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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我见到了卡扎菲 新华社记者独得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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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我见到了卡扎菲

新华社记者独得签证

我真不愿将好朋友“断腿巴利”扔在开罗,自己去闯利比亚,这与我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信条不符。利比亚驻开罗使馆几次警告我离美帝远点,我 上司也严令我不要再惹是生非。当我怀揣利比亚入境签证,与分社英文记者 润哥爬上开往利比亚的长途汽车时,我还在为没能帮“断腿巴利”弄到利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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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签证而自责。

我第一次听说“断腿巴利”还是海湾战争正酣之际,当时我正单枪匹 马地从“飞毛腿”横飞的以色列绕道塞浦路斯、埃及、约旦重返巴格达。我 的北大老校友、中国驻伊拉克大使郑达庸一见面就交给我一封信,还关照道:

“这可是美国来的!”能在烽火连天的巴格达看到扔炸弹的美国人的来信,

本身就挺幽默。信是美国摄影家、因拍摄艾滋病成为世界新闻摄影大赛金牌 得主的阿龙・瑞宁格来的,他对我“刚在纽约出版了熊猫画册就半途而废地 参加海湾战争”大的不满。阿龙在信中列数战争的几大罪恶,劝我离战争越 远越好。知道我为人固执,他还连篇累犊地举了一大堆例子,其中就有他的 好友《时代》周刊摄影记者巴利,在贝鲁特打断了一条腿。阿龙力诫我要珍 惜小命,最好还是回秦岭去寻找大熊猫,或是重返可可西里探险队继续我的 世界屋脊探险,可就是别碰该死的战争。最后,他托我有机会路过开罗时,

千万别忘去看一眼“可怜的断腿巴利”。

可足足拖到 1992 年 4 月 8 日,在开罗采访阿盟外长紧急会议,我才碰 上胸口别着 Time 徽章、头戴牛仔帽、一瘸一拐的“断腿巴利”。我走过去说:

“打扰了,我猜你就是断腿巴利,我是新华社的摄影记者、阿龙的朋友。”

巴利斜起眼睛用西部片中才有的姿势从下到上打量我一番之后,才猛拍了一 下我的左肩,用中文说:“知道,阿龙说你总穿红色的。”我正惊讶他怎么会 中文,他竟像我为我的北大自豪一样,炫耀道:“我在哈佛学过中文。”

年石油收入为上百亿美元的利比亚处于阿拉伯世界核心位置,面积辽 阔,国土比三个法国还大。可由于人口不到 400 万,政治上无法与东邻埃及 相比。卡扎菲上台后主张阿拉伯团结统一,为此他先与萨达特的埃及联合,

接着同叙利亚、苏丹联合,可都告失败。此后他转向马格里布非洲,先后同 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签订条约,可实际上仍是一纸空文。

由此卡扎菲对联合阿拉伯国家感到失望,把伊斯兰前途放到黑非洲的 萨赫勒国家身上,企图建立乍得、尼日尔、马里、毛里塔尼亚和利比亚的联 合合众国。怨恨西方霸权国家的同时,卡扎菲更对阿拉伯国家的长期分裂十 恼火,同时世界上许多国家都觉得自己有理由对利比亚表示不满。1984、1986 年里根两次派空军袭击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殃及许多平民,但世界上站出 来为卡扎菲说句公道话的国家不多。现在,英美法等西方国家借口 1988 年 苏格兰洛克比坠毁的一架泛美航空公司飞机是利比亚特务做了手脚,命令卡 扎菲交出涉嫌的有关人员,卡扎菲置之不理。联合国安理会为此通过了 748 号决议案,由于卡扎菲拒不执行联合国决议,联合国从 1992 年 4 月 15 日起 对利比亚实行空中封锁。连利比亚的邻国突尼斯、埃及也准备加入对卡扎菲 的制裁,这令自视为民族解放运动领袖的卡扎菲大惑不解,万分沮丧。

根据这位大漠英雄的一贯表现,我坚信他一定会不失时机地宣示立场,

他不仅拥有无可抑制的表现欲望,而且具有这方面的天赋。

随着 4 月 15 日安理会制裁利比亚的 748 号决议生效日的迫近,各国记 者纷纷跃跃欲试,伺机进入利比亚,可利比亚却迟迟不肯给外国记者入境签 证,引得各国记者成群结队地围着利比亚驻开罗使馆打转,还彼此猜忌着,

生怕对手抢了先。断腿巴利拖着那条在贝鲁特被打断的右腿,开着“七九”

式美军吉普,一日三遍地往利比亚使馆跑。由于空中封锁,民航中断,即使 有签证,也很难穿越几千公里的撒哈拉沙漠,到达利比亚。为此,断腿巴利 正组织一支吉普车队,准备结伙远征。由于有阿龙。瑞宁格的推荐,我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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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菱---山猫加入了巴利一伙。巴利用力拍着我的三菱,大喊:“瞧!鸭 子有辆好车,这车可得过巴黎---达喀尔拉力赛第一名。我们要一直开到的 黎波里!”

可直到 4 月 12 日中午,利比亚驻开罗使馆却只给新华社一家发了签证,

馋得几十名老外大眼瞪小眼。断腿巴利可怜巴巴地挤在人群里,竭力装出一 副潇洒样,可话到嘴边却带了哭腔:“鸭子,一个人当心点!”

穿越撒哈拉的两天两夜

联合国安理会关于空中封锁利比亚的 748 号决议令我和英文记者润哥 吃尽苦头。由于没有航班,我们不得不从陆路辗转到边界,再假道托布鲁克、

班加西,紧贴着撒哈拉沙漠的边缘一直向西。分社社长断然拒绝了我驾车穿 越撒哈的计划,因为同行的润哥不谙驾驶,我一人在沙漠中连续开车缺乏安 全保障。

嗅着沙漠的气息,我仿佛又回到海湾战争中的伊拉克,正伙同巴格达 使馆的弟兄们驱车横穿伊拉克沙漠。可眼前二十人挤在臭烘烘的公共汽车 里,既无昔日轰炸的刺激,也没有自己开吉普可随心所欲的浪漫,一想到要 熬过 48 小时才能到目的地,我恨不得一口气憋死。我这人嗜吉普车如命,

当年我在驾校学的是吉普、秦岭林海追熊猫坐的是吉普、青藏高原探险开的 是吉普、海湾战争中往返巴格达---安曼是吉普。我喜欢开吉普探寻无人涉 足的小径、体会妙不可言的冒险乐趣,在干涸的河道的浮沙上露宿,让滚烫 的流沙埋过赤裸的躯体,洗去长途驾驶的疲惫,只有令人窒息的喀新风(沙 漠热风)才能使我体会母亲怀抱的温馨。

出亚历山大西行 113 公里,即著名的阿拉曼战役旧址。

50 年前的这个季节,德国最年轻的陆军元帅隆美尔从利比亚向东直线 推进 2000 公里,进逼苏伊士运河,与英军大战于阿拉曼。我们的大巴士正 沿着当年隆美尔且战且退的海岸公路行进,路两侧成群的无名战士墓沉重肃 穆,令我从枪口冷钢得出无限遐想,冥冥寒夜中隐约听到隆美尔北非军团的 熄灯号声。

终于熬到彤云散尽、旭日东升,大巴士在蛇腹形铁丝网间穿行,不知 不觉正通过边境。

留下润哥“看堆”,我一人肩扛手提相机、放大机、传真机去报关,看 到两位长官无休止地下国际象棋,我忍不住建议中校用皇后去吃对方的马,

由此引发一场鱼死网破的厮杀,了却残局。

进入利比亚境内,并未遇到海关、边防站之类的任何阻拦,因为利比 亚民众国把所有阿拉伯国家视为自己兄弟,故无国界。沿海滨公路西行,碧 波万顷、彩霞满天,连绵不断的橄榄林、金黄的草场。白顶的农舍、婉蜒其 间的水渠和一望无际的紫花地丁,宛若列宾油画中的俄罗斯。唯有每逢路口,

高高竖立的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的画像才提醒你眼前就是利比亚。路旁的路 标和交通标牌已被白油漆涂抹得看不出所以然,据说是防备以色列特种部队 和美国入侵。

中午,我和润哥钻进撒哈拉沙漠边缘一家无名小店,徒手吃了只比野 麻雀大不了多少的阿拉伯烤鸡,连吃两大盘盐水煮蚕豆,总算填满了肚子。

下午两点半,大巴士缓缓驶入班加西,乘客奉命在一处遍布垃圾的广 场下车。我和润哥以及另外五位要去的黎波里的乘客被集中起来,一位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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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克的大收走了我们的护照和车钱,答应为我们七人安排一辆小车继续走完 剩下的 1100 公里路程。可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还蹲在大垃圾堆旁望着往 来车辆荡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埃。

终于盼来一个长着一双料桃般火眼、穿着件脏得无法辨认本色的长袍 的胖子,他自称是内务部管查验签证的。胖子端起我们的护照瞪着火眼琢磨 良久,又紧贴到我们脸前,逐一辨认我们的的面孔,逼视得我跟着他一起迎 风流泪。

我们被塞进一辆丰田工具车,原说只坐 7 个人,可此时竟塞进来 17 个。

我那条困受伤萎缩的右腿不得不蜷到粗壮的左腿下寻求保护,膝上握着传真 机和装了尼康 F3 及 6 个镜头的器材包,由此开始了下一段 1000 多公里的旅 程。

夜幕降临沙漠,汽车又莫名其妙地没油了,沿途所有加油站全关了门,

以纪念美国轰炸利比亚六周年。1986 年 4 月 15 日,美国空袭阿齐齐亚兵营,

致使包括卡扎菲养女在内的 41 名利比亚人丧生,从此,每年 4 月 15 日,利 比亚全国海陆空交通、通讯全部关闭以示悼念。

虽然刚晚上 9 点,可撒哈拉大沙漠的夜风已利刃刺骨。

我只穿了条单裤和一件红背心,白天挺风光,可此时真羡慕阿拉伯兄 弟的长袍和裹在身上的羊毛毯。与 17 名乘客同车共济,我绞尽脑汁变换着 大腿小腿的位置,调整坐姿,将身体倚靠到别人身上,以争取尽量大一点的 生存空间,从腥膻汗臭的毛毯上分享一丝一毫的温暖。润哥耐不住性子,持 护照找到加油站,声称自己是卡扎菲上校的客人,可人家连眼皮都没抬:“那 让卡扎菲接你好了!”

