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佛教新史〉之九
─日本殖民之初的台灣佛教
闞正宗
佛光大學佛教學系副教授
一、前言
清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發生甲午戰爭,清廷大敗,1895 年簽訂《馬關條約》,把台灣割讓給日本。然台民不服,紛紛組織 抗日義軍周旋,日本出動包括近衛師團在內超過二個師的兵力4 萬 餘人,負責接收的第一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1837-1922)下達〈諭 告〉:
大日本國皇帝陛下,依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十七日於下關所 締結之講和條約,大清國皇帝陛下所讓與之臺灣全島及其
中日甲午戰爭,清廷戰敗,於1985 年簽訂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
附屬諸島嶼與澎湖列島,即永久領有英國格林威治東經 一百十九度乃至二十度及北緯二十三度乃至二十四度間之 諸島嶼的完全主權,擁有上述各島嶼上的城壘兵器製造所 及官有物,本官奉敕令,以皇帝陛下之御名,接收前記之 諸島嶼,以臺灣總督施行一切行政事務,住在大日本帝國 所領地順從從事適法事務之庶民,享有完全之保護。
明治廿八年五月二十九日於淡水 臺灣總督海軍大將子爵樺 山資紀1
1895 年「乙未之役」,日軍於 5 月 6 日自東北角澳底登陸,當時 全 台 守 軍 約3 萬 5 千人,民兵義勇約 10 萬人。台灣巡撫唐景崧
(1841-1903)被推為「臺灣民主國大總統」,與邱逢甲(1864-1912)
駐紮台北,台中則是霧峰林家第六代林朝棟(1851-1904)防守,
黑旗軍劉永福(1837-1917)護衛台南。2
5 月 29 日,近衛軍在三貂角登陸,步兵第一旅團司令部於澳底 架營舍。3 日軍攻占基隆,唐景崧敗逃回國,有鑑於清兵等散兵遊 勇難以控管,樺山資紀告諭:「可免費搭我汽船,許回滿清福州。
汝敗兵等遵守本總督之旨,限於六月三十日,向駐守臺北、雞籠及 滬尾之我文武官申請,給予速回清國之便。」46 月 6 日,日軍進入
1. 【日】樺山資紀著,闞正宗譯:《日清戰爭紀實.諭告》30 編,東京:博文館,
1895 年 6 月 17 日,頁 42。
2. 林呈蓉:〈史上最初的台灣獨立運動:台灣民主國〉,《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
http://www.twcenter.org.tw/thematic_series/history_class/tw_window/e02_2001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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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日】不著撰人,闞正宗譯:《日清戰爭紀實.臺灣綏撫續記(二)》31 編,
東京:博文館,1895 年 6 月 27 日,頁 9。
4. 【日】樺山資紀著,闞正宗譯:《日清戰爭紀實.諭告》32 編,東京:博文館,
1895 年 7 月 7 日,頁 5-6。
台北城,6 月 17 日於台北府舉行總督府開廳式(始政式)。
10 月 15 日,日軍攻占打狗、鳳山,接著從海陸三面包圍台南 及安平,10 月 21 日攻陷台南,5「臺灣民主國」解體。之後高屏一 帶雖有零星戰鬥,但約一個月後,樺山資紀宣告「全臺底定」,台 灣半世紀的日本殖民時期正式展開。
在日軍全台攻掠的半年之中,到處可見從軍僧活動的紀錄,最 早有紀錄來台的從軍僧是在895 年 3 月,真宗西本願寺僧侶下間鳳 城(?-1895)、名和淵海首先從軍征戰澎湖;5 月,隨近衛師團 從北往南布教的至少有曹洞宗佐佐木珍龍(1865-1934)、淨土宗 林彥明(1868-1945),以及稍後同屬淨土宗的橋本定幢(1858- ?)
