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Building and Planning College of Engineering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關愛的囚籠：木柵動物園的自然化地景與觀視權力
Caged Love:
The Naturalized Landscape and Gazing Power in Taipei Zoo
韓依婷 I-Ting Han
指導教授：王志弘 博士 Advisor: Chih-Hung Wang, Ph.D.
中華民國 101 年 1 月
January 2012
II
謝誌
煎熬好久，終於來到寫謝誌的這一刻，差點要跳起來歡呼了。回想寫論文 的日子還真是不堪回首，但是過了之後，痛苦的過程也忘的差不多了，腦中只 留下跟大家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及一直以來我都認為是最難寫的謝誌。感謝在 這過程中陪伴我的每一位。
首先，要大力感謝親愛的王志弘老師，沒有您就沒有這本論文。謝謝您一 路上的辛苦教導和幫助，可以當您的學生是我的榮幸。感謝張聖琳老師以及黃 宗慧老師，謝謝兩位老師願意擔任我的口試委員給我建議，幫助我的論文內容 能夠更完整。還要感謝在城鄉所求學過程中給我許多幫助的畢恆達老師，感謝 您提供許多寶貴建議和相關資訊。
感謝參與這本論文的每一位受訪者，以及幫我填問卷的親朋好友和路人，
謝謝你們願意花時間提供寶貴的資訊，作為撰寫論文時的各種佐證資料。
謝謝陪我走過兩年半研究所生活的 R98 同學們，謝謝青珊、柏榮、哲誠、
琬玲和爾晧幫我加油打氣，以及給我許多建議和幫助。感謝所辦值班的夥伴們：
小熊、日鬲婈、胤為和筱媛，和你們一起值班的日子很開心，你們真的很可愛、
很貼心。謝謝辛苦的淑貴和秀妹兩年半來的照顧與幫忙。寫論文的日子中，因 為有你們這些好同伴，所以即使再辛苦都能夠撐過來。
城鄉動物園的夥伴：玲瑋、若慈、涵茹、美孝、大佑、純秀，你們是我在 城鄉所的最大的快樂來源，謝謝你們總是帶給我許多歡笑，不斷在我學習的路 上幫助我、鼓勵我，認識你們真的很開心。另外還要特別感謝我的小天使：小 鍋、小小王和明賢，謝謝你們在百忙之中願意抽時間教我念書、幫我修改作業，
還常常給我很多生活和論文上的建議，沒有你們我真的做不到。我在城鄉所求 學和寫論文的過程中，從你們身上學到好多，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幫助和鼓勵，
你們真的很棒。
謝謝姊妹之家的姊妹們時常幫我加油打氣、為我代禱，並且包容我那打擾 大家睡眠的作息，感謝妳們每一位。
當然還要謝謝我最親愛的家人。大嬸和阿伯，謝謝你們總是支持我、愛護 我，給我最大的包容與鼓勵。謝謝阿毛在我幾乎放棄的時候幫我加油，給了我 繼續下去的動力和勇氣。還有我親愛的外婆、二姨和小康，總是不斷為我的信 心加分。以及親愛的姑姑和小姑爹，謝謝你們對我的照顧，讓我即使遠在臺北 還是可以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其他還有很多幫助過我的朋友，很抱歉無法在此一一言謝，對你們的感謝 我銘記在心。另外，還要謝謝過往曾經否認過我的每一位，因為你們，所以我 更堅定的咬牙撐過去。
最後，感謝親愛的主帶我來到這邊，使我經歷這些事情、認識你們大家。
III
摘要
本研究針對動物園提出批判性的質問，探討動物園如何體現了動物與人類 的不對等關係。從早期的貴族地位象徵和帝國權力展現，到現代兼顧大眾娛樂 與教育任務的場所，以及逐漸強調的保育基地定位，動物園不僅是都市中人類 與「經過選擇的自然」相遇的空間，也呈現了人類與動物之間關係的轉折。本 研究以臺北市木柵動物園為分析對象，爬梳動物園地方意義的歷史轉變，並且 以觀看權力、觀視體制及自然化地景構成等概念，佐以參與觀察、訪談與問卷 調查之資料，論證動物園中人與動物的不對等關係如何被合理化。
日本殖民時期的動物園設置，有其宣揚政績的效果。戰後歸屬臺北市教育 局管轄的圓山動物園，提示了大眾教育的主題，也是親子休憩場所。1980 年代 的臺灣邁向成熟的消費社會，政府廣建文化設施，木柵動物園遂應運而生。除 了園區廣闊，也展開自然化的空間配置。此後，動物園成為重要觀光景點，也 採取引進明星動物、動物外交、禮品店設置、媒體宣傳等文化經濟式操作，在 保育與教育的宗旨下，呈現出主題樂園般的地方意義。
然而，主題樂園的形象與動物展示的自然化，乃是受到空間配置與地景構 成的支持。動物不只在受控制情況下被剝奪主體性，成為觀視對象，也在整體 空間配置上納入以人類為中心的分類體系。再者，景觀設計除了營造出擬似自 然的氛圍，召喚動物生態棲地的想像，也要確保遊客觀看的便利、安全與樂趣。
動物園的空間元素及動物本身，都是自然化與神話化的符號，建構了遊客對自 然的想像，合理化了動物園的存在樣態。動物園搭建了一個名為自然的舞台，
動物則被迫上演一齣人類編寫的自然劇，展演的卻是人類的自然觀視慾望。
觀看有著差異化的邏輯。吸引目光的明星動物恰與備受冷落的動物形成對 比，偶有柵欄外的野生動物出沒，激發一陣驚喜。因為動物園中的觀看已經在 特定論述、文本裝置、空間配置和例行化的人類言行下，形成引導觀看的觀視 體制。我們可以辨認出動物園的三種主導性觀視體制：休閒遊憩體制、知識教 育體制，以及倫理體制。首先，休閒遊憩體制確認了人類以獵奇、愉悅且淡然 的態度來面對受禁閉動物，並在禮物店中滿足其擁有淨化、可愛化但簡化之自 然（仿造品）的慾望。其次，在知識教育觀視體制下，博聞強記的眼光將動物 圈禁在人類主導的類型範域中，保育需求下的動物知識也以動物的去自然化生 存為代價。最後，即使有保育理念和動物福利等論述的倡導，倫理觀視體制卻 相對虛弱而匱乏，點出以動物權利觀點重新定位動物園的必要。
三種觀視體制交織出動物園中人類與動物不對等的觀視權力，編寫著動物 園的合理存在，卻又彼此矛盾糾結。
關鍵詞：動物園、動物權利、空間、觀看、觀視體制
Keywords: zoo, animal rights, space, looking, regime of visu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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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I
謝誌 II
摘要 III
第一章 導論 1
第一節 問題意識與研究發問 1
第二節 文獻回顧 3
一、殖民動物的自然化地景：利用空間生產／再生產主從關係 4二、展示、觀看與權力：人類剝奪動物主體性的過程 5 三、動物倫理的反思：解放、權利、差異與同理 7
第三節 分析架構與主要論點 9 第四節 研究設計與方法 11
一、研究田野的選擇 11
二、研究方法 12
第二章 臺北市立動物園的前世今生 16
第一節 日治時期的殖民象徵 16
一、博物熱潮：醞釀動物園 17
二、大開眼界：移動動物園 17 三、圓山計劃：打造官營動物園 18
第二節 圓山時期：市民休閒遊憩場所 20
一、戰火重生 20 二、擴建計畫：邁向現代化之路 21
三、喬遷之喜：走入新的里程碑 22
第三節 木柵時期：保育與教育的基地 22
一、新居落成：教育、保育、娛樂、研究 22 二、晉身國際地位，遵循世界保育潮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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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行銷宣傳、明星動物與主題樂園化的趨勢 25