终于熬到午夜 12 点,几百辆车蜂拥着挤进恢复营业的加油站,碰撞怒 骂之声不绝于耳。我们车上由于有 17 条好汉,抢油泵的、堵别人车的、大 打出手的、叫骂助威的各显其能,自然抢在最前面加满了油,得意洋洋上了 路。

经过打架、发动机漏油之类天灾人祸停停走走,到 4 月 15 日下午两点,

我们经过 45 小时的长途远征终于驶进的黎波里,我和润哥满脸泥垢,眼窝 发青,两腿发软,钻出汽车几乎跌倒。

我拍制裁下的利比亚

早就听说利比亚是个不许随便拍照的国家,但想不到比我在海湾战争 中经历的伊拉克更甚。我的一位朋友曾因身背相机在的黎波里街头倘徉而被 勒令交出胶卷,理由是“尽管你现在没拍,可谁知道你刚才拍了什么”。为 了防备美国、以色列入侵,的黎波里街头所有的交通路牌全涂上了白漆,让 人分不清东西南北。我们在安理会空中封锁利比亚的 748 号决议生效之日抵 达的黎波里,深感乌云压城的气氛。

清晨,我与润哥及由突尼斯赶来的阿文记者小拱驱车赶赴的黎波里机 场,采访空中封锁头一天的反应。为避免保安人员注意,我将挂在脖子上的 尼康 F3 紧贴到肚皮上,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暗中偷拍了张机场外景。走 进机场候机大厅,国际候机厅冷冷清清,所有的航班起降显示牌全是空白。

利比亚航空公司飞往罗马、开罗、苏伊士的航班全被拦截。到问询处打听能 否乘飞机回开罗,回答是:“要么坐般到马耳他转飞机,要么开车到突尼斯 吉尔巴岛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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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一位穿阿拉伯传统服装的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呆坐在候机厅一 角,便凑上前去搭讪,称赞孩子长得美。博得好感后,端起装 24 毫米广角 的尼康 F3 连拍了两张。可还没等相机马达啸音散去,一只熊掌般的大手抓 住了我的左肩,连拉带拽地将我推进墙边的一扇小门,我只看到润哥和小拱 两张扭曲的白脸一闪便消失在门口。

我被两个彪形大汉按在墙上,脖子上的相机已被夺去,任我拼命蹦跳 挣扎,放声用阿文大喊:“我是中国记者!”可就是无人理睬。我像条被钉在 门板上的鳝鱼,明知反抗无用可还是不停地挣扎。直到过了一刻钟,一位西 装男子走进来归还我相机,我才安静下来。相机完整无损,可里面的胶卷已 被曝光。我被简明扼要地告知:“立即离开机场。”

返回我居住的中国大使馆,一肚子怨气没处撒。我的老板、新华社摄 影部主任说过的一句话总在我耳边炸响:“永远别跟我解释为什么没拍到、

为什么没拍好。我只问你要新华社传真照片。”

次日清晨,阿文记者小拱说利比亚新闻部要求摄影记者马上到海门饭 店集合。我撒腿就往楼外跑,不小心正踏在一根废钢筋上,只感到右腿一麻。

低头看时,断钢筋刺穿彪马运动鞋帮,直抵右脚腕,血流如注。我从摄影包 上扯下一段胶布,先缠脚后缠鞋,单腿蹦着上了车,小拱问扎得怎么样,我 硬挺着说没事。

急急忙忙赶到海门饭店,可什么人也没有。大堂里小个子路透社摄影 记者哈米正一人半躺在沙发上,我问他是否拍了什么好照片,他说拍个屁。

哈米是突尼斯人,说一口漂亮的阿拉伯语和法语,他说我可以无偿使用他设 在海门饭店 1345 房间的暗室。哈米曾要求拍摄机场、海港和使馆区,可答 复是没有讨论的余地。他朝我撇嘴、耸肩、瞪眼:“咱们干什么来了?”当 他听说我昨天在机场被曝光后哈哈大笑:“把胶卷裁短些,每卷五张。”

一直耗到中午,新闻部的一位官员才将我和开罗电视台驻利比亚的记 者塞进一辆旧奔驰,直驶一个不知名的自由市场。这个市场足有一个足球场 大,摊上摆着菜花、生菜、洋葱、土豆、西红柿和比拳头还大的大蒜头等蔬 菜。由于货多人少,商品显得格外丰富。我对站在身旁的陪同说:“封锁没 给利比亚人民造成困难。”他挺胸点头连称:“正是”。这时,一个老头子风 风火火地扑过来:“中国人,中国衬衫好,洗完了没褶子。”边说边伸出利比 亚传统马甲下的白的确良衬衣底边让我摸。引得一帮外国记者围着我看热 闹,其中一个小胡子喊我“新华”,我见他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那儿 见过他。可这家伙还让我使劲想,直到我痛苦了半天,仍毫无希望才一语道 破:“在巴格达,你用过我的底片传真机。”我这才恍然大悟,他是法新社的 摄影记者拉比。海湾战争结束后,我们曾一起采访过伊拉克政府军镇压库尔 德叛乱,想不到今天在利比亚又久别重逢。

拉比的热情丝毫不减当年,拉拉扯扯地把我引荐给美联社摄影记者尤 瑟夫,还有我早上刚认识的路透社的哈米。

男人们聚在一起,其破坏力量按几何级数增长。以追逐热点新闻为生 命、频频与死神接吻的摄影记者尤好争强斗狠。

当下众人起着哄要求多拍些地方,法新社拉比被推举为代表去与利比 亚人交涉,但任凭他巧舌如簧,还是毫无结果。

我预料这帮好汉们已经黔驴技穷,于是独自返回中国大使馆另辟蹊径。

司机王小立见我空手而归、神色黯然,问我是否愿意陪他去各国使馆送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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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能“逮”个一张半张的,我想也没想就跟他上了车。

我们直奔俄罗斯使馆,三辆被砸毁的外交车还歪在俄罗斯使馆门前,

这是 10 天前抗议俄国支持空中封锁利比亚的人们的“杰作”。我隔着车窗哆 哆嗦嗦地连按两张,王小立瞥了神色慌张的我一眼,壮着胆说:“没事儿。” 我们径直开进委内瑞拉使馆院内,一群荷枪实弹的保安人员立即将我 们的大奔驰围在核心,吓得我赶忙把相机夹在膝盖底下。10 天前,当安理 会通过空中封锁利比亚的 748 号决议时,委内瑞拉碰巧是本届安理会主席,

由此激怒了一批利比亚人,他们一把火烧了委内瑞拉使馆。

离开委内瑞拉使馆,眼前是雄伟的老王宫,我忍不住对准老王宫拍了 一张,相机还没放下来,斜刺里冲出一辆奔驰 280,一下子把我们的车别到 路边,车里跳出两个穿军便装的大汉直扑我们的车。我挺紧张,准备随时交 出相机,可王小立让我别动。只见他隔着车窗朝外面打手势,急得外面的军 人犹如鱼缸外面的猫,围着我们连连打转,直到记下汽车的牌号,才说了声

“OK”放我们走。

到孟加拉使馆送完文件,我们打算去买些点心,正撞上使馆会计开着 小丰田迎面而来,他隔着马路朝我们大喊:“唐老鸭,你跪那里去了?快去 机场,卡扎菲等着见你!大使都快急死了!”

“卡扎菲的专机在等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王小立已经一 打方向盘跃上了公路。我将信将疑的问:“卡扎菲上校会见我?卡扎菲上 校?”王小立斩钉截铁:“大使还能涮你!”大奔驰闪烁着双蹦灯以 170 公里 的时速冲出的黎波里,加大油门的啸音如同 F--14 战斗机的火箭助推器一般 轰鸣。我说:“哥们,我身上的胶卷全是五张一卷的,能不能回家取俩胶卷?”

