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音樂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Musicology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災難片的配樂分析與觀眾情緒反應研究
Analysis of Soundtracks of Disaster Films and Audience Emotional Responses
葉家含 Yeh, Chia-Han
指導教授：蔡振家
Advisor: Tsai, Chen-Gia PhD.
中華民國 107 年 2 月
February, 2018
致 謝
本論文奠基在電影配樂、流行歌、調性音樂、心理學、認知神經心理學、
情緒生理研究等跨領域基礎上，透過指導教授蔡振家與兩位口試委員周泰立教 授與陳峙維教授，三位老師的細心指導、提點而完成。
回朔過去 14 年在音樂班的學習歷程，除了鋼琴、長笛演奏，理解音樂所切 入的觀點，始終止於西歐古典音樂的調性和聲分析、音樂理論等。不過，進入 音樂學研究所，透過擔任研究助理、教學助理、參與音樂展演、修讀必選修科 目，大幅拓展音樂的科學與人文視野：音樂的科學面向，修讀音樂書報討論、
功能性核磁造影概論等課；音樂的人文面向，包涵認識台灣音樂、後現代殖民 觀、二十世紀音樂思想、聲景等課。擔任研究助理時，隨指導教授進行多元的 音樂科學實驗，主題涵括華語情傷歌曲、相對音感、轉調、閩南語……，並使 用功能性磁振造影以及周邊生理訊號量測（心跳速率、指溫……）等儀器進 行；實際參與精巧縝密的實驗，也曾參與國外學生研討會並分享實驗，亦接觸 國內外相關的音樂科學家、資料分析師，總結三年半的各式歷練，獲得相當大 的啟發與不一樣的想法。
謝謝蔡老師在我這段求學時光的各式震撼教育，也謝謝台大音樂所師生 與職員在家含學習過程的陪伴與分享。跨領域的文本，從不同領域的專家審 視，或許都有不少改進之處，若有所不足，懇請包含。也希望讀者在閱讀過 程，能同筆者書寫歷程般，從中獲得收穫。
在此將本論文獻給筆者最敬愛的父母，葉榮順先生與張照熠女士，感謝您 們開放的教育觀，與對女兒無止盡的愛。
葉家含 2018/2/9
摘 要
本研究探討好萊塢災難片電影配樂在戲劇中的功能，並分析相關閱聽經驗。
災難片中主要有兩種情感，其一是災難中的人際情感鍵結（如：生離死別），其 二是災難場面所帶來的恐懼及崇高情感。電影配樂可強化閱聽者的情緒感受、增 進對於劇中人的同理心，音樂分析結果顯示，人際情感鍵結場景的配樂特徵為：
調性穩定、清晰主旋律、音值長的襯底音，災難場景的配樂特徵為：不協和音、
細碎短值的背景節奏、節奏強烈的主律動。研究者對 26 位實驗參與者進行情緒 生理量測，發現在欣賞災難片中的主角面臨生命危險時，觀眾心跳速率增加。本 研究認為，災難場景不僅可引起緊張害怕情緒，也會因畫面呈現自然奇觀現象帶 來崇高感而有正向的興奮情緒，上述情緒可能與心理距離有關。本研究初步勾勒 出災難片中的情感元素與配樂功能，並藉由情緒訊號測量，指出電影配樂閱聽行 為研究的新方向。
關鍵詞：災難片、同理心、崇高、電影配樂、心跳速率
Abstract
This study analyzed the functions of soundtracks in Hollywood disaster films and the audience’s emotional responses to disastrous scenes. Interpersonal connection scenes and disastrous scenes are two pillars of disaster films. In these scenes,
soundtracks enhance audience’s engagement and feelings, as well as increase their empathy toward the characters. Musical analysis revealed that interpersonal
connection scenes are usually accompanied by music with a clear tonality, a lyrical melody, and a soft pad. On the other hand, disastrous scenes are usually accompanied by music with dissonant intervals, dense rhythms, and loud foundation. Emotional- physiological data were collected from 26 participants while they were watching disastrous scenes. The results suggest that their heart rate increased when the main characters were in danger. This study advanced our understanding of how soundtracks have been employed in Hollywood disaster films, and offers a new approach for future audience studies in film and video genres.
Keywords: disaster films, empathy, sublime, film music, heart rate
目 錄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1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目的... 3
第三節 文獻回顧... 4
一、電影配樂理論... 4
二、情緒與音樂... 6
三、欣賞電影時的腦與心智機制—感同身受的同理心（移情作用）.. 12
四、視聽整合相關之情緒生理研究... 18
第四節 研究方法... 21
第二章 災難片配樂分析... 25
第一節 電影作品簡介... 25
一、《鐵達尼號》... 25
二、《彗星撞地球》... 25
三、《世界末日》... 26
四、《明天過後》... 26
五、《2012》... 26
第二節 人際情感鍵結與同理... 26
一、《鐵達尼號》... 27
二、《彗星撞地球》... 34
三、《世界末日》... 39
四、《明天過後》... 44
五、《2012》... 49
第三節 災難場景：緊張情緒與奇觀的崇高感... 54
一、《鐵達尼號》... 55
二、《彗星撞地球》... 60
三、《世界末日》... 65
四、《明天過後》... 69
五、《2012》... 74
第四節 配樂特徵綜合討論... 81
第三章 情緒生理訊號測量實驗... 90
第一節 研究問題... 90
第二節 研究對象... 91
第三節 刺激材料與實驗儀器... 91
一、 刺激材料內容... 91
第四節 研究步驟... 92
第五節 資料分析... 94
第六節 實驗結果... 95
第七節 討論... 99
第四章 結論... 103
第一節 災難片中二種主要情緒... 103
第二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方向... 105
附錄... 108
附錄一 電影片段故事敘述與劇中人對白... 108
附錄二 研究倫理審查證明... 114
參考文獻... 115
圖 次
圖一- 1：James-Lange Theory 示意圖 ... 8
圖二- 1：影音對照表，《鐵達尼號》人際情感鍵結一 ... 29
圖二- 2：影音對照表，《鐵達尼號》人際情感鍵結二 ... 31
圖二- 3：影音對照表，《鐵達尼號》人際情感鍵結三 ... 33
圖二- 4：影音對照表，《彗星撞地球》人際情感鍵結一 ... 35
圖二- 5：影音對照表，《彗星撞地球》人際情感鍵結二 ... 37
圖二- 6：影音對照表，《彗星撞地球》人際情感鍵結三 ... 38
圖二- 7：影音對照表，《世界末日》人際情感鍵結一 ... 40
圖二- 8：影音對照表，《世界末日》人際情感鍵結二 ... 42
圖二- 9：影音對照表，《世界末日》人際情感鍵結三 ... 43
圖二- 10：影音對照表，《明天過後》人際情感鍵結一 ... 45
