的負數，欺壓臺灣的代表，反而是培育臺灣混種多元文化的搖籃。……日治記憶成為界定臺灣獨特性格的重要依據，標示臺灣與中國文化傳承與歷史敘述的不同。」10混雜日本文化及原住民文化成為獨特的臺灣特性，邱貴芬以尋找臺灣文學的「臺灣性」來跳脫傳承的「中國中心」的文學歷史敘述，無疑也是一種擺脫中國民族意識的自主性臺灣文學傳統。另一方面，女性的面貌在傳統史家的記載中往往模糊難辨，傳統社會中封建及父權的雙重壓制下，女性地位低落，女性是喑啞無聲的族群。十八、十九世紀，女性主義勃然興起，漸次的，女性的吶喊劃破長空，女性作家寫史將著重在何種角度，是否不同於男性史觀的政治層面，其筆下所刻劃的女性角色在臺灣文學史上的地位是顛覆？是邊緣？本論文嘗試以兩位不同性別作家的兩部作品中的女性角色進行分析討論，解讀在臺灣歷史的巨流中，在正統的男性史觀及愈來愈不可偏廢的女性意識中，文學文本再現的女性角色呈現甚麼樣的意義？李喬及施叔青，分別運用其為番仔林、鹿港在地人的「地方感」形塑清朝治臺、先民開臺時期家鄉的樣貌，庶民經驗、區域性資料是傳統史著刻意忽略的範疇，但兩位作家反其道而行採用更多地方性的歷史知識拉開與這塊土地的熟悉造成陌生的想像及知識的距離。貓裏的客家村落、洛津的海港城市，一個偏僻寂寥，一個繁華昌盛，日治政權雕塑的殖民村，被迫離開母土所面對的充滿戰爭與死亡氣息的南洋島嶼，自然環境先天的條件差異，依附此間生活的庶民職業、國族、階級交織互動，影響了彼此的生活，形塑了初民生活的樣貌，從此端出發，觀察在兩部大河小說中記載、呈現的台灣空間景觀，承載了甚麼樣繁複變化的空間記 9. 陳芳明，〈歷史‧小說‧女性—施叔青的大河巨構〉，中時電子報，第 317 期，(2011.03.03) ，http://mag.chinatimes.com/mag-cnt.aspx?artid=6979。 10 邱貴芬，〈在地性論述的發展與全球空間：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思想》6，(2007.08)，頁 96。 4.

(13) 憶？兩位重量級作家在時間軸上有所承襲，但同樣以大河小說的形式書寫抑或說建構臺灣歷史，一為男性作家、一為女性寫者。由此引發本文所欲探討、研究的方向。在兩部斷代年限雷同、形式相似而寫作手法則以寫實主義、現代主義並融於一爐但基於對「歷史」的認識則有大相逕庭的見解的兩部大河小說中，比較兩位作家在不同的寫作位置上，包括性別、創作年代、台灣文學史的發展進程中以及社會發展的脈絡中所呈現、刻畫的台灣歷史樣貌如何？筆者採用新歷史主義的觀點觀察探究兩部以臺灣歷史為題材進行書寫的大河小說，新歷史主義為一九七 ○年代後期歐美一批從事文藝復興研究的人文學者在當時解構主義批評仍謂為思潮主流時萌發的一股新思潮，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史蒂芬‧格林布拉特首開風氣之先驅，相對於傳統歷史主義主張單一、規律、線性、有因必有果、有必然的目的，格林布拉特顛覆質疑此一傳統概念提出「沒有單一的時代精神、歷史是文化的映射而非現場；所為的歷史的正確性是付之闕如的」。傳統史家進行歷史書寫，以書寫的「死亡」概念，包括無法交流，不接受質疑，使得史家論述即使歷經改朝換代仍居於權威、真理的位置11。新歷史主義的精神直擊傳統歷史主義此一偏頗的缺失，表明歷史的現場在事件發生當下隨即流失，史家撰述的文字往往隱含某一社會政治系統宣導教化的動機。對此，在實際的方法上，筆者則將傳統歷史主義未能涵納的女性視角納入討論，以及在以往小說中被定位僅為背景的空間因素作為解構小說的策略，分析討論大量融入史料呈現過往歷史的兩部歷史小說，以利了解兩部小說在臺灣歷史書寫上的「見」與「未見」。. 11. 邱貴芬，〈文學影像與歷史──從作家紀錄談新世紀史學方法研究空間的開展〉，《後殖民及其外》，(台北：麥田出版，2003)，頁 148-150。 5.

(14) 第二節、文獻探討一、《寒夜三部曲》相關的論述「大河小說」的詮釋權在一九八○、一九九○年代本土化運動的風潮之後更趨於炙熱，陳建忠藉由還原葉石濤當年提出「大河小說」的時代背景及對台灣文學的期許願景之初衷來駁斥近來對於本土派推崇之大河小說乃具有國族建構意圖的偏讀及窄化。大河小說又名長河小說，源自於鄭克魯評介法國小說作品《約翰‧克利斯朵夫》時援引羅曼‧羅蘭稱其為「一條長河」的說法。這樣的小說最早則是用以形容長度滔滔不絕的故事，具有延續十九世紀現實主義小說及採用意識流等新的藝術表現手法兩項特點，並沒有特定畫定某一文類的特殊指向。然而這樣的定義到了台灣，由於台灣特殊的歷史文化背景，這樣的小說卻發展出帶有濃厚後殖民性格的紀錄台灣開發過程及遭受殖民的歷程的歷史；同時寓意區隔出中國歷史版本的台灣正統歷史12。葉石濤在一九六○年代鍾肇政發表「臺灣人三部曲」之一《沉淪》時，為此部記錄臺灣歷史的小說定名為「大河小說」。葉石濤在〈鍾肇政論〉中具體的說明「凡是夠稱得上為『大河小說』(Roman-Fleuve)的長篇小說必須以整個人類的命運為其小說的觀點」13大河小說的磅礡企圖及宏大願景由此誕生。除此之外，他藉著吳濁流創辦《臺灣文藝》的契機，在當時時代空氣中此一刊物僅能勉強算的上一蟄伏的「邊緣」刊物，且戰後省籍作家則在白色恐怖的政治高壓中瘖啞無聲，此刻他終可呼喊「追尋往日的光輝」，藉著對多位本土作家提出評論，企圖恢復從一九五○、一九六○年代一直被政治戒嚴壓抑、排擠，也因語言無法立刻轉換的本土作家群的地位；同時也指出具有特殊歷史背景、氣候風土的深具「臺灣意識」的臺灣鄉土文學決不能被抹煞。台灣的鄉土文學斷不能是流亡文學而是紮根台灣的文學；也不能是統治者文學而是以人民意願為之發聲的後殖民文學，然而，在戒嚴肅穆的空氣中，葉石濤僅能以不違背國民黨中國中心思考導向的說法呼喊擁護三民主義、指向中國認同。陳建忠特別強調「台灣文學、台灣人的命運，始終比作為發言前提的中國文學更是他評論的核心」。到了一九九○年代，前述大河小說產生的歷史背景被斷然忽視，本土化運動方興未艾同時與書寫本土歷史的大河小說有著依附共存的臍帶關聯，王德威提出鄉土派將鄉土等同於國土，是否有排他、擠壓其他族群之嫌；黃錦樹則同時認為大河小說不過是本土派知識分子意欲建國的烏托邦史詩，大河小說「典律化」後所衍生的意識形態紛爭愈演愈烈，本土派作家形諸於歷史小說創作來還原歷史真相的後殖民書寫之初衷. 12. 陳建忠，〈詮釋權爭奪下的文學傳統：臺灣「大河小說」的命名、詮釋與葉石濤的文學評論〉，《文學臺灣》70 期，(2009.04)，頁 307-333。 13 葉石濤，《台灣鄉土作家論集》，(台北：遠景出版社，1979)，頁 148。 6.