冲进静悄悄的机场大门,穿过空荡荡的停车场。守候在贵宾室门口的 几位利比亚官员正向我们招手:“是中国使馆的吗?”我来不及回答,抱着 摄影包紧跟着他们冲进贵宾室。王大使一把抓住我:“鸭子可来了,我总不 能老扣着专机不让飞呀!”一架苏制安一 24 马达轰鸣着停在空荡荡的停机坪 上,这就是卡扎菲的座机。我们六人依次登上专机,想不到飞机上已有两位 姑娘,一位金发碧眼,一位卷发黑皮肤。

坐在我对面的黑人姑娘一言不发,托腮的右手虎口有一块铜钱大的刀 疤,她身着紫色连衣裙,脚登坡跟黑皮鞋,不论问什么,只是报之以训练有 素的友好笑颜。我让小拱用阿文问她能否拍照,她说“听真主的”,小拱解 释说这等于婉言拒绝,并让我把相机装回包里,堆在行李上,因为这漂亮的 黑姑娘“神情紧张”。我几次试探着将手伸向相机,但可恨的润哥不停地捏 我胳膊,让我别因小失大。

我转而琢磨起那位白皮肤姑娘。从我的位置侧角度看过去,是一张标 准的雅典美女的剪影。隆准、卷而奇长的睫毛、灰蓝色的大眼睛,眼窝深陷 弄不清有多少双眼皮,皓齿如编贝,白天鹅般长脖子上挂着条精细的项链。

一身退色的蓝月(B1ueMoon)牌牛仔装,纤细的小手轻巧地搭在我面前的扶 手上。秀发四处飘洒,几乎打到我脸上,清香四溢。我上前“套磁”,她自 称叫“佳米拉・穆罕默德”,是的黎波里大学地理系的硕士生,对农业有相 当丰富的知识,追根寻源问我中国三北防护林的长度、宽度,是复合林还是 单一树种、是针叶还是阔叶、是灌木还是乔木……可望着她那紧绷绷、满是 腱子肉的小腿,我怎么也不信她是个女学生。我用右肘捣了一下润哥:“我 敢打赌,她准是个女保缥。”说得他将信将疑。聊起 1986 年 4 月 15 日美国

(7)

借口西柏林夜总会爆炸案轰炸利比亚、可事后调查此事与利比亚无关时,佳 米拉拍案而起:“41 个利比亚人白死了,美国凭什么?”话题又扯回农业:

“我们渴望中国的农业技术,中国蔬菜在这儿长得特别好。”我问佳米拉:“你 不想去美国学农业吗?”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美国把我的同学全赶回 来了,英国也不会给签证,说我们全是恐怖分子!”我们问道:“那你为什么 不去中国留学?”佳米拉两手一拍:“空中封锁,我去不了呀!”我打开笔记 本,打算记下这段有趣的对话,可利比亚礼宾官示意我收起纸笔。

下午 1 点 25 分,我们的总统专机经过一小时的飞行,缓缓降落在班加 西机场。30 年前,这里曾是美国在非洲最大的海空基地,可现在的机场静 悄悄,唯有我们的小飞机蜻蜓般地滑跑。机场尽头树丛中,恍惚可见涂有沙 漠迷彩的米格--23 和苏一 22 雄赳赳地仰望长空。我们的总统专机在一个小 车队前停稳,三辆奔驰 300SEL 和两辆面包车早已守候在这里。我们六人分 乘三辆大奔驰浩浩荡荡冲出机场,以 140 公里的时速飞奔,我低头看了眼手 表又抬头看了看太阳,我们正朝西南方向急驶。

我们被送进一座名叫 Aozou 的五星级饭店住下,大堂内出售的竟有福 建出的“福达”彩卷。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浴室自来水龙头,意外地发现这 里的水竟然不咸,美得我扒光服痛快地洗了个澡。在此之前,我的头发被的 黎波里的咸水洗得根根直立,一舔上嘴唇犹如舔老咸菜一般。可是没等我洗 完,屋里的电话就响了:“你好,马上到楼下集合。”

卡扎菲对我说:“你能卖 100 万。”

大奔驰驶出 Aozou 旅馆呼啸而去,根据太阳方向我们正驶向东北,我 见润哥紧张地抓住汽车扶手、青筋暴露,我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15 分钟后,我们驶过一座竖有“移止通行”标志的大木桥,在一堵绿墙外停下。

从我们的开道车上走下一个官员,与大墙下的门卫嘀咕了有两分钟,我们的 汽车才缓缓驶人,沿简易沙漠公路缓缓而行,一扫刚才横冲直撞的雄风。四 野是狂风劲草,大有藏龙卧虎之势。

草丛中有“丰田巡洋舰”“尼桑巡逻兵”“三菱大山猫”各色吉普,许 多戴牛仔帽、提 AK 一 M 步枪的身影闪烁其间。再向前是一辆奔驰牌 8 吨油 罐车、双联 23 毫米高炮和土黄色炮衣掩盖着的防空武器。我们奉命停车,

等候警卫人员用步话机通知下一站,讨论是否放行。大约又折腾了半个钟头,

我们终于来到一块阳光灿烂的开阔地,两辆长 40 米、载重 50 吨的巨型奔驰 牌移动房屋拖车停在草丛中,附近是成群的绵羊和深棕色的骆驼。我早就听 说卡扎菲到南斯拉夫参加不结盟会议时就带了一大群骆驼,因为每天他都得 喝骆驼奶。青出于蓝,卡扎菲上校的儿子赛福・伊斯拉姆去奥地利留学随身 带着佛利德、巴尔尼两只老虎。我们走出汽车,跟着持枪警卫趟着没脚面的 枯草往前走,路尽头有一个风向标,脚下显然是一条轻型飞机跑道。

我们三个记者被引进一座四面镶有铝合金门窗的小屋休息,真想不到 在烈日炎炎的利比亚大沙漠中竟能喝上美帝生产的冰镇百事可乐。从早上到 现在我只吃了一碗稀粥和两个“袖珍馒头”,此时饿得我恨不能挤进骆驼群 中吃草。

下午 4 点整,我们穿过羊群,被引进一座开口向东的大帐篷,我一眼 就看见了坐北朝南坐在大皮沙发上的“九・一”革命领袖卡扎菲上校。50 年前的 1942 年,卡扎菲出生在利比亚费赞省锡尔特地区一个卡达发族人家,

21 岁进班加西军事学院,25 岁留学英国学习军事,27 岁组建自由军官组织

(8)

推翻伊德里斯王朝建立了阿拉伯利比亚共和国。卡扎菲在他的《绿皮书》中 提出了所谓的既反对资本主义、也反对共产主义的“世界第三理论”,并以 此为论据对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制度进行改革。由于出身游牧民族,他 主张没有等级的部落社会自然公平。喜欢住在帐篷里远离豪华住宅,喜欢骑 骆驼。他推行部落文化和伊斯兰教的混合物,禁止饮酒和过分娱乐。现在,

由于他拒绝交出 1988 年在苏格兰洛克比上空爆炸的泛美航空公司疑犯而与 世隔绝。在我眼中卡扎菲是力主阿拉伯团结的有远见的政治家,革命英雄、

民族社会主义改革家。可在西方眼中,他是无恶不作的恐怖之首。我在电视 上多少次看见过他的姿容,可眼前却是近在咫尺。

卡扎菲上校静坐在棕色大皮沙发里,两肘支在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 白漆木桌上,正在认真地看文件,鼻尖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罗登斯德花镜,

这位戏剧性的领导人一扫军人作风,变成了戴眼镜的学者,令我想起了托尔 斯泰。我正想冲上去拍照,一只大手猛抓住我的右肩,一位便装男子附在我 耳边低语道:“你只许拍五张。另外,不许拍帐篷以外的事物,更不许拍上 校周围的人。”我这时才注意到卡扎菲两米远处一位老头正在用木炭煮红茶。

再过去是位至少有 1 米 90 高高的彪形大汉,登伞兵靴,穿皮茄克,浓眉大 眼,头上缠着贝都因人的包头。令我想起。三国演义中的马超、马岱。

人们很难说卡扎菲在想什么,更无法预测他下一步将做什么。在短短 几分钟里,他时而面无表情凝视远方,时而仰天大笑或勃然大怒声讨美帝暴 行。我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像在可可西里拍野牛那样单膝点地,以避免因过 分紧张而造成的抖动。看到我聚焦,像所有上惯了镜头的大人物一样,卡扎 菲欠起身子披正了镶金边的阿拉伯长袍,用力吸了一口气,这一吸仿佛将帐 篷中的氧气吸了个一干二净。

他见我只拍了两三张就停了下来,就再次整理衣服,见我仍不动,就 用缓慢的英语朝我问:“Any Problem(有麻烦)?”他那里知道他手下的人 给我的命令是“只准拍五张”。

我哆哆嗦嗦地拍完这五张,倒退着退出大帐篷,蹲坐在地毯边缘,贪 婪地注视着大帐内的卡扎菲上校。他真像一位沙漠君主,身体后仰,靠在棕 色大皮沙发上,昂首挺胸,以至在相机取景器中占大量面积的是他那骄傲的 下巴和狮子般的鼻子。这种情况我只在 1988 年 1 月采访阿兰・德隆时遇过,