圖二- 11：影音對照表，《明天過後》人際情感鍵結二 ... 46
圖二- 12：影音對照表，《明天過後》人際情感鍵結三 ... 48
圖二- 13：影音對照表，《2012》人際情感鍵結一 ... 50
圖二- 14：影音對照表，《2012》人際情感鍵結二 ... 51
圖二- 15：影音對照表，《2012》人際情感鍵結三 ... 53
圖二- 16：影音對照表，《鐵達尼號》災難危險段落一 ... 56
圖二- 17：影音對照表，《鐵達尼號》災難危險段落二 ... 57
圖二- 18：影音對照表，《鐵達尼號》災難危險段落三 ... 59
圖二- 19：影音對照表，《彗星撞地球》災難危險段落一 ... 61
圖二- 20：影音對照表，《彗星撞地球》災難危險段落二 ... 64
圖二- 21：影音對照表，《彗星撞地球》災難危險段落三 ... 65
圖二- 22：影音對照表，《世界末日》災難危險段落一 ... 66
圖二- 23：影音對照表，《世界末日》災難危險段落二 ... 67
圖二- 24：影音對照表，《世界末日》災難危險段落三 ... 68
圖二- 25：影音對照表，《明天過後》災難危險段落一 ... 70
圖二- 26：影音對照表，《明天過後》災難危險段落二 ... 72
圖二- 27：影音對照表，《明天過後》災難危險段落三 ... 74
圖二- 28：影音對照表，《2012》災難危險段落一 ... 76
圖二- 29：影音對照表，《2012》災難危險段落二 ... 78
圖二- 30：影音對照表，《2012》災難危險段落三 ... 80
圖二- 31：抽離擁抱模型中文示意圖 ... 82
圖三- 1：所有受試者欣賞好笑段落心跳速率平均曲線 ... 95
圖三- 2：所有受試者欣賞災難段落心跳速率平均曲線 ... 96
表 次
表二- 1：人際情感鍵結表格整理 ... 86
表二- 2：災難危險段落表格整理 ... 88
表三- 1：欣賞災難危險段落時之情緒生理指標 ... 96
表三- 2：劇中人陷入危機之緊張情緒 ... 98
表三- 3：災難奇觀場景引發崇高感、興奮情緒 ... 98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電影配樂為二十世紀後重要音樂藝術形式之一，閱聽者/觀眾（audience）欣賞電影 時，配樂經常扮演情緒渲染的推手。電影配樂透過特定音樂元素與組合，不著痕跡、天 衣無縫地揉合指涉對象，搭配畫面螢幕視覺呈現，引領閱聽者馳騁電影世界。電影配樂 所指涉的對象時而為具體角色、景象、時空或物件，時而是抽象概念、環境氛圍、神秘 力量等。配樂的作用可代表電影整體的精神與氣氛，於畫面出現時迅速營造電影世界的 設定與情境氛圍（焦雄屛，1991），例如《鐵達尼號》當主題旋律由愛爾蘭風笛奏出，明 確且巧妙的指涉電影時代背景與國家甚至浪漫感的氣氛，無庸贅述，音樂已框出電影故 事架構。
綜觀目前電影配樂的學術研究，筆者發現音樂學文獻中較少針對特定電影類別研究 其配樂，另一方面，音樂情緒與認知神經心理學研究，目前僅有以驚悚恐怖、愛情浪漫、
難過悲傷的影片為刺激材料，進行觀眾之腦造影與周邊生理訊號量測(Bowie, 2016; Pehrs et al., 2014)，在電影配樂學術論文中，較少觸及災難片配樂類別的研究，因此本研究希 望鎖定災難電影類別，深入探索災難片電影配樂對閱聽者的效果。
災難片從默片時代即是電影迷愛好的題材，至今盛行不衰。災難片在時間上可以是 即將發生的、正在進行中的，或設定在一個遙遠的未來，地區則可設定為局部地區或是 全球地區。災難片中的災難有種種形式，可分為人為的或是自然的災難，例如：自然環 境的毀壞（地震、洪水、颶風、熱帶暴風雨）、意外（摩天樓火災、飛機墜毀、遠洋客輪 因冰山翻覆、病毒爆發）、行星相關（小行星、彗星、隕石偏離軌道）、煽動暴亂的犯罪
（飛機上放置炸彈、恐怖份子陰謀活動）、外星人入侵與狂暴的生物、妖怪、殭屍或是病 毒感染（時常是突變怪物）、核能相關危機、聖經中的預言（核子戰爭、聖經中所述之世 界末日）、千禧年相關或是大滅絕（世界末日或世紀末傳說）、關於失敗的科技或是科技
無可挽回的錯誤（電腦亂砍亂殺、瘟疫／科學的錯誤）1。
有些災難可以呈現炫奇的浩大場面，稱為奇觀（spectacle），另一方面，災難片也會 聚焦在混亂事件發生時，個體、家人、官員等為小我與大我之存活所做的努力。劇情可 能會敘述災難之前或發生危險時，一群人如何預警、應對或是想出一個方法逃難，以及 在災難結束後如何生存。有些災難片敘述科技進步的負面效果，顯示出科學家與其他個 體的傲慢，以及英雄的犧牲。災難片在 1990 中期因特效技術進步而復甦，好萊塢更是 經常投入大筆經費在製作特效。
災難片的配樂經常隨著劇情中的兩個主軸而變化，其一是災難的奇觀，其二是為存 活而努力的人們。例如《2012》中的工作狂男主角，為前夫、為人父，面對地球瀕臨毀 滅，努力帶一家人在地層下陷、火山爆發等各種自然災害中逃難求生存；又如《鐵達尼 號》中的男女主角，當船撞上冰山後海水滲入船艙、船身斷為兩截、掉入冰冷海中，努 力求生存並盼彼此都能活下去。這些災難片，無論人際鍵結的互動或是災難現場的驚心 動魄，時常無法僅以視覺、言語傳遞劇中人的情緒、電影劇情的壯闊奇觀感，在此，配 樂成為重要情緒傳遞媒介。例如人際互動中通常以充滿溫暖色彩的音樂呈現，《鐵達尼 號》兩人在甲板談戀愛時，主題旋律在人聲之後的間奏是木笛溫暖的演奏，同時鐵琴的 聲響在底層持續進行；大場面災難緊張段落則是有許多令人緊張的音效與配樂，如《2012》
災難發生段落，地層下陷、多處民宅建築因地層下陷而導致管線爆破，配樂與音效是管 弦樂與電線爆破聲、汽車警示喇叭聲；此外，弦樂與銅管演奏類似無調性的主旋律，製 造出懸疑危險氛圍，而地層下陷主角們陷入危機之際，小提琴高音域與小喇叭高音長音 緊扣閱聽者情緒。
由於災難片在商業電影中十分重要，因此本研究希望從音樂分析與心理學的角度，
探索災難片配樂對閱聽者的效果。
1 參見 http://www.filmsite.org/disasterfilms.html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目的
為探討災難片配樂與音效如何影響閱聽者的情緒，本研究所取材的災難片範疇主要 為千禧年後的電影，原因是災難片的發展隨科技進步有顯著規模產生，透過特效後製讓 電影中的災難場景更為逼真、危險，尤其浩大場面的視覺效果更讓閱聽者目眩神馳，有 如親臨現場，相當震撼。故選自五部美國好萊塢電影災難片，分別為《鐵達尼號》、《明 天過後》、《2012》、《彗星撞地球》、《世界末日》。本研究首先參考歷年災難片排行經典做 為本文刺激材料候選名單。如《鐵達尼號》、《2012》、《彗星撞地球》、《世界末日》四部 電影在票房網站中，自 1979 至今 2015 年底的統計，皆列為災難片前 15 名內(Hayes et al., 2010；李亞梅，1999)。《鐵達尼號》於 2008 年為史詩電影榜首、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為 1997-98 全球各國家週排名榜首。
經上述篩選，本文聚焦於災難片配樂、音效與畫面對閱聽者情緒的影響，希望透過 近年賣座災難片所共有的二種情緒段落，即人際情感鍵結及災難危險的兩種情緒來進行 探討。第一種情緒與人際情感鍵結相關，包含情愛、親愛、友愛、大愛之四種愛 2，例 如戀人間的談話、親人間的真情對話過程，所搭配的音樂必須能夠引起觀眾的同理心。
第二種情緒是災難危險場景段落，例如地層下陷、隕石墜毀、沉船，其音樂及音效必須 能夠讓觀眾感到身歷其境，而在欣賞災難奇觀場景時，配樂及音效也許能夠引發閱聽者 的崇高感。在情緒生理研究方面，災難危險段落場景對於觀眾的心跳速率也可能會產生 影響。綜上所述，茲將本論文的研究假說（hypothesis）整理條列如下：
假說一：災難片配樂中低激動水準（low arousal）的人際情感鍵結情緒，共同的 音樂特徵類似於抒情歌曲，閱聽人不僅感受到劇中人的情緒，在生離死別場景 會對劇中人有同情心與惻隱心。
假說二：災難片配樂中高激動水準（high arousal）的災難危險情緒，共同的音樂
2 英國作家魯易斯（C. S. Lewis,1898～1963）在其著作《四種愛》中以希臘文的四種愛提供定義，分別 為：友愛（friendship，philia）、情愛（eros）、親情（affection，storge）、大愛（Agape）。梁永安
（譯）（2010）。四種愛（原作者：C. S. Lewis）。台北：立緒。（原著出版年：1971）
特徵類似於劇中人急促腳步或心跳，傳達緊張害怕感受，此外，閱聽者也會因 畫面呈現自然災難奇觀現象帶來崇高感而有正向的興奮情緒。