(15) 幾被立場相左的學院派大老譏斥、嘲諷政治意識形態及文學交鋒的論述場域，原本就有諸多爭議，陳建忠藉由還原社會的、歷史的背景更為細緻客觀的論述大河小說，同時也為大河小說做了一次身分的釐清與說明14。大河小說，作為台灣戰後小說史中的一項文類，有葉石濤援引法國文學為其定名、其後陳建忠推崇葉石濤定義、論述有關大河小說的相關評論在各方或贊同或反對的爭論中逐步奠定其在台灣文學史中的地位，但同樣也有楊照直指台灣文學中的「大河小說」的範圍和侷限。楊照點明在台灣文學史的歷程中，司馬中原及馮馮亦皆創作過類似 Saga Novel 格局的小說作品，但未有人將其定論為「大河小說」。按照楊照的定義，「Saga Novel」應是發生在歷史劇烈變動的世代之一人或一個家族的故事，故事中須關照社會背景及日常生活中的瑣碎細節，因此敘事往往蔓延冗長，彷彿時間的程序一般，非長篇甚至超級長篇故事無能為之。然而在臺灣文學史上，一直由於缺乏「歷史」要素及短篇小說向來佔據領導地位，具備異數性格的大河小說只能夠在流於邊緣的本土派之間傳唱。大河小說承襲自十八、九世紀歐洲 Saga Novel 這種強調英雄式冒險犯難終而成就光明的歷史小說格式，融合臺灣特殊的歷史境遇後，發展出另一項標準，也就是「大河小說要刻畫、建構的歷史敘述，是相對於中國史、外於中國史的歷史敘述」。15楊照在二十一世紀初經由對過往文學史的發展歸結出臺灣大河小說的特殊性格，由本土作家率先發難跨越政府禁忌的日治時期歷史之雷池，以「歷史」再現鄉土，再現本土作家走過的一段日治生命史。在男性掌握、詮釋的歷史大敘述中，李喬的歷史書寫的創作文本包括《寒夜三部曲》及《埋冤 1947 埋冤》多以一特出的女性形象，貫穿小說首尾相連的脈絡。陳文雅觀察到李喬文本中這一特殊的描寫手法，以此析論小說《寒夜三部曲》以及《埋冤 1947 埋冤》中女性角色涵蓋的意義，陳文雅同時亦指出李喬是否不脫男性作家的窠臼，強調女性堅忍不拔的形象來成就光明的未來、成就男性的成就16。筆者也由本篇論文中得到啟示同時從新歷史主義之內涵申論此一觀點：男性作家筆下的女性角色書寫是否有一刻板的輪廓描繪，李喬形塑的眾多女輩，有否擺脫這樣的限制以突破先前作家的格局，而同時在這樣文本中的女性形象又具有如何的時代意義？在碩博士論文的研究方面，關於《寒夜三部曲》的研究論述已累積龐大的數量，整理其中大約可分為探討書中人物角色的盧翁美珍的李喬〈《寒夜三部曲》 14. 陳建忠，〈詮釋權爭奪下的文學傳統：臺灣「大河小說」的命名、詮釋與葉石濤的文學評論〉，《文學臺灣》70 期，(2009.04)，頁 307-333。。 15 楊照，〈歷史大河中的悲情〉，《文學、社會與歷史想像──戰後文學史散論》，(台北，聯合文學，1995 年)，頁 94。 16 陳文雅，〈女性形象與家國寓言 --以李喬《寒夜三部曲》及《埋冤 1947 埋冤》為例〉，《臺灣學研究》 3， (2007.06)，頁 34-47。 7.

(16) 人物研究〉，其利用榮格心理學的觀點論析書中重要人物葉燈妹、劉阿漢、彭阿強、劉明基的心理運作以及由此而透顯的外在形象17；楊傳峰則排除書中男性角色，強調小說中的女性人物，以葉燈妹為中心出發，旁及周邊相關的次要女性角色18；另外仍有納入客家族群特色的楊素萍的〈李喬「寒夜三部曲」之客家女性形象研究──以葉燈妹為核心〉19及劉書瑀〈《寒夜三部曲》中客家女性與男性角色之研究〉20；劉奕利也劃定客籍作家的範圍，進行四位客籍作家小說中的女性人物的比較及分析，並從中瞭解探索客家文獻記載的客家婦女特色是否在小說中呈現21。以歷史角度論及攸關身分及族群認同的研究則有王淑雯〈大河小說與族群認同：《臺灣人三部曲》、《寒夜三部曲》、《浪淘沙》為焦點的分析〉22及張令芸〈土地與身分的追尋——李喬《寒夜三部曲》〉23，其間歷史與認同交互影響的複雜微妙的變化即為筆者欲以澄清理解的項目。從地方性的空間觀念論述書中人地關係的亦有李秀美的相關研究24。李喬的歷史文學書寫是李喬創作歷程中舉足輕重的領域，對此張怡寧則將李喬的歷史文本書寫做一縱向的剖析，展示李喬一路走來的歷史意識及認同的變化以及臺灣歷史與當今社會的對話關係25。此論文同時啟發筆者思索臺灣歷史的相關問題：立場不一的史家或作家等，在局勢變遷影響下留下的文字記錄中，政治、社會……等內外在條件是否會影響作者「超然客觀」的立場？在這些研究論述中，各層面的討論已相當充足，筆者亦從中整理繁雜，為了不重複前人的論述，也為解決筆者對於何為歷史真相的疑義，擬欲以一新的角度「新歷史主義」詮釋李喬書寫臺灣歷史的大河小說《寒夜三部曲》，認同、時代、性別同時影響歷史的產生，進入現代化公民社會的大眾則有「知」的權利，藉由這樣的理由及目的，展開書寫本文的工作。二、《台灣三部曲》的有關研究施叔青的《臺灣三部曲》成書於二○○三年~二○一○年之間，首部曲《行過洛津》一問世隨即引起熱烈的討論。從這部小說融合大量史料造成擬真的效果，關於歷史記載及小說書寫的對話關係吸引多方的注視，同時也產生大量的論 17. 盧翁美珍，〈《寒夜三部曲》人物研究〉，(彰化：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4)。楊傳峰，〈《寒夜三部曲》女性角色研究〉，《嘉義，中正大學台灣文學所碩士論文，2010》。 19 楊素萍，〈李喬「寒夜三部曲」之客家女性形象研究──以葉燈妹為核心〉，(臺北，中興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20 劉書瑀，〈《寒夜三部曲》中客家女性與男性角色之研究〉，(苗栗，國立聯合大學，客家語言與傳播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21 劉亦利，〈臺灣客籍作家長篇小說中女性人物研究—以吳濁流、鍾理和、鍾肇政、李喬所描寫日治時期女性為主〉，（高雄：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5）。 22 王淑雯，〈大河小說與族群認同：《臺灣人三部曲》、《寒夜三部曲》、《浪淘沙》為焦點的分析〉，(臺北：國立台灣大學社會學研究所，1994)。 23 張令芸〈土地與身分的追尋——李喬《寒夜三部曲》〉，(臺北，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6)。 24 李秀美，《寒夜三部曲之地方性詮釋》，（台北：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系碩士論文，2005）。 25 張怡寧，《歷史記憶建構的「民族」意涵：李喬台灣歷史書寫的認同流變與文學展演》，（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18. 8.