一、從保育大本營到國際伸展臺 25
二、行銷宣傳與明星動物 26
第三章 動物園的自然化地景 28
第一節 動物園的想像地理 28
一、構想藍圖：園區總配置構想、主要目標與基本準則 28二、勾勒主題：主題分區與規劃準則 30
三、臺灣動物區與兒童動物區 31 四、教育和娛樂兼具的準則，以及內蘊的矛盾 32
五、空間配置現況 33
第二節 自然感景觀與觀看經驗的空間支持 36
一、動物活動區：自然化配置 37 二、人類觀視區：安全、清楚又有趣的觀看視角 42
三、遊憩經驗談：支撐參觀遊憩的基礎服務設施 47
第三節 地景中的劇本與演出 50
一、觀看的實踐：參觀者行為 50二、觀看動物的動機與評價 53 三、自然劇本的撰寫與權力舞台的演出 54
第四章 動物觀視體制的構成 56
第一節 差異化的動物展示邏輯 56
一、大明星vs.老百姓：人類的偏好與喜愛 56
二、局內者vs.局外者：柵欄內與柵欄外的動物 57
三、時空切割、劃分界線 59
第二節 從尋樂式觀看到佔有式擁抱：休閒遊憩觀視體制 59
第三節 從寓教於樂到保育論述：知識教育觀視體制 62
第四節 倫理式觀看如何可能？ 65
一、共構與矛盾：休閒遊憩與知識教育之間 65- 3 -
二、被隱匿的道德倫理 65 三、倫理式觀看的可能性？ 67
第五節 貓熊觀視體制的建構 69
一、國際保育與兩岸關係下的貓熊引進過程 69
二、休閒娛樂導向的貓熊觀視體制 71 三、知識教育導向的貓熊觀視體制，以及倫理爭議 75
第五章 從動物倫理觀點重新定位動物園 78
第一節 人與動物關係的塑造機制 78
一、人與動物的關係含蘊於地方意義之中 78二、空間配置建構了人與動物的主從關係 78 三、觀視體制中介了人與動物的權力關係 78
第二節 從動物倫理觀點重新定位動物園 79
一、拆解：打破既定循環 79 二、迴轉：建構動物園倫理式觀看地景 80
參考文獻 81
附錄一 問卷 A 91 附錄二 問卷 B 92 附錄三 臺北市立動物園大事紀 94
附錄四 貓熊來臺大事記 106
附錄五 展示空間舉隅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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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錄
圖一 研究分析架構圖 10
圖二 地理位置與交通運輸圖 12
圖三 動物園大門 19
圖四 大象 19
圖五 斑馬 19
圖六 獅子 19
圖七 動物園地方意義變遷 27
圖八 初期規劃總配置圖 29
圖九 臺北市立動物園園區地圖 35
圖十 便利商店：浣熊店 36
圖十一 蟲子店 36
圖十二 企鵝店 36
圖十三 動物娃娃 36
圖十四 動物飾品、吊飾 36
圖十五 貓熊雞蛋糕 36
圖十六 熱帶雨林區：復層植栽 38
圖十七 沙澳區：少數幾棵耐旱植栽 38
圖十八 兩棲爬蟲館：多種陰性植栽 39
圖十九 無尾熊館：單一樹種 39
圖二十 籠舍外觀上的植栽裝飾 39
圖二十一 植栽裝飾中介空間 39 圖二十二 假植栽裝飾假岩壁 39 圖二十三 假植栽佈置動物展示空間 39
圖二十四 假岩石圍塑籠舍空間 40
圖二十五 石頭堆裝飾 40
圖二十六 猴島 40
圖二十七 石頭堆砌的棲息空間 40
圖二十八 動物在木頭上活動 41
圖二十九 木造構造物 41
圖三十 輪胎盪鞦韆 42
圖三十一 會發出聲音的玩具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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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十二 蝴蝶覓食臺 42
圖三十三 吊滿繩索的猴島 42
圖三十四 鐵網籠舍 43
圖三十五 壕溝 43
圖三十六 下凹地型 43 圖三十七 鐵欄杆 43 圖三十八 矮牆上設置欄杆 44
圖三十九 矮牆上設置木隔柵 44
圖四十 中秋節裝飾主題 45
圖四十一 馬型裝置藝術佈置 45
圖四十二 雨林區吊橋 46
圖四十三 岩石意象參觀路徑 46
圖四十四 外圍牆的動物裝飾圖案 46
圖四十五 雨林區入口意象：木刻圖騰柱 46
圖四十六 鳥園區入口意象 47
圖四十七 兩棲爬蟲館入口裝飾 47
圖四十八 洗手間外牆上動物裝飾 48
圖四十九 動物圖案裝飾洗手間入口處 48
圖五十 小型廣場休憩空間 48
圖五十一 涼亭 48 圖五十二 老虎店 49 圖五十三 青蛙咖啡 49 圖五十四 駱駝店 49 圖五十五 企鵝店 49 圖五十六 參觀者行為分析圖 51
圖五十七 動物園自然化地景分析圖 55
圖五十八 大貓熊館平面示意圖 72
圖五十九 大貓熊館：建築外觀 72
圖六十 大貓熊館：戶外展示場 72
圖六十一 大貓熊館：室內展示場 A 73 圖六十二 大貓熊館：室內展示場 B 73
圖六十三 貓熊照片 73 圖六十四 貓熊圖案壁飾 73 圖六十五 竹子圖案玻璃印花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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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十六 竹子主題角落佈置 74
圖六十七 貓熊繪圖 74 圖六十八 動物照片裝飾電梯 74
圖六十九 貓熊主題商店一樓館外觀 74
圖七十 貓熊主題商店一樓館內部A 74
圖七十一 貓熊主題商店一樓館內部 B 75
圖七十二 貓熊主題商店二樓館 75 圖七十三 大貓熊館：戶外展示版 76 圖七十四 大貓熊館：環境豐富化解說牌 76
圖七十五 大貓熊館：室內展示版 A 76 圖七十六 大貓熊館：室內展示版 B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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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
表一 觀察項目與方式 13
表二 動物園員工受訪對象一覽表 14 表三 參觀者受訪對象一覽表 15 表四 2000 年至 2010 年臺灣主要觀光遊憩據點排名前十名 58
表五 動物園導覽手冊內容分析表 60
表六 觀視體制的基本要素 68
1
第一章 導論
第一節 問題意識與研究發問
臺北市立動物園，是個溫馨和諧的快樂天堂，山水交會的自然環境，
給予這片動物樂土最好的先天條件。動物園中，除了有展現臺灣豐富 多樣生物資源的臺灣鄉土動物區外，還有亞洲熱帶雨林區、沙漠動物 區、澳洲動物區、溫帶動物區、鳥園區、無尾熊館、企鵝館、兩棲爬 蟲動物館、昆蟲館等，還有絕對不能錯過的非洲動物區，這裡可是野 生動物的大本營，擁有許多華盛頓公約保護的珍貴稀有物種呢！
──我的 E 政府，臺北市立動物園介紹1
（法新社柏林21 日電） 年輕北極熊柯努特（Knut）才 4 歲就突然暴 斃，震驚各界。...柯努特還在襁褓中時就受到全球矚目。當時這隻超 級可愛的小北極熊被母親棄養，必須由動物園人工養育。牠在2007 年 3 月首度公開亮相時，吸引全世界大約 100 多架電視攝影機到柏林動 物園拍攝轉播。...在柯努特逐漸長成魁武的大熊之後，動物福利組織 曾一度擔心牠會因為外界過度關注，出現不正常行為。牠有一陣子會 來回擺動，甚至把爪子放在臉前，模仿人類拍照的舉動。...