假說三：閱聽者欣賞災難片之災難場景時，心跳速率變快。
第三節 文獻回顧
欣賞電影時配樂是否會增強閱聽者的情緒感受？災難片的人際情感鍵結與災難危 險兩個主軸是如何透過心理生理機制誘發情緒？為此，本節文獻回顧從四項層面著手，
首先，由電影配樂理論探討電影音樂的功能，其次從演化觀點說明情緒、社會與音樂的 關係，爾後探究作為情緒誘發的主要神經機制之同理心，最後則回顧近年情緒生理研究，
嘗試勾勒欣賞電影時的視聽整合心智機制與情緒審美之生理反應。
一、電影配樂理論
音樂本身相當抽象，其意義經常是「待填的空位」，換句話說，在空位內填入歌詞或 畫面之後，音樂的意義會比較清晰，而在電影或戲劇中，台詞與影像的搭配成為閱聽者 詮釋音樂美感經驗的決定因素（蔡振家，2013：114-117）。音樂能營造特定氣氛與空間 氛圍，為影像畫面增添導演需要的情境，而電影中的音樂作用與功能包含（1）說明式音 樂，例如米老鼠音樂（mickeymousing），這類配樂手法與影像呈現完全相符，達到嚴思 合縫的程度；（2）預示即將發生的事，導演能事先給觀眾情緒暗示；（3）控制影像畫面 情緒轉換，讓閱聽者與主角突然陷入特定情緒；（4）代表角色的個性（焦雄屛，1991：
213-221）。
電影配樂中代表角色個性的創作元素之一為主導動機（leitmotif）。主導動機是一段 短樂句旋律，用來描述特定對象、特定事物或特定想法，藉由主導動機引導閱聽者貫通 整部戲劇作品(Kamien, 2001:6-133; Miller, Taylor, & Williams, 1999:340-343)。此概念最早 由贊斯（F.W. Jahns）為研究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 1786-1826）的音樂而創，之後 則被廣泛用來描述德國作曲家華格納（Richard Wagner, 1813-1883）後期樂劇（music drama）
《尼貝龍根的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早期電影配樂融入西歐古典音樂後浪漫 派風格與作曲手法，再經美國電影好萊塢與電視行銷等商業考量下，採用爵士音樂、流 行歌吸引大眾市場提高消費率，內含主導動機的電影主題曲便由此誕生（王碧蓉，2006；
李顯立，1996：536-537）。由此可知，電影主導動機可能為電影主題曲裡關鍵的一段短 樂句旋律，也可能為電影配樂中的一段短樂句旋律。
電影主導動機時常出現在劇情最感人或浪漫等劇情高潮點或是隱沒在片中的角落 不知不覺進入閱聽者長期記憶，而內含主導動機的電影主題曲也時常在災難片的人際情 感鍵結段落中聽見，例如《鐵達尼號》主題曲，當男女主角在甲板上談戀愛，兩人站在 船頭一同眺望遠方時，畫面音樂即是以歌聲呈現內含主導動機之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象徵男女主角浪漫愛戀情緒，該劇情透過音樂鋪陳，悄悄在閱聽者心中烙下揮 之不去的印象或是記憶，故電影主導動機相當重要。
根據 Morricone 與 Miceli(2013)的整理，電影工業製程相當巨大複雜且製程之間環 環相扣，除了電影主題曲與配樂由作曲家（composer）創作之外，聲音部分之分工有音 樂剪接師（music editor）、音效剪接師（sound effect editor）等，通常都是在其他皆製作 完成音樂才能被加入，也就是說電影已完成且內含雜音與說話聲。顯然無疑的，在這類 情況下，音樂被要求扮演次要的詮釋角色。更確切地說，某環節以較弱的方式被呈現時，
音樂便以潛藏（underlie）與加強（emphasize）方式用於該環節上加以填補、詮釋，例如
《明天過後》述大海嘯幾乎淹沒整座自由女神像時，除了環境音效聲響，音樂加強了視 覺畫面的情緒，預告災難即將對劇中世界有威脅，音樂同時也作為威脅的潛藏訊號。另 外，當音樂於畫面的應用也可能遭逢累贅與多餘的險境，用之不當，音樂易淪為教導式 層級（didactic level）問題。例如導演有時會透過對話、吟詠風格、照像拍攝技巧、剪輯 呈現電影整體藝術情境，但以最低功能面向呈現音樂聲響，僅要求作曲家創作搭配畫面 影像同步點之低階功能的配樂（sync points of the worst type），配樂用之不當相當容易顯 得突兀又累贅。電影作曲家在作曲或分析電影配樂之前須思考的準則要素，可觀察體裁
（genre）、本質（nature）、電影論點（argument of the film）、以何種風格被拍攝三大方向 切入思索，分析過程更需思索旋律本質、節奏本質、主題的本質，試圖理解分析作品之
作曲家的選擇與源由根據。上述三大方向可再細分為十個細項切入探究，（一）電影中地 理設定、歷史環境設定；（二）角色的個性與佈景設計；（三）光線類別與顏色處理，例 如是模糊朦朧（veiled）或是濃厚稠密（dense），整部電影色調都一致或是相當鮮明（sharp）
具有區別的色調；（四）畫面為空或滿、室外或室內；（五）氣候環境；（六）角色的心理 狀態；（七）畫面當下的音效聲（噪音、機器聲音、飛機、火車、狗吠等等顯著的聲響）；
（八）當下的對話；（九）聲音的真實來源：廣播、錄音帶、鈴鐺、救護車聲響等，破壞 作曲者旋律音樂和諧的外在破壞性聲響；（十）報導中器樂聲的撥放可能會被用來做配 樂素材或特殊暗示(Morricone & Miceli, 2013)。例如《鐵達尼號》沉船的危險場景，配樂 聲響類似於大海的音效聲；而男女主角站在甲板的場景，配樂的抒情歌曲描繪角色的愛 戀心理狀態。
二、情緒與音樂
情緒與刺激、情境有關聯，而這關乎與生俱來的存活重要性，例如害怕可能與威脅 刺激有關而需警戒或是撤退，生氣可能與領土、被威脅有關。另外，具有酬賞（reward）
機制的一些刺激，例如食物，隨刺激不同，狹隘從食物、廣義至音樂等，這些刺激都可 能對應到不同情緒。此外，情緒也扮演一個引導性社會行為的關鍵角色幫助個體在群體 中生存，群體生活對在大多社會性物種中（包含人與猩猩）情緒飾演內在心理的指示牌，
情緒引領社會決策（social decision making），然而人類並非被情緒奴役，人能夠透過非 情緒的認知控制來決定行為。人類與動物中情緒的表達最先源自於達爾文（Charles Darwin, 1809-1882），一些表達能讓一隻動物解釋另外一隻動物的情緒狀態，他認為情緒 表達已被鑲嵌在演化過程中，例如動物能理解另一隻動物是否具敵對情緒或具邀請友善 情緒。對於情緒的一些特性，首先一個情緒能夠透過刺激引發酬賞或是懲罰機制；二，
即使情緒的狀態刺激可能被存在長期記憶中，但情緒相較心情（mood）是較為短暫的；
三，一個情緒刺激直接指向在注意力事件，能過評價或是進行反應；四，情緒具價位評 價表示具有主觀性的喜歡或厭惡；五，就內在身體反應而論，情緒具有一個特定的感受
狀態（feeling state），例如流汗、心跳速率、賀爾蒙分泌；六，當情緒誘發會伴隨誘發特 定和該情緒狀態有關聯的臉部與身體動作，稱為情緒表達（emotional expressions），表示 一個有機體準備要打架，且也傳訊號給對方，對方會感受到準備要打架的訊息(Ward, 2015:374-376)。
從演化觀點來看，情緒是個體為了評價周遭事件所發展出的功能，其可影響適應行 為(Lazarus, 1991)。達爾文的假說持續得到一些臨床實驗的支持，過去一項實驗符合達爾 文關於語言與音樂的一項假說：音樂與語言是從常見情緒訊號系統中，模仿與修飾環境 聲音為根據而出現。該實驗透過改變頻率頻譜、強度、以及聲音訊息的比例，發現人類 對語言和音樂情緒訊號相當敏感，實驗發現說話與音樂中的聲學屬性之改變會誘發情緒 反應，同樣的，在知覺包含人類行為、動物叫聲、機械聲響或自然現象的環境聲音改變，
也會引發人類情緒的系統性反應(Ma & Thompson, 2015)。
語言與音樂的聲學屬性改變會誘發人類情緒的系統性反應，該情緒必須和具體真實 事件訊息緊密連結，例如心理學中的戰鬥或逃跑反應（fight or flight response），表示當 人可能將被熊攻擊時，害怕熊的情緒以及逃跑反應會接連誘發。由此可合理推測，情緒 迴路也會涉及刺激內容的處理，例如，認知過程中工作記憶與知覺可被情緒所調節(Eldar, Ganor, Admon, Bleich, & Hendler, 2007)。
