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吳玫瑛 先生
離散文化中的身份認同與他者處境:
以《閃亮閃亮》與《野草花》為例
研 究 生: 劉忠岳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七 年 七 月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離散文化中的身份認同與他者處境:
以《閃亮閃亮》與《野草花》為例
研 究 生: 劉忠岳 撰
指導教授: 吳玫瑛 先生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七 年 七 月
以《閃亮閃亮》與《野草花》為例
摘要
後殖民論述的出現,是對帝國主義或殖民主義的反動,除了不再服膺於霸權 之下,藉由自身對於自己的歷史、文化、和身份的自覺,讓外界知道過去這段被 忽略的聲音和身影。這些也含括了一群特殊族群的生活經驗,也就是移民族群。
移民族群在歷史上一直都是存在的,有著不同的歷史故事與脈絡。這一波特殊的 移民背景,正是後殖民論述傘下的離散文化所要探討的主題。
離散一詞是源自希臘文,橫跨到另一個地區耕種或生活的意思,換句話說,
即沒有根的家。《閃亮閃亮》和《野草花》兩本文本的解讀與詮釋,是從日裔移 民族群在美國社會的生活經驗,從跨國移民族裔的觀點探究──在寄鄉的身份認 同與他者處境,具體而言,探求出離散文化中離散人的身份認同。在身份認同的 部份,經由米食文化的延續、語言命名的採用、私人物品的表徵,發現不同世代 的離散人對於自己的身份認同與建構的表現;於他者處境的部份,是由白人主流 社會中,觀察到種族主義的不平等對待、族群弱勢的生活層面問題、國家認同與 忠誠度的猜疑、以及跨文化身份所面臨的抉擇產生的尷尬狀態。離散族群在原 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相互影響下,觀察族裔身份混體現象、家與族的歸 屬感,以及他者身份的異國生活狀況對身份認同的發展。
在論文的最後,總結文本中離散人的身份流動與定位面向,作為回答離散人 的身份認同與他者處境的論點,並延續至離散氛圍對於兒童的童年影響;最後梳 理出四項啟示課題為:多元和同化之間的身份尋找、文化價值的判準、種族主義 妨礙多元文化的發展、以及多元文化教育的推廣與挑戰。
關鍵詞:後殖民論述、離散、混體、他者、身份認同
Within the Diaspora Culture:
The Instance of Kira-kira and Weedflower
Abstract
The beginning of postcolonialism is concerned with what exists and happens after the end of colonial and imperial rules. It does not yield to colonial hegemony anymore. It turns out to be by all means of presenting awareness of self own history, culture, and identity for the sake of showing the images and shouting the voices that had been neglected for ages. This includes a group of distinctive people called immigrants. The history of immigration has been out there all along. Different groups of immigrants have their own story backgrounds and contexts. Therefore, immigrants’
issue will be in association with diaspora culture. This is what the present study attempts to discover.
The word Diaspora is originally derived from Greek, and refers to life across two areas. The research and the interpretation of two texts Kira-kira and Weedflower are centering on the life experiences of immigrants in America and focusing on the cross-nation ethnic identity, with the combination of exploring the story context of the self-identification and status of otherness. According to the research, the self-identification is portrayed through the continuity of rice eating culture, the use of naming language, and the symbol of personal belongings, which three demonstrate the construction and representation of self identification to different generations. As for the status of otherness in the Caucasian-domination society, the racial discrimination and unfair treatment, the everyday life of ethnic minority issue, the
embarrassment states in cross-cultural identity are observed. Also the hybridity of ethnic identity, the belonging of family and clan, and the roles as the others in oversea life situation and identification development are greatly affected by the interrelation of the homeland, host country, assimilation, hybridity and otherness for immigrants.
This thesis concludes with two possible answers, shifting identity and identity position, to the very first questions raised concerned how a diaspora identity is constructed, and how a diaspora role as others is challenged. The researcher’s personal opinion is given on discussion of the diaspora space impact upon childhood.
Finally a conclusion to collect four further thoughts are inspired, which are a) the identity pursuit between multi-society and society assimilation, b) the criteria of culture value, c) racism hampering the development of multi-culture, d) and the obstacle and promotion of multi-culture education.