等人。其中,佐木珍龍的《從軍 實歷夢遊談》、橋本定幢的《再 渡日誌》,詳載征戰台灣南北,
從事布教慰問、追悼法會等事,
留下對台灣佛教的觀察紀錄尤 為 珍 貴。 若 加 上 橫 跨 晚 清、 殖 民初期的《安平縣雜記》對台 南佛教的記載,佐以因抗日「西 來庵事件」而於1919 年展開全 台宗教調查後出版的《臺灣宗 教 調 查 報 告 書( 第 一 卷 )》,
當可一窺晚清殖民之初台灣佛 教的樣貌。
5. 【日】樺山資紀著,闞正宗譯:《日清戰爭紀實.臺南平定.諭告》49 編,東 京:博文館,1895 年 12 月 27 日,頁 50。
日本甲午戰爭各宗從軍布教師
二、《安平縣雜記》的作者與佐佐木珍龍、橋本定幢
(一)《安平縣雜記》的作者
1959 年,台灣經濟研究室重輯《安平縣雜記》時,特別於〈弁 言〉說明:「由於本書祇是有關當年安平縣旳雜記,所以我們想整 理出一個稍有系統的目錄都未嘗辦到;現在為了便利檢索起見,勉 強湊成一個目錄。至於本書出於誰的手筆?成於什麼時代?更無紀 錄可尋。」不過,本書極可能來自清光緒二十年所修之《安平縣採 訪冊》。唯《安平縣採訪冊》未見傳本,而書中有「清國福建浙江」
的語句,這顯然是日本人的用法,故推論出「本書的作者縱使不會 是日本人,但其成書,當在日本佔據臺灣(光緒二十一年)之後(書 中也有講到日本占據臺灣以後的事情)」。6
本書可能是《安平縣採訪冊》的未刊稿,另一種可能是,日本 殖民之初,為了籠絡讀書人替日本統治台灣而服務,利用他們知道 台灣掌故與地方風俗,從事採訪編輯工作,故而出現不少「地方採 訪冊」之類的著作。《安平縣雜記》可能也是這類著作之一。7
(二)佐佐木珍龍與《從軍實歷夢遊談》
佐佐木珍龍,千葉縣人,1865 年生;1877 年於同縣光嚴寺依 龍海和尚受戒;1881 年 1 月入曹洞宗大學林;1885 年 11 月大學林 畢業一個月,出任光嚴寺住持;1889 年,轉任北海道壽都町龍洞院 住持;1894 年,甲午戰爭期間被任命為從軍布教師來台;1901 年 12 月為止,在台從事布教活動,前後 6 年;1903 年 3 月,返日出
6. 千祥:《安平縣雜記.弁言》,臺灣文獻叢刊第 52 種,台北:臺灣經濟研究室,
1959 年,頁 1-2。
7. 同註 6,頁 2。
任新潟縣中蒲原郡橫越村大榮寺住持;1934 年去世。8
《從軍實歷夢遊談》一書分成兩部分,前半部記錄佐佐木隨軍 參與「甲午戰爭」,在中國東北活動的情況;後半部則是他來台後,
隨近衛師團往來南北的觀察紀錄。
另《曹洞宗海外開教傳道史》關於佐佐木珍龍來台及活動時間 說法是,1895 年 5 月,曹洞宗兩大本山命佐佐木為台灣、澎湖慰問 布教,與「征清軍」同行;6 月,在台北市創立大本山別院,為第 一任住持,任期自1895 年 6 月起。而台北大本山別院創立的同時,
佐佐木還設立台南布教所,任期自1895 年 10 月起。9
1895 年 5 月 24 日,佐佐木珍龍從中國大陸營口經旅順回日本,
抵達宇品港,正值總督府一行要出發接收台灣,樺山大將率領總督 府各官員暨文武百官乘船前去,佐佐木隨即接到來自本山的命令,
務必隨附總督府官員而行,5 月 29 日確定可隨行,30 日乘京都丸 從宇品出發,6 月 12 日抵基隆港。6 月 15 日,佐佐木進入台北城,