可阿兰・德隆霸道做作肤浅,带着一种演员特有的夸张的豪气。而卡扎菲上 校昂首阔视却带有贝都因游牧部落自然的大漠气息。像恺撒大帝迷信红色一 样,卡扎菲上校穿着一件大红的鳄鱼牌(LACOSTE)运动衣,外罩一件银灰 色纱制阿拉伯长袍,袍的两襟镶了简朴的金边。伴随着缓慢的手势,上校时 而英语、时而阿拉伯语侃侃而谈。在我眼中,卡扎菲上校是位受过良好教育、

骨子里高贵儒雅、逻辑性强。

能熟练运用阿文、英文表达自己政治意图的政治家,由于民族和地理 特点,带着迷人的传奇色彩。凝视着他高昂的头和轮廓分明的嘴唇,我想起 身披红色战袍的恺撒大帝正对侍从口授他的《高卢战记》。

不知不觉已过了 45 分钟,卡扎菲似乎注意到始终蹲坐在帐篷边缘、怀 抱相机如痴如醉和他一样穿大红上衣的我。

上校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并用英语说:“If you want You take any picture here(如果你想拍,你可以随意拍)。”我象一束紧绷的弹簧一跃而 起,其感觉类似大赦了的囚徒。

(9)

采访结束,我走上前用英语问卡扎菲上校能否与他合影,他宽宏地仰 天大笑,拉住我让我紧靠在他左边,我的右手与卡扎菲上校的左手十指交叉,

紧紧握在一起。我就势掏出笔记本请上校为我签名,上校从桌上摸起一支大 红“斑马”签字笔,挥洒出一片红色的阿文:“谨表敬意。穆阿迈尔・卡扎 菲。”

他用左手将签名递给我,用右手拍着我的肩膀用英语说:“你可以卖 100 万。”言罢又哈哈大笑,我亦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卡扎菲上校将我们送出帐篷,中午与我们同机而来的黑皮肤少女正和 其他五位同样的黑皮肤少女一起坐在草坪上,见我们走出来,便一起哈哈大 笑,我抢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合了张影。放眼四望,我在寻找另一位同机而来 的金发旅伴,可惜枯草莽莽,一无所有。就在我们钻进大奔驰离去之际,我 突然发现她正站在夕阳里,满头金发随着撒哈拉的狂风上下飞舞,还是那身 退色的牛仔套装,只是上衣脱去,露出柳腰间银光闪烁的手枪来。可陪同制 止我照相,我一万个不愿意地将相机塞回包里。

黄昏,我们的总统专机从班加西机场直冲蓝天。我平躺在专机惟一的 一张沙发床上,想象卡扎菲上校躺在这里的情景,耳边回荡着红袍恺撒的一 句名言:“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赢了!”窗外是波涛汹涌的锡尔特湾,远方,

残阳如血。

第 2 节“非法入境”的前前后后

(一)

1992 年 6 月 22 日,路透社、法新社等世界重要新闻机构同时播发了一 条足以断送我前程的电讯:“新华社记者唐师曾驾吉普车自西奈非法闯入加 沙地带,以色列南方军区追捕数小时后将其拘押。”以色列电台的新闻广播 使我臭名远扬,继而是多米诺骨牌式的讹传——《以色列消息报》、《约旦时 报》、《埃及华夫脱报》……远东的港澳报刊也一哄而起,可抓住一个敢在加 沙折腾的中国倒霉蛋了,就连中国大陆的某大报也卷了进去。眨眼间,我成 了驾 MIG 一 25 飞往函馆的别连科,或是从天降落在红场的鲁斯特。

令我啼笑皆非的是,就在我的新闻同行绘声绘色描绘我在以军枪口下 的种种狼狈之时,我却在特拉维夫阳光明楣的哈美利兹大道为沙米尔拍照。

当这张新华社特拉维夫传真照片被《大公报》采用时,《星岛日报》还在做

“大陆记者非法入境,以色列军队穷追数小时”的文章。到这个时候,我才 恍然大悟,为何那天在我吉普车顶上盘旋的“眼镜蛇”武装直升机带着“陶”

式反坦克导弹;而迎面挡住我去路的那辆 M113 装甲车上的 7。62 毫米机枪 在瞄着我的脑壳。

(二)

我本应早些时候由开罗动身前往大选在即的以色列、可种种繁文缛节 直耗到 6 月 2 一日中午才开亮最后一盏绿灯。当我驾车渡过苏伊士运河,横

(10)

穿整个西奈半岛驶抵埃以边境对,已是晚上 9 点。埃及边防军不许我靠近,

命令我折回 55 公里以外的阿里什去住旅馆。可我一想到孤身摸黑横穿沙漠,

总有点不寒而栗,多亏一位名叫埃尔桑的埃军准慰,破例让我将车停在哨所 的灯影里,我感激涕零地掏出红茶,香烟、清凉油分给弟兄们,说尽我所会 的所有表示感谢的阿文单词后才钻进吉普车后座的睡袋里。

我开的是辆 1991 年款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广东人称之为“沙漠王”。

线型排列 6 缸 4500 毫升“3F”汽油发动机和沙漠色的防热漆,是专门为海湾 产油国设计的,其公路水平速度可达 180 公里/小时,负重爬 30 度陡坡,

超“奔驰 260”如探囊取物,更不用说沙漠越野了,我曾让它的前轮爬到胡 夫金字塔的基座上。从红海到地中海,我驾着“无言的战友”跑遍整个埃及,

我管它叫“长腿沙漠跳鼠”。我说过我嗜吉普如命,驾校学的是吉普、追大 熊猫坐的是吉普、青藏高原探险开的是吉普、海湾战争在返安曼一巴格达的 还是吉普。三

我喜欢开吉普一人远行,任意在沙漠上驰骋,寻找汉尼拔、巴顿、隆 美尔、巴列夫们鏖兵的遗迹,缩在吉普车里露宿。

入夜,沉重的喀新风卷来上万只伊蚊,吹着“军号”向我轮番进攻,

害得我将清凉油通体涂遍,权当驱蚊剂。刚刚入梦,又被值勤的埃及哨兵弄 醒,让我分享滚烫的煮红茶,从此再也没睡踏实。接连不断的噩梦、驱赶不 走的蚊群的尖啸犹如当年的“飞毛腿”警报一般彻夜不停。

在边境熬过一个难眠的仲夏夜,已是 22 日凌晨,离以色列大选还有 24 小时,可我还未踏上以色列国土。和埃及边防军挤在一起啃阿拉伯大饼,远 眺沙漠旭日冉冉升起,景致虽好可味同嚼蜡,心急如焚。

在埃尔桑准尉帮助下,我好歹办完了离境手续。埃方收走了我的所有 物品的证明文件:包括汽车、相机、放大设备、传真机过关证明、吉普车行 车执照及汽车号牌,只将护照还给了我。我大惑不解地追问没有行车执照和 号牌的汽车能否上路时,一位便装男子朝以色列方向一指:“那个操蛋国家

(Fucked country)会给你安个新的。”

我开着这辆没有牌照的大吉普咆哮着冲出埃及,就像当年乔治・巴顿 强渡莱茵河。现在惟一能证明汽车身份的是前风挡上手提相机狂奔的卡通人 唐老鸭和我手书的拳头大小的英文:xinhua NewsPhoto(新华新闻摄影)。

穿过 100 米长的全封闭地带,眼前是高悬蓝白大卫星旗的以色列边境。

蛇腹铁丝网后面蹲坐着头顶钢盔、戴墨镜、穿防弹背心、挥着大毛胳膊、平 端 M--16 步枪的以军。

摇下国窗,右手戳向太阳穴,来了个联合国军式的敬礼,摘下墨镜,

有海湾战争中学来的两句半希伯来语大喊:“沙巴沙龙!(安息日好)那条路 通耶路撒冷?”一位小个子士兵倒背起 M--16,朝我回了个巴顿式的军礼,

咧开大嘴:“照直走,日本人!”边喊边跑到角铁焊成的拒马旁,移开挡在路 中央的横秆。

在我前面是辆 MFo(多国部队观察员)的大号雪佛莱,还有一辆 UNTsO

(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的大吉普。

在中东,军车在值勤或集体调动中,不论昼夜都是开亮大灯的,美军、

伊军、以军……全是如此。我前面的两辆军车分别属于挂玫瑰红旗的多国部 队和挂蓝色联合国旗的联合国军,尽管风马牛不相及,但同样亮着大灯,我 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伴随汽车收录机中瓦格纳辉煌的旋律,我的沙模鼠以 120

(11)

公里的时速狂奔着。沙漠太阳升起来,我放下遮阳板,戴好波拉墨镜,可映 在引擎盖上的另一个太阳照样刺得我双目微合。踌躇之际,雪佛莱和大吉普 一左一右拐下公路绝尘而去,公路上只留下我单人独车疾驰突进。

继续前行,道路更差,以军哨卡却渐多,往来全是包了铁丝防护网的 军车。途经一片桔林,劈头盖脑飞来一阵石雨,紧接着砰然一声巨响,一块 比拳头还大的水泥块正命中我前风挡上端。显然,被占领土的巴勒斯但人错 把我当以军了。在以色列,汽车牌照共有五种:7 位数黄牌为正宗以色列人;