(17) 述26。延伸出的相關議題則是以後殖民觀點探討的研究成果27。除了歷史面向的研究，強調「空間」，以地方感召喚歷史記憶的研究連動二十一世紀女性鄉土小說書寫應運而生，陳孟君的〈施叔青小說中的洛津與洄瀾圖像—以《行過洛津》與《風前塵埃》為視域〉，敘述小說的手法重回洛津(鹿港)與洄瀾(花蓮)的歷史現場，藉著重現的地景撿拾地方的記憶28。無獨有偶張惠君同樣藉著人對空間的感應由此生成的認同意識來探討移民社會中不同時代、不同位置各角色的身分認同 29 。劉亮雅提出《行過洛津》以一九九○年代以來引起話題風潮的性別議題包括孌童、纏足及閹割恐懼來跨越《行過洛津》書中所形塑的清領時期的台灣和當代台灣的時空距離；同時由主軸線亦即書中要角—許情所輻射、延伸出的對位式歷史書寫的觀照也可照見當下台灣意識由中國中心轉為台灣中心的脈絡；而洛津的「商港」地位在書中的精描細繪亦足以開展鄉土小說在傳統農漁村敘述之外的另類傳統都會書寫30。邱貴芬從一九七○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所引發的諸多觀點：「回歸鄉土」、「庶民關懷」、「反西化」切入，論及在鄉土文學戰後三十年的台灣社會中由鄉土論述發酵而成的種種面向：在台灣歷史一向以中國中心的進程中，日本殖民的記憶成為區分中國文化傳承及台灣中心意涵的關鍵，同時日治記憶的復甦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宣告成為台灣涵容多元、混雜文化，自此也開展出鄉土文學早期以鄉土寫實路線之外的另一蹊徑：「鄉土歷史書寫」；此外，由鄉土所衍伸出的鄉土語言融合更進一步拓展原住民文化受到更多的注目及重視，邊緣的身分成為標誌台灣認同的重要圖騰31。. 26. 有關歷史書寫討論的研究有黃啟峰，〈《行過洛津》的歷史書寫研究：從小說人物看後殖民中的權力運作〉，《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論文集刊》第 10 期，（2005 年 7 月），頁 96-107。曹世耘，〈小說《行過洛津》之互文性書寫研究〉，(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7)。陳姵妤，〈施叔青《臺灣三部曲》中的歷史想像與臺灣書寫研究〉，(嘉義：國立嘉義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透過觀看及關懷歷史，流露對島上世代居住者，包括殖民及被殖民、原居及移居者的「救贖」。何敬堯，〈論施叔青「台灣三部曲」之時空敘事與文本疑慮――「癥狀式閱讀」的逆讀策略〉，（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2）。 27 以後殖民主義切入討論的文獻有：謝秀惠，〈施叔青筆下的後殖民島嶼圖象─以《香港三部曲》、《台灣三部曲》為探討對象〉，(臺北：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臺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王淑玲，〈施叔青「台灣三部曲」中的後殖民書寫研究〉，(高雄：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2)。 28 陳孟君，〈施叔青小說中的洛津與洄瀾圖像—以《行過洛津》與《風前塵埃》為視域〉，(臺北：國立中興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29 張惠君，〈由空間探討施叔青「台灣三部曲」的身分認同〉，(臺北：國立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 30 劉亮雅，〈施叔青《行過洛津》中的歷史書寫與鄉土想像〉，《中外文學》 39 卷 2 期， (2010.06)，頁 9-41。 31 邱貴芬，〈在地性論述的發展與全球空間：鄉土文學論戰三十年〉，《思想》6 期，(2007.08)，頁 87-103。 9.

(18) 林芳玫以史碧華克後殖民理論視角中的從屬者發言權被抑制、排除的角度探討所謂歷史及文學之間的「真偽」問題；筆者由此獲得本論文的相關概念，正統的史觀和著眼於不起眼處的「小歷史」，孰「真」？孰「偽」？此外，民間信仰是漢人文化體系中龐大、多元紛雜的內涵之一，台灣社會承繼此一文化軸開展出相異於直線前進的現代時間的雙重時間軸，林芳玫藉著對《行過洛津》書中「王爺信仰」的探討追源再次辯證書中庶民文化旺盛的生命力展現32。除了從歷史詮釋的角度析論施叔青《行過洛津》一書描繪清末台灣移民的眾生相之外，林芳玫亦由空間的視角出發，探討書中性別、身分的認同如何與書中揭露的島嶼空間相映證。跳脫傳統一元取向的分析論點，論者提出以「之間性」以及「活生生的身體」等相關概念來含括台灣自然及人文多變化的樣貌。林芳玫以不落俗套的觀點提出本書結合了性別、階級及族群等多面向的認同書寫而隱喻於書中細膩描寫的空間視野，重新塑造讀者的台灣認同33。李梓琳從地理環境、地貌變遷轉移來探討《行過洛津》當中移民的發展歷史。論文起始便藉著考察鹿港古地名的由來及地理環境的優劣勢以印證小說書中敘述興盛衰落的轉折，李梓琳希冀以大量地理環境的考察切入小說，「進行一場真實之景與小說之情的辯證關係」。34空間論述在當代文學批評的範疇已經有了嶄新的面貌，銘刻權力、歷史變遷的空間景觀在此篇論文閱讀後得到啟示，亦成為筆者所意欲探討的主題之一。而《行過洛津》書中以閩南傳統梨園戲戲曲《荔鏡記》及南管音樂氤氳營造的藝術文化背景，同樣引起研究者的探問：林曉英從藝術史料的運用與小說材料的轉化追問作者施叔青透顯的歷史意識。此外，作者堆砌龐雜史料的用意讓林曉英發出多項詰問，重構的百年前的鹿港風華，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藝術社會史及藝術社會書寫的小說定位何在？書中陰性書寫所引發的性別政治意涵在多篇論文中皆有論及，然而林曉英質疑作者是否有另立有別於男性中心傾向的另一中心35？. 32. 林芳玫，〈文學與歷史：分析[施叔青著]《行過洛津》中的消逝主題〉，《文史臺灣學報》1 期，(2009.11)，頁 181-205。 33. 林芳玫，〈地表的圖紋與身體的圖紋--《行過洛津》的身份地理學〉，《臺灣文學研究學報》5. 期，(2007.10)，頁 259-288。 34. 李紫琳，〈地理環境的歷史書寫：從地貌及聚落空間解讀《行過洛津》〉，《東華中國文學研究》第四期，(2006.09)，頁 171-198。 35 林曉英，〈音樂文獻抑或藝術史小說--《行過洛津》〉，《臺灣音樂研究》2，(2006.04)，頁 119~142。 10.