透過戰鬥或逃跑反應可知，情緒是連結個體心理層面與行為表現之間的元素，而生 理層面的基本情緒（basic/primary emotions）具有演化基礎以及跨文化的普世性，學者 Ekman 與 Friesen 提出跨文化的六大臉部表情基本情緒3，分別為快樂、傷心、害怕、生 氣、驚訝與憎惡(Biehl et al., 1997; Ekman & Friesen, 1971)。另外，於生理論層面的情緒 理論，有二位美國學者所提 James-Lange theory of emotion（見圖一），認為情緒是生理 反應或變化所引發，身體反應的自覺會影響主觀情緒，引起知覺的刺激情境會引發生理 反應，例如看到蜘蛛可能會導致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個體由於生理反應覺
3Ekman 表示不同文化的人能將六種基本情緒與對應的面部表情做正確配對，與後續研究者在不同國 家，包含匈牙利、美國、日本、波蘭……等國家執行相同基本情緒實驗，結果符合 Ekman 假設，受試者 皆正確配對臉部表情與情緒。
知到感覺回饋，而感到害怕且恐懼的情緒經驗(Ward, 2015:376-377)。
圖一- 1：James-Lange Theory 示意圖。此理論認為情緒是生理反應或變化所引發，身體反應的自覺影響 主觀情緒。
整合上述達爾文演化觀點與實驗可知，情緒通常是由外在情境所引發的心理感受，
當個體因為外在環境的刺激，影響其身體心理，所產生的複雜反應狀態。這些複雜反應 包含生理（physiological）、激發程度（arousal）、感受（feeling）、認知過程（cognitive process）、 視覺表情（visual expression），臉部與肢體動作以及特定行為反應(Gerrig, Zimbardo, Campbell, Cumming, & Wilkes, 2011)。而這些情緒不只是跨文化的基本情緒，亦包含複 雜的情緒，例如人際情感鍵結。
音樂與人類情緒的關係，吸引著 21 世紀的哲學、醫學、心理、音樂學界研究者進 行研究(Juslin & Sloboda, 2001)。有些音樂模仿身體動作與生理反應，上述兩者與情緒感 染（emotion contagion）、體感認知（embodied cognition）有關。首先，音樂的情緒感染，
當聆聽者聽到音樂表現出現類似心跳的特徵時，可能將具心跳特徵的音樂直接解讀成特 定情緒下的感覺回饋，這類引起之高激動水準，稱為音樂的情緒感染。聆聽者受音樂刺 激產生的情緒同時會誘發生理反應，例如快樂音樂活化顴肌、增加皮膚導電度與呼吸速 率，又例如悲傷的音樂會使人皺眉；這些自發性生理反應被認為是喚起主觀感受的原因。
語言學研究中具異曲同工結果，研究結果發現人在高興時以快節奏、高頻率方式說話，
而音樂亦以同樣方式表達快樂情緒(Koelsch, 2014)。第二為音樂的體感認知，音樂模仿 人快速奔逃的身體運動、描述身體動作與情緒的關聯。體感認知被用來指涉身體的動作 或內在狀態，可被用於社會處境（social situations）的認知中，社會處境涉及語言、音樂 與動作語意，將動作和空間方位、生理反應的感覺回饋之自我心理概念與身體經驗建立 關聯，是人在隨時間潛移默化地將日常現象與個人經驗揉合(Ward, 2015:267; 蔡振家，
2013：62，82-83，201-202)。
從演化觀點審視音樂、情緒與情境的關係，發現人類存活的必要機制是對於顯著事 件產生適當的情緒反應，不僅助於提高個體存活機會，也益於群體發展。聲音特性的改 變，包括語言、音樂、機械聲、風聲、雨聲，皆會誘發人類情緒的系統性反應(Ma &
Thompson, 2015)。電影中，作曲家藉由音樂的各種元素例如力度、速度、節奏、音高等 方式，發揮巧思捕捉各種包含模仿生物的運動型態、自然的閃電、風雨、海水浪潮等型 態，納入配樂中染上各種情緒的色彩、賦予畫面更深刻、鮮明的意義。意即電影配樂透 過聲音特性的體感認知或是外界刺激，繫起音樂與大自然或生物的特徵(E. R. Simon- Thomas et al., 2012)。
以上是解釋人為何會有情緒，抽象音樂為何會有情緒，接下來將回顧主觀情緒感受 類別與腦區。Zentner 等人(2008)探究聆聽音樂時的複雜審美情緒經驗，參與者透過數百 個形容詞來評估自己的情緒，在因子與象限的統計分析後，歸納出九個主觀感覺類別與 三個因素，九個情緒因子分別為 joy、sadness、tension、wonder、peacefulness、power、
nostalgia、transcendence、tenderness；上述九個情緒因子還可被歸納為三個更高順序因子
（3 higher order factors），分別為壯麗（sublimity）、生命力（vitality）、不安（unease）。
將九個情緒因子依照激發水準與價位區分，高激發高價位的情緒有 wonder、joy、power，
高激發低價位種類有 tension，低激發高價位的情緒是 nostalgia、tenderness、transcendence、
peacefulness，而低激發低價位則是 sadness。此模型可能較適合被用來描述音樂所引發 的情緒範圍，基於此架構，Trost 等人(2012)以功能性磁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勾勒出大腦中的審美音樂情緒地圖。結果呈現高激發（high arousal）情緒活化區有兩側聽覺區的顳葉顳上回（superior temporal gyrus, STG）、尾核
（caudate nucleus）、運動皮質（motor cortex），表示情緒激發可能反應音樂內容，例如速 度 快 、 特 定 節 奏 特徵。 低 激 發 （ low arousal ）情緒則是引發其他迴路，於海馬迴
（hyppocampus）與腹內側前額葉（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vmPFC）為中心，包含 涉及記憶與情緒調節的前扣帶迴下膝部（subgenual anterior cingulate）。
綜上所述，複雜的審美情緒經驗有了神經造影解釋，另有研究提出情緒評價的功能 性聯結。該研究使實驗參與者在道德抉擇的為難情境中進行情緒與功利的評價，發現兩 種評價會在不同區被編碼，並在 vmPFC 中合併。情緒評價相關腦區有 anterior cingulate、
腦島（insula）、STG，功利評價相關腦區有顳頂葉交界區（temporoparietal junction, TPJ）、 背側中央前額葉（dors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dmPFC）。大致上，道德價值判斷在 vmPFC 前端。關鍵地，三個 sets 區之間反應的模式和功能性交互作用一致的與一個情緒與功利 評價獨立且平行計算，接著傳送至 vmPFC 合併成一個綜合道德價值判斷的模型，表示 vmPFC 司執資訊整合(Hutcherson, Montaser-Kouhsari, Woodward, & Rangel, 2015)。
上述高階複雜情緒雖有神經造影解釋，對應音樂所誘發之深刻強烈且複雜的壯麗 情緒，卻著墨不多。壯麗相關的情緒，例如崇高（the sublime），主要以博大、雄偉的 氣勢讓人感受到敬仰和讚嘆，例如於山頂俯視台灣百岳，感受大自然的壯美，對自然 萬物產生敬仰，從而提升精神境界。上述相關的崇高美學實驗之相關研究較少，過去 一篇文獻提到音樂相較極美的自然景緻、藝術、史詩等其他事物，時常引發豎毛現象
（piloerection），且豎毛經驗暗指強烈的情緒經驗。豎毛經驗一方面是對寒冷的一種初 級生理動作，另一方面豎毛經驗也是強烈情緒經驗誘發的反應結果，於動物可在強烈 生氣焦慮發現，另外猩猩求偶期也可發現；於人的豎毛現象、顫慄（piloerection／chill
／thrill），通常和主觀經驗有關，被敘述為從背脊而下的發抖。該文獻提到音樂之所 以能誘發豎毛現象，相關的音樂結構可能為漸強、違反期待、獨奏/合唱進、加入額外 器樂，這些過程會牽涉注意力（attention）、增加認知評價（cognitive appraisal），相 較不熟悉音樂，越熟悉的音樂越會引發豎毛現象(Benedek & Kaernbach, 2011)。
另外，關於主觀情緒的顫慄（chills）之相關音樂聆聽實驗，一篇音樂聆聽實驗區 別流淚（tears）與顫慄的情緒功能差異。實驗者請 154 位大學生聽 6 首包含控制組與
實驗組的音樂，並進行自我陳述問卷、周邊生理指標、聆聽後評比等測量，實驗結果 顯示，音樂引起的顫慄反應伴隨著膚電反應與個體激發的提升，而音樂引起的流淚反 應則造成心跳速率上升時，呼吸變慢，顫慄與淚水皆誘發愉悅與深呼吸。誘發聆聽者 顫慄的歌引起快樂與難過情緒，而誘發聆聽者淚水的歌則引起難過情緒。該研究認 為，相較於引起顫慄的歌，一首誘發淚水的歌更為平靜，表示淚水的愉悅是從難過而 來，而且會造成心理生理平靜感，因為淚水可能具有宣洩效果（cathartic effect）(Mori