──Yahoo 奇摩新聞網（2011/03/22，賴秀如報導）2
對多數人而言，動物園是召喚歡樂經驗的地方，也在這裡和自然相遇。置身 於仿真的自然環境塑造，以及各式各樣的動植物之間，我們一邊觀看動物，一邊 閱讀解說牌的訊息，試圖了解自然奧秘，驚訝於動物和我們的相似與差異。動物 園如同一座樂園，又像是一間教室，期望參觀者盡情玩樂和學習。晚近的動物園 也盡可能塑造適合動物的生態環境，並且擔負起保育的責任。挾著遊樂、教育和 保育的多重目的，動物園是人類社會中刻意建造的「自然」，是座落人類文明內 部的自然碉堡。但動物園真是如此自然、富教育意義，充滿美好經驗的地方嗎？
1 資料來源：http://media.www.gov.tw/media.do?id=548，引用日期：2011 年 5 月 22 日。
2 資料來源：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110322/19/2ogzn.html，引用日期：2011 年 5 月22 日。
2
2011 年，德國柏林動物園明星熊 Knut 意外暴斃，引發動物保護機構與媒體 關注。不適合的生存環境、共同居住的其他北極熊、媒體炒作與人類過度關心，
讓Knut 承受巨大壓力3。Knut 事件不但呈現動物園保護或危害動物的矛盾，也反 映人類行為對動物帶來超乎想像的影響力，讓動物園的美好形象遭受重大打擊：
即使是以保育和保護之名，動物園真的適合動物居住嗎？更何況是以收藏和觀賞 為目的。
西方動物園的發展透露了人與動物關係的演變。早在新石器時代，人類就有 圈養動物的行為（Baratay and Hardouin-Fugier, 2002）。圈養動物可能是為了食用，
或做為工作與生活同伴，也可能純屬欣賞或炫耀財富和權力：「有史以來，位高 權重的國王、皇后、法老與哲人都曾創造自己的動物園」（Croke, 1998: 162）。
十六世紀到十八世紀，歐洲上流社會對收藏動物產生濃厚興趣，貴族紛紛收藏奇 珍異獸，藉此凸顯身分地位（Baratay and Hardouin-Fugier, 2002）。
動物園的雛型隨著人與動物相處方式的改變逐漸成形，至今已經從古代貴族 皇朝的光環後花園，轉變為家喻戶曉的休閒好去處。在這一連串改變過程裡，可 以看出動物園的功用從一開始的地位炫耀工具，逐漸轉變為一般大眾也負擔得起 的休閒場所，並順應社會潮流增加了教育和保育等功能。動物園如同我們生活的 知識庫之一，除了觀賞動物，還可以獲得與動物或自然相關的知識，這是我們一 直以來對動物園的認知與經驗。
通過長期以來的認知與經驗，加以各種資訊影響，我們已經知道去動物園時 可以做些什麼，以及獲得什麼。也就是說，我們對動物園已經有了既定印象和觀 念，甚至不用親自去到動物園，都可以有某種似乎明確的認知。但是，這種認知 是如何建立的，又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建立？我們需要開始思索，在動物園中看 見的一切，是什麼過程塑造的結果，又引導我們如何觀看這個塑造結果？又有什 麼過程或結果是我們無法見到的？
動物園的空間規劃，大至整體園區的規劃配置，細至動物屬性的分類、園區 地圖繪製或解說牌內容等，都反映了規劃者期望賦予的動物園意義與用途。這些 空間的設立、配置與分布狀況，隱含規劃者期望呈現給參觀者的動物園是什麼樣 的地方，並掌控和限制了動物在動物園中呈現的意象。動物園從一開始的柵欄眷 養、拆除柵欄，到逐漸將環境擬真化以代替動物的原始生活環境，以改善園區環 境與動物生活品質為發展目標。然而，從動物權利角度來看，動物園存在的爭議 依然不斷，我們也需要新的討論方向。
本文試圖通過動物園的空間生產、展示方式，以及人們看待與認識動物的觀 看之道（觀視的體制），探討動物園中人與動物之間關係的性質及轉變，並嘗試 從動物權利立場，反思動物園的定位及存在意義。簡言之，本文的研究問題有三：
（一）臺北市動物園的地方意義如何隨著社會變遷而改變？
3 資料來源：http://big5.huaxia.com/zhwh/wmty/2011/03/2353000.html，引用日期：2011 年 5 月 22 日。
3
（二）地景和空間如何支撐動物園的展示與觀看體制？
（三）如何從動物權利的角度反思動物園的定位？
第二節 文獻回顧
目前國內關於動物園的研究，大致可以分為四個面向：經營管理、空間環境、
醫療保育，以及文學研究。
經營管理類文獻偏向探討政策制定和管理營運課題，這類研究是目前動物園 研究中文獻最豐富的一種，往往強調動物園提供的服務項目與品質，重視參觀者 參訪動物園前後的期待與失望歸因，或以實質空間與形象建立方式來行銷動物園 等議題（伍宇文，1979；林士彥，2005；許世明，2005；林柏呈，2006；黃慧新，
2008；李明玲，2011）。以最大獲益為終極目標的政策制定和行銷，著眼於增進 整體園區環境與服務品質，並關注動物園作為教育場所的推廣與行銷（黃瓊慧，
2003；李力昌、林淑卿，2006；廖敏琪，2006；高世欣，2007；詹心懿，2008）。
但這類研究也強調，政策制定與行銷如何達到社會的期望，亦即對動物園環境品 質和動物福祉的漸增關切。其次，有關動物園實質空間環境的分析，其目標也是 為了改善環境品質，提升經濟獲益機會（魏麗莉，1993；楊崇賢，1999；衛聿芃，
2004；張弘誠，2010），往往單面的顧及人類使用者的需求，卻忽略了動物的存 在和主體性。
相對的，有關動物保育或動物行為的研究，則是以動物為焦點，並且從早期 強調動物行為和影響，後來逐漸偏向探討動物園中動物生理和病理的研究，皆以 科學實證取徑討論動物身體的變化和現象（紀純真，1989；陳建志，1996； 陳 郁婷，2003；邱慧英，2005；陳珮菁，2007；林大盛、宋念潔、費昌勇，2009）。
然而，即使從保育和醫療的照護觀點來看這些動物，這類研究往往缺乏動物倫理 的思考，以及有關人類和動物關係的省思。最後，與本文觀點稍微接近的是，與 動物園有關之文學作品的探討，這類研究企圖捕捉動物園做為符號文本的意義
（陳慧琪，1986；陳佩妏，2006），開展了實證主義以外的豐富解讀。但是，這 些研究同樣忽略動物自身的主體性，以及人類和動物之間的不對等權力關係。
雖然以上研究的重點與本文不同，但可以從中獲取資訊，如衛聿芃（2004）
研究動物園的中介空間，指出中介空間設計會影響參觀者觀看動物的距離感。這 裡指出了空間配置發揮的作用，以及著重人類中心之觀看便利的思維，這裡頭的 權力和倫理張力，正是本研究要思考的重點。
相較於主流的動物園研究，我們可以從晚近的新人文化地理學中獲得批判性 的觀點，從中發展出批判的動物地理學。1960 年 Bennett 提出文化導向的動物地 理學，將文化觀點帶入人類與動物之間關係的探討中，並考察空間、地方、地區、
4
景觀或環境等面向的作用（Philo and Wilbert, 2000）。雖然 Bennett 的重點在於人 類如何影響動物的分布與數量，然而他從地方、區域和景觀角度切入，探討動物 在地理區域上的分布，讓我們看到人類與動物的行動都會影響空間的形成。
新的動物地理學採取批判觀點，例如，批評資本主義下的家畜生產全球化，
及其導致的農村地景、經濟型態、空間與文化改變。或者，通過後結構主義視角，
他們指出景觀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權力中介的符號和象徵所建構的。因此，
Wolch 等人指出，必須重視地景生產過程中的倫理和道德向度，特別是對於動物 倫理的反思（Wolch, Emel, and Wilbert, 2003）。換言之，新文化地理學指出了空 間是「再現」出來的，而此再現是有著權力關係的中介，人類對待動物的態度則 與這些權力關係糾結在一起，並牽涉了倫理課題。
綜言之，批判的動物地理學觀點，指出了三個重要概念：首先是「權力建構」
的重要性，要注意地景建構蘊含的權力關係；其次是「再現」的概念，而針對動 物園的考察而論，這些再現則牽涉了「觀看」實踐；第三，我們必須思考人如何 對待動物的倫理立場。接下來，我將針對地景、觀看及動物倫理做進一步的討論，
藉此建立本文的分析架構。
一、殖民動物的自然化地景：利用空間生產／再生產主從關係
Tuan 以寵物為分析對象，提出人與動物的相處立基於不平等的權力上，建 立看似平等的親密關係，但通過以削弱一方來增長另一方的方式具現（Tuan, 1930:
162-3）。Tuan 認為，人類對寵物產生的興趣、喜愛等情感，都是立基於權力之上；
也就是說權力創造興趣或是愛（1930: 176）。
如果受到特定人類關注的寵物處境如此，那麼美其名為眾人愛護的動物園中 的動物，實際地位可能更形低下。Mullin（1999）便將人類圈養動物的行為放在 殖民範疇內看待，認為人類和動物的關係，就如同過去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相對 位置。Mullin 將殖民者透過武力、權力，掌握被殖民者的身體與空間資源的觀點，
對應到人類圈養動物的行為，推演出人類以高於動物的心態看待動物。