(19) 第三節、研究範圍及研究方法本論文的研究方法欲採用「文本分析法」進行比較研究，以兩部敘寫台灣歷史的大河小說，亦即李喬於一九七○年代末到一九八○年代初所完成的《寒夜三部曲》及施叔青於二十一世紀初所構築的《臺灣三部曲》為研究範圍。兩部在台灣文學史上皆稱之為「歷史大河小說」的作品，小說作品中擷取的斷代年限雷同，而李喬和施叔青兩位作家身處戰後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各方面面均走向變奏的年代；李喬生在台灣尚處於日本統治下的一九三○年代，施叔青則出生成長於日本帝國結束政權的一九四五年。李喬幼年的記憶為窮苦的山村生活及戰爭籠罩的陰影；生長在曾為全台三大港埠都城之一的鹿港的施叔青出身富裕的家庭，父親開放的教育態度及施家三姐妹各以盛名飲譽文壇都厚植著施叔青文學的根柢及往後的發展36。除此之外，生命之初對殘留的日治殖民的記憶影響著兩位作家，作家求學及創作的歷程也無可避免地受到一九六○年代文壇現代主義文學流風餘韻的影響。然而，李喬的《寒夜三部曲》完成於一九七○年代前後，《台灣三部曲》則耗費十年光陰，在施叔青白了頭髮、嫁了女兒之後成型於二○一○年。作者創作的時代背景及當時的論述形塑了小說的不同風格；並且兩位作家的寫作手法殊異，因此從文本出發同時旁及文本論述的年代，兩部皆為書寫臺灣歷史的小說，在何謂歷史的真確和小說的虛構間，在主司「真實」的歷史話語及充滿「想像」的文學話語的分界之間，筆者欲以新歷史主義的美學手法來探究、發掘更多「歷史的真相」。新歷史主義文學批評質疑傳統史觀的絕對正確性及可靠性，強調史家記載流傳的歷史書寫中的「史料只是個符號，留住的是印象和記憶，但由於每個人的記憶不同，且在記憶的同時已經過選擇，同樣一個歷史現場，就可用不同的歷史記錄來表達，故新歷史主義主張，史料是主觀的」 37，並以此指陳權力結構控制歷史書寫的不正當性，懷疑歷史發展有絕對的規律及連續不斷的進程，因此合理的批判傳統歷史書寫。對於歷史證據的可靠性，邱貴芬也提出一套見解：現實裡的人類活動中以口語交談情境最能逼近歷史，因為在場聽眾可以透過問答來檢驗談話者所說的真實程度，但口語情境和其間發生的一切卻無法留存，終將隨時間毀滅；書寫所呈現的和歷史現實裡人互動的狀態（所謂「真相」？）有所落差，但卻因文字的固定僵化，歷史痕跡卻因此得以. 36. 參考網路資源：台灣文學作家系列，施叔青 http://www.rti.org.tw/ajax/recommend/Literator_content.aspx?id=58。 37 〈百齡箋〉之新歷史主義的建構。 http://www.nchu.edu.tw/~chinese/vdw205.html 。 11.

(20) 保存流傳。. 38. 在這樣的觀點中發展的新歷史主義學派否棄傳統歷史主義的絕對性，指出當代的歷史跳脫一元、獨尊一面、大一統、直線進行的發展結果論，異質多元、零碎、殘破才是歷史的真貌。歷史的素材散落凌亂，史家經過篩選、排除、保留、編排，重新成為連結貫串的歷史，歷史是一種人為的虛構。在此一潮流影響下，傳統歷史觀下所產生的以作者為中心的對作品的封閉性閱讀，也逐漸導向以文本為中心的「文本式閱讀」。文本中的符號及意義由讀者進行「解碼」，是以一如史料使用的文字或圖片並不等同於歷史的「真實」，「望文生義」則是讀者解碼的過程；歷史不是過去的「再現」，而是人為的解釋及詮釋。相對於真實的歷史，以小說等文學形式表達過往時代風貌的可信度向來備受爭議。關於歷史與文學的辯證由來已久，二十世紀的思想家湯恩比在著作《歷史的研究》中提出他對於考究對象的看法：其一是確定和紀錄「事實」，這是歷史學的方法；其二是對已確定的事實進行比較，闡明其中的規律，這是科學的方法；其三則是「虛構」，即以小說或戲劇的形式對事實進行再創造。39 湯恩比同時指出對於這三種不同的方法是可以交互運用、界線模糊的。對不在場的「現場」重現的方式透過歷史的、科學的、文學的角度，方能建立其存在的全貌。另一位思想家則以歷史學家不僅僅只為記錄歷史事實，更須具有「建設性的想像」，亦即藉由發現歷史人物的內心活動，從已知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事實推斷歷史人物的思想動機來支持前者的論點。無庸置疑的，運用史料，融合地理環境空間想像佐以敘事型態的《寒夜三部曲》及《臺灣三部曲》，正是作者發揮積極建設的再現，鎔鑄而發的成果。新歷史主義發端於一九八○年代，其駁斥傳統歷史主義單一線性的史觀，而在後結構主義及後現代主義的影響下，原來史家言之鑿鑿的「歷史」有了不同的發展面貌。學者亦相繼提出關於歷史發展的種種詰問：尼采和海德格一致抨擊歷史主義，以及其所關注的重心—人。他們認為，歷史不是以直線形式展現，不會在進展過程中逐漸揭示真實。反之，歷史要經歷變化無常的危機、混亂、中斷。已發生的事不一定會引來某種後果，所以因果關係和人力作用、社會架構力應該一併排除不考慮。40 38. 邱貴芬：〈文學影像 — 從作家紀錄片談新世紀史學方法空間的開展〉，《後殖民及其外》，（台北市：麥田出版，2003）頁 149。 39 盛寧，〈文學話語典範對歷史話語的制約與滲透〉，《新歷史主義》，（台北市：揚智文化， 1995），頁 103。 40 喬依絲‧艾坡比(Joyce Appleby), 琳‧亨特(Lynn Hunt)瑪格麗特‧傑考(Margaret Jacob)著 ; 薛 12.