& Iwanaga, 2017)。
如前所述，浩大場面的奇觀造成閱聽者產生崇高感，另外，使閱聽者感受淡淡悲 傷與溫暖而流淚之相關的人際情感鍵結，所涉及的觀念包含依附（attachment）、情感
（affect）、知覺、社會認知，人際情感鍵結其中一個重要生理機制是體溫調節，稱社 會性體溫調節（social thermoregulation）。回溯至演化機制與恆溫動物體溫調節的源 流，體溫調節與能量使用效率緊緊相扣，物種的社會化行為策略可降低自身能量耗 損，例如齧齒類動物相互依偎減少能量耗損增加存活率；於人類，研究者表示嬰兒內 在有天生的機制從照護者身上找尋溫暖，嬰兒接觸皮膚會覺得有安全感，較少哭且體 溫降低的比較少。大部分相互依偎的研究主要是擁抱（huddling），主要聚焦在接觸
（touch）研究。社會化體溫調節與高階認知的發展中，高階認知包含具階層性結構且 典型都會和前額葉有關係，包含預測分析（predictive analysis）、抑制控制（inhibitory control）、自我意識（self-reflective consciousness）、抽象思考（abstract thinking）、
意志行為（willed action）與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上述這些功能能讓人參與在 複雜文化結構中。當前額葉隨社會環境所發展的內在基模，社會化體溫調節是一個重 要有效面向，即社會化體溫調節和高階認知功能有直接關係，且無論是發展中或是晚 年的人，人際情感鍵結過程都會有社會性體溫調節(IJzerman et al., 2014)。
承上，人際情感鍵結情緒中，音樂誘發流淚不僅與社會性體溫調節有關，也與前 額葉有關；除此之外，有學者提出音樂的社會功能，並指出相關的腦區。音樂的社會 功能包含七個 C，分別為接觸（Contact）、認知（Cognition）、共同情感（Co- pathy）、溝通（Communication）、協調（Coordination）、合作（Cooperation）、凝
聚力（Cohesion）。首先是接觸，當一個人創作音樂時便開始和他人有所接觸，社會接 觸為人類的基本需求，社會隔離是提高得病率和死亡率的主要危險因素之一；第二是 認知，當聆聽者試圖了解作曲家的意圖時會活化前額葉中皮質（anterior frontomedian cortex）、顳極（temporal pole）和顳上溝；第三為共同情感，音樂可影響群體情緒使 個體間的情感狀態接近，共同情感的社會功能即為同理心，可減少衝突與增加凝聚 力，亦可增加幸福感；第四是溝通，神經科學和行為研究方面證實音樂及語言的神經 迴路及認知機制有相當大比例的重疊；第五為協調，和他人節奏同步可增加彼此信任 感與合作行為，產生群體認同；第六是合作，當多人共同演奏音樂時，只有合作才能 產生有吸引力的音樂，合作意味著擁有共同目標，且將參與合作的行為視為快樂的源 泉，也就是說合作可增加個體間的信任，及未來合作的可能性；最後是凝聚力，人類 需要歸屬感，因此有強烈的動機維持長期的人際關係，而歸屬感的滿足可增加健康與 壽命、也可增加信心，同時在特定文化、民族、社會的情感認同中扮演重要角色 (Koelsch, 2014)。
三、欣賞電影時的腦與心智機制—感同身受的同理心（移情作用）
第三則將接續第二部分演化觀點的情緒與音樂研究，說明閱聽者欣賞電影過程引發 情緒的主要生理機制之一：感同身受的同理心（又名移情，empathy），與同理心相關理 論與生理機制包含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模仿理論（simulation theory）、同理心 系統理論（the Empathizing-Systemizing theory，E-S）、惻隱心（compassion）、情緒觀點 取替（affective perspective taking），上述理論與生理機制皆和同理心密不可分。
同理心（移情）對於引發生理情緒相當重要，閱聽者欣賞電影時，順其自然隨劇中 人的遭遇及電影場景鋪陳而引發閱聽者自身的情緒。同理心的神經機制背後與鏡像神經 元關係甚密(Iacoboni, 2009)，鏡像神經元是腦中了解他人行動與模仿機制，最早是透過 動物實驗，於猴子的腹側運動前區（ventral premotor area，F5 區）觀察到，而人類具有 鏡像神經元特性的細胞，依不同功能作用會分布在不同腦區，例如對應手或嘴活動的鏡 像神經元是落在布洛卡區（Broca Area，BA 44）。鏡像神經元有兩種：一是 strictly congruent，
一是 broadly congruent。前者必須是觀察的動作與自身動作一模一樣才會有反應；後者 是觀察到別人和自己動作類似之動作、無須完全相同，都有反應。鏡像神經元神經機制 延伸至模仿理論中，不只僅限動作，也包含感官（例如疼痛與觸碰）、甚至是情緒。鏡像 系統一詞被用來傳遞一個忽視區分自我與他人的神經迴路概念，功能在瞭解觀察到行為 的目標；自己行為一定了解目標，如果看到別人也執行同樣行為就可以透過自己的經驗 了解別人所想的目標，好比以己度人，故鏡像神經元對於同理心運作相當重要(Ward, 2015)。
透過鏡像神經元的生理機制，同理心被認為是對他人情緒經驗的理解與反應，能知 曉他人心理內容是一個預測他人的好方式，人類與其他物種皆有演化出這類相似機制來 處理。承接上述鏡像神經元機制涉及同理心運作，同理心的產生可由模仿理論說明，模 仿理論是透過一個個體的中心取向（self-centered approach）方式來理解他人，可為狀態 的鏡像化，例如看到一個人害怕會讓人也跟著感到害怕（透過活化害怕相關迴路），且這 能讓一個人預測他人的心理狀態(Ward, 2015:396)。學者 Corey(2015)指出同理心是和當 事人一同了解其內心的主觀世界，一種站在對方立場設身處地思考的方式。在此需釐清 的是同理心並非同情心（sympathy），不是憐憫當事人，而是分享當事人的主觀世界同時 也沒有失去自己。另外一個主要支持推斷與解釋對於他人心理狀態的一個機制，稱之為 心智理論。心智理論一個特點是能夠知曉一個個體不同心理狀態的表徵（representation）， 例如你知道東西在盒子裡，但我知道這東西其實是在籃子裡。上述能力無法從模擬理論 直接解釋，在一些解釋記述中，認為腦中有特定區域模型司職心智理論。此外，量表測 量得高分同理心的人看到其他人覺得憎惡時，自身的憎惡區域也呈現比較強的活化，這 暗示我們可能分享著圍繞於自身周遭之他人的情緒。是故同理心是人類在社交上不可或 缺的情緒。
不僅神經科學面向解釋同理心相關的生理機制，另一方面，認知心理學觀點的同理 心大致可分為兩個主要部分，同理心的認知面向（cognitive empathy）與同理心的情緒面 向（affective empathy）。前者是同理心的認知面向，也就是社會的心智化能力（mentalizing）
或稱心智理論，是一種有意識的察覺、辨別他人心智狀態能力，對他人心思的揣測能力，
能夠理解自己及周圍他人的意圖、信仰、感覺、渴望他人……心理狀態；有些學者使用 心智化能力一詞原因是隱含不視為一個特別機制的言外之意(Ward, 2015:396)。而後者，
同理心的情緒面向是情緒感染，也就是感受到他人的情緒，與他人的情緒同步，自己與 他人擁有類似、甚至是相同的情緒（蔡振家，2013），但是情緒感染被視為前意識（pre- conscious）過程，涉及模仿以及體現知覺到情緒暗示(Hatfield, Cacioppo, & Rapson, 1993)。
無論同理心的認知面向或是同理心的情緒面向，實質上兩種能力無法透過觀察一般 人得出，而是以其他病理症狀與一般人進行比較而發現 4，藉此嘗試找出提升同理心的 方法。研究指出相較一般人，自閉症與亞斯伯格患者缺乏認知同理心，他們在辨識說話 聲、臉部與臉部表情的能力、身體語言、手勢的情緒資訊處理呈現缺陷(Mash & Wolfe, 2012: 304-306)，但他們多數擁有對音樂非比尋常的知覺能力與情緒反應。劍橋心理學家 Cohen (2002)透過自閉症患者提出所有的個體都能被分類兩個心智狀態網絡，分別是 empathizing 與 systemizing。Empathizing 是一個人能夠預測另一個人的行為以及在意他 人的感受如何，systemizing 需有一個法理理解、規則為基礎的系統、需要一種注意力至 細節。男性傾向 systemizing（S>E），而女性傾向 empathizing（E>S），然而並非所有男 女性都具特定傾向。Cohen 發現自閉症患者是極端男性傾向（S>>E），表示自閉症患者 缺少關於心智化能力之 empathizing 的特性。