Keywords: postcolonialism, diaspora, hybridity, otherness, self identification
第壹章 緒論 …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 … 1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文本介紹 … 6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限制 … 11
第貳章 離散文化… 第一節 離散的歷史脈絡 14
第二節 離散文化中的身份影響範疇 17
第三節 離散文化的特質整合 25
第四節 離散文化中找尋認同 28
第參章 閃亮閃亮 第一節 米食文化與身份認同 32
第二節 語言命名與身份認同 42
第三節 他者的區分與不同命運 51
第四節 離散族裔的弱勢身份 61
第肆章 野草花 第一節 私人物品與身份認同 65
第二節 弱勢族裔之間的互動 72
第三節 國與族的忠誠度展現 80
第四節 離散身份的跨文化尷尬 87
第一節 離散文化概括重述 91
第二節 離散文化下的童年友誼 96
第三節 離散文化他者論述的啟示 100
註解 104
引用書目 105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閱讀,是一個滿足自我的好奇心,增廣見聞的來源,激發啟示心靈的活動;
閱讀小說,則隨著故事情節高低起伏的發展,角色情緒的變化,在一字一字、一 句一句、一段一段的編織後,讀者從中得到閱讀的樂趣與精神上的洗滌;閱讀青 少年小說,是少年與青少年讀者先行探視未來階段可以學習的方針,也是成人讀 者重新回憶過往檢驗審視自己與彌補遺憾的新契機。生活中面對眾多現實社會的 限制與壓力,閱讀小說可以是將心中的渴望、夢想、遺憾寄託在其中,透過文字 帶來的樂趣和洗滌,解除與分擔隱藏在心中某個角落的壓抑與憂愁。
以目前台灣的童書出版市場趨勢而言,青少年小說,在兒童文學文類的範疇 裡,是可與繪本並列為市場走向的大宗。今日的台灣出版概況,以青少年小說為 例,外國翻譯作品佔了極大的比例,相較於此,對於屬於本地的色彩,出自本土 作家的創作,包括描述台灣的地貌、風俗、乃至於地方文化等內容,則寥寥無幾 且多半處於遺漏的狀態,而使得小讀者們對自己本土文化、價值、和意識感到陌 生與疏離,甚至愚昧的推崇並追求異國文化。
將視野觸角伸入並認識各種異國文化,固然是鼓勵多元文化教育的推廣和發 展,然而今天出版市場觀察到書籍的概況上,大量的翻譯書籍對比之下,市場上 鮮少台灣本土作品,無形之中,透過大量讀者的閱讀,文化殖民的勢力,悄悄地 深植人心。林文寶在〈台灣的兒童文學〉提及:「在多元的弔詭中,我們看到的 仍是殖民文學,而非後殖民文學」(40)。這樣的現象確實將讀者的角色放置於被 殖民的位置,深深影響著讀者對台灣文化的認識,並且可能導致單方面錯誤的內 化思維,並且以殖民者的觀看角度批判與看輕自己固有的本土文化。
因此,這樣的出版與文化產生的現況與氛圍,引發研究者欲探求文學文本,
如何可能在有意或無意的殖民意識中,尋找出遠離權力的中心宰制,以及陳述過 去殖民霸權時空中被忽略和遺忘的聲音與經驗。
2007 年的春天,2000 年紐伯瑞金牌獎《碎瓷片》(Single Shard)的作者琳達‧
蘇‧帕克(Linda Sue Park)蒞臨兒文所,經由她的演講與對談,從中瞭解到其身為 亞裔美國人的背景,以及亞裔族群在美國社會位置為何。但在其得獎作品《碎瓷 片》裡,此故事是以古代韓國為背景,並無提及作者身為移民的訊息。此本作品 則是介紹一種韓國的當地色彩,在閱讀上,提供非本國讀者的異國情調。關於此 點,引發研究者思考──在紐伯瑞得獎系列作品裡,是否有書寫與提及亞裔移民 至美國的相關故事?其故事所要傳達的意圖為何?其中不同文化價值觀是否就 是多元文化,抑或是特有的族裔文化?在多元族裔的美國,少數族群的發聲,是 否想藉此文本發行的機會,表達該族群對自身處境與生活的聲音呢?或者正如同 稍早提及有關台灣現有的文化殖民閱讀狀態呢?這些都是引發研究者所要探求 作家對移民生活處境與經驗的書寫。