(21) 新歷史主義的開拓者史蒂芬‧格林布拉特在這一派創新的文學批評手法中強調文本的閱讀不再侷限於封閉的作品內部，轉而將「文學看成是歷史現實與社會意識形態的交匯處」41。同時更提出新歷史主義批評旨在考察「與文學文本世界相對的社會存在和文學文本內的社會存在」42。由文本再現的社會真實與曾經存在的社會真實如何交互影響、如何轉換再生，新歷史主義批評家認同「歷史和文學都不再是思維活動的結果，而是成了不斷變化更新的思維和認知活動本身43」。文學與形成文學的「背景」或它的「反映對象」之間是一種互動的關係；歷史和文學都是一種「認識場」，是「不同意見和興趣的交鋒場所」，是「傳統和反傳統的勢力發生碰撞的地方」。而回到本論文將探討的兩部大河小說，突破傳統歷史主義「唯一」史觀的真理，由「庶民」角色出發的多元歷史面目，顛覆非帝王將相不可的「大歷史」，正符應新歷史主義的角度。《寒夜三部曲》以一介草莽農民為土地抗爭奮鬥的過程綿延三代終歸失敗，沒有產生所謂的因果命定的必然論。《臺灣三部曲》三部故事沒有相連系譜，卻更以戲子、灣生女子、身分游移未定的「臺灣人」無疾而終的結局訴說歷史並非是有規律、循環復始的有因有果。且看十九世紀英國史學家麥考萊在修纂英國史時不也是「大段地描繪各個時期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外，對一切微不足道而生動的事件，豐富的文化社會背景，也著力描寫，以襯托歷史上大人物的事跡」44帝王將相權貴英雄的歷史大事件編織的網絡縫隙中，邊緣人物躍上小說的舞台，演繹一幕一幕逼真的歷史劇，豐富的歷史內涵更形真實璀璨。此外，在兩部大河小說中，標示年限的時間軸劃分傳統和現代的分野，現代性的生活方式在源起西方產業革命的工業化後帝國主義的擴張及資本主義的延燒中由西方的「先進」國家蔓延至東方的「落後」世界，進步、理性、秩序的概念在西方國家對其殖民地進行武力侵犯及文化侵略雙管齊下的效應後成為表徵「現代化」的標準。其中，強調在時間向度的思維之外，由「空間」角度所開展的批評思考亦呼應了「現代說」：. 絢譯，〈後現代主義與現代精神的危機〉，《歷史的真相》，(台北市：正中，1996)，頁 196。 41 盛寧，〈新歷史主義的批評與實踐〉，《新歷史主義》，（台北市：揚智文化，1995），頁 26 。 42 盛寧，〈新歷史主義的批評與實踐〉，《新歷史主義》，（台北市：揚智文化，1995），頁 26。 43 盛寧，〈新歷史主義的批評與實踐〉，《新歷史主義》，（台北市：揚智文化，1995），頁 27。 44 盛寧，〈文學話語典範對歷史話語的制約與滲透〉，《新歷史主義》，（台北市：揚智文化， 1995），頁 102。 13.

(22) 現代化計畫之一就是把空間納入理性化秩序，消除空間障礙並將空間均質化、「自然地」隱藏在「進步的」時間進程中。…全世界的空間被非領土化，剝奪它們原先的各種意義，安排了新的內容與連結。讓週轉時間加速而空間範圍縮減、生產和消費得以迅速普及。45 新的空間秩序因應生產關係而產生，亦即馬克思主義思想家列斐伏爾在其著作《空間的生產》中開宗明義指出「(社會)空間是(社會)產物」。而在此一命題上正代表著：自然空間正逐漸消逝、各具文化的社會將會生產各異的空間、空間中事物的生產邁向空間本身的生產、空間自有其歷史演進這四項意涵。其中的「社會」則為生產方式予以界定。據此，列斐伏爾發展出感知(preceived)、構想(conceived) 及生活(lived)三概念，並且衍生條列出「空間實踐」、「空間再現」、「再現空間」三項定義。三項鼎足而立的概念關係乃為利用彼此複雜的連結動態超越二元論的對立辨證關係，但後兩項概念從命名上的反轉到彼此間指涉「正面、知識、秩序」的上層規劃主導性空間相對於「底面、藝術、象徵」的居民及使用者的被支配空間這樣的對照張力。「空間實踐」似乎獨立運作卻因其例行化結構和慣行偏頗的支持「空間再現」。46從列斐伏爾的空間概念三元組再引導出葛瑞哥里以「抽象空間」透過空間科學、奇觀和監控從而支配「具體空間」來陳述空間再現和再現空間的關係及索雅以涵蓋真實及想像的「第三空間」以對應「再現空間」。第三空間兼納兩者又超越兩者，具有一種保持開放活力「生成三異」的動力。在前述列斐伏爾及葛瑞哥里的觀點中，已清楚標舉出衝突和敵對雙方的政治姿態的支配空間／抵抗空間之對立關係，以便我們進行指認權力關係及抵抗的縫隙和基地之區別，但班雅明則接露上述空間再現/再現空間、支配空間/對抗空間二元對立的詮釋過度簡化其間彼此滲透、置換、，他說：藝術或象徵，或未編碼的身體、慾望和夢想，都不保證是抵抗性的，反而是個鬥爭場域；無論是支配的利益和反抗的力量，都試圖爭奪和挪用這個場域。同樣的，空間的再現，即使是抽象化的知識或地圖，也可能有助於一般人或受支配者去認清地勢，從而找到自己的定位，以及尋索發起地抗的路徑。47 傅柯將人類的空間元素再分為真實空間、虛構空間以及異質空間。異於人類實質生活劍及履及的真實空間及充滿人類幻想美好的虛構空間，異質空間融合交會此兩者的特質。而在異質空間的構造中，傅柯假設「創造一個幻想空間以揭露真實空間的虛妄」，又或者則是建設「更完善無瑕的真實空間對比現存空間的汙 45. 范銘如，〈看見空間〉，《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出版，2008)，頁. 21 46 47. 王志弘，〈列斐伏爾空間生產概念三元組演繹與引申〉，《地理學報》55 期，頁 3-5。王志弘，〈列斐伏爾空間生產概念三元組演繹與引申〉，《地理學報》55 期，頁 13-14。 14.