6 位数黄牌为以色列本土的巴勒斯但人;白牌为加沙地带巴勒斯坦人;蓝牌 为约旦河西岸巴勒斯但人;绿牌为巴勒斯坦人的出租。而我驾的车没有任何 牌照。我加大油门选择东北方向最宽的道路落荒而逃,根据闪击战理论,速 度可以改变一切劣势。我慌不择路,直到落满尘埃、死气沉沉的“欢迎来加 沙”横幅从头顶上一掠而过,我方意识到我已单枪匹马穿过了加沙城。

看一眼手腕上的指北针和右座上的公路图,阿什克隆已经不远,离特 拉维夫不足 200 公里。就在我暗自得意之际,一辆兰德・罗孚警车将我别出 公路,一辆 M113 装甲车威风凛凛地横在我面前。

我就这样被押进了加沙检查站与阿什克隆之间的一家警察局,我的大 吉普像外星飞碟一样被看管起来。一位长得颇像林肯的警察中校收走了我的 护照:“你有权保持沉默…”就像警匪片中的纽约警察。

显然,警方对我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破“世界第一陆军”防线,纵深 以色列几十公里大惑不解。尽管我的护照和以色列签证合法齐备,可就是连 人带车奇迹般地越过了边防和海关。

“你不是第一次开车出国旅行吧?环球旅行家?”警官掂着我厚厚的护 照讥讽道,“那是,”我堆起一脸的灿烂,‘不过,那是从巴格达开到安曼,

您知道,约旦和伊拉克就像亲兄弟,何况天上还有多国部队的轰炸机,战争 状态。我还从开罗到过的黎波里,那是做卡扎菲上校的客人,而利比亚与埃 及间根本不设边界。贵国虽说来过,可乘的是特拉维夫私人运动飞机,海湾 战争使贵国的所有航班全停了。在希尔顿顶层我拍到了“爱国者”迎击“飞 毛腿”,还在拉马特甘炸飞的民居前撞上了阿里尔・沙隆……”“难怪有这么 大胆子。”警官撇嘴椰榆道。我借机献媚:“是以色列造就勇敢的人”一句话 逗乐了警察中校。警官继续翻着我的新华社记者证问:“你在哪儿学的车?”

“北京警察学院。”“那咱们还成同行了,难怪追了你半天。”他指着记者证 扉页上与我并肩合影的苏大爷(苏仲祥,原北京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问:

“他是你师傅?”“哪儿敢呀!他是北京市公安局长。”中校端详了一阵,喃 喃自语:“像个好警察,怎么,他管区人口是以色列全国人口的两倍半?”

我将警官的笔录看了两遍,确信没有对我不利之处后才在右下角签了名。警 官将笔录夹入卷宗:“对不起,国防军的先生们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

我想你得跟他们走。”我知道事己至此,只有听天由命。不过我有权用电话 通知一下新华社耶路撒冷分社。警官阻止我说:“不必了,你已经上了电台,

全以色列都知道‘飞人使南方军区跳了起来’”可我仍坚持给耶路撒冷首席 记者打了电话,告诉他我现在的坐标。

(12)

出警察局,两辆包着防护网的国防军吉普车紧逼着我的大吉普,整整 两车头顶包了迷彩布的盂型钢盔、穿开福拉防弹背心的国防军,虎视眈眈地 坐在车上。一位坐在驾驶座上的少尉朝我一挥手:“F1yingman,Followme!”

(飞人,跟着我!)两车国防军一前一后押着我沿加沙公路驶向西南。

看着右侧的沙漠太阳由白变红,我几次轻踏油门企图超过前面慢吞吞的军用 吉普,可都被摆动着加里尔步枪的国防军逼了回来,黑洞洞的枪口晃得我胆 颤心惊。驶入一个小村,国防军作出密集编队的手势,看着他们脚登车帮,

向四面八方端起一支支加里尔步枪,吉普车成了向四周乍刺的大刺猬,显然 将通过一段由巴解控制的地段。果然,石块从天而降,打在吉普车的防护网 上又高高弹起,以军开始还击,跳跃的弹壳落在我大吉普的引擎盖上。急转 弯时,前面军车尾部丈把高突突乱颤的鞭状天线竟横抽到我的前风挡上。

我被带进一个四周筑有沙墙的阵地中,只能看到了望塔上操纵比利时 Mag 机枪的两个哨兵和懒洋洋下垂的大卫星旗。我被命令将所有物品搬到沙 地上,由一帮我认为是军警宪特外加摩萨德的人员仔细检查。我真羡慕他们 有如此的耐心,连我车内的装饰板都拆下来,推敲夹层里是否藏了武器,我 器材箱中的几瓶显影液被怀疑是“莫洛托夫鸡尾酒”(MolotovCocktai1,一 种著名的汽油燃烧瓶)。

一位戴眼镜者发现我的两台尼康 F3 相机备忘插上分别是我与卡扎菲、

阿拉法特的合影后而格外警惕。我坦然地解释说:“我是个在动荡地区拍新 闻照片谋生的人;当然,我是个很守法的人。不过,在那些不按规矩打牌的 地方得学会自我保护。在北非,没有哪个恐怖分子敢绑架卡扎菲上校的朋友;

在加沙地带,有一张与阿拉法特的合影,至少可以不挨石头。”显然,国防 军已经相信我是个货真价实的摄影记者,而造成我“非法入境”的主要原因 是边境上的哨兵。尽管我是个无辜受害的可怜虫,可国防军仍坚持要把我押 回边境,重新演练一番过关程序。“因为这对你我双方都至关重要,以色国 防军决不允许任何人突破自己的防线。”

我至今仍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意外事故,因为当我被以色列国防军押回 埃以边境时,埃及仍拒绝将我的各种过关文件移交以色列。埃以双方无休止 地讨价还价,埃方坚持最多只能提供各种证明的复印件,而以色列则非要原 件不可。

我和我的大吉普被搁在边界上,一名端 M 一 21 的狙击手远远地喝令我 呆在车上别动。

我深知这种加瞄准具。因越战而闻名的步枪的威力,其 7。62 毫米的 铅弹随时可以把我轰在界碑上。我乖乖地坐在驾驶座上,可一张生就的硬嘴 兀自不服:“战俘还享受日内瓦公约,可我现在像是在奥斯维辛。”我正全神 贯注地与狙击手用手比划,一位戴“边境联络”臂章的军官从天而降在我车 前:“国防军中校摩西。达扬为您服务。”他见我惊讶地闭起一只右眼看着他,

便儒雅地露出一口白牙:“的确,我与那位独眼伟人同名同姓。我想通知您,

尽管埃及仍拒绝移交原件,可我们欢迎您来以色列采访大选。”一位便衣青 年变戏法般地锯了两块三合板,用珠笔在上面写了“14614”;找了段铁丝拴 在我大吉普的保险杠上。此时,由耶路撒冷赶来营救我的新华社驻以色列记 者李红旗,已站在海关的另一端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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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 6 月 23 日特拉维夫电:“以色列军方今天纠正了中国记者自埃 及边境闯入加沙地带的说法。军方在一项声明中称,中国新华社记者唐师曾 并未如早些时候报道的闯入以色列境内,他只是未受到哨兵的常规检查而 已。国防军发现哨兵的错误后,四处搜寻师曾先生,将其带回拉法边境站接 受例行检查后已准许其入境。早些时候军方曾声称已将师曾先生驱逐出境。”

以上这条电讯被 6 月 24 日《以色列消息报》《约旦时报》同时采用。

在特拉维夫一个宴会上,我被引荐给以色列总参谋长、陆军上将巴拉 克。这位娃娃脸、有 35 年军龄的巴拉克将军是被授勋章最多的军人。巴拉 克幼年在东欧因纳粹屠杀失去双亲,移民以色列后投身军旅;偷袭、救人质、

反劫机屡战奇功。1973 年他还亲自头戴女性假发、化装成阿拉伯妇女,率 一支突击队袭击了阿拉法特驻黎巴嫩总部。对全世界恐怖分子来说,他是惟 一的克星。当我的好友、记者李红旗把我推上前,告诉上将这就是那个惹过 阿齐兹、搂过卡扎菲、开车闯过国防军阵地的小伙子时,这位以军的最高长 官哈哈大笑:“我喜欢!我喜欢!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作者又及:1995 年拉宾被刺后,巴拉克出任以色列外交部长,1997 年 5 月出任以色列工党领袖。如不出意外,也肯定是未来的以色列总理。)

第 3 节我所知道的阿拉法特

1991 年 1 月 7 日,在黑云压城的巴格达,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亚西尔・阿 拉法特。在海湾战争一触即发之际,阿拉法特是举世惟一公开表示站在巴格 达一方的政治家。当时,我才突然发现面前这位叱咤风云的中东名人身高竟 然只有 1。60 米,这与我在北大国际政治系课堂上得到的印象大相径庭。在 此后的三年里,我作为新华社中东分社摄影记者,先后几十次为阿拉法特拍 照,由近在咫尺到勾肩搭背,得意地看着美联社、路透社的摄影记者们朝阿 拉法特大喊:“看这儿!阿拉法特!”