學者 Greenberg 等人(2015)接著將同理心系統理論（E-S），應用在音樂聆聽實驗，以 理論架構提供一個方法解釋音樂經驗的個體差異，認為同理心可透過情感豐富的、深沉、
沉思的、浪漫的、溫柔的音樂提升，研究者可以更清楚知道音樂如何在一般人以及自閉 症患者個體中引起同理心和反思能力，甚至讓心理治療師與音樂治療師了解如何運用於 自閉症患者的個案與團體治療中，進而提升同理心達到治療目的。
然而，一篇文獻針對 Greenberg 等人的研究進行評論並提出調整與修正，學者 Vuoskoski(2015)指出關於音樂如何誘發同理心觀點。Greenberg 等人的音樂實驗結果表
4 認知神經科學最古老的研究法就是從功能缺損推論腦部運作，意即去除腦的一部分，量測所餘於的腦 功能，然後推論被移除腦區的功能。移除腦區或阻斷腦部功能的方法包括：中風或腦傷……的自然傷 害、動物實驗的引發傷害或是使用電磁刺激暫時壓抑(Ward, 2015:81-105)。
示被動聆聽音樂能夠誘發歸屬感，可能是潛在透過情感的、動作共鳴與自我他人同化。
由於過去研究表示長時間反覆參與音樂互動團體可提升情緒同理（emotional empathy）； Vuoskoski 提出不只柔軟甜美（mellow）音樂，美妙的（groovy）音樂也能提升同理心；
此外，Greenberg 等人的音樂實驗結果顯示，人偏好反應自己人格特質的音樂，換句話 說，富同理的人更會偏好難過的音樂，更會與表達溫暖、同情、溫暖的音樂有共鳴；
Vuoskoski 提出富同理的人可能只是對特定音樂類型敏感，或只有特定音樂能誘發富同 理心的人愉悅感。最後，同理與音樂知覺部分，Greenberg 等人表示 empathizers 可能比 較專注在音樂的情感內容，而 systemizers 因為注意力提升在細節，則傾向專注在節奏、
聲響（sonic attributes）；Vuoskoski 認為將兩種類型的人這樣歸納有問題，empathizers 較 能在節奏事件的類聚（grouping of rhythmic events）中適應調節，而 systemizers 則將注 意力放在細節。作者認為聆聽者在音樂的同理反應中，節拍知覺扮演關鍵重要角色：第 一，節拍知覺是娛樂和同步活動重要的一環，並因此構成自我他人同化以及音樂的歸屬 誘發效果；第二，正如同社會連結（social bonding）與利他有關，一些基因標誌（genetic marker）和音樂傾向（music aptitude）也有關。文中最後提到，儘管高內在傾向同理心
（high dispositional empathy）的人一般來說比較常歷經同理心，一個特定情境下是否會 經歷同理心（以及該同理心強度為何）有相當多的因素，舉例來說，我們對於自己所愛、
關心或是屬於特定群體的人，比較容易有同理心經驗。
承上，同理心同時具有情緒與認知面向，聆聽音樂過程也與同理心機制息息相關。
Eerola 等人(2016)認為，聆聽音樂脈絡下，具高同理特性的聆聽者會涉入體現的模擬，
而難過表達線索的體現模擬，可能是因受經驗到的情緒之類型與強度影響。為了排除情 緒以外的干擾變項，研究者聚焦陌生器樂曲，實驗目的是探索聆聽名義上的難過陌生音 樂所引起的經驗幅度（the range of experiences），以及辨識個體差異變項其可有效預測 音樂誘發難過的享受感。實驗中透過自我陳述、心理生理量測、個體差異測量等，請實 驗參與者聆聽三種不熟悉的悲傷器樂曲，實驗中將 sadness 分為三種，包含 relaxing sadness、moving sadness、nervous sadness。其中 moving sadness 是一個涉及難過感覺與 被感動的強烈經驗；nervous sadness 是和感到焦慮、知覺到害怕與負向價位連結，目的
是避開例如記憶的外在變項，結果發現只有 moving sadness 經驗和高同理特徵、情緒感 染有關。
不僅聆聽音樂誘發同理心機制，欣賞歌劇時，情緒誘發亦是同理心操縱，同時可透 過生理反應觀察。過去實驗在欣賞歌劇時測量心率與心率變異、皮膚導電度、呼吸速率，
之後進行音樂量表量測，發現相較低同理心組，高同理心組在聽難過的詠嘆調會調促進 懷舊情緒且皮膚導電度降低；高同理組聽快樂內容也會促進情緒力量並增加呼吸速率 (Miu & Balteş, 2012)。
綜上所述，同理心機制不僅與鏡像神經元有關，同理心也分為情緒面向與認知面向。
除此之外，同理心涉及腦中相關機制亦包括情緒觀點取替、第一人稱的自我（self）與第 三人稱的他人（other）之多種複雜的心智歷程，透過上述相關機制，當一個人經歷痛苦 事件時，情緒觀點取替與第一和第三人稱的心智歷程能夠讓我們經驗到對方的負向情緒。
一項腦造影實驗中，研究情緒觀點取替如何影響疼痛同理心以及調解情緒反應，該實驗 於 18 位健康實驗參與者眼前呈現雙腳或雙手疼痛與非疼痛的疼痛知覺事件照片。在第 一人稱的自我類別提示中，參與者需想像自己如同照片中的狀況一樣疼痛；在第三人稱 的他人類別提示中，則需將自己轉成一個觀察者觀點，看到一個不熟悉的人正在歷經照 片中的事件。結果發現第一人稱是相當直覺且自動的過程，腦區活化較早且迅速，包含 左側緣上回（left supramarginal gyrus）；而第三人稱的他人則出現較晚且複雜的活化，包 含背側、腹外側前額葉與顳上溝，表示第三人稱需要更長的時間促進同理反應。實驗也 更進一步發現，第三人稱的他人類別中的情緒觀點取替，具有較多情緒與認知的情緒調 節之腦部活化，該研究表示，疼痛的同理心是以認知與情緒過程的複雜神經機制所調節；
除此之外，一個個體若需成功採納他人觀點，為了能夠有一個成功分享到他人情感狀態 經驗，個體需同時具有自身情緒的調控與監測過程(van der Heiden, Scherpiet, Konicar, Birbaumer, & Veit, 2013)。另一篇研究發現實驗參與者的第三人稱知覺他人身體動作與 TPJ 有關，TPJ 功能是行為觀察(Wurm & Schubotz, 2018)。還有一項研究讓大學生與專業 社工人員閱讀一篇關於情緒與生理痛苦的故事，當中提示實驗參與者要主動同理主角或 是試著保持中立。實驗結果發現，閱讀關於他人（第三人稱）情緒疼痛內容時，先呈現
杏仁核活化，也和心智理論腦區呈正相關，接著是生理與身體感覺相關區域呈負相關。
該實驗發現，在他人情緒疼痛情況下，他人中心同理心的控制與杏仁核活化有關，表示 透過杏仁核、心智理論以及延伸的疼痛模型腦區，上述三者交互作用進行同理心的控制 (Bruneau, Jacoby, & Saxe, 2015)。另外，一項針對 121 位於獄中服刑的精神變態者
（psychopath）透過情緒觀點取替方式之病理研究，結果發現服刑的精神變態者在想像 他人在疼痛時，其腦中會激發非典型腦部活化以及情緒連結，表示精神變態者腦部中的 同理心神經功能失調，這可能意味著情緒觀點取替是激發同理心與關切他人情緒意義的 一個關鍵(Decety, Chen, Harenski, & Kiehl, 2013)。
除了健康與病理的情緒生理實驗，同理心的認知面向、情緒觀點取替相關的病理實 驗 發 現 特 定 的 腦 區 可 能 與 上 述 機 制 有 關 。 透 過 行 為 變 異 型 額 顳 葉 失 智 （ bvFTD, behavioural variant frontotemporal dementia），其顯著的共同損害特徵是同理心的認知面 向，研究者向行為變異型額顳葉失智的實驗參與者呈現文字搭配圖片敘述，請他們配對 合適的音樂情緒，和健康控制組相比，病人無法辨識音樂中的簡單情緒，伴隨著前顳葉 與腹內側前額葉灰質的改變有關(Downey et al., 2013)。
另一方面，負面情緒的同理心亦與惻隱心有關。惻隱心是他人導向且有給予照顧的 動機，在評估結構中，惻隱心被定義有兩個核心過程，第一是他人受苦的同理心再認（the empathic recognition of another’s suffering），第二是照顧他人（caring）的動機。過去文獻 指出，惻隱心與同理心迴路有所重疊，因此 Emiliana R Simon-Thomas 等人(2012)使用功 能性磁振造影希望區分惻隱心的不同成分，包含鏡像功能以及情緒推斷（emotion inference），結果發現，惻隱心活化腦區為中腦導水管周圍灰質（periaqueductal gray），