然而，動物和人類之間的不對等殖民關係，一方面有著圈養拘禁的本質，另 一方面卻也通過特定的空間環境塑造來達成某種自然化的效果。Anderson（1995）
便認為，動物園是受人類馴化、神話和審美化的機構，以仿照自然的展示空間作 為人類對自然的經驗想像成果，卻是一種殖民主義下的自然建構。人類在文化展 示上的刻劃與再現，創造出自然的錯覺。他批評動物園是為了迎合人類對動物的 文化需求和大眾期待而建立的文化機構。透過動物園，人們銜接了自然與文化的 領域──動物園的展示既正當化了殖民統治、也正當化了人類的身分與地位，同 時暗指人類藉由優勢文化將自然馴化、限制、征服或分類，並將其神話化。自然 的馴化，是父權或殖民權力將性別、種族、階級或性別等「自然化」或「動物化」
的過程。換言之，是一種殖民壓迫（Anderson, 1995）。Anderson 的觀點不只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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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是人類殖民動物的結果，也帶出更深層的人與動物關係問題。他指出人類 殖民動物帶有的優勢物種心態。
關於空間或地景在這種殖民關係中的角色，Don Mitchell（2001）指出，地 景是權力關係的再現。地景的再現乃透過動態且再生產的社會關係建構而成，此 過程中包含了意識形態、人與人、人與環境間的關係／再現，以及這些關係／再 現中的權力運作──權力者透過再現過程來決定呈現某些樣貌，同時抹滅了其他 樣貌。簡言之，地景是經文化建構過程再現的權力成果，具象地景充滿了被隱匿 或忽略的文化建構過程。因此，我們必須警覺於地景形成的文化意涵和權力關係，
包括動物園的模仿動物棲地環境的自然化景觀。
相對於Mitchell 探討地景和再現權力的關係，Wolch, Emel 與 Wilbert（2003）
則聚焦於人、動物和地方之間關係的分析。他們探討動物與地方之間的關連時，
也強調景觀的象徵性與動物在地方、區域與地景中的作用。他們指出，地景會再 現人、動物與地方之間的關係。綜合兩者，我們可以說，動物園的地景塑造和地 方特質，再現且建構了人類與動物之間的權力關係。
二、展示、觀看與權力：人類剝奪動物主體性的過程
動物園是人類殖民動物的權力關係所塑造之文化地景，並且通過展示動物而 正當化了人類的優勢地位。這種展示之正當化效果的重要機制，就是觀看之道，
通過特定的觀看模式而體現了人類對動物的權力支配，這是權力的觀看，也是受 到展示方式、空間安排和制度建置所支持的觀看。
譬如，Pyrs Gruffudd (2000) 研究 1930 年代倫敦動物園中，建築師 Lubetkin 設計的、具實驗性的現代主義風格動物館舍。其中的企鵝館設計包含了水池和拋 物線狀的陸橋，就是利用空間配置來滿足人類觀看的快感；一方面是看到企鵝於 水中快速游泳的神奇，另一方面是觀看企鵝在陸橋上的笨拙走路姿態，引以為樂。
人類和動物的不對等或支配從屬關係，便在這種空間配置和觀看方式中持續的生 產和再生產。
動物園跟博物館一樣都源於博物收藏與展示，我們可以借道有關博物館展示 的研究，來考察動物園這個特殊空間脈絡中的動物展示，以及相應的觀看之道。
Henrietta (1997) 認為，博物館是一個歷史構成的空間，除了處置物品外，也反 映出我們的「觀念」（ideas），即我們對於世界是什麼或應該是什麼的認知。
Henrietta 進一步指出，在展示空間中的物品、模擬物、模型、文本或聲音等，會 彼此相輔相成為具有說服力的再現系統，呈現出展示主體的生活表象。更甚者，
展示中的物品並非單純的物件，而是通過收藏、解釋和展出等文化方式建構和描 繪而成，該過程充滿了人類目的與動機。所以，Henrietta 認為「展示」隱含了文 化創造的權力實踐（Henritta, 1997），也是個將物件符號化、形象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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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嵩山（2007）也針對文化展示的意義提出見解，認為社會文化觀念會決定 文化展示的型式與意涵，框架並重新塑造被展示的文化。他也表示，文化展示的 內容是由某個主體刻意挑選的，暗示文化展示受到權力端的操控。Henrietta 和王 嵩山都認為，展示是文化再現的過程，而這個文化再現過程有著權力的施展，呼 應了文化再現和展示隱含的權力控制，乃至於殖民意涵，這個過程當然也出現在 動物園的展示關係中。
吉見俊哉（2010）在《博覽會的政治學》中論及博覽會的興衰，揭露展示的 殖民化現象。博覽會興起於帝國主義時期，在博覽會場空間裡，展示的商品等同 於各國的象徵，代表該國存在於會場中；展示「商品」的同時，也連帶展示了「帝 國」。博覽會場是主辦者、參展人與參觀者之間互相交會的地方，帶給人們看見 的經驗，以文明化機制編納人們的凝視，創造出「可視性」的空間：在博覽會中 所見的事物，藉由差異性與同一性而轉化為符號，所以在場的參觀者同時是「可 視者」，也是「被可視者」。吉見俊哉不只明言展示就是一種殖民表現，更指出展 示空間編納了參觀者的觀看行為，將所見事物轉化為符號。也就是說，展示空間 再現了殖民統治關係，觀看則是將被殖民的文化符號化的過程。在人類和動物的 殖民支配關係中，也有著通過觀看或可視性而開展的符號化或形象化的過程。
Berger（2002）指出，人類一直都在觀看動物。隨著人類生活方式轉變，人 與動物關係也改變，導致人類看待動物的心態跟著轉變。當今的消費化社會中，
動物大部分被編入家庭或表演這兩個範圍內，並且被符號化、形象化成某種人類 期待、偏好的樣態（表演領域如動物圖畫書、照片；家庭領域如寵物，或更極端 的動物玩偶）。動物逐漸被人類邊緣化，從人類日常生活中消聲匿跡，而人類為 了維持與動物之間的距離，所以創造出動物園。從 Berger 的觀點可以抓出兩個 重點：首先，觀看反映了人與動物的關係；其次，動物園是人類為了維持人與動 物的適切距離而存在的空間。
Thomas（1996）認為，不論是基於人類本身也是動物，會有與自然連結的 熱情，來合理化人類對自然和動物的消耗；或因為人類雖然是動物，卻只拿取自 然中自己需要的部分，導致剝削的結果，都顯示了人類對動物與自然有某種「情 感面」的依賴。他又說，人與動物相處時，會以某種羅曼蒂克的目光來看待動物，
因而人類會尋求動物的陪伴。Franklin（1999）則依循 Thomas 的觀點，指出人類 尋求動物或寵物陪伴、參觀動物園或觀看動物節目等行為，都是基於情感依賴的 心態，並相信相關的動物知識能達到提供教育功能的效用。然而，人類圈養動物 的行為所隱含的人與動物關係，實則反映出人類控制或剝削了動物主體性，展現 人類身為殖民者控制受殖民動物的不對等權力關係。
人與動物不對等的關係，深刻影響了動物園的發展和基本定位。Malamud
（1998）通過書寫動物園的故事，試圖理解動物園的發展與型態，以及人類文化 和自然之間的連結。他指出動物園是人類將自己視為帝國物種，有權力誘捕動物 的最好證明。他也提到動物園存在是為了拉近人與自然之間的連結，企圖掌握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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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卻因而剝削了動物擁有的生命權力。Malamud 聲言動物園故事的最終結局都 是痛苦與不幸，以及對倫理的棄用，揭露了動物園缺乏或忽略了倫理觀念。
三、動物倫理的反思：解放、權利、差異與同理
人類施加於其他物種的殖民主義，體現於動物園的再現、展示與不對等的觀 看之道。動物園利用景觀設計、空間配置、分類、動線安排、解說牌和導覽資訊 等再現與空間手段，塑造出迎合人類觀賞需求而非動物需要的動物園之自然感。
人類控制動物而達到與自然連結的渴望，卻剝奪了動物自主生存的自由，將動物 視為人類所有物。人類對動物生命的不平等看待，隱含著人類與動物之間關係的 倫理問題。我們必須考察動物園的倫理意涵，進一步對動物園的存在本身提出質 疑。首先，必須對動物權利爭論的不同立場有所認識。
Regan 指出，現代社會對待動物的方式都立基於人類優於動物，而動物本 身不需要受尊重的立場。Regan 主張每個人都擁有平等的道德權利、同等的內在 價值，不論階級、性別、種族、年齡、宗教等，每個人的利益都應該得到平等的 關心，這樣的權利立基在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天賦價值」（inherent valus）4上。