没有国土的元首

阿拉法特是当今世界上惟一没有国土的国家名首,1929 年出生在伊斯 兰教、基督教和犹大教三大宗教的圣地——耶路撒冷。他的名字阿拉法特,

就来源自耶路以老城附近的一座山峰,原意为“神与吉祥”。我曾先后四次 爬到该山山顶,体会耶路撒冷的神圣。

早年,阿拉法特之父由于从事反对英国殖民者和犹太人的统治而背井 离乡远走开罗,从此阿拉法特一家不得不四处漂泊。阿拉法特四岁丧母,童 年的诸多不幸养成他固执、坚韧的性格,崇尚武力。由于与生俱来的领导天 赋,自少年时代起,阿拉法特就成为巴勒斯坦儿童的领袖人物。

从埃及开罗大学工程系毕业后,阿拉法特在科威特开设了自己的建筑 承包办事处,经过一段时间的苦心经营,他开始拥有了七辆汽车和一座别墅。

优越的物质生活无法使阿拉法特成为池中之物,他梦系魂牵的是故乡耶路撤 冷那座与他同名的小山。第二次中东战争(苏伊士运河战争)后的 195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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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仅 29 岁的阿拉法特在科威特秘密建立巴勒斯坦抵抗运动“法塔赫”。七年 后,他领导的巴勒斯但游击队开始武力反抗以色列统治被占领土,巴勒斯坦 革命由此爆发。

作为巴勒斯但解放组织的领导人,由于“法塔赫”坚持以各种手段反 抗以色列对被占领土的统治,阿拉法特被视为头号恐怖分子,无法返回自己 的故乡耶路撒冷。第三次中东战争(六日战争)爆发后,为配合阿拉伯联军 与以色列的正面作战,阿拉法特化名“阿布・奥马尔”,秘密潜回约旦河西 岸的纳布卢斯领导地下抵抗运动。

阿拉法特的身高在人高马大的阿拉伯世界显得有些矮小。这位四处漂 泊的政治家一年四季总穿一身墨绿色的军便袋,上衣扎在军裤中,腰悬左轮 手枪,系军用武装带。阿拉法特有着超人的记忆力,对于十几年来签署的每 一份文件记忆犹新。两年前,在开罗外交部与埃及外长穆萨的联合记者招待 会上,阿拉法特不假思索地向我背诵十多年前的联合国 242 号决议,内容原 文。在与阿拉法特的交往中,我觉得他是个感情外露又好激动的老头,干厚 的大嘴唇微微凸起,持久地微笑着,在中东各国的国家元首右,阿拉法特是 取乐于和摄影记者合作的一位,每次公开露面都有一大帮摄影师乱哄哄地摆 布好:“看这边!阿拉法特!”“再握手,阿拉法特!”而阿拉法特总是宽厚地 满足大家的要求,邹起大鼻子,半眯起眼睛,咧开嘴唇憨笑。使得整个面孔 随之缩短。当他谴责以色列在被占领土的暴行时,立即双睛凸起,脸部鼓得 像一只充足气的皮球,伴随着怒吼,右拜食指在空中乱舞。

阿拉法特总是头缠黑白方格或红白方格阿拉伯头巾,主耳露出,脖子 上紧围着另一条同样图形的头巾,塞在军便良衣领里。阿拉法特的头巾围法 与北非撒哈拉人、苏丹努七亚人、也门人、贝都因人及海湾各国的围法不同。

在非统画家首脑会议上,我与列席会议的阿拉法特再度相遇,这天也围的是 条黑白相间的方格头巾。当我间起他与众不同的圄法时,他严肃地解释:“这 是我的风格,阿拉法特风格。”据兑这种只露左耳的围法使头巾呈不规则的 巴勒斯但地图形状:“白格代表城区居民,红格代表沙漠中的贝都因人,黑 暗代表农民。”尽管阿拉法特仍然是当今世界上惟一没有国上的国家元首,

而代表其国土的围巾却日夜顶在他的头上,他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有异曲同 工之妙。

当一些国家将阿拉法特称为恐怖活动的鼻祖时,经验相的阿拉法特却 得意地为自己嗅觉灵敏的大鼻子得意。

妻轻时的阿拉法特的确用尽各种暴力手段打击以色列,因蠢扭色列总 理贝京将阿拉法特的巴解组织(PLo)称为“暗速辛迪“。以色列的另一位 总理沙米尔干脆称阿拉法特少心怀无穷仇恨的人,正在完成阿道夫・希恃勒 的未竟事业”。

不久前,一名前以色列“摩萨德”特工在(Ht)周刊上承认至少有四 次他完全有把握将阿拉法特置于死地,由于各种原因,全让阿拉法特躲了过 去。作为巴解主席的阿拉法特,几十年来一直是“摩萨德”刺杀的头号目标,

可谓险象环生,阿拉法特总是凭借超人的第六感官,从敌人瞄好的枪弹毒药 旁滑过去,化险为夷。这还不算阿拉法特家里同室操戈的兄弟。

象 1969 年初,一名被以色列“摩萨德”买通的巴勒斯坦人走至阿拉法 特身边,在阿拉法特的坐车上偷装了窃听器和波型脉冲雷达发射器,企图以 此为以色列战斗轰炸机指引目标。可阿拉法特凭直觉及时发现了这个装置,

(15)

使该阴谋破产。半年以后,在约旦“法赫德”游击队营地,阿拉法特对着办 公室内一个写着“阿拉法特兄弟亲收”的邮包大喊:“这是一枚炸弹,我闻 到了火药味儿!”就在卫兵奉命将包裹移约营地时,包裹炸得粉碎。1971 年,

阿拉法特的坐车在叙以边境附近的巴勒斯但营地遭伏击,司机中弹身亡,可 阿拉法特却安然无恙。1973 年,一架载有 100 多名乘客的利比亚飞机被以 色列击落,机上人员全部遇难,但原定搭乘此架飞机的阿拉法特因临时变更 了飞行计划而幸免于难。1982

来,以色列国防部长阿里尔・沙隆亲自率大军人侵黎巴嫩,把设有巴 解总部的贝鲁特西区团团围住,将阿拉法特、阿布。吉哈德、阿布・马赞等 人困在其中,轰炸两个半月,但阿拉法特再次逃脱,巴解总部从此迁往突尼 斯。1992 年底,我奉命前往南黎巴嫩采访被以色列驱逐的 415 名巴勒斯坦 难民时,曾拜谒贝鲁特西区巴解总部旧址,对阿拉法特在炮火轰击下击下安 然无恙大惑不解。

巴解总部迁往突尼斯后,以色列仍未放弃从肉体上消灭阿拉法特的企 图。1985 年 10 月 1 日,经过周密计划的以色列空军长驱 2400 公里,突然 袭击位于突尼斯城南郊的巴解总部,一举将巴解总部夷为平地,伤亡数十人。

可阿拉法特当天因迟到 15 分钟而再次逢凶化吉。

自 1982 年以色列奇袭贝鲁特,阿拉法特便经常以车为家,他的十几辆 不同牌号的防弹车日夜待命,随时准备行踪不定的阿拉法特突然行动。以色 列情报部一再扬言,一旦活捉阿拉法特,就用直升机把他吊到约旦河两岸向 巴勒斯坦人示众。为防止万一,阿拉法特与警卫约定,一旦有被生擒的危险,

警卫即可开枪将他打死。

1993 年 12 月初,我与新华社开罗分社首席记者刘顺驱车到埃及---以 色列边境小城塔巴采访巴以和谈。在塔巴希尔顿饭店七层楼口,竟与阿拉法 特的大保镖相遇,我和刘顺当时都以为阿拉法特秘密飞抵塔巴。大保镖将各 国记者挡在楼下,只友好地将刘顺和我放进套房,独家采访了巴勒斯坦代表 团首席代表沙斯。原来,阿拉法特并未到此,他只是本能地预见到危险,故 将自己的大保镖借给沙斯担任贴身警卫,以保障巴以和谈安全举行。

1993 年 9 月 13 日加沙、杰里科自治协议签署以后,阿拉法特一跃成为 各国情报机关关注的头号人物。现在,由于中东和谈的大量活动在恐怖活动 猖撅的埃及举行,巴解“摩萨德”、中央情报局和埃及内政部正竭尽全力保 护谈判成员的安全,何拉法特名列重点保护对象的榜首。

乘飞机最多的国家元首

阿拉法特素有开快车的嗜好,1969 年 1 月他开车从安曼往巴格达看望 伊拉克总统萨达姆。那天天降大雨,途中由于车速太高竟将警卫车远远抛在 脑后。阿拉法特至此还不满足,继续加速,乃至在超车时撞进一辆载重车的 集装箱里,阿拉法特坐车车顶撕裂。20 分钟后,赶上来的警卫才救出全身 是血的阿拉法特,令人惊奇的是他仅仅手骨骨折。

阿拉法特更多的时光是在飞机上度过的,由于没有自己的国土,阿拉 法特不得不频繁地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成为举世公认的坐飞机时间最长、

次数最多的国家元首。阿拉法特曾对驻开罗的外国记者说:“飞机是我的祖 国,也是我的坟墓。”

1992 年 4 月 7 日晚,我正和一帮外国记者聚在利比亚办公室发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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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亚领袖卡扎菲上校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阿拉法特”;埃及总统穆巴 拉克命令埃及空军配合利比亚行动。美国卫星、法国驻乍得的军队也都卷入 寻找阿拉法特的行动之中。原来,阿拉法特于 4 月 7 日结束对苏丹的访问,