整個6 月都在軍隊從事慰問或追悼。107 月初赴澎湖,從事軍隊慰 問。
離開澎湖後,佐佐木回到台北仍住艋舺龍山寺,同(1895)年 12 月上旬,隨南進軍南下台南,再與開元寺、竹溪寺、法華寺、大 天后宮、考壽院五寺訂下本末寺契約。有鑑於南北教區無法兼顧,
佐佐木於同年12 月中旬稍後回日,向曹洞宗兩大本山說明情況,
8. 【日】松金公正:〈日本殖民地統治初期佈教使眼中之臺灣佛教―以佐佐木 珍龍《從軍實歷夢遊談》為中心〉,《圓光學報》第3 期,1999 年 2 月,頁 22-23。
9. 曹洞宗海外開教傳道史編輯委員會:《曹洞宗海外開教傳道史》,東京:曹洞 宗宗務廳,1980 年,頁 291、336。
10. 【日】佐佐木珍龍:《從軍實歷夢遊談》,東京:鴻盟社,1900 年,頁 49- 50。
於是本山派遣木田韜光、足立普明、若生國榮、鈴木秀雄、櫻井大 典、天生有時等6 人與佐佐木一起來台開教。11
1896 年 1 月 28 日,曹洞宗大本山特派從軍兼布教師足立普明 起草印製〈示臺灣士人〉、〈示臺灣僧徒〉二文;1896 年 2 月,以 足立普明為首的佐佐木珍龍、若生國榮3 人,以「曹洞宗大本山特 派慰問使兼從軍布教師」的身分署名,向總督府民政局呈送〈來臺 旨意書〉。12
整個3 月,因尚屬軍政時期,以佐佐木為首的 6 位布教師,仍 在軍中從事布教、慰問、追悼之工作,同年4 月 1 日起,台灣總督 施政由軍政轉入民政,曹洞宗劃分布教區,佐佐木在台北,足立普 明在台中,若生國榮在台南等。13
《從軍實歷夢遊談》乃是佐佐木作為日本曹洞宗所派任的從軍 兼布教師,於台灣南北對佛教的觀察紀錄,是了解晚清台灣佛教樣 貌的一手資料。
(三)橋本定幢的《再渡日誌》
1858 年,橋本定幢出生於日本三重縣多氣郡上御糸村;1868 年跟隨大淀觀福寺長譽泰定出家;1883 年任四等說教使;1895 年 10 月,與佐藤大道一起被分派到征台軍,以從軍布教使身分來台;
1896 年 1 月,回日本向淨土宗宗務所報告在台見聞,之後再以淨土
11. 同註 10,頁 99-100。
12. 溫國良編譯:〈臺北縣艋舺龍山寺等十四寺為曹洞宗附屬之申報書〔卷 000 三三/ 件一〕〉,《總督府檔案專題翻譯(二)宗教系列之一.臺灣總督府公 文類纂宗教史料彙編(明治二十八年十月至明治三十五年四月)》,南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9 年,頁 25-26。
13. 同註 10,頁 99-101。
宗軍隊慰問兼布教使的身分來台布教,1896 年 7 月回日本,14其後 動向不明。
1895 年 10 月,橋本定幢與佐藤大道來台後,先到台南去拜會 同宗的林彥明布教使,後接替林彥明的工作,隨軍在南部從事布教 活動。1896 年 1 月,橋本回日本報告後,隨即又來台灣,以台北為 中心展開布教工作,留下《再渡日誌》的布教工作紀錄。15
《再渡日誌》雖不似《從軍實歷夢遊談》的豐富內容,但橋本 與台僧接觸的見聞,亦是對台灣佛教的重要觀察紀錄。
三、台灣佛教的樣貌
(一)台僧的出身與來處
《安平縣雜記》說:「臺之僧侶,多來自內地。」16 佐佐木珍 龍則觀察到:
今居之僧侶,多從中國江蘇省或浙江省,或福建省一帶渡 海而來,該處寺院在福建省有鼓山的大山,常居三百人以 上之僧侶,接著是怡山常慶寺,常居百人以上之僧侶。浙 江省寧波府的天童山,常居百人以上之僧侶;浙江省舟山 島的普陀山,長居僧侶五百人以上;四川省(案:浙江之 誤)的天台山,常居僧侶二、三百人。從這些地方來的僧 侶眾多,故常能聽說天童山或鼓山或天台山的情況。17
14. 【日】松金公正:〈關於日據初期日本佛教從軍佈教使的活動―以淨土宗 佈教使橋本定幢《再渡日誌》為例〉,《圓光佛學學報》第3 期,1999 年 2 月,
頁385。
15. 同註 14,頁 387-388。
16. 臺灣經濟研究室:《安平縣雜記》,頁 20。
17. 【日】佐佐木珍龍:《從軍實歷夢遊談》,頁 84-85。
非本地僧侶被稱為「外江僧」,他們來自福建、江蘇、浙江三省,
故《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第一卷)》說:「華南佛教有所謂的禪 五家,分為臨濟、溈仰、曹洞、雲門、法眼五宗,有異於雪峰、天 童山、天寧寺、南海普陀山、福州鼓山等各宗派。雖系統不同,但 不問修行人何宗,允許掛單,各山皆同。臺灣僧侶在鼓山修業,更 遊天寧山、普陀山等。」18
1896 年 2 月 27 日,橋本在台北布教時就曾遇到來自福州怡山 長慶寺,以及泉州的僧侶,他在《再渡日誌》中寫道:
當地僧侶邱普、明元、善明三人來此,由我負責接待。邱 普為臨濟宗派,為福州怡山西禪長慶寺的住僧。四年以前,
來到臺灣,寄宿在艋舺街的一個民家裡。而明元以及善明 兩位僧侶為艋舺街龍山寺法師的徒弟。其師僧為毓修,毓 修在事變發生時,從泉州來到臺灣,而寧願寄宿在民家 裡。19
除來自福建、江蘇、浙江三省的僧侶外,台籍僧侶參學雲遊多到江 蘇天寧山、浙江普陀山等處。雖說多半在鼓山出家或受戒,但擁有 戒牒者為數甚少。20因此,台灣許多寺廟庵堂的祖堂,常可見到為 數眾多的僧侶牌位,牌位上的僧侶大都稱「沙彌」,表示其未正式 受大戒,畢竟從台灣到大陸沿海各省受戒的川資所費不貲,若再加 上必須繳交若干費用給傳戒道場,恐怕非道糧不豐的寺廟所能負 擔,故台僧受戒者不多是可以理解的。
18. 【日】丸井圭治郎:《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第一卷)》,台北:臺灣總督府,
1919 年,頁 73。
19. 同註 14,頁 402。
20. 同註 18,頁 74。
(二)僧侶的素質
《安平縣雜記》載:「出家者,半係遊手好閑、窮極無聊之輩,
為三餐計,非真有心出家也。出家之人不娶妻、不菇(茹)葷,臺 僧多娶妻、菇(茹)葷者;所行如此,可知其概。」21
台僧少有持齋守戒者,多娶妻吃葷,橋本定幢的觀察則認為
「土僧(案:台僧)大概都是無學之文盲,不受一般人民的敬仰,
甚至反而受他們的輕蔑。總之,佛教可說是僅存著命脈罷了」。22 佐佐木珍龍也認為「全體看來,可以說有知識的僧侶缺乏,沒有學 問」,23《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第一卷)》更說:
本島的師僧誦讀《禪門日誦》或《日課便蒙》,學習普通 儀式,此屬於上乘者。一般僧人為無識之徒,或晚年孤獨 之身,或因為貧困而投身佛寺,僅有數個月的修行,誦讀 二、三卷經文,即稱為僧。因此,這等的僧侶在祠廟是沒 有任何權威,唯唯諾諾甘受管理人、爐主之頤使,故僧侶 的地位極低,常不免受世人之蔑視。他們智德低落,畢竟 無法體認宗教家的價值。24
1896 年 3 月 10 日,橋本至淡水龍山寺參拜,提到「本尊為釋迦牟 尼佛,面貌儼然,栩栩如生。與住持僧侶普玅溝通困難,我試著用 筆談,該僧卻不識字」,25佐佐木也觀察到:
21. 臺灣經濟研究室:《安平縣雜記》,頁 20。
22. 【日】松金公正:〈關於日據初期日本佛教從軍佈教使的活動―以淨土宗 佈教使橋本定幢《再渡日誌》為例〉,《圓光佛學學報》第3 期,頁 391。
23. 【日】佐佐木珍龍:《從軍實歷夢遊談》,頁 84。
24. 【日】丸井圭治郎:《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第一卷)》,頁 74-75。
25. 同註 22,頁 403。
臺灣是熱帶國度甚熱,夏天放參,冬寒不坐禪,又無文字
(化),完全無法建立學問的規律,沒有像日本有學校,
這也是沒辦法。罕有知識僧,晚年出家僧很多,二十四、
五歲企望當官,若無法達成自己的願望,或削髮,或學文 求學位,離開重要的妻子,因感到人生無常。又無知識者 以四、五十歲者居多。今營商而無積蓄者,暫且剃髮,好 歹有飯吃。26
佐佐木還說,當時台籍僧侶「無知識者占七成,無法誦經者占一 半」。27僧侶缺乏知識是日僧普遍觀察到的現象,他們出家的原因,
多半是世俗生活困難,為謀求一口飯吃,於是削髮為僧,寄住於寺 廟。
(三)僧侶的工作
台僧寄住寺廟宮觀,常主持法會、建醮等工作,根據《安平縣 雜記》載:
凡僧侶住持寺廟者,曰「東家」;借住者曰「客師」。廟 有住持僧,香燈田歸其收用。若遇神誕,住持僧就里內街 衢按戶捐資,名曰「題緣」;建醮演戲,以昭誠敬。或偕 里眾同辦(值年辦理廟中公事者,有爐主、頭家之號)。28 由上文可知,佛道混合可見一斑。
26. 同註 23,頁 85-86。
27. 同註 23,頁 87。
28. 同註 21。
據《安平縣雜記》載,由於台僧有持齋、不持齋之分,故「佛 事亦有禪和、香花之別。作禪和者,不能作香花;作香花者,不能 作禪和,腔調不同故也。禪和派惟課誦經懺、報鐘鼓而已。香花派 則鼓吹喧闐,民間喪葬多用之」;29也就是說,台僧從事佛事分成 二類,禪和派以課誦經懺、報鐘鼓為主,香花派則活躍於喪葬場 合。
佐佐木談到台僧經濟收入時,除了香燈租、香油金等外,「其 他的還有從事葬儀、法事」。30《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第一卷)》
將僧侶分為「外江僧」與「本地僧」。「外江僧」住寺廟,茹素守 獨身,主要工作為禮佛及葬儀;「本地僧」又分成四類:其中兩類 僧侶住寺廟,一類茹素守獨身,一類肉食妻帶,以禮佛及葬儀為主;
另外兩類不住寺廟,主要從事葬儀,都肉食妻帶,其中一類稱「長 髮僧」,31主要是禮誦《彌陀經》、《金剛經》、《梁皇懺》及《血 盆》等經,超度亡者。32