動物也應該享有相同權利，基於平等價值的立場，他因而反對拿動物作為科學實 驗用途（Cohen and Regan, 2001）。相對的，Cohen 則認為動物不具權利，道德概 念只有在人類世界中才有意義，動物無法做出道德判斷，故道德權利的概念無法 應用於動物（Cohen and Regan, 2001: 368）。Regan 與 Cohen 的爭論核心在於動物 是否具道德判斷能力，權利必須建立在擁有道德概念上，能否做出道德判斷成為 爭論核心。
Singer 則針對平等提出更深一層的看法，主張應該對不同生物給予平等考量
（consideration），而不是平等（或相同）的待遇（treatment）。這種平等考量是 一種道德理念，無關生物本身的智力、道德能力、體能或類似的事實特質。因此，
平等考量運用在不同生物上，產生的待遇方式及權利可能不會一樣，並非一視同 仁。Singer 認為，當一個生物具備感知能力（sentience）：可以感到痛苦、或經驗 到快意或幸福時，就可以進行平等考量。也就是說不論某個生物具有甚麼性質，
只要有感知痛苦的能力，就應該要把這種痛苦感受納入考量，把該生物的痛苦和 其他生物的類似痛苦平等看待（Singer, 1996）。
錢永祥則探討Nussbaum 的動物倫理學，指出 Nussbaum 承繼了亞里斯多德 與馬克思的人觀，重點在關切生命是否能依循應有方式運作，表現出該生命本身 的能力和功用。Nussbaum 從能力取向（the capabilities approach）探討動物倫理 學，企圖取代以福利和資源來評估公平。他以能力取得平等的取向，批評不論是 福利平等或單純追求資源平等，都無法獲得真正的平等（錢永祥，2006）。
4 個體本身即具有價值性，是與生俱來，每個個體皆有的平等權利(p.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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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ssbaum 的出發點是正義理論，主流理論有契約論和效益主義。契約論的 傳統正義理論無法正視動物生命本身的道德涵意，對動物倫理學貢獻有限。效益 主義則認為，一個生命具有能力感知痛苦和快樂時，就應該接受道德考量。
然而，Donna Haraway 則提出不同觀點，認為不論是 Singer 的解放論，或是 Regan 和 Cohen 所持的權利論，都是一種規範性的取徑，具有排他性與本質主義 色彩，忽略差異性。Haraway 主張以情義導向來處理道德議題：強調人與動物之 間伙伴或同伴的關係，而道德關係取決於「交換與互惠」。亞里斯多德在討論人 類與狗之間關係時，主張人與狗能夠快樂相處是立基於「找到對的模式」，因此 能夠滿足某種成就感（Haraway, 2003，轉引自 Hinchliffe, 2009: 208）。但是Haraway 也指出，人與狗依然有階級之分，一如人類對小孩的愛與對小狗的愛之間有分別，
差異正是我們與他者相互認識的重要元素。當我們在與他者相處、認識他者的同 時，不能只有著眼於當下，還必須了解背後相關的歷史與地理關係，並且與他者 互相尊重彼此差異。
但是，黃宗慧（2008）指出太重視差異的危險，例如 Derrida 認為如果將語 言做為人類與動物的區隔，很可能剝奪動物具有其他能力的可能性，語言並非唯 一溝通工具（2008: 90-1）。Derrida 也從揭露自己被貓看到的經驗中，顯示了動 物具備「觀看他者的能力」；劉克襄的《野狗之丘》也呼應Derrida 的觀點，批判 人類中心論述，將動物視為具有觀看能力的他者，有感知的能力。
再者，黃宗慧文中也指出，劉克襄對野狗某種程度的擬人化，有助於人類進 一步理解動物（2008: 87）。Philo 和 Wilbert 也指出反擬人論者批評擬人論者是將 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動物上的觀點，已經預設了人與動物是不同的。但是，極端強 調人與動物的不同，等於拒絕理解動物的可能性。相對的，若以擬人論觀點來看，
人對動物有同情心的能力，可以理解動物（Philo and Wilbert, 2000）。
雖然擬人論有助於激發人類對於動物的同理心，但是，它的缺點是會抹除掉 人與動物之間，以及不同動物之間的差異，造成我們以不適當的方式對待動物，
反而有為動物的主體性和生命特質。譬如說，把貓狗當成小孩來養，幫牠們穿衣 打扮，卻忽略了這可能會使得動物不舒服，違反其物種特質。或者，哺乳類動物 和爬蟲類動物的本性不同，我們也不能一體看待，用相同的方式來對待。因此，
我們必須主張一種「差異但平等」（different but equal）的動物倫理觀。換言之，
我們可以將動物視為主體，但不是跟人類一模一樣的主體，而是有其物種本性，
我們要尊重這種物種本性，而非完全加以擬人化。
再者，若從動物的能動性和主體性來看，面對當今人類社會和動物之間已互 相影響、無法清楚切割的實況，人類更不應該忽略動物的能動性，而完全依循人 類社會的知識及社會規範，限制動物的發展可能（Philo and Wilbert, 2000）。動物 的生存空間除了經由人類安排外，也會依據牠們自我的能動性來發展屬於自己的 空間。Philo and Wilbert (2000）認為，動物與人類的生命沒有什麼不同，人類必 須尊重動物生活在自己的領域中，有自己的生活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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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沒有簡單的非此即彼答案的各種反思，將本文有關動物園中人類與動物 關係的思考，帶入了倫理的境地。
第三節 分析架構與主要論點
動物園是人與動物相處的媒介空間，也是人與動物關係的縮影。為了瞭解動 物園如何再現和塑造人類與動物的關係，以及其中蘊含的觀看權力和地方意義，
本研究從歷史脈絡切入，了解臺北市立動物園的發展歷程，探究其地方意義的轉 變。接著，本文分析臺北市立動物園空間與地景的生產和再生產，如何框架和支 撐了動物園中的展示，自然化和具體化了人類與動物的關係。第三，我們也格外 重視觀看之道的形成，或是所謂的觀視體制（regime of visuality）。最後，我們試 圖回到動物倫理立場，反思動物園的存在意義與定位。
西方動物園發展歷程，顯示人與動物關係的演變和人類社會發展脈絡息息相 關。本研究先了解動物園於日治時期草創的契機與目的，接著對應到戰後臺灣的 社會發展，試圖找出臺北市立動物園的地方意義和演變過程。更重要的是經由動 物園地方意義的演變，發現人類生活型態如何造成人與動物關係的轉變。因此，
我們可以論證動物園存在的意義不單只是滿足人類對動物的控制欲，也是為了強 制維持住人類和動物之間漸行漸遠的距離。
動物園空間配置和地景塑造的生產／再生產作用分析，則具體指出了人類與 動物之間的權力關係，以及環境自然化的效果。臺北市立動物園利用空間規劃，
建立不同主題分區和空間氛圍，將原本四散世界各地的動物匯聚在一起，生產出 動物園的想像地理，並模仿自然景觀，產生自然化效果。再者，經由空間規劃和 遊憩化經營方式，劃分出展示和觀看範圍，提供遊客安全、方便的觀看空間，塑 造出人類是觀看主體，而動物是被觀看客體的對照，合理化了人類與動物的主從 關係。然而，我們在空間建構中可以發現人類的科學知識、分類系統和喜好之間 會有偏頗，造成規劃邏輯的矛盾與衝突。
動物園的地景和空間支撐了動物園的展示和觀看，再現了人類與動物關係。
各種滲透著特定論述的文本裝置，也透過網路、紙本文宣或實體空間符號，影響 著參觀者，產生了模式化的行為。因此，我們可以說，動物園的引導論述、文本 裝置、空間景觀和參觀者言行，共同建構出了觀視體制，主要有兩種：休閒遊憩 觀視體制，以及，知識教育觀視體制。休閒遊憩觀視體制令參觀者以稀奇、好玩、
有趣的心態看待動物，將動物符號化、形象化成各樣商品，滿足人類「擁有」的 慾望。知識教育觀視體制則將動物當作生產、傳遞知識與教育的工具和對象。知 識教育觀視體制往往和休閒遊憩觀視體制相輔相成，也正當化了動物園的社會地 位，但兩者也可能有所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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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立動物園建立了休閒遊憩和知識教育觀看體制，卻掩蓋或忽略倫理觀 看的可能。動物園藉由出版相關刊物和網頁資訊，宣導其努力從事保育工作，合 理化動物園的經營目的與定位。但是，動物園建立的兩種主要觀看體制及經營方 式，都是為了滿足參觀者的愉悅感，達到營利目的，與動物權利或動物福利倡導 的倫理觀念背道而馳，產生許多矛盾與衝突。