(23) 濁病態」。並指出「任何文明都會建構出異質空間並根據其文化的共時性產生不同的運作方式，因此透過對異質空間的閱讀與分析即是研究我們生活空間裡真相與神話的交疊歧出」48。歷史小說再現的空間能否追溯已然喪失的歷史記憶，李喬小說中的蕃仔林在地名的存實以外，究竟又呈現出在歷經工商業急速發展之前如何轉變的臺灣鄉土面貌，比照於施叔青筆下的前現代洛津商城，重商氣息這樣的文化其實遠可追溯至那個遙遠的初始移民年代，在《行過洛津》裡屢屢現身的商人角色，隱隱然透露出在前現代的移民空間，階級、族群主宰著空間、地域的劃分；相較於安身立命於臺灣，派遣至此的官員又如何在一方天地中擘劃、想像心目中、一海之隔的「家鄉」。在男性作家及女性作家描繪的日治地景中，帝國創造幻想的烏托邦究竟是虛構？又或是另一座桃花源。此外，哈維循著列斐伏爾空間三元組的概念但採取務實性作法回到人類社會實踐裡提出絕對空間、相對空間及關係空間的空間觀，並以「經驗」、「概念化」和「生活」與之交錯，形成「空間性的一般矩陣」的九宮格關係。同時哈維不強調階層性的排序而是保持三個範疇的辯證張力持續擴展。另外，哈維從資本主義後解構及重新建構的時空概念歸結出「時空壓縮」的意旨，在各項進步的現代化技術傳播中，區域、全球產生新的鏈結。即便資本主義強勢安排新的空間秩序的同時，哈維則認為「新的概念無法被內部社會全盤接受，就會產生抵抗甚至挑戰；由於階級、性別、宗教、文化等身分因素的差異，個人的感受與主導的空間理性總是不盡然相符。」儘管區域特色在全球化的浪潮中競出奇招，以商業行銷手法來招睞世界目光的注視，但哈維同時警告透過大量商品生產簡化後的地方意象卻可能導致獨特的地方意義的流失。49日本在臺灣的殖民政策中，建設一個千里之外的南方理想國是首要目標，而今在臺灣當代的建築、遺跡中處處均可嗅聞當年日治遺留的痕跡，由當代視角出發追溯日治五十年的種種，在後山花蓮、帝都臺北甚而是在初嘗現代化滋味的偏僻山村，分別顯現何種帝國安排的空間意義？德勒茲與瓜達里的地下莖及游牧說影響日後女性主義批評者對空間論述的看法。由女性視角出發的結合性別與空間批評理論的論述亦發展出相當繁複的概念。女性游離的邊緣位置使得女性被安排在一弱勢且備受壓抑的處境，然而，蘇珊‧弗瑞蒙提倡將邊境說提昇到兼顧分合異同卻跨越一層的「超越」境界。50 傳統的二元對立說，包括男性/女性，時間/空間的分野及抗拒得到更進一步的開拓。更進一步，弗瑞蒙以敘事為特定時空交會下的一連串事件發展出「空間閱讀法」，將線性(時間)閱讀及點狀(空間)閱讀置於等同並重的地位。 48. 范銘如，〈看見空間〉，《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出版，2008)，頁 18。 49 范銘如，〈看見空間〉，《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出版，2008)，頁 21~22。 50 范銘如，〈看見空間〉，《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出版，2008)，頁 28。 15.

(24) 由空間閱讀法51所引申而來的空間性和小說文本的相互作用我們不難發現，在現代主義及後現代主義影響的美學批評手法中，空間批評及新歷史主義文學批評都不約而同地強調社會外緣因素和文本內在作用的彼此交互影響、雙向互動的關係，不再固守於歷史、史料、文本的內部文字，不斷的融合，再生，壯大。歷史的歧異紛雜在當代衍生的複雜意識形態中愈來愈難以蓋棺論定，唯有從多元、包容的角度去審視，方能更加清明的看待這繁多的歷史事件在過往、現在以及未來的意義。. 51. 由蘇珊‧弗瑞蒙的空間閱讀發展而來，范銘如說明「空間閱讀」即是研究不同範疇形狀及功能的空間，這當然含括概念抽象上及實際佔有的空間、地方及各種景觀，是如何影響作者、讀者對空間的認知與再現，文本與各歷史時代的空間性之間的呼應、協商或對抗，而這些關係又如何反應於空間的敘述模式。〈看見空間〉，《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麥田出版，2008)，頁 35。 16.

(25) 第四節論文章節安排與架構本論文一共分為五章。第一章為緒論，包括研究動機及問題意識，文獻探討，研究範圍及研究方法，以及論文的章節安排及架構。第二章開始由李喬的小說文本《寒夜三部曲》──《寒夜》、《荒村》、《孤燈》進入討論，李喬史觀的轉變促使他成就從《寒夜三部曲》開始及之後小說創作內容均以依附土地的臺灣中心取向來呈現，藉著臺灣人的經驗和記憶開拓處於邊緣地位的臺灣的歷史。《寒夜》的墾殖拓荒，《荒村》的殖民抵抗、《孤燈》著眼於戰爭末期臺灣人的無可自主的命運。第三章進行施叔青的《台灣三部曲》─ ─《行過洛津》、《風前塵埃》、《三世人》的討論。流徙過台灣、香港、曼哈頓島三個島嶼的施叔青以「為臺灣作傳」的宏願書寫女性觀點的臺灣歷史，從鹿港出發，擴及花蓮、臺北，耳目一新的以「都市」做為新鄉土的意象，以新歷史主義的文學批評手法討論書中邊緣地位的臺灣、女人、臺灣人的處境及認同的轉換。第四章以空間觀點切入分析《寒夜三部曲》和《台灣三部曲》，將成書於不同時期兩位作家文本中的鄉土面貌兩相比較、對照，認同土地的鄉土歷史小說蔚然成形。第五章為結論。內容為新歷史拼貼的「臺灣意象」及走出封閉的格局，尋求「在地化」之外，全球化格局思維。. 17.

(26) 第貳章、一九七○年代的李喬及寒夜三部曲寂寂荒村，荒村寂寂。一個苦難的生命結束了，還有無數個生命繼續他苦難的行程。 ……李喬，《荒村》. 第一節關於李喬—創作的緣起及歷史背景李喬，本名李能棋，一九三四年生於苗栗大湖蕃仔林，戰後第二代作家。在求學、求職過程中，各類書籍如哲學思索、教育心理學、自然科學，民族學人類學等等的廣泛閱讀培育日後李喬寫作的種籽；處女作為題名「墳墓」的新詩，正如詩名所預告的，李喬的詩心亦埋葬於此。52一九五九年，李喬發表第一篇小說〈酒徒的自述〉。在李喬初期的創作中，以短篇小說為大宗，這段時期可說是李喬寫作的試煉期，瀰漫一九六○年代臺灣文壇上的現代主義風潮，也在李喬的作品中透隱著蛛絲馬跡。對於寫作，李喬說「我是個生活在歷史中的人，我有義務提筆紀錄或檢視我所生活過的歷史，因此，我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寫作之途。」53 基於這樣的目的和方向，從此，李喬便在寫作的園地中兢兢業業的耕耘。到了一九八○年代初期，是李喬投身創作二十餘載收穫繁盛的時期，長篇大河小說《寒夜三部曲》亦付印刊行。關於這部以臺灣開拓歷史為背景的小說，李喬自謂：我經過「結義西來庵」一書的磨練，才具有了向歷史事件擷取小說素材的能力，以及一些概念。至此，我那已然攫取一百多份短篇小說素材的故鄉與童年時空，赫然兀突地浮現出來了。宛如一座高聳入雲的黝黑巨巖-它，不就是我此生最大最繁富的長篇小說的背景與素材嗎？哪裡有我童年辛酸細碎的驚夢，那裡有苦難終生的我父我母的磬欬形容；那裡更有台灣人列祖列宗斑斑滴滴的血汗留痕……54 李喬寫作《結義西來庵》的契機來自於中國國民黨的蔣經國要做「中國先賢先烈傳」，在李喬對其父親曾經講述「噍吧年事件」的模糊記憶中，展開了余清芳事件的追溯。為了還原過往歷史的真相，李喬到高雄、台南等事件的發生地從事田野調查，同時，消化了三四百萬字的文獻資料，至此認識了另一個面貌的「臺灣歷史」，並萌發出模糊但逐漸成形的「臺灣意識」。 52. 李喬自己表示十八九歲就讀新竹師範時，面對宿舍南面的「客雅山」，朝夕眺望山腰的古墓建築，便產生這首詩，同時有感於自身不羈的本性無法被有高貴形式的諸多約束的詩約束，轉而以創作小說為人生職志。參閱李喬，〈繽紛二十年〉，《李喬短篇小說全集‧資料彙編》，（苗栗市：苗縣文化，1999），頁 35。 53 黃武忠，〈人性探討者〉，李喬著，《李喬短篇小說全集 10》，（苗栗市：苗縣文化，1999），頁 305。 54 李喬，〈繽紛二十年〉，《李喬短篇小說全集 10》，（苗栗市：苗縣文化，1999），頁 39。 18.