研究異文化中的亞裔移民的議題,研究者選擇的切入點,是從後殖民論述的 認識為其起點。論及文學的後殖民論述,焦點著重於一群被忽視至新興起的人 們,他們對於自己的歷史、文化、和身份認同的自我意識之崛起和重視,不再服 膺於帝國主義統治下的順從生活。因此,這樣的反抗使得後殖民作家逐漸面對文 化強權和種族意識寫作上的難關和挑戰。此外,因為意識抬頭的關係,後殖民作 家將過去被遺忘的聲音與經驗,以文字的方式將這樣的世界帶入讀者的眼中,從 中喚起一絲對強權社會所壓迫該體制底層下的另一層認識和思考。
現今,後殖民論述中主要分為兩個重要分枝,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和多 元文化論(multiculturalism):新殖民主義是指殖民形式不再以刀槍砲彈等武力方 式,而以商業自由貿易往來等經濟政策來取得控制權,作為新穎的獲利手法,其 結果不亞於傳統帝國殖民時期,但是第三世界仍舊處於弱勢位置 (McGillis xxiv );多元文化的起端是 1960 年代源於歐美的新思潮,亦即不再固守於絕對的 單一價值,而是強調個人在文化上、性別上、種族上、階級上、宗教上、族群上
有多重的選擇權,尊重彼此之間的差異性並接受他人的選項 (Dobie 196-197)。
研究者所要探討的主題主要聚焦於生活在異文化的亞裔移民族群,移民的議 題即為多元族裔的國家中一個重要而且值得探討課題──離散文化。在美國的亞 裔族群與其他族裔不同之處在於,除了具備原本族裔的獨特性和文化特質之外,
不同的歷史脈絡,不同的生存際遇,延伸出的問題在於──亞裔族群移居異鄉美 國與故鄉之間,對文化、國家和自己的身份、角色位置,抱有的態度與思考為何,
以及在跨文化之中固有的族裔身份角色,處於美國主流族裔的社會裡可能面對的 困境與挑戰,並從環境與心理兩個層面來探究移民族群。
故此,為了解析出其中的關連,研究者將以作者與作品的情節內容與意涵引 領出來的移民議題為討論的角度,分析日裔美籍作家辛西亞‧角畑(Cynthia Kadohata)的兩本小說作品 ──《閃亮閃亮》與《野草花》。研究者的研究問題 如下:
一、在文本中,日裔移民與移民後裔,在跨文化的環境裡,自我身份的認同建構 是來自何處?這群具有移民身份的離散人,作者筆下的角色是以何種價值觀和符 號方式界定自己的身份,其對國與家的歸屬感為何?
第一代的日裔移民,對日本依舊有懷鄉之情與落葉歸根之念,對其祖國日 本,於國族與家庭的認同根基多半存在,身在美國異地,若有合乎過往記憶基模 的人、事、物,其心理歸屬相較於其移民後裔,帶有更強的認同感。這也反映出,
出生於美國的日裔美人,對原先日本祖國的距離感,比較上遠於非出生在美國的 日本移民,因此對日本的認同感不及第一代移民濃厚。然而,在父母親的養育過 程中,知道自己並非是個白皮膚美國人,對於其身份認同上,是如何在這多元族 裔所構成的美國,找尋與探求自我的身份認同,這是研究者首要探討的問題。日 裔移民及後代,可能藉由某些投射狀態與情感,藉以呈現與反應出對日本祖國的 連結,可稱的上是一條無法切斷、卻又存在的線,這對他們的生活和己身的定位 為何有顯著的影響。此問題勢必存在每一個移民族群中,對於故鄉與寄鄉之間是
無法有完整切割下的選邊站與解答,但在程度上的比重問題,卻是足以影響對家 與國家的歸屬態度。藉此,研究者企圖從離散人於自我認同與尋找己身的歷程 中,找到研究文本中的移民族裔的歸屬位置,以及可能面對兩難的國家認同所面 臨的矛盾情況與態度。
二、移民他鄉之後,保有的離散特質,不同世代於異鄉的生活層面可能面對哪些 跨文化影響?身份的影響和轉變又在這樣的生活裡產生哪些問題?