乘一架有阿尔及利亚民航标记的“安一 26”飞往利比亚萨拉地区,视察巴勒 斯但游击队营地。可刚进入利比亚上空,就遇到一场 50 年未见的特大沙暴,

使阿拉法特的专机与地面无线电联络中断。

阿拉法特失踪的消息举世震惊,几百万巴勒斯坦人祈祷真主,正在秘 密和谈的中东各方更为不安,担心巴以和谈夭折。

经过一天多的搜寻,美国侦察卫星最先发现了严重毁损的飞机。利比 亚空军也在极其恶劣的气候条件下确定了阿拉法特专机坠落的位置,但因沙 漠风暴继续肆虐,机上人员仍生死不明。

阿拉法特事先从不向外界透露他动身的时间、地点和行动路线。阿拉 法特声称:“谁也不知道今晚我在哪里睡觉。我坐进汽车后才告诉司机去哪 里,飞机驾驶员也只有在飞机升空后才被告知降落地点。”一夜之间,原本 行踪不定的阿拉法特在撒哈拉沙漠罕见的风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拉法特飞抵利比亚萨拉地区上空时正值沙漠风暴以 150 公里的时速 呼啸而至,阿拉法特命令马上在附近的库夫拉军用机场紧急迫降,可在飞沙 走石的情况下,空中能见度不足 30 米。机长穆罕默德立即用无线电通知地 面利比亚军方,请求地面协助,但强大的沙暴使无线电通讯蓦然中断,从此 飞机杳无音信。

阿拉法特的专机被沙暴吹离库夫拉空军基地,燃料殆尽、摇摇欲坠。

经请示阿拉法特后,机长毅然决定不放起落架,用机腹在荒野上做软着陆。

阿拉法特的战友马上在飞机尾部搭起一个简易掩体,用衣服、枕头等 缓冲物堆在阿拉法特周围。飞机迫降时飞机机头扎进沙堆,机身断成三截,

机首部分三名机组成员无人生还,五名随员重伤,可阿拉法特仅头部受轻伤。

阿拉法特最先爬出飞机残骸,抢救重伤员。之后,点燃火把,命令伤员将尿 撒到瓶子中,以备缺水时用。阿拉法特再次从死神黑翼下滑过。先有国后成 家阿拉法特被西方报刊描绘成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教徒,生性羞怯、不 擅与女人沟通,几次求婚遭拒绝后一蹶不振,还有人怀疑他是同性恋。

直到 1991 年秋,年已 62 岁的阿拉法特突然与年方 28 岁的苏哈・塔维 尔小姐秘密结婚,举世皆惊。其实,阿拉法特在私生活上并非一个超人:“我 是一个凡人,我也非常想有一位妻子和孩子。但我将面临长期斗争,要求任 何一位妇女与我共患难都是不公平的。”

约旦河两岸被占领土上的巴勒斯但居民点的出入口。由于经常爆发巴 以冲突,以色列将街口封锁,只留一个小门。

苏哈小姐与阿拉法特都是耶路撤冷人,苏哈比阿拉法特年轻 34 岁。苏 哈 5 岁时,阿拉法特已是当地的抵抗运动导人了。苏哈说:“难以置信的是 我 s 岁时听说过的那人,最终成了我丈夫。”

苏哈 1964 年 6 月 17 日出生于耶路撒冷布尔吉苏坦的信奉基督教的富 有的银行经理家庭,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记者,创建了巴勒斯但通讯社,

苏哈毕业于法国苏尔大学,曾在法国获政治经济学硕士学位和语言、文明史 博士学位。1984 年,芳龄 20 的苏哈陪母亲前往约旦拜会阿拉法特,从此相 识。此后,苏哈辞去巴黎的工作,担任阿拉法特私人通讯员、秘书和经济顾 问。1988 年,阿拉法特为之奋斗几十年的巴勒斯但国宣告成立,他本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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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为总统。大功告成、年老思家的阿拉法特恰在此时开始考虑与年轻貌美、

才华横溢的苏哈小姐结合,并终成眷属。

嫁给阿拉法特的苏哈不得不放弃许多自由,随时面对死亡,过着聚少 离多动荡不安的生活。丈夫的姓氏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她当然为这个姓氏骄 傲,但同时也是沉重的负担,未经安全人员许可,不得外出行动。阿拉法特 太太既不能与新婚丈夫形影不离、共享蜜月的甜美;更无法尽主妇义务;为 丈夫做一顿家常便饭。阿拉法特通常每天连续工作十几小时,而且浪迹天涯、

萍踪不定,只有凌晨才能同太大单独呆一会儿。新婚妻子苏哈抱怨“我总是 担心他的安全,但他却什么都不怕”。阿拉法特则认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想逃也逃不掉”。年逾花甲、胡须花白的阿拉法特是位很温存的丈夫,对娇 妻体贴人微,每次出访归来都不忘给太太带回纪念礼物。

偶有闲暇,阿拉法特喜欢呆在房中欣赏古典音乐,阿拉法特最喜欢《茶 花女》和莫扎特的作品。擅长演讲的阿拉法特有时会声情并茂地给太太朗诵 名著,整段整段地背诵戴高乐讲演中的名句:“法国虽然输掉一场战斗,但 没有输掉战争。”

阿拉法特生活俭朴,不嗜烟酒,喜欢喝加蜂蜜的红茶。

阿拉法特特别喜欢孩子,他常说:“孩子是我们的生命,孩子的重要性 并不亚于我们的政治。”

阿拉法特与苏哈的结合,使他要一个自己孩子的心愿成为可能,可他 们绝对想不到 1995 年夏,苏哈在巴黎剖腹生下一个女婴后,她所住的医院 就出现了恐怖炸弹,她眼看着嘴里含着橡皮奶头的小东西裹在防弹背心里在 保镖护卫被带走。阿拉法特夫妇给新生的小女儿取名萨赫,意为希望,希望 她“生活在一个真正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她在那能和以色列儿童一起安全地 玩耍”。

1993 年 12 月 12 日,按规定以色列从加沙、杰里科撤军的前夕,我在 埃及开罗总统府最后一次为阿拉法特拍照。

由于直至撤军前夜与以色列总理拉宾长达一整天的艰难会谈毫无进 展,满面花自胡须的阿拉法特一脸倦容。我只记得他用阿语含混地宣布:“撤 军将无限期推迟,再见!”透过取景器,65 岁的阿拉法特更显苍老,但仍然 昂首挺胸地消失在总统府门口。七天后,我飞回北京,写完这段我所知道的 阿拉法特的故事。此时,我缩在寒冷的北京蜗居之中,遥祝拉法特早日拥有 统一完整的祖国。

第 4 节我钻进了金字塔

世界七大奇迹非倒即毁,唯一货真价实、称得上 5000 年历史的,只有 埃及的金字塔。

几千年的严寒酷暑、沙暴地震……无奈它半分。金字塔启迪来此游览 的希罗多德创建历史学、诱使拜谒它的毕达哥拉斯钻研数学、引得不可一世 的拿破仑在它面前静坐呆立,冥思苦想……西方关于金字塔的专著汗牛充 栋,不下数百种,可至今金字塔仍是横亘古今的一个谜。我们对金字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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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大多是种种猜测。

1990 年 12 月至 1993 年 12 月,我充任新华社中东分社摄影记者,整整 有两年多时间常驻开罗。从我居住的摩汉迪森小区,即可看到若隐若现的金 字塔尖顶。其间,我把我的前任使用的奔驰轿车换成大吉普作为自己的坐骑,

一直开进大沙漠,直到将前轮开到金字塔的基座上。

埃及共有 96 座金字塔

从残存的遗迹看,古埃及的法老(pharaO 即国王,原意为住在巨大房 子中的人)至少建造了 96 座金字塔,其中位于吉萨省的小金塔是 1993 年 1 月 13 日最新发现的。当时,我和途经开罗的新华社贝鲁特分社记者邵杰有 幸采访了发掘现场,成为世上为数不多亲临这一秘密遗址的人。

在已发现的 96 座金字塔中,经严格科学鉴定的有 48 座,共分为阶梯、

角锥、弯弓、石棺四种建筑形式。其中阶梯式金字塔九座,角锥式金字塔 37 座,弯弓式金字塔和石棺式金字塔各一座。

阶梯式金字塔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金字塔,由古埃及第三王朝开国皇帝 左塞尔(King9oser)建于公元前 2780 年,它位于距开罗南 20 公里的古城 孟菲斯附近的萨卡拉。

这种最古老的阶梯状金字塔的外表附有一层平整的抹面材料。可惜 4800 年的风雨侵蚀已经剥落,化作尘土。据说其阶梯状建筑的原意可能是为已故 的统治者修的升天国的阶梯。这里现为每年一届的北非法老汽车拉力赛首段 终点。

1992 年 10 月,我和安曼分社记者王波参赛,我的大吉普汇集到现代化 的钢铁洪流中,咆哮着掠过这座巍然屹立的人类最古老的建筑物。望着阶梯 式金字塔下荡起的征尘,发出“万古云霄一羽毛”的感慨。