動物園其實是選擇性呈現與塑造自然的地方。園區篩選、簡化或圖案化各種 資訊，迎合人類偏好和營利目的，製造出園區地圖、解說牌、觀看空間和可愛化 的動物周邊商品，編織出休閒遊憩和知識教育觀看體制。一連串的建構過程立足 於人類對動物或自然帶有的殖民心態。藉由形象化、美好化動物的特徵，動物園 去除或遮掩了動物本身的個體特質，以及人類不喜歡的部分，來滿足人類慾望。
圖一 研究分析架構圖5
人類藉由接觸動物延伸出對自然的嚮往，以及企圖支配自然的野心。人類形 塑動物園的過程，掩蓋了人類支配動物的過程，並通過空間景觀、文本裝置等規 畫來合理化人類與動物之間的不對等關係，以及動物園的存在和功能。簡言之，
本研究主要論點有三：
（一）動物園的地方意義和功能，會隨著社會變遷而轉變，反映出人類與動物關 係的轉化。
（二）自然化地景和空間配置，是引導人類與動物關係的劇本，支持了不對等權 力關係的運作。
（三）動物園中蘊含著觀看的權力，建構出兩種主要觀視體制：知識教育觀看體 制，以及休閒遊憩觀看體制。這兩個觀看體制掩蓋或忽略了動物園中的倫 理課題。
5 本研究製作。
動物 休閒遊憩觀視體制
知識教育觀視體制 人與動物關係 人類
引導論述
文本裝置
參觀言行
空間景觀
倫理式觀視體制
動物園自然化地景／空間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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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研究設計與方法
一、研究田野的選擇
臺灣的動物園可以分成公立和私人兩種。公立者是各縣市地方動物園，如臺 北市立動物園（或稱木柵動物園）、高雄市立動物園（或稱萬壽山動物園）與新 竹市立動物園。私立動物園則可分為主題樂園和休閒農場兩種，附屬於主題樂園 中的動物園，如六福村野生動物園、頑皮世界野生動物園等，動物數量也很多。
近年來頗受歡迎的休閒農場型動物園，通常園區規模較小，有些有專營方向，如 綠世界生態農場主打生態6、古農美食休閒農場則是有許多特殊鳥類7。
本研究選擇臺北市立動物園為田野觀察對象，主要原因有二。首先，雖然臺 灣各種不同規模與經營模式的動物園不少，但臺北市立動物園歷史最悠久，園區 規模最完善，園區資料也最豐富與完整。再者，臺北市立動物園最早的發展源於 日治時期，經歷臺灣不同的時代，方便探討社會發展脈絡下，動物園地方意義的 轉變，以及人類與動物關係。
木柵動物園可溯及1914 年，日本人大江氏在圓山開設一處觀賞花木與動物 的場所供人遊覽。隔年臺北廳將其收購，改為官營動物園，即臺北市立動物園前 身。當時展示動物以哺乳類、鳥類及爬蟲類為主，以臺灣本土動物居多。戰後由 國民政府接收，大致延續過去規模，是為一般人所稱的圓山動物園。1986 年，
圓山動物園關閉，遷至木柵新址，即今日的臺北市立動物園。
遷至木柵後，展示空間由柵欄式改為開放式，並依據動物地理分布、分類或 習性劃分區域；除提供休閒育樂，更增加環境教育推廣、研究與保育工作等任務。
近年來，園方推廣動物認養計畫，試圖以更開放的互動方式結合社會資源，讓大 眾參予保育計畫，也積極參與國內外野生動物保育事務。另有野生動物收容中心，
進行稀有物種保育與研究。然而，近年來園方引進了許多明星動物，如無尾熊、
國王企鵝、熊貓、丹頂鶴等，並耗費鉅資興建專屬館舍，從事大量行銷宣傳活動。
園內也成立好幾處禮品店，劃分不同主題，仿效博物館和主題樂園的經營方式。
於是，我們可以探討在教育和保育，以及遊憩和休閒之間，人與動物的關係倒底 如何被塑造與看待。
臺北市立動物園全園佔地面積計182 公頃，位於臺北市文山區萬興里，文山 區於臺北市最南方，與新北市新店區接壤，為臺北市山區地形比例最高的地區，
氣候較潮濕。臺北市立動物園與貓空皆為此區著名觀光景點8。貓空纜車於民國 94 年動工至 96 年完工，全線長 4.03 公里，設有 4 個客上、下車車站，另外設置
6 資料來源：http://www.green-world.com.tw/html/page.htm，引用日期：2011 年 12 月 16 日。
7 資料來源：http://tw.myblog.yahoo.com/jw!9b7A4F.FEQOuuecu.izlnxVR3Q--/article?mid=696，引 用日期：2011 年 12 月 16 日。
8 資料來源：網路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引用日期：2011 年 5 月 22 日。臺北市 立動物園官方網站，http://www.zoo.taipei.gov.tw/MP_104031.html，引用日期：2011 年 5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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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個轉角站作為路線轉向之用9。貓空纜車一端位於捷運文山內湖線站內，與貓 空站之間共有四站，其中一站設於臺北市立動物園內，為動物園另一個出入口。
圖二 地理位置與交通運輸圖10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資料收集方法主要有：歷史資料分析、參與觀察、訪談（正式、非正 式）和問卷調查（兩份）等。
(一)歷史資料分析
本研究的分析材料有動物園相關書籍，以及臺北市立動物園出版的公開資訊
9 資料來源：貓空纜車官方網站，http://gondola.trtc.com.tw/aboutgondola.htm，引用日期：2011 年5 月 22 日。
10 本研究製作。參考資料：Google Map、臺北市立動物園導覽手冊。
貓空纜車
動物園站 貓空纜車
動物園內站 捷運動物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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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年報等，例如自1986 年記錄的動物園大記事、圓山動物園大紀事、《臺北動物 園年報》等，從中整理出動物園大事記，配合社會發展歷程，梳理出動物園的轉 變，對應當時社會脈絡，整理出動物園透露了什麼樣的人與動物關係及轉變。其 中較困難的部分是找出動物園在每個階段轉折的原因和契機，這部分必須仰賴大 量資料，但有關臺北市立動物園的歷史資料，大多著重動物本身的記錄或施政計 畫等，對整個動物園的發展史缺乏完整記載，因此須以報章資料補足。
空間規劃的原則方面，主要仰賴兩本規劃報告書：《臺北市立動物園─臺北 市新動物園規劃報告》與《臺北市立動物園新建園區第二期工程整體規劃報告》， 從中分析動物園的規劃邏輯。
（二）參與觀察
研究者實地於動物園中進行觀察，包括拍攝各類展示空間與主題分區，整理 出空間分類表，分析有哪些是仿自然棲地、空間氛圍的佈置元素，如何建構出動 物園的自然化地景。除了展示動物的籠舍，廣場空間和商店空間等也是觀察重點，
以便掌握它們如何塑造了動物園的整體形象與氛圍。
參觀者的言行也是觀察的對象。除了觀察參觀者在看到動物時的反應外，在 動物園中其他非展示空間的行為也是記錄重點，以了解其他空間如何影響參觀者。
總之，參與觀察重點為：動物園的空間規劃；動物園中的符號資訊；參觀者與動 物之間的互動。
表一 觀察項目與方式
主要觀察項目 觀察內容 記錄方式
空間配置 園區配置、展示空間規劃、
空間布置元素、展示方式、
影像：將記錄到的影像分類 後再進行分析。
文字：影像記錄為主，文字 記錄輔助現場記錄。
文本資訊 解說牌類型與內容、參觀與 展示資訊等。
影像：將記錄到的影像分類 後再進行分析。
文字：影像記錄為主，文字 記錄輔助現場記錄。
參觀者言行舉止 記錄參觀者觀看動物時會有 的表情、聲音、動作或態度。
影像：以相片為主，部分以 影片方式記錄。
文字：影像記錄為主，文字 記錄輔助現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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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訪談
有許多規劃概念、想法或過程並未記錄於規劃報告書中，透過空間觀察也不 得而知，必須藉助訪談負責展示或規劃方面的工作人員，加強動物園空間規劃資 料的完整度。除了了解動物園的發展歷程，也可以藉此掌握動物園的日常運作方 式。另一方面，除了觀察遊客行為，我們要了解其感知和心態，也必須通過訪談。
因此，主要訪談對象有兩大群體：工作人員與參觀者。