「離散人」對故鄉忘不了的懷舊思念,徹底發揮在第一代移民族群身上,他 們從故鄉攜帶許多物品得以象徵與日本的連結以及作為身份再現的表徵。然而,
異鄉終究不是血濃於水的母親故土,面對該土地上陌生的文化、族群、飲食、語 言,日常生活中每一個轉角都是新的挑戰。下一代移民後裔或稱之日裔美人,經 由美國文化的洗禮,身份和意識開始與上一代出現了落差,仍舊以一個非白人的
「他者」身份生活在美國白人族裔的主流社會中,同樣出現不同層面的生活挑 戰。藉此,研究者第二個要探究的問題,即試圖從離散人的移民生活遭遇和困境 過程中,尋找文本中移民族裔在異國生活可能的影響層面,以及不同世代在強烈 的他者族群意識和自身集體族群意識之間的生活拉扯與流動狀態。
綜合上述兩個問題,研究者想從後殖民論述中以離散文化的詮釋角度,來探 究研究文本。所以,章節結構茲列如下:
第壹章 緒論。說明研究動機與問題、研究範圍和文本介紹、研究方法與限制。
第貳章 離散文化。探討離散始末出現的定義,從歷史古典的猶太人離散產出論 述原由至當今衍生泛化的離散論述,並結合離散引發的情感歸屬論述。研究者將 從離散中整合出一個探討身份認同的建構和流動,以及非白人的他者處境為論述 核心,予以作為此論文討論的理論架構。
第參章 《閃亮閃亮》。在離散文化的架構中,以尋找自我定位的思維和異國的生 活經驗,分析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文本中人物所身處的環境困境遭遇和身份建 構。本章分成四大節,米食文化的身份連結和追溯、語言命名使用的歸屬和根基、
白皮膚與黃皮膚的不同命運,三個方向討論此文本,最後延伸至《閃亮閃亮》文 本中族裔弱勢的問題。
第肆章 《野草花》。同樣參照離散文化的身份認同和他者處境軸線,以尋找國家 和族群歸屬的矛盾之移民生活經歷,分析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和戰爭期間文本中人 物的身份建構和所身處的困頓環境。本章同上分成四大節,個人物品的身份建構 和表徵、他者身份在美國遭受的不平等對待、國家忠誠度的表現和不信任,三個 角度來觀看此文本,延續至《野草花》小說中的跨文化尷尬。
第伍章 總結。重述離散文化的概論,以離散文化的角度觀看此研究的兩本文本,
從文本不同方向的分析,整合探討個人身份建構、家與國家的歸屬認同,以及跨 文化的移民生活體驗。並從兒童的生活層面,來體會離散造就的動蕩大環境對童 年友誼的影響。也歸納辛西亞‧角畑的兩本作品傳達給研究者的價值與啟示,提 供未來進一步可能可延伸探討相關移民和族裔族群的主題。
綜合上述的五大章節,第貳章的理論論述是作為文本分析的主要判準依據;
文本分析則著重於第參章和第肆章,兩本文本各別呈現二次大戰前與戰後,非白 人的移民者和其後裔,隨著環境變遷等因素,兩種存在於美國不同時空和脈絡的 離散氛圍,抽離其中一章都會減弱對離散多面向的瞭解;第伍章是融合整個離散 精華並引導出新的討論議題。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文本介紹
(二) 研究範圍
美國紐伯瑞兒童文學獎是美國的本土獎項,每年頒贈金、銀牌獎,挑選出當 年最佳的青少年與兒童小說作品,從 1922 年至今,累積的得獎作品超過百部,
為兒童文學界發掘出許多作家與作品,也成為學界、圖書館、教師、家長、讀者 選書的指標之一。
研究者於研究所的少年小說的課程中,接觸許多紐伯瑞得獎系列作品,讓研 究者對於此獎項的眾多作品,有了更深一層的閱讀接觸。因此,促使研究者想以 此為研究範圍,找出所要討論的文本。