现各仅存一座的弯弓式金字塔和石棺式金字塔由于位于军事禁区内,

严禁参观。我驾大吉普数度在沙漠上做大迂回,试图绕过岗哨进入其中,但 都归于失败,乃至遗恨终生。

在四种形式的金字塔中,最负盛名的是角锥式金字塔,它就是我们经 常在书刊上看到的那个著名形象。据说这种金字塔来源于大沙漠中自然形成 的沙丘形状,古埃及人受大自然的启示后建造出这种金字塔。由于角锥式金 字塔科学、坚固,所以流传极广,苏丹国王雅纳赫利和古罗马皇帝也仿照埃 及角锥金字塔,建造自己的金字塔。在法国的卢浮宫,建筑大师贝幸铭建起 一座玻璃钢的金字塔形建筑物。至今,西文中的金字塔一词(Pyramid)与 数学中的角锥、文学中的宝塔诗还是一个词。

吉萨高地金字塔群揽胜

人们通常所称的金字塔是指坐落在开罗西南吉萨省吉萨高地的金字塔 群,这里共有大小金字塔十余座,几乎全都是角锥式金字塔,其中保存得较 为完整的就有 9 座。我的吉普车低压胎的花纹遍及金字塔群的沙漠小径。胡 夫金字塔是世界上最大的金字塔,有 146。5 米高,古希腊人称之为“齐奥 普斯”(cheops)。与它相邻的是胡夫的儿子哈弗瑞(khafre)的金字塔,古 希腊人叫它“齐普芬”(tephren)。1993 年春,恐怖分子为打击埃及旅游业,

在该金字塔内引爆了一颗炸弹。当时,我和《时代》周刊摄影记者“断腿巴 利”冒着浓烟钻进哈弗瑞金字塔内抢拍受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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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哈弗瑞金字塔仍是当今世界上保留得最完整的金字塔。再 向西南,是胡夫的孙子门卡拉(Menkaura)的金字塔。胡夫祖孙三代大小各 异的三个金字塔构成了吉萨金字塔群的核心。

由胡夫祖孙金字塔向西南方沙漠纵深,是三座小巧的金字塔,据考古 学家考证是王后金字塔。这里断壁残垣,一胡夫金字塔东南沙漠中,有一组 比王后金字塔还小的塔,是古埃及人祭把用的,可惜已经残破不堪,几乎无 游人光顾。

1993 年 1 月 13 日,埃及考古文物局局长宣布,在吉萨地区又发现一个 金字塔:“这是世界考古学的最重大发现,使金字塔的数目增至 96 个。”我 四处寻找角度试图表现这一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可惜这座小金字塔仅剩边 长 23 米的石基和塔顶的一块尖顶巨石。据推测,这座小金字塔仅高吴呈米,

是众多祭把用金字塔中的一座。

1991 年底,在吉萨区发掘的 160 个古墓全部为阶梯式、弯弓式、石棺 式和角锥式,刚好与金字塔的建筑形式相仿。墓中的象形文字显示墓中的死 者曾在金字塔工地劳动过,墓石的质地也与金字塔的石料相同。埃及国家科 研中心对墓中 39 具骨骼进行了研究,怀疑是当年修建金字塔的劳工墓地。

1987 年,考古学家在吉萨金字塔区发现一处古港,表明远古时代这里 曾有一条运河直通尼罗河。科学家认为,该古港很可能为当年修建金字塔运 送过石料。

在金字塔群东南,是 30 米高、55 米长的狮身人面像。

希腊人将其命名为斯芬克斯。它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成,由于 5000 年 的风沙侵蚀,两只前爪已经破损。其面部已斑驳不堪,相传为拿破仑的炮兵 轰击所致。但大多数考古学家认为炮轰狮身人面像的并非拿破仑,而是一位 生活在公元 9 世纪的苏菲(伊斯兰泛神论神秘主义者),这位名叫塞缪达哈 的苏菲要以此向听众证明狮身人面像仅是一尊石兽而已。

钻入胡夫金字塔内

众多金字塔中最不可思议的是胡夫金字塔,它始建于公元前 2690 年。

这座金字塔完全用取自当地的岩石,打磨成 30 万块堆积而成,每块巨石重 约 2,5 吨,石块与石块之间没有任何黏合材料。这座巨型四棱锥体的每条 底边长 23D。42 米,塔高 146。5 米,侧面与地表夹角为 51 度 52 分。

尽 管 胡 夫 金 字 塔 的 原 始 入 口 1881 年 就 被 考 古 学 家 霍 华 德 ・ 维 斯

(HowardVyse)打开,可直到一个世纪之后的 1989 年夏,才首次对公众开 放,门票每张 20 埃镑(合 60 元人民币),记者免票。

从主入口钻入胡夫金字塔,沙漠的酷热和城市的嘈杂被头顶上的巨石 滤得一十二净,油然而生的是恍惚的隔世感。前行约十余米,墓道一分为二,

其一陡然而下,由于过分狭窄,我不得不屈膝蹲坐,匍匐而行。下行约有 100 米,进入一石室,约 30 平方米,空无一物,靠近东隅的地面,有一巨大的 石坑。在这里,我才能伸展一下躯体,可这里空气极稀薄,且夹杂着陈腐的 恶臭,使人联想到阿鼻地狱。这里处于胡夫金字塔正下方地层深处,原准备 作墓穴,但尚未竣工就被废弃。

胡夫金字塔内的另一条墓道从主人口一直向里,这条墓道甚为宽敞,

宽约 2 米,高 7 一 8 米,长 60 余米。墓道呈陡然上升状,直抵金字塔的核 心,通向“第二墓穴”。在接近墓道尽头时,有一条转为水平的捷径,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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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高不足一米。我再次膝行向前,犹如从蛮夷之地来拜见中国皇帝。

爬了约十几米,才钻过狭窄入口,进入用红色阿斯旺花岗岩修筑的国 王墓穴之中。

显然,这里是胡夫金字塔腹内的核心部位,一种巨大的压抑感向我袭 来,好像来自整座大金字塔的压力直抵头顶巨石,随时要把我碾成齑粉。这 里仿佛是宇宙时间的核心,我可以听到左手腕潜水表的秒针急速沉重的跳 动,似乎经受不住这里的巨大压力,从 1 一 2 一 3 一 4… 直到 60,于是一切 齿轮夏然而止,这是又一分钟被从无穷的时间上切下,同时标志着新的一分 钟的开始。西方人总是说:“人最怕时间,时间最怕金字塔。”而我此时正蜷 缩在大胡夫金字塔的腹内,呼吸着 5000 年前的空气,周围一切都是阴晦沉 重的,空气中仿佛充满了各种悬浮物,用手就可以触摸得到,因为这里已经 5000 年没见过太阳光。在这里,我首次体会到什么是可以听到的寂静,什 么是可以看到的黑暗。

据说所有到过胡夫金字塔墓穴的人都没有善终,法老的咒语、几千年 陈腐的空气、5000 年因没有阳光而滋生的奇怪病茵……使所有打扰过胡夫 法老墓穴的人暴亡。

我蟋缩在墓穴里,刚才连滚带爬大汗淋漓,粘在后背上的衬衣在阴冷 潮湿的石壁上一靠,寒冷彻骨。我怀着对冥冥之中所有神灵的敬畏,打量四 周的一切。这是座东西走向的长方形墓室,约有 30 平方米,高 5 一 6 米。

四壁是坚硬光滑的花岗岩,用手一摸有潮湿动滑的奇异感觉,犹如刚钓上来 的鱼。紧靠西墙有一口巨大的石棺,已被人敲掉一个缺口。此外,四壁空空。

据说没人见过胡夫的木乃伊。

是什么原因使胡夫把墓穴从金字塔下的地层深处转移到金字塔内?惟 一可信的解释是宗教信仰的变化。在旧王朝,所有法老都把自己的墓穴建在 地下,而胡夫第一个将自己原在地下的墓穴迁移至地平线以上。当时,胡夫 金字塔被称为 Aktid 一 khuFU,意思是“地平线胡夫”。按当时的说法,法 老是天神霍鲁斯(HORUS,古埃及神,形状为鹰,现印在埃及国旗国徽上), 死后将升天变成“瑞”(Re,古埃及太阳神)。显然,胡夫将自己的墓穴转到 地平线之上是使自己具有太阳神“瑞”的特征,表明自己已从黑暗的大地挣 脱,而与太阳神越来越近。

金字塔之谜

“民以食为天”。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人类历史是饥民求食的历史,尼罗 河每年的定期泛滥为埃及人提供了肥沃的良田。当史前人每天 24 小时为温 饱奔波时,古埃及人已有相当的空闲去制造食品之外的其他东西,去思考衣、

食、住之后的各种问题,从天空的星斗到河水的定期涨落。

古埃及人看到生活的艰难,便把幸福寄托在灵魂上。

他们认为天神乌悉利斯将根据每个人在人间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而 肉体仅是灵魂在人世的“住宅”,没有“住宅”的灵魂,不能进入乌悉利斯 国,所以古埃及人千方百计保护尸体的完整。他们把死者的尸体涂满香油、

浸泡在防腐液中,再施以松香。而松香在波斯语中叫做“木米伊”,所以敷 过松香的尸体便称为“木乃伊”。木乃伊被缠以数十米的特制细麻布,再装 入特制棺椁之中。

最初的棺椁在平地掘墓而葬,但沙漠上的猛兽和比猛兽更凶残的盗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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