通過詢問園區工作人員，了解動物園運作與空間規劃，如何生產／再生產了 動物園的地景。因此，訪問對象以展示相關單位為主，以正式方談方式記錄對話 過程，整理成逐字稿後分析。但是動物園的組織歷史悠久又龐大，許多規劃資訊 沒有辦法輕易找到受訪者，所以研究者也透過動物園的網路提問系統來收集資料，
通過電子郵件來諮詢園方，部分則再經過電話訪問確認。訪談的主要內容包括：
工作內容；工作主要流程、方法與依據；必須和哪些相關單位配合運作及如何合 作；有哪些必要的資源，如何取得；曾遇過什麼特殊狀況（如動物脫逃、遊客動 物之間的突發事件）等。
除了負責營運的管理人員外，研究者也訪問了園區內的商品銷售人員。他們 在動物園中工作，但不一定隸屬於動物園。主題商店除了由外商進駐的「石尚自 然探索屋」外，還有依附各個展示空間的主題商店。主題商店的訪談主要是希望 獲取與消費者購買行為相關的資訊，以非正式的談話方式進行，詢問商品銷售狀 況，例如：店內銷售最好的商品是什麼；主要消費年齡層；不同年齡層購買的商 品類型為何等。
表二 動物園員工受訪對象一覽表
代號 年齡 性別 單位 資料取得方式 Sebastian 40 左右 女 主題館長 正式訪談
Flounder 30 左右 女 環境組 電話訪談 Triton 不詳 不詳 環境組 電子郵件諮詢 Tinker 20-30 女 石尚店員 非正式訪談 Kanga 20-30 女 石尚店員 非正式訪談 Rabbit 20-30 女 熊貓店員 非正式訪談 Roo 20-30 女 蟲子店員 非正式訪談 Eeyore 20-30 男 蟲子店員 非正式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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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問卷調查
本研究設計了兩份問卷，第一份是為了掌握一般參觀者到訪動物園的動機、
感受，以及對動物園存在目的的看法，通過網路發放和現場詢問，共獲得三百餘 份有效問卷。由於這份問卷的目的僅在於協助研究者大致了解遊客意向，加以份 數不足，且未依照嚴謹的抽樣程序選擇受訪者，因此不用於計量分析，僅做為質 性研究的參考（問卷A 見附錄 1）。
第二份問卷的目的在於了解參觀者對動物園的空間感受，部分透過網路請受 訪者填寫後回傳，部分則是訪談時的直接填寫記錄，內容較為豐富（問卷 B 見 附錄2）。
表三 參觀者受訪對象一覽表
代號 年齡 性別 職業 資料取得方式 Scuttle 28 女 規劃類 正式訪談
小青 25 女 學生 問卷填寫
小土豆 28 男 補習班老師 問卷填寫 小千 25 女 電腦繪圖 問卷填寫 Tiger 25 男 學生 問卷填寫 米闆娘 29 女 補習班老師 問卷填寫
小樺 24 女 學生 問卷填寫
小鍋 25 男 學生 問卷填寫
牙先生 24 男 建築規劃 問卷填寫 Eric 42 男 服務 問卷填寫 Pongo 50 男 工 正式訪談 Perdita 52 女 工 正式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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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臺北市立動物園的前世今生
臺灣第一座動物園始於日治時期，除了有助於日本政府宣揚殖民政績外，也 帶給臺灣人民新的觀看經驗。當時跟動物園有關的大小事，都是媒體與人民關注 的對象，顯示出動物園在社會大眾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園中動物則有如顯示 殖民政績的戰利品。
臺灣光復後，動物園為了在戰火下重生，舉辦動物表演吸引民眾，廣受歡迎。
園方也積極與外國交涉，進行多次動物交換或買賣，擴充動物數量，並陸續修建 園區硬體設備。在擴增與修建下，動物園以「兒童」為主要訴求對象，推廣成為 社會大眾休閒的好地方。於是，動物園不僅具有對國民振興戰後國威的作用，也 增加國家與他國交涉的外交機會。動物替社會大眾帶來娛樂，也帶給國家政治效 益，成為兼具娛樂與政治效果的工具。
1980 年代動物園搬遷後，成為現今大家熟悉的木柵動物園。園區規劃強調 自然景觀，動物展示也更豐富多樣。動物園強調教育、保育、娛樂與研究四大功 能，籌畫並進行多方教育性質活動，同時與國外機構合作動物保育。動物則成為 寓教於樂的工具、教育的活體展示品。另一方面也顯示人類更多的關注動物議題，
意識到動物面臨的生存危機與保育重要性。
近年動物園的發展更強調對外擴展和宣傳行銷，與不同性質的單位合作，發 展不同的展示與商品，將動物教育延伸到生活中的同時，也打開了動物園的文化 經濟之路，尤其是圍繞著明星動物而推動的行銷活動。園方也透過各種合作方案，
將動物保育及動物園經營理念與世界議題接軌，將臺灣動物園的名聲對外宣傳出 去。於是，動物園除了轉而朝文化經濟發展，日益偏向於以動物園主角的主題樂 園，也成為爭取國際曝光機會的舞台。
第一節 日治時期的殖民象徵
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為殖民統治與殖產開發需求，展開臺灣自然與人文資 源調查，帶動臺灣博物學研究熱潮，日本總督府積極在臺灣投入建設各種物產陳 列館。1911 年（明治 44 年）1 月 14 日成立臺灣博物學會，奠定臺灣各種博物資 源調查與研究的基礎，並建立了殖產局附屬博物館，陳列日本與臺灣文物，也宣 揚日本殖民臺灣政績（黃俊銘，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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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博物熱潮：醞釀動物園
1903 年（明治 36 年）日本舉辦第五回大阪勸業博覽會，包含「臺灣館」的 展示，獲得良好評價。臺灣慣習研究會因而考慮在臺舉辦博覽會，並計劃成立博 物館，1906 年（明治 39 年）開始籌備紀念建造物相關事宜。黃俊銘（2006）表 示日人之所以積極在臺設立博物館，是因為當時博物館被認為是最適當的紀念建 造物，能夠對外宣傳日人在臺殖民的經營效果。
1908 年（明治 41 年），臺灣總督府計劃在臺北廳管轄範圍內，設置殖產局 所屬博物館（臺灣日日新報，1908-05-26），性質如同自然科學博物館，以蒐集 臺灣動物、植物、礦物等標本為主（1908-08-13）。根據記載，當時殖產局博物 館陳列項目包含：地質及礦物、植物、動物、人類器具、歷史及教育、農業、林 業、水產業、鑛業、工藝品、貿易、其他等，共十二項（1908-10-23）。
1910 年（明治 43 年），殖產局計劃在苗圃內加設動物園（臺灣日日新報，
1910-01-07）。1913 年（大正 2 年）於臺北苗圃內正式成立總督府殖產局副署博 物館附屬動物園，以飼養臺灣特有動物為主，其次為外國動物。總督府博物館附 屬動物園將原先飼養在農事試驗場與總督府官邸的動物一同納入，結合苗圃植物，
以期達到通俗教育功用（轉引自黃俊銘，2006: 3-24）。
二、大開眼界：移動動物園
日治初期，有許多動物馬戲團來臺演出。矢野動物園即為當時最受歡迎的馬 戲團，規模勝過之前來臺演出的馬戲團，動物物種多達七十多種，包含稀奇的非 洲大獅子、印度虎、鱷魚、駱駝、袋鼠、孔雀、白猿、鸚鵡等（陳柔縉，2007: 110），
另外還有技術表演、收購奇人展出11，在當時很受歡迎（臺灣日日新報，1911-02-15、
1910-12-07；經典雜誌，2006）。
跟據臺灣日日新報相關報導，1910（明治 43 年）年時為了南部聯合共進會 餘興之需，從日本矢野動物園運動物來臺，並先在市場內巡迴展出至臺南共進會
（臺灣日日新報，1910-11-09）。矢野動物園從日本搭乘笠戶丸號來臺，途中因遭 強風受阻，比預定晚一天開演（陳柔縉，2007: 110），11 月中旬在艋舺新起街市 場12內開演，開放時間從上午九點到晚上十點，成人票價二十錢；未滿十歲以下
11 共進會大門左側。為矢野動物園。園之後有一高棚。牽一阿鉛線。長約六七丈。有健兒在上 演技。視者如堵。去十一日午後三時。一十二三歲內地小孩。自線上墜下。暈倒有二點鐘之久。
場內救護所醫師施應急手術。蘇醒云(臺灣日日新報，1911-02-15)。
新竹城西門街高火災妻林氏朱。年四年廿四。初三早臨褥。... 則雙頭四手三足之女嬰全身。
計一尺五寸。肩之兩方皆有頭。手四本中。一本垂於下方背中。離肩約二寸。三腳中亦一本生 自醫之上部。且此足有指六本。然此稀代之畸形兒一出。全市喧傳殆編。覩者如山積。時值矢 野動物園方在新竹開演。聞其事。願購以千金(臺灣日日新報，1910-12-07)。