在這些琳瑯滿目的作品裡,以族裔為主角的題材故事,一直是研究者所關注 的焦點。其因在於,透過跨異文化的生活方式,這些作品多半能以一個「他者」
的視野與角度:一個被隱藏的聲音和身影來檢視存在同一個時空中卻被忽略的實 體與經驗。因此,在族裔故事中所常論及的「離散文化」,也就成為研究者的研 究基準,因此,在選擇文本的過程中,研究者建立了三個選擇文本的限制條件如 下:
(二) 紐伯瑞得獎系列作品中,以非白人的族裔主角為先
紐伯瑞金、銀牌得獎作品裡,每一年的得獎作品取向都不盡相同,可能是順 應同年時期的潮流和歷史背景。在這些得獎的作品中,以族裔為主角的題材故 事,內容的時空背景以及所探討的議題,採用一個「他者」觀看的視野與位置:
檢視過去長時間以來一個被刻意疏離的生活歷程,重新編輯被裁剪的身影並重現 被消磁的聲音。
本研究的焦點是在探討離散文化,離散文化是後殖民論述下的分枝,因為後 殖民抱持的立場是質疑殖民論述,而且揚棄殖民論述,殖民論述是西方白人男性 中心權力普世價值的產物,所以主角若以白人且男性來書寫,這可能會再次透露
出同樣的中心普世價值和相同的意識型態,因此為了避免表面身穿後殖民論述的 衣裳,布料底層確是潛藏殖民論述的情況出現,研究者對於這樣的抵觸深感質疑 與憂慮。故此,才能在後殖民論述的傘狀範圍裡,有個較於具體而且較穩當的支 持。
(二) 以跨異文化背景為題材,亞裔作者和主角為主
根據第一項檢視文本的條件,可以從紐伯瑞得獎系列作品中發現不少以非白 人的族裔為故事主角,明顯數量較多的文本是以書寫美國黑人,例如《黑奴》(暫 譯,To Be A Slave ),1969 年的銀牌獎、《隆隆的雷聲,聽我的哭聲》(暫譯,Roll of Thunder, Hear My Cry ),1977 年的金牌獎、《伯明罕的旅途》(暫譯, Watsons Go to Birmingham),1996 年的銀牌獎、與 2000 年的金牌獎《我叫巴德,不叫巴弟》
(Bud, not Buddy)。這幾本的故事背景都是以美國的黑人為主角。其中也有幾本非 黑人的族裔故事,例如以猶太族為主角,1990 年的金牌獎《數星星》(Number The Stars)、以中東遊牧民族為主角的 1990 年的銀牌獎《風的女兒》(Shabanu:
Daughter of the Wind)、以華人為主角的 1994 年的銀牌獎《龍門》(Dragon’s Gate) 和 1976 年的銀牌獎《龍翼》(Dragonwings)、和 2005 年以日裔為主角的《閃亮 閃亮》(Kira-Kira)。
研究者生於亞洲地區的台灣,有鑑於此,相較於談及遠在太平洋另外一邊的 美籍黑人,不論是以華人身份和處與亞洲的地緣,兩者間使研究者對陌生的黑人 文化進行研究,有明顯的距離感,從一個台灣人的世界觀看美國黑人的世界,除 了歷史背景和生活文化完全不相同之外,不熟悉、不認識、不瞭解,更重要的是 完全沒有接觸過任何黑人的經驗,因此更沒有一個穩定的立場背景來討論黑人族 裔的議題,也盡可能避免這些問題產生個人對黑人族群的刻板印象和錯誤認知。
對於眾多族裔故事而言,就不同族裔間的價值觀、生活習慣與思考方式,乃至於 歷史背景和生活文化而言,研究者認為,選擇亞裔作者的作品與故事,相對其他 族裔而言,研究者較能掌握作品中的族群特性與風格。
在紐伯瑞得獎作品,亞裔作者所撰寫的作品有《龍翼》、《龍門》、《閃亮閃亮》,
與 2000 年的金牌獎《碎瓷片》(Single Shard)。在這四本小說中,《碎瓷片》的作 者雖是韓裔美國人,但這部作品的故事背景,卻沒有跨異文化作為其背景,所以 不列入考量。
(三) 以研究者最接近的時代為主