(27) 及至一九七○年代末，長篇架構的小說從《結義西來庵》開始融入歷史素材，由萌發到構思到著手創作，張怡寧在觀察李喬的寫作路程後，強調「《結義西來庵》的完成是影響李喬思考如何書寫歷史小說、大河小說的話，那麼，《山女》一書的寫作，正是李喬歷史圖像構思的重要所在」55。本論文的研究對象《寒夜三部曲》即是以清治臺灣，而後日領臺灣到太平洋戰爭爆發以致光復初期這段相當關鍵、重要的歷史圖騰為寫作綱領的文本，延續《結義西來庵》、《山女》的創作企圖，《寒夜三部曲》有了更宏偉的氣象及更顯明的歷史意識。. 55. 張怡寧，〈歷史記憶建構的「民族」意涵：李喬台灣歷史書寫的認同流變與文學展演〉，（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論，2011），頁 88。 19.

(28) 第二節現代主義的反動及鄉土歷史文學的興起──《寒夜》的誕生一、歷史素材小說的意義小說為一以散文的體例紀錄、敘寫人間事物種種的文類，而李喬在論及小說的分野時特別強調，所謂「歷史素材小說」，有別於偏重歷史事件本身的呈現及了解的「歷史小說」，更強調小說中素材的運用在於「偏重在變化以存實，闡釋作者的歷史觀、生命觀」56。李喬在進行《孤燈》的寫作時，對於英文的小說一詞「FICTION」有了更深刻的體悟，儘管在英文的原意中，「FICTION」有著想像、虛構的故事，李喬卻表示人的想像力相當有限，「小說必然是建築在許多真實的『點』之上的，『虛構』只是一種線；把真實給連結起來」57在李喬的自白中，更可發現一系列書寫臺灣歷史的小說中，作者極力達成這樣的目標：作者借重歷史素材的可能性和可信性，重點放在「虛構」的經營上，主題偏重於歷史事件的個人闡釋；更重要的，它必然是出乎歷史的，亦即歸趨於文學的純淨上，這樣構成的作品便是「歷史素材的小說」。58 李喬相信歷史真實的存在過，而寫作的人必須發揮經營構造的能力，依據歷史，以文學的形式表達出來。寫作《寒夜三部曲》，涵納了台灣歷經清治、日治、日治末期的太平洋戰爭漫長的時間之流，這段臺灣歷史繁複未明、史觀又有多樣歧異的浩大工程，李喬更透露其中寫作《荒村》時糾結難理的心緒：「筆者在目前，還欠缺透視這一段歷史迷霧的智慧，實在無力寫下它。有一天，「距離」拉得更遠的時日，……筆者就能寫這一段「荒村之外」作為荒村的補記」59日治的歷史在解嚴之前向來是官方編輯的歷史教科書未能碰觸的禁區，再不然便是以中國中心史觀為著眼點的抗日意識呈現，就這一觀點綜觀《寒夜》三冊，李喬在這一部分上並未有太大的突破，沿襲前行代作家依循「抗日」的路線建構被殖民者對抗殖民者可歌可泣的遭遇，然而對於期間一頁風雲湧起的社會運動卻有了另外的體悟：綜觀台灣抗日團體的興亡，似乎都循著一定軌跡前進：自純粹地求生存本能到民族自覺的興起，然後形成思想對立，之後是左傾，之後是滅絕。它們固然亡於異族強大的政治壓力，但實際上，它們本身早就自亂陣容，載. 56. 李喬，〈歷史素材的運用〉，《小說入門》，(台北市：大安，1996)，頁 192。廖偉竣，〈走出「寒夜」的作家—李喬訪問記〉。許素蘭編，《認識李喬》，(苗栗市：苗縣文化，1993)，頁 9。 58 李喬，〈歷史素材的運用〉，《小說入門》，(台北市：大安，1996)，頁 191-192。 59 李喬，荒村後記，《荒村》，(臺北市：遠景，1981)，頁 519。 57. 20.

(29) 胥及溺。我們果然是這種族類嗎？. 60. 《荒村》中李喬對日治的文化協會及農民運動等社會運動的運作多以詳實的史料加以說明敘述，卻不免予人不足之嘆，其中對於影響社運興衰敗亡的主因，作者拋出這樣的疑惑，容待讀者給予解惑又或者，對歷史，對徒留殘缺碎片的真正的歷史而言，並沒有真正的解答。二、是鄉土的更是現實的一九七○年代，台灣文壇鄉土文學蓬勃而發，然而以「鄉土」為號召的作家群，並非只是徒然描繪鄉村鄉土的樸實風光，反映社會現實面的宗旨才是七○年代當下的所謂鄉土派作家揭竿而舉的。儘管一九七○年代的台灣文學動態向來以鄉土文學為口號搖旗吶喊，但這一脈相承的淵遠流長乃是一九六○年代現代主義的一支伏流，邱貴芬精闢的剖析不論是「現代派」或是「鄉土文學」，所欲處理的皆是當時的臺灣文壇遭逢代表進步、文明的西方文化時，焦急、悸動的「西方情結」。61在這樣的時代空氣中，由當代的觀點反思戒嚴時代李喬及其相關作品則是本論文欲以思辨考量的重點。葉石濤曾將李喬類歸為一九六○年代現代主義作家群，他點明李喬的作品中，小說創作技巧受到當時現代主義文學技巧流風之影響，善於驅使意識流、內心獨白及時空倒錯等小說技巧；但小說的內容以反映社會現實的眾生相及他用佛教的思考觀來思考人生痛苦的各種問題則為其不同於流俗的特點，同時礙於政治現實的考量，戰後的一段歷史仍未能納進其時的歷史書寫中不無缺憾62；然而，礙於篇幅，葉石濤並未指出李喬文學書寫何以由現代主義歸向歷史書寫。前行代研究中，張怡寧以此提出李喬創作風格及主題轉向歷史書寫的改變中透漏著其本身認同意識的變化。63張怡寧藉由析論李喬的長篇小說著作創作的歷程，闡釋說明李喬對「臺灣」這個符號認同的遞嬗轉變。對於這樣的論調，我們也可經由李喬自我剖析的一番心路歷程來加以印證：李喬本身也承認「起初我對大中國是崇拜、擁抱，後來就變成靜觀、遲疑，最後則是排拒與反抗。」64不可否認的，戰後的國民黨歷史教育，以中國正統自居，對「臺灣」這個異類符號對政權穩固可能造成的挑戰均極力撻伐，李喬是戰後第二代的知識份子，在長期的國民黨教育下與你我皆同，從不懷疑自己是泱泱五千年悠久「中國」文化繼承者的身分，對生於、成長於此並受其風土浸潤的「臺灣」卻一直是 60. 李喬，《荒村‧後記》，《荒村》，(臺北市：遠景，1981)，頁 523。邱貴芬，〈翻譯驅動力下的臺灣文學生產〉，《臺灣小說史論》，（台北市：麥田，2007.03），頁 198。 62 葉石濤，〈第五章六○年代的台灣文學〉，《台灣文學史綱》，(高雄：文學界雜誌社出版， 1925)，頁 131-132。 63 張怡寧，〈歷史記憶建構的「民族」意涵：李喬台灣歷史書寫的認同流變與文學展演〉，（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頁 9。 64 陳銘城，〈把文學創作駛近歷史的港灣〉，《李喬短篇小說全集‧資料彙編》，（苗栗市：苗縣文化，1999），頁 316。 61. 21.