12 為現今紅樓（陳柔縉，2007: 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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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錢；學生三十人以上團體票價八錢13，獲得大眾好評（臺灣日日新報，1910-11-16；
1910-11-18 ）。 12 月 時 遷 至 新 竹 展 出 （ 1910-12-01 ）， 隔 年 一 月 至 嘉 義 展 出
（1911-01-07），最後於臺南共進會外展出（1911-02-03）。
殖產局博物館附屬動物園正式成立之前，已有許多動物馬戲團來台演出，
不只有娛樂效果，也為臺灣人民帶入觀看動物的視野，以及動物園經驗。動物園 裡的趣事，也是人民關注焦點，報紙時常可見相關報導，詳盡敘述動物園中發生 的事情，甚至有時候帶有民族自尊色彩（陳柔縉，2007: 113-4）14。
三、圓山計劃：打造官營動物園
1911 年，礙於博物館經費與空間限制，殖產局計劃在臺北市內另尋他處，
獨立設置一座動物園（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9）。1914 年日人大江氏在基隆 河畔圓山創設一小型觀賞花木與動物的場所，1915（大正 4 年）年臺北廳將其接 受後，設為官營動物園15，並於隔年藉勸業共進會機會首次開幕（臺灣百年時空 歷史知識庫）。臺北動物園當時平均每日參觀人數為271 人（黃俊銘，2006: 3-25），
假日甚至可高達800 人，展示動物以臺灣本土哺乳類、鳥類及爬蟲類為主，開幕 之初展出70 種 148 隻動物16。
1921 年（大正 10 年）該園移交臺北市役所管理，定名為「臺北市立動物園」。
1934 年日本政府收購鄰近附近土地，兒童遊園地和動物園共用門票。《臺北市政 二十年史》記載，當時臺北市立動物園內展出的動物有：哺乳類 9 目，21 種；
鳥類11 目，26 種；爬蟲類 4 目，5 種（臺北市志，1988: 26）。臺北市立動物園 會配合大型博覽會增添珍禽異獸，招攬遊客，例如1916 年藉臺灣勸業共進會開
13 當年擔扁擔的苦力和抬轎轎夫一天工資有四、五十錢，動物園不算太過奢華的休閒（囍事臺 灣：2007: 110）。
14 臺灣日日新報也有相關報導：猿最富於敵愾心。現上野動物園。築有高三間橫四間縱六間之 大檻。乃一昨年九月始鳩工者。及其告成。先以向聚一團之內地猿五頭放於其間。盖牡二而牝 三也。未幾復放有臺灣產之猿。牡牝各一。臺灣猿因循優勝劣敗之例。其牡猿竟爲彼等之首領。
一切皆受其命令。毫無反抗之狀。臺灣猿亦能恤其部下。不使之互相反噬。鋤強扶弱。宛然有 良將軍善撫麾下之風。其後飼猿者更取一老猿放之。是日甫抵檻內。此久住之七猿見之。竟視 若外宼之襲來。群集於其首領之下。一似靜俟首領之傳命者。倏忽五頭之猿。遂分爲二隊。以 二頭立于老猿之正面。先取攻勢。此老猿雖云新至。然軀幹強硬。且藐若輩皆小猿。不復畏懼。
亦剝齒怒目。出與應戰。其鋒甚銳。此時道領之臺灣猿。則悠然躍上中央之推樹枝頭。凝視其 戰況。嗣見己軍漸不利。乃然一聲。嗾其餘之三頭。驀由老猿之背後而進。混戰甚力。老猿仍 不稍屈。敵益猛。此首領之臺灣猿至是。知非自出不爲功。因自樹徐徐而下。前與之鬪。其時 戰益惡。流血淋漓。老猿力亦漸衰。遂不敵。怯而退。飼猿者知新舊猿到底不能同容于一檻。
不得已另獨棲老猿于他處。然由實驗言之。惟有富於敵愾心耳。但其團結力之鞏固。戰鬪法之 齊整。與其命令之適合機宜。氣概凜然。有獨立陣頭。雌雄立決之毅力。足以傳日本武士道之 典型。動物若此。所願與宴安酖毒者奪袂起也。(臺灣日日新報，1908-02-02)。
15 資料來源：http://www.zoo.gov.tw/manage/history.shtml，引用日期：2011 年 7 月 9 日。
16 資料來源：http://www.zoo.gov.tw/manage/history.shtml，引用日期：2011 年 7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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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時，除了原先的虎、熊、豹和大蛇外，還從日本買進20 多種珍禽猛獸（臺灣 百年時空歷史知識庫）。
綜言之，日治時期臺灣動物的研究與收藏，一方面順應當時世界博物熱潮，
拓展臺灣自然與人文資源的調查研究，另一面藉由收集與展出各種臺灣文物，展 示日人殖民統治的成績。由於博物館被認為最當時最適合的紀念物建築，能夠展 示殖民政府的統治成果，因此日人在臺廣建博物館，收納各種臺灣文物資源，包 含動物，奠定臺灣動物園日後發展的潛力。之後，臺北市立動物園一步一步從博 物館中獨立出來，對內進行臺灣人民的社會教育；對外則宣揚日人在臺灣殖民的 政績。
17 取自：陳柔縉（2007）《囍事臺灣》，臺北：東觀國際文化。
18 取自：陳柔縉（2007）《囍事臺灣》，臺北：東觀國際文化。
19 取自：陳柔縉（2007）《囍事臺灣》，臺北：東觀國際文化。
20 取自：陳柔縉（2007）《囍事臺灣》，臺北：東觀國際文化。
圖三 動物園大門17 圖四 大象18
圖五 斑馬19 圖六 獅子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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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圓山時期：市民休閒遊憩場所
1944 年底，臺灣進入戰爭狀態，全島各地遭受空襲。臺北市立動物園擔心 在戰火中柵欄如遭受毀損，猛獸會出來傷人，遂將其處死。據當年市府人員描述，
熊等動物以電極處死，1945 年 3 月 3 日還槍殺了兩隻獅子。臺灣第一座動物園 因而在戰火中殞落21。
光復過後，臺北市立動物園與兒童樂園交由臺北市政府接管，劃為工務局管 理。1953 年設立專門管理單位：臺北市立動物園管理所。1961 年臺灣省政府修 正動物園組織規程，定名「臺北市立動物園」，並改隸教育局。1958 年將附設的 兒童樂園租給民間經營，設立「中山兒童樂園」，至 1968 年收回經營，1970 年 正式將兒童樂園歸併，改稱為「臺北市立動物園附設兒童遊樂場」（臺北市志，
1988: 45）。
一、戰火重生
戰後的動物園非常凋零，據1946 年記錄，當時動物共有 178 頭，職員只有 4 人。除了戰火中撲殺的猛獸外，僅剩的大型動物如大象、駱駝等又相繼去世。
為了維持經營，臺北市立動物園於民國40 年前後以動物表演、動物博覽會等活 動吸引遊客（臺北市立動物園，2006）。園區除了不定期舉辦動物表演活動外（中 央日報，1957-10-11；1957-12-23；1962-12-31），也配合當時節慶或活動舉行特 別表演（1963-01-25；1963-11-12）。據當時報導，有獅子表演跳火圈、山羊滾木 桶、猴子坐三輪車或滾小球、猴子和羊一起玩翹翹板、鸚鵡拉黃包車等，節目非 常豐富（1957-10-11；1957-12-23；1962-12-31；1963-01-25；1963-11-12），表演 活動多達十幾項（1962-12-31）。1957 年 10 月 11 日的報導，指出恢復動物表演 當日，參觀人潮有1 萬 4516 人，創下 41 年來最高紀錄，可見當時動物表演深受 群眾喜愛（1957-10-11）。由於動物表演廣受歡迎，成為每逢假日固定演出的節目，
持續將近30 年，直至 1979 年才落幕（臺北市立動物園，2006: 11）22。
另一方面，臺北市立動物園在1952 年曾大量買進一批動物，保括象、豹、
熊、獅，1961 年開始和日本動物園有相當多的動物交換、贈與或購買等交流（臺
21 資料來源：http://www.zoo.gov.tw/manage/history.shtml，引用日期：2011 年 7 月 12 日。
22 臺北圓山動物園昨天舉行停辦兩年多的動物表演大會，由獅子表演跳火圈、山羊滾木桶、猴 子坐三輪車、猴子滾小球、猴羊玩蹺蹺板等精彩節目。整日前往參觀者，達一萬四千五百十六 人，打破四十一年以來的最高紀錄。所收的票款，也達兩萬五千零五十四元。...(中央日報，
1957-10-11)。
臺北市圓山動物園，明日起舉辦動物表演三天，每天上午十時半至十一時半一場，下午三時至 四時一場，節目有猴子騎摩托車、猴子演戲、鸚鵡拉小黃包車、鸚鵡玩蹺蹺板、猴子和山羊玩 蹺蹺板等十幾個項目，歡迎小朋友們前往參觀(中央日報，1962-12-31)。
臺北市圓山動物園，今天起連續五天，每天上午十時半和下午三時起，分別舉行春節動物特技 表演，由獅子、山羊、鸚鵡等表演。門票成人二元，小孩一元。...（中央日報，1963-0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