這三部文本作品裡,分別為華裔美籍與日裔美籍的作者,兩者所述說的故事 雖都是在跨異文化的族裔故事,但兩者間的時空背景不盡相同。《龍翼》與《龍 門》是以清朝時代為背景,《閃亮閃亮》則為二次大戰後的時代背景,研究者最 後以最貼近現代的時空背景為準則,企圖能減少對時空背景的認知錯誤和歷史斷 層。依據上述的理由,最後的選定文本就是辛西亞‧角畑(Cynthia Kadohata),於 2005 年紐伯瑞金牌獎作品 ──《閃亮閃亮》。
辛西亞在《閃亮閃亮》獲獎後隔年出版的另一本新作,與《閃亮閃亮》同樣 是探討日裔移民的故事,時空背景更往前拉到二次大戰前後期間移民美國所面對 的生活狀態。整本小說一樣以日裔美籍的移民為故事主角,一樣面對文化、身份 的矛盾心理處境,更重要是文本中也有濃厚的離散氛圍。兩本小說散發出不同程 度的離散氣息,不同的遭遇、不同的心理狀況、不同的政治局勢,可以互相增補 更多層面的離散探討。所以在比較研究上,研究者綜觀辛西亞‧角畑的相關作品,
挑選符合上述兩項主要條件之外,並結合與此研究的主調,離散文化的思維,最 後挑選的出其 2006 年出版作品,名為《野草花》(暫譯,Weedflower)。關於此兩 本書,研究者介紹如後。
二、研究文本
(二) 《閃亮閃亮》(Kira-Kira)
《閃亮閃亮》(Kira-Kira),是由 1956 年出生於美國芝加哥的日裔美國人-
辛西亞‧角畑的得獎之作。她曾被《紐約時報》贊許為「小說界的閃亮新聲」。《閃 亮閃亮》英文原文版是在 2004 年 3 月於美國問世,由 Simon & Schuster 出版, 2006
年 5 月中譯本在台灣由東方出版社發行,譯者為張子樟。
《閃亮閃亮》是以一個日裔美國小女孩凱蒂為故事發展主軸,在她的心目 中,姐姐琳是全世界最優秀與完美的女孩子,有亮麗的外表、聰明的腦袋,和善 良的心。但因環境因素,她與姐姐隨著父母親和伯伯一家人,從愛荷華州搬至喬 治亞的一個小鎮定居。
在定居的新小鎮上,雖然包含他們共有三十一位日本人,但到了新環境的他 們,仍然得面對遭受排擠與異樣眼光的對待。對於一位小小孩童而言,此種複雜 的心理狀況,可以反應在凱蒂與姐姐、家人的一些單純的問話中,但這單純的背 後,卻呈現出跨文化中所產生的矛盾、誤解與衝突。
在凱蒂的家中,父母親辛 勤地在孵蛋場與家禽加工場工作,隨著家裡的新成員小弟弟出生,家裡開銷持續 增加。令人欣慰的是,琳與凱蒂都是懂事的女兒,十分孝順地在家張羅一切家事。
在入不敷出的狀況下,凱蒂一家,依舊將能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作為全家最大 的夢想。
關於凱蒂父母親工作的情況與環境,直接地反映出當時亞洲族裔在白人社經 制度中,美國對待非白皮膚、藍眼睛的族群情況。
屋漏偏逢連夜雨,姐姐琳上高中時,身體出現了淋巴瘤,導致身體變得十分 虛弱,甚至有精神狀況不佳的情形。此時,凱蒂擔負起照顧的責任,在她與姐姐 互動的過程中,看到了凱蒂成長的心境。雖然姐姐終究逃離不了病魔與死神的召 喚,但她的樂觀與積極態度,帶給凱蒂很大的影響。讓凱蒂堅信,不管面對生命 或是困境,就如同姐姐教她的第一句話「閃亮閃亮」一樣,要保持美好與希望的 態度。
(二)《野草花》(Weedflower)
此篇與《閃亮閃亮》都是以小女孩作為其故事的主軸,故事主人翁是一位 12 歲大的澄子 (暫譯,Sumiko)。澄子與他的弟弟、伯父伯母和祖父住在南加州,
從事植種花卉工作。雖然在工作時常有許多的瑣事,但澄子十分享受能與百花齊 放的花朵為伍,她尤其特別喜愛一種野草花 (weedflowers)。
此年,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偷襲珍珠港,除了讓美國正式地參戰之外,