(30) 陌生的。「中國的」還是「臺灣的」認同，皆是戰後文壇諸多作家左右搖擺的非黑即白的殊死戰。張怡寧同時指稱李喬在此時代背景下創作的《寒夜三部曲》為「論戰餘波下另類的鄉土文學」65。發跡於一九六○年代的李喬，迥然於被迫遷台以懷鄉愁思無的放矢的外省籍作家，也異於學院派出身的現代派作家，儘管操弄著諸多現代主義的文學技法，貧困農民家庭出身的背景，筆下所及仍然是生活現實的觀察和紀錄。此外在鄉土論戰主流的中國或是臺灣民族主義歸屬的爭論中，李喬冷眼旁觀，反而以臺灣歷史真相的還原熱烈的擁抱鄉土，在其短篇創作期當中不斷現身的鄉土小人物，到了《寒夜》，更不遑多讓的擔綱歷史腳本的演繹，根源於台灣在地性的精神也在此油然而生。三、文學文本與台灣歷史的交會融合，新歷史主義小說的萌芽。台灣文學史上，李喬乃是「擁抱本土文化論者」的代表性作家。觀察李喬歷史創作文本的脈絡，《羅福星》、《結義西來庵》中有中華民族主義的英雄抗日情結，《寒夜三部曲》則強烈的表達其中的民族擁抱之轉折。張怡寧指出「《寒夜三部曲》將中國民族退位轉以台灣庶民為歷史主體的敘述方式，開起了往後八○年代政治小說等批判性、理念性、訴諸本土意識的作品」66。以《寒夜三部曲》的創作為起始，作者對於台灣歷史復活的企圖心，為求對台灣歷史的認識上的碎裂、不完整的焦慮做出改變。彭瑞金也有相同的看法，他說李喬這一類的大河小說：在咀嚼臺灣歷史，思索臺灣人的命運之際的間接產物，他從這裡窺視到臺灣人歷史命運縫隙中的許多故事，作為詮釋臺灣人心靈的備忘，有強烈的批判意味，也有濃濃的表述用意。67 同時代的動盪不只是英雄豪傑生命史的轉捩，也牽扯著小人物的生活命脈，為求活口的山野農夫、持家自重的婦人、出征的子弟兵、瘋癲失意的畸零人……這些都成為李喬書中栩栩如生的角色。透過文學的筆觸，李喬不再放大人生的悲苦，年歲漸長，反芻回憶，提筆記錄，冷靜的衍釋這一場到來的意義：李喬文學裡的童年印象，不是記憶的複製，他二十六歲才開始寫小說，距 65. 張怡寧，《歷史記憶建構的民族意涵：李喬台灣歷史書寫的認同流變》，（新竹：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頁 77。 66 張怡寧，《歷史記憶建構的民族意涵：李喬台灣歷史書寫的認同流變》，（新竹：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頁 7。 67 彭瑞金，〈李喬短篇小說全集序〉，《李喬短篇小說全集‧資料彙編》，（苗栗市：苗縣文化，1999），頁 12。 22.

(31) 離童年生活已相當遙遠，在生命早已越過童年好幾個山嶺的時候，回望童年，剩下的一定是咀嚼不爛的生命難題，所以，那肯定不是生活的記憶，而是如何從痛苦中救贖生命的課題。68 由短篇走入長篇，從個人的生命史交融國家、民族、時代的故事，用什麼樣的焦距來透視作家的以及整個國家民族的命運：「記憶」或許斑駁，但彌足珍貴。連接斷裂的歷史，承繼台灣新文學運動的薪火相傳，由「拘謹而忠實的純文學信徒」69，搖身一變，強烈的對台灣人及台灣這塊土地的使命感驅使李喬，挖掘更深層的、不經意透露的歷史意識，藉著小說的書寫，呈現在時空條件轉換後他對台灣歷史不同階段的再認知，重建歷史。底層人民的歷史是解嚴以後臺灣歷史重構工程的主力戰場，李喬以小說家的身分占取「史家」的位置，介入歷史詮釋的角力，是以斷然不可忽視作者意在扭轉官方單一版本歷史敘述的潛在動機。他雄心勃發的企圖：將臺灣人民生活的苦難困厄的生命軌跡併入大歷史發展的遞嬗之間，像雙音交響般讓官方的及庶民的同聲共奏，兩股力量交相激盪，不流於單一面向的喃喃囈語。新歷史主義主張史家著述歷史，皆有其論述背後的權力結構存在，歷史或史料無法等同於歷史現場，歷史不是歷史事件的再現，而是詮釋及解釋的結果。歷史文本，詮釋權乃是開放的，意義更是延擱的，容待後人解讀、賦予全新的意義。李喬的《寒夜》中，我們看到作者刻畫的重大歷史事件如劉銘傳治臺理番、清廷割臺日帝據臺、西來庵事件、太平洋戰爭之中散落的平民記憶，拆解連貫的、英雄式的、絕對價值的官方歷史，以一幅生民不斷奮鬥、卻不知奮鬥之意義能否成就的全景畫突顯傳統歷史必然決定論之不可能性，同時彰顯其創作中的「新歷史」精神。. 68. 同上註，頁 5。彭瑞金稱寫作短篇的李喬對文學形式敏感同時積極挑戰創新，不斷的進行超越他人及自我的試煉，乃是一名拘謹而忠實的純文學信徒。同上註，頁 3。 69.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