此區跟疼痛知覺有關（包括自己與他人的疼痛），也跟親職養育行為有關。惻隱心經驗之 自陳報告，與中腦導水管周圍灰質、右側額下迴（right inferior frontal gyrus）之活化呈 正相關，其中後者右側額下迴可能跟情緒推斷（emotion inference）、情緒調節（emotion regulation）、同理的鏡像功能（empathic mirroring）有關。同理心調節的相關腦區，過去 研究提出腹外側前額葉（ventral lateral prefrontal cortex）涉及調節同理心。Himichi 與 Nomura (2015)更進一步發現，腹外側前額葉之同理心調節可能會促進利他行為。由此可
以推測，閱聽者在欣賞災難片時對於劇中人的負面經歷產生同理心，可能會促進閱聽者 的利他行為。
透過同理心相關的文獻回顧可得知，同理心機制涉及認知與情緒面向、情緒觀點取 替、惻隱心……，為閱聽者觀賞電影過程中，誘發自身情緒、達到娛樂效果相當重要的 生理機制。
四、視聽整合相關之情緒生理研究
視聽整合為當代情緒生理研究重要的面向之一，視聽整合橫跨大腦中視覺與聽 覺區的感官整合神經機制，目前情緒生理研究測量的工具主要為情緒生理訊號量測 以及功能性磁振造影，目的在於了解心理與生理交互作用背後的生理與神經機制。
關於視聽整合的理論，學者Cohen在專書《音樂與情緒：理論與研究》（Music And Emotion: Theory And Research）中的第十一章節《電影音樂作為情緒資源》（Music as
a source of emotion in film）提出Congruence Associationist Model（CA Model）綜合電 影中的言說、聽覺與視覺對於閱聽者的影響提出整合理論，CA Model表示當閱聽者 在欣賞電影時會有四個層次的交互作用，分別為純感官層接受資訊、心理學定義之知 覺系統層次、整合聽覺視覺之短期記意、結合長期記憶之認知(Cohen, 2001:249-272;
朱書瑶，2014)，表示閱聽者觀賞電影時需腦中各項心智運作機制整合。
欣賞電影過程，配樂對於閱聽者的情緒有相當的影響力，為此，配的情緒生理研 究是理解電影配樂功效的重要依據。由於音樂的意義相對抽象，通常並非寫實地描繪 真實世界，而當音樂結合視覺訊息，搭配影片真實物件後，抽象的音樂情緒便可獲得 具體意義。認知心理學觀點的電影主導動機，另有學者以理解電影—音樂訊息的一致 聯 合 結 構 （ Congruence-Associationist Framework for Understanding Film-Music Communication）說明閱聽者透過物件刺激（包含視覺、語言、音樂）進入短期記憶
再到長期記憶，在腦中形成由下而上（bottom-up）與由上而下（top-down）的交互作 用5，此理論架構在過去文獻已詳述(Buhler, 2000; 朱書瑶，2014：4-6)。
為了了解配樂與影像和情緒之間的關係，在一個音樂與影片實驗中，受試者觀看 三種刺激內容，第一種是豐富情緒但缺少具體內容的音樂、第二是缺少情緒但具體真 實世界細節的影片、以及第三種音樂與影片結合，同時進行功能性磁振造影掃描。其 中音樂包含正向、負向、中性情緒特質，而影片全是中性情緒，因此當音樂與影片一 同出現，中性影片透過音樂的提供而具備情緒價位；研究結果負向情緒音樂搭配影 片，杏仁核、海馬迴、側前額區提升活化，相形之下，並未活化這些區域。因此，研 究者認為具體真實世界內容為情緒處理的基礎(Eldar et al., 2007)。
是否情緒的知覺強度也會和眼睛的閉合有關呢？Lerner 等人(2009) 研究聽音樂時 眼睛開闔狀態如何影響情緒的知覺，結果證實知覺情緒性系統基礎的模型（system-based model），杏仁核為邊緣系統、藍斑核（locus ceruleus，LC）、腹側前額葉協同活化（co- activation）的樞紐；透過情緒價位刺激，杏仁核調節會涉及腦中不同的網路，分別為本 能層次的低階與認知相關的高階。行為結果顯示，聆聽情緒音樂時，閉眼會提高情緒性 的評比結果，特別是負向音樂。當受試者閉眼聆聽負向音樂，杏仁核活化較強，表示情 緒較強。
欣賞電影過程，關於視覺處理相關的腦區，舉Haxby臉部辨識的神經模型（models of face processing）為例，根據該模型的視覺分析核心系統（core system for visual analysis）功能性連結腦區有三，包含辨識臉部可辨面向的—如眼睛方向、表情與嘴 唇動作知覺的上顳葉溝（superior temporal sulcus）；以及臉部特徵的早期知覺之下枕 葉回（inferior occipital gyri）；和臉部部辨面向—獨特的身分知覺之側梭回（lateral fusiform gyrus，FFA）。延伸系統（extended system）則包含空間注意力的內頂葉溝
（intraparietal sulcus）；聲音特徵的聽覺皮質（auditory cortex）；情緒相關的杏仁核、
腦島、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以及某人身分、姓名、經歷資訊的前顳葉（anterior
5 由下往上的理論（bottom-up theories）開始於低階特徵處理，是資料驅動；由上往下的理論（top-down theories）注重高層次認知歷程、既有知識與先前預期（李玉琇、蔣文祁，2005：112-127）。
temporal）。Haxby的臉部辨識神經模型顯示梭狀回對於臉孔反應大於其他物體，表示 臉對人腦而言是個獨特刺激，可能是因為臉部辨識較為困難，需要視覺專門能力辨識 (Haxby, Hoffman, & Gobbini, 2000; Ward, 2015:126-127)。
此外，閱聽者的聽覺與視覺接受到一致的情緒時，是否會產生情緒增強的加成效 果呢？一篇神經生理研究透過照片與情緒一致的古典音樂，誘發三種基本情緒，包含 快樂、難過、恐懼，害怕情緒使用霍斯特Gustav Holst（1874－1934）行星組曲中的 火星（The Planets：Mars），難過情緒使用巴伯（Samuel Osborne Barber，1910-1981）
弦 樂 慢 板 （ Adagio for Strings ）， 快 樂 情 緒 選 自 貝 多 芬 Beethoven 第 六 號 交 響 曲
（Symphony No. 6 "Pastorale"），實驗共三種情境（condition），分別為音樂、圖片、
音樂圖片結合。結果發現，alpha波強度最大值為聲音、圖片其次、聲音圖片最弱，顯 示情緒一致的音樂能夠幫助情緒圖片增強情緒經驗(Baumgartner, Esslen, & Jäncke, 2006)。
接著，該團隊使用相同的音樂與圖片為刺激材料進行功能性磁振造影研究，發現 音樂圖片結合造成活化增加的腦區，多半跟情緒處理有關，包含：杏仁核、海馬迴、
旁海馬迴、腦島、紋狀體、內腹側前額葉、小腦、梭狀回。相對的，圖片情境僅主要 於右邊背外側前額葉的活化提升，該區是關於情緒處理認知背側系統的部分。基於這 些發現，實驗者提出誘發更多情緒知覺的認知模式（mode），即搭配音樂做為刺激材 料 ， 再 一 次 呈 現 一 致 的 情 緒 視 覺 音 樂 刺 激 能 夠 誘 發 強 烈 的 情 緒 感 受 與 經 驗 (Baumgartner, Lutz, Schmidt, & Jäncke, 2006)。由此可以推測，欣賞災難片時，聽覺刺 激與畫面情緒一致時，能夠誘發閱聽者較強烈的情緒反應。
電影類別的配樂研究中，有實驗以恐怖片的畫面和聲音為刺激材料，測量膚電反 應（galvanic skin response，GSR）與心跳速率（heart rate），結果指出最大的變化在 聽覺刺激第一次，而接下來幾乎無差異。一個解釋是該實驗的刺激材料並沒有對抗平 衡（counterbalance），受試者一直暴露在相同的刺激段落，故實驗進行時參與者在每 個刺激呈現之後會減少激發，結果暗示每一個呈現中受試者已習慣刺激(Bowie, 2016)。
另一方面，一項研究以音樂段落與電影段落（電影段落內容是自我犧牲、以及愛 人過世之人際情感鍵結情緒）為刺激材料，測量受試者的膚電、心跳速率、呼吸反應，
結果發現，豎毛現象和膚電反應增強、呼吸加深有關。由於被感動的內容具有強烈社 會組成成分，和同理心、互為主體性（inter-subjectivity）、鏡像神經元活化上述三者 有關，該研究發現電影段落比單純的音樂更易引起情緒(Benedek & Kaernbach, 2011)。
綜上所述，視聽整合的情緒生理研究試圖理解閱聽人欣賞電影時如何誘發情緒，
並嘗試掀開跨感官的生理心理機制之神秘面紗。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本文研究方法為音樂與影片文本分析及閱聽行為研究，音樂與影片文本分析側重於 音樂面向，包含電影主導動機、音色、調性和聲、編曲五大要素與編曲概念分析音樂於 劇中的觀點呈現，影片文本分析聚焦於劇情敘述、行為動作與鏡頭關係以輔助音樂描述，