排日風潮也在美國本土迅速地漫延開來,澄子與她的家族成員,終日都擔心其自 身的安危,也害怕他們所居住環境會遭報復與攻擊。
此時,伯父與爺爺被帶至日人的聚集營,其他成員則被安置在一處賽馬場中 心,暫時居住在馬廄裡。隨後,他們全部被送到亞利桑那州的沙漠,澄子開始想 念起她過去在花場工作的生活,心裡也深深地感到絕望。
幸而此時,澄子認識了新朋友法蘭克,一位摩哈維族的印地安原住民男孩,
從此她的生活有了不一樣的變化。在澄子為自己的情境感到失意時,法蘭克對澄 子說:「你並不是第一位曾有失去過的人」(160)。她也從法蘭克那裡得知她們所 待的聚集營,是位在原先摩哈維保留區的土地,法蘭克族裡的成人非常憎恨這群 居留在保留區的日本人,之後澄子逐漸瞭解其原因,因為法蘭克的族人所遭遇的 困境就如同她們這群被監禁的日本人一樣,始作俑者就是美國白人。
澄子回想起爺爺曾告訴過她,當時移民來美國的一段話:「我有很長一段時 間沒有見過天日,終日與無聊為伴,但那也意味著我與我的決意為伴。內心的我,
不斷的在喊叫,但外在的我,是無比的平靜」(92)。
這促使澄子在悲痛與不安的飄泊的生命裡,決定在這片充滿鮮艷、芳香野草 花的沙漠之中,重建信心與希望。
在這兩本小說裡,作者辛西亞在故事裡都隨著小主角的成長與發展,放置了 一些重要且複雜的議題,看似輕輕的觸感,卻是力道十足。其中最主要的即是日 裔美國人的生活文化,尤其是對家或國家歸屬感與自我認同的部份和充滿挑戰的 生活經歷,就是本論文所欲探討的部份。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限制
一、研究方法
「亞裔美籍」以及「跨異文化」文本小說,傳達不同於白人男性世界的另一 類聲音,因此,研究者將以「後殖民論述」去解讀詮釋。「後殖民論述」就是對 帝國主義 (imperialism)以及殖民主義 (colonialism )的反動,不再服膺於霸權之 下,並且藉由己身對於自己的歷史、文化、和身份自覺 (self-consciousness)的認 識和意識抬頭,由此使得自己可以發聲,也對外發聲,便是傳遞出去讓外界聽到 這些過去被隱沒的聲音(Dobie 186-187)。故此,歷史、文化、身份自覺的認識起 步,是第一個予以解讀與詮釋《閃亮閃亮》和《野草花》的序曲。
宋國誠,在《後殖民論述》中提到:
後殖民論述(postcolonial discourse)定義為在當代文化(包括廣義的文 學)、歷史和政治領域中作為一種「文化抵抗」形式的寫作與批評,後 殖民論述既是一種批評實踐,亦是一種策略書寫。 (2)
然而,如此的概括思維來探討兩本文本,容易失去焦點並且可能忽略了許多 層面的細節,所以綜觀「後殖民論述」,此概念的研究底下還包括了以經濟貿易 形式殖民而獲利和獲權的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以及摒棄單一絕對價值而推 廣包容和尊重選擇的多元文化論(multiculturalism)。而且多元文化論的衍生支流 下出現一個新穎的研究,即為離散文化(diaspora),則是探討一群特殊族裔集體族 群飄蕩的生活經驗與聲音,其特殊點在於一個落葉歸根而沒有根的一個移民族 群,簡言之,即為一個沒有根的家。這次文本的解讀與詮釋將採用後殖民論述下 的離散文化來做討論,企能有一對於跨國移民和跨國社區的族裔研究觀點。
這觀點在於討論亞裔中的日本人,生活在異國文化的美國環境中,他們如何 在一個不可分割的歷史關係中,對於家和身份認同的表現為何?當中特定的政治
歷史與文化因素為何?跨文化身份的生活處境與遭遇又為何?