除了喪禮超薦,「七月盂蘭會,各里廟亦有請僧侶建醮、演放 珈瑜燄口,以拯幽魂。此臺之俗例也。法器有錫杖、盂缽、鈴磬、
木魚、手爐之類」。33僧侶不僅在農曆七月放焰口,甚至也執行民 間信仰的建醮儀式,佛道混合的情況十分普遍。
29. 臺灣經濟研究室:《安平縣雜記》,頁 21。
30. 【日】佐佐木珍龍:《從軍實歷夢遊談》,頁 87。
31. 【日】丸井圭治郎:《臺灣宗教調查報告書(第一卷)》,頁 95。
32. 同註 29。
33. 同註 29,頁 20-21。
(四)平常誦讀的經典
前述,在超薦上常用的經典有《阿彌陀經》、《金剛經》、《梁 皇寶懺》及《血盆經》,佐佐木記台僧平日課誦的情形是:
《觀音經》、《楞嚴經》、《金剛經》、《彌陀經》,某 人說誦《觀音經》,又某人說誦《金剛經》,是因為該經 很有名,多半不知是什麼經典。朝起敲木魚與鐘,木魚敲 十下,叩鐘兩聲,「南無阿彌陀佛」念六遍,念佛完畢半 分鐘。34
1896 年 5 月 17 日,橋本訪問芝蘭天后宮的僧侶陳金福,詢問他每 天誦什麼經,陳金福回答:「每天唸的經文有《心經》、《阿彌陀 佛經》、《金剛經》等等。朗誦《阿彌陀佛經》的時候,心中就會 念著阿彌陀佛。」35
台僧早課一般誦《楞嚴咒》、《大悲咒》、《心經》,晚課則 誦《金剛經》、《楞嚴經》、《梁皇寶懺》、《水懺》等等,故台 僧可謂是「心禪行淨」、「禪即淨」,或稱「朝禪暮淨」。36
總之,晚清台灣佛教一般常用的經典,不外《心經》、《觀音 經》(可能是《普門品》)、《楞嚴經》、《金剛經》、《阿彌陀經》
等等今日常見之經典。
34. 同註 30。
35. 【日】松金公正:〈關於日據初期日本佛教從軍佈教使的活動―以淨土宗 佈教使橋本定幢《再渡日誌》為例〉,《圓光佛學學報》第3 期,頁 412。
36. 同註 30,頁 20。
四、結語
乙未割台後,日本佛教各宗派遣從軍布教師來台,他們隨軍南 北活動,從事慰問、超薦之餘,與台僧往來,留下第一手觀察資料。
從這些資料大致了解到晚清台灣僧侶分為「外江僧」與「本地僧」。
「外江僧」主要來自福建、浙江、江蘇三省。而台僧跨海受戒的地 點,主要集中在福建鼓山湧泉寺或怡山長慶寺。
台僧普遍素質不佳,故《安平縣雜記》曰:「出家者,半係遊 手好閑、窮極無聊之輩,為三餐計,非真有心出家也。」文盲者至 少占一半,七成以上的僧侶是知識低落者。僧侶中又分茹素守獨身 與肉食妻帶者,肉食妻帶者占大半,故《安平縣雜記》說:「臺僧 多娶妻、菇(茹)葷者。」僧侶平日除喪禮超薦,重要節日也會主 持建醮、放珈瑜燄口,佛道混合嚴重。
從平日早晚課誦的經典來看,與現當代台灣佛教的情況差異不 大,基本上都是延續宋代以來禪淨雙修的內涵,所謂「心禪行淨」、
「朝禪暮淨」。
晚清殖民之初,台灣佛教呈現的完全是衰頹的現象,僧侶不學 無術,對社會沒有任何貢獻,這在走上「現代化」、「社會化」、
「學術化」的日本佛教眼中可說一無是處。然而,日本殖民最初20 年,採取放任與隨順的宗教政策,直到1915 年「西來庵事件」爆 發,日本殖民當局方才調整宗教政策,開始按階段朝同化與皇民化 邁進。
西本願寺是台灣日治時期建於台北市新起町的淨土真宗寺院,圖中的本堂已於 1975 年焚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