閱聽行為則測量閱聽者的情緒生理訊號變化估計欣賞刺激材料時的情緒變化。
音樂與影片文本分析可幫助了解電影配樂在畫面中的視角觀點以及呈現方式。透過 文獻回顧得知電影主導動機（leitmotif）是一個有戲劇暗示性的短樂句旋律，且主導動機 可能不斷於電影配樂中出現，用來提示或暗示句中情節或主角人物之情感發展；另外，
蘊含流行歌色彩的電影主題曲中可能也暗藏主導動機，作曲家創作音樂不僅需靈感更需 要工具協助創作，促成完整的配樂作品，最後匯出震撼的聲響效果。
本研究的音樂文本分析透過採譜記錄、調性和聲記錄管弦樂中聲響，並使用源於流 行歌的編曲五大元素（big five element）(Owsinski, 2013)之架構解釋配樂可能的功能機 制。調性和聲源於西方古典音樂，調性和聲中的和絃會建立在一個中心調性上，可分為 大調（major）與小調（minor），在西方古典音樂的洗禮之下，多數聆聽者對大調音樂通 常會有快樂的感受，而小調則容易有難過悲傷的感受；調性和聲系統中的和絃稱為本調 和絃（diatonic chords），其中重要的三個和絃分別為主、屬以及下屬和絃，透過特定的 和聲進行，可以使聆聽者知曉調性，所有的和絃皆與主和絃有不同的功能關係，標記時
通常以羅馬數字記錄於樂譜下方；除此之外，轉調是調性和聲中常見的作曲手法，亦即 改變調性，可能是作曲家為尋求樂曲張力……不同考量。
另一方面，編曲五大元素包括：主律動（foundation）、背景節奏（rhythm）、旋律線
（lead）、填充音（fill）、持續音（pad）(Owsinski, 2013)。主律動經常模仿人的腳步聲響，
可由貝斯（bass）、鼓組中的大鼓擔任，例如《2012》因地層下陷，主角一行人坐上小飛 機逃難時的配樂，主律動的大鼓、定音鼓……打擊聲響模仿劇中人驚險逃難行為；背景 節奏經常模仿身體律動，例如《哈利波特》主題旋律背後可聽見有快速音群波動，快速 音群模仿巫師騎乘飛天掃帚快速移動的動作；襯底音主要用於製造背景氛圍，音樂中常 使用擦絃樂器、管樂器來呈現長音或和弦，例如《美麗境界》主題旋律背後有管樂、弦 樂器在後方演奏長音和弦，或是維持一組和聲進行架構；辨識度最高的主旋律，常為主 題曲的旋律，例如《鐵達尼號》主題曲 My Heart Will Go On 的旋律，時常在男女主角談 戀愛時悄悄地以器樂聲或是人聲哼唱方式出現；填充音則通常出現在主旋律的休止符或 長音之際。
不僅如此，為詳述電影中的管弦樂配器、音樂織度、配樂效果，本研究同時採用 音樂家 Dick Grove 的編曲概念（其編曲範疇主要為電影影視、爵士、搖滾等當代商業 音樂），包括：和聲的數量織度（harmonic density）、音域展開程度（span）、整體音樂 呈現的重量感（weight）。影像畫面風格決定配樂取向，配樂亦需在影像之間找到適切 的切入點與轉出時間點，輔助視覺畫面進行起承轉合的功能，同時增進視覺畫面的情 緒效果，加強電影的情緒渲染。透過和聲的數量織度、音域展開程度、音樂重量感分 析電影配樂中的配器與編制。首先單一和聲織度（one part density）可為所有器樂的大 齊奏或是一個樂器的獨奏，二部和聲織度（two part density）則為音程構成的二聲部
（voicing）織度，三部和聲織度（three part density）是以三和絃概念出發的三聲部織 度聲響，隨著複雜和絃（例如七和絃、九和絃……和聲進行）以及混合器樂家族
（mixed instrument families）可繼續拓展並混合和聲數量織度的數量（mixed levels of density），以擴充、增廣管弦樂配置達到作曲者的目標聲響。音域展開程度則為音域廣 度，例如某段音樂同時出現六個八度之不同音域的旋律，表示該段落音樂的音域展開
程度較廣，反之當音樂僅一個音域旋律則可表示音域展開程度較窄。故在和聲數量織 度相同的前提之下，音域展開程度會影響音樂的靈活性，音域展開程度較少時，音符 移動速度可以較快並容易清晰地被聽見；反之和聲數量織度相同但音域展開程度較廣 時，可能會影響整體音樂的流動性。最後，音樂重量感是音域展開程度與和聲數量織 度整合後的音樂聲響重量，當音域展開程度相當廣，且和聲數量織度相當複雜時，表 示音樂重量感較重，會使聆聽者覺得複雜、厚重感較多；反之音域展開程度較少，和 聲數量織度單一時，音樂重量感較輕，聆聽者會認為聲響較單純、輕薄(Grove, 2005:174-353)。
除了音樂文本分析外，影片文本分析之戲劇內容，主要從角色情緒、劇情以及場景 切入以輔助音樂文本分析。情緒的分類，初步可分為基本情緒與高階情緒，例如基本情 緒的害怕或是高階情緒的親愛、友愛。影片文本分析以觀察角色、互動、情緒、變化的 循環關係，並從中找出情緒空間、連繫整體故事線條，並發現不同影片各段落中的一致 性。電影畫面藉鏡頭說故事，一部電影是各種鏡頭（shots）的組合，而鏡頭的差異是景 框（frame）之中所容納的素材而定。鏡頭大致可分大特寫（extreme close-up）、特寫、
中景、全景（full shot）、遠景（long shot）、大遠景（extreme long shot）……(Mercado, 2010)。大遠景鏡頭多用來顯現場景所在，遠景鏡頭則接近全景可以容納劇中人整個身體，
中景鏡頭以人體的腰或膝蓋以上，特寫鏡頭則著重在小的客體例如劇中人的臉部，大特 寫則是更進一部的眼睛或是嘴巴（焦雄屛，1991；井迎兆，2006）。另外，有些電影分析 會將配樂略分為畫內音（diegetic sound）與畫外音（non-diegetic sound），故事內的聲音 皆稱為畫內音，而故事外的聲音則稱畫外音。前者畫內音包含音效，為劇中人可聽見的 聲音，能使閱聽者客觀進入劇中世界；而後者畫外音則是劇中人聽不到、較具有主觀、
寫意、非寫實的配樂(Pramaggiore & Wallis, 2005:209-210)。
除此之外，由於災難片為敘說故事的敘事電影，敘述類型電影中，電影觀點決定 敘述者與其材料間的關係，而意念與事件則是透過敘述者的意識和語言鋪陳。觀點由文 學而來，文學中的敘述「聲音」（voice）於電影中由攝影機鏡頭取代，故攝影機記錄角 色眼中所見的一切。電影中的觀點可分為（1）第一人稱敘事者（first-person narrator），
代表閱聽者僅能見到劇中人所見到的事物；（2）全知觀點（omniscient point of view），不 介入故事事件本身，提供讀者需要的訊息；（3）第三人稱觀點，為全知觀點延伸，常用 於紀錄片；以及（4）客觀觀點，也為全知觀點延伸，不涉入任何角色意識。大多劇情片 仍舊會落回全知觀點形式（焦雄屛，1991：382-386）。為呈現電影配樂的敘述觀點，本 研究僅採用第一人稱觀點以及全知觀點分析配樂觀點。此外，本研究將藉由閱聽者觀看 電影段落時之生理反應，檢視音樂與戲劇文本對於觀眾的情緒變化，此部分之研究方法 將詳述於第三章。
第二章 災難片配樂分析
閱聽者在欣賞災難片時，同理心機制發揮相當大功效，閱聽者不自覺同劇中人為著 人際情感鍵結情緒而高興、難過、悲傷，同時又有憐憫心與慈悲觀；瀕臨災難危險之際，
則如隔岸觀火，甚至引發內在的崇高感；透過畫面及聲音接收不同形式的情緒刺激，誘 發不同的情緒。本研究所挑選的五部災難片中，每一部電影皆擁有兩個重要主軸，即人 際情感鍵結與災難危險。本章透過影音分析、情緒與社會的心理機制，進一步了解電影 配樂如何影響閱聽者對於人際情感鍵結與災難危險之情緒反應。
第一節 電影作品簡介
一、《鐵達尼號》
1997年十一月上映，導演為James Francis Cameron（1954-），配樂家為James Roy Horner（1953-2015）。
電影以真實事件之1912年鐵達尼號郵輪於海上航行時誤觸暗礁冰山而沉沒為背景，
敘述一位貧窮畫家男主角和貴族千金女主角，雖處不同社會階層卻墜入愛河。船沉沒之 際兩人一同逃難；落海後，男主角犧牲自我，將活下去的機會讓給女主角。
二、《彗星撞地球》
1998年美國上映，導演為Mimi Leder（1952-），配樂家為James Roy Horner。
電影描述科學家發現一顆巨大彗星即將撞上地球。首先美國政府建造巨大「方舟」， 挑選菁英能於災難之際躲在方舟存活，被挑選的人包含發現大彗星的男主角，然其愛人 卻無權入方舟，兩人被迫分離；第二，無權入方舟的一般人，女配角則與多年不睦的父 親和好並於災難之際相擁而亡；第三，授命炸毀彗星的太空人，因任務失敗毅然決然駕 駛太空船撞上彗星，犧牲小我拯救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