文本小說中的日本人移民至美國,第二代與第三代都是出生於美國,依據美 國法律,出生於美國的即可成為美國公民。然而,不同的皮膚顏色、頭髮顏色、
眼珠顏色,與白人的外表完全不同的日本人,在這個充滿西方文化美國大地上,
雖然稱此塊土地為家,一樣擁有美國的國籍,但實際上確遭遇到相當不同的際 遇。所以家與認同的問題,對這些出生異國的移民後代來說,是一個外在與內在 都需要面對難題。
因此本篇論文的研究步驟說明如下,先進行離散一詞的定義與概念之整理,
提供完整的脈絡,以及離散與兩本文本小說的關聯。接著,根據離散所賦予的意 義以及現象的觀點面向──即是尋求並再現這一群特殊人的生活經驗,由此經驗 讓自身與他者都可以瞭解其生活狀況。更重要的是,也讓原鄉的族群和寄鄉的主 流族群瞭解移民者主體與移民主體性,自相矛盾的離散心態,從中聆聽一個弱 勢、隱藏,但是在歷史上一直持續存在的重要聲音,從中一一檢示小說故事中的 人物、情節與段落。透過文本分析法中的細讀過程,節選出有關家與認同及面對 種族歧視的遭遇的段落與章節,並著手進行更深一層的剖析,進而討論出辛西亞 在其對族裔的小說書寫上,其中離散文化下的家與身份認同是如何建構、營造與 表現,和在異國土地上的他者生活經歷。
二、研究限制
本論文所探究的文本《閃亮閃亮》(Kira-Kira)已有中譯本的問世,是 2006 年 5 月由東方出版社出版,譯者為張子樟。另一本《野草花》(暫譯,英文書名:
Weedflower)則無中譯本。另外,就參考書目而言,也多以英文書目居多,因此在 進行文本研究與分析時,是需要將英文資料翻譯成中文。在語言與語意的轉換 上,由於研究者並非專職翻譯工作人員,所以,對於翻譯後的中文字句,是否能 完全符合原意與信、達、雅,研究者未能有十足的把握。
此外,研究者以非日本本國人,非日本移民族裔,來進行日裔美籍的探討,
在立場與角度絕對無法與當事者相同,相對於身份上,是一個完整的他者。而且,
日本的歷史、政治、文化背景,與日本移民潮或移民的動機,都不是研究者這次 含括搜集的資料,所以無法完全掌握與了解,只是僅有從文本入手,尋找作品本 身的意義,以及作品中離散書寫的呈現。
最後,僅此兩本的文本小說,日裔美籍對家或國與自我認同的部份,也只是 從這兩本小說作品中呈現的單一面向,即使含有大方向的離散文化探討,也無法 包含並針對所有的日裔移民族群。僅是從最接近故事當下的時間與空間中的歷史 背景、文化社會與生活實況,達成單一的離散分析,畢竟個體之間身份屬性的差 異,無法將其思想、情感、經驗劃上等號。因此,這些不足的地方都是此研究的 限制之處。
第貳章 離散文化
第一節 離散的歷史脈絡
離散 (diaspora) 或者離散文化 (diaspora culture),是有關一群特殊族裔集體 族群飄蕩的生活歷程與足跡,其特殊生活形態在於一個落葉歸根而沒有根扎的移 民族群,簡言之,即為一個沒有根的家。離散族群的活動在歷史軸線上一直都存 在且持續不斷的進行,但為了因應當時政治、經濟、宗教、文化等不同時空背景 的轉換與條件改變,離散的始末也隨著不同的歷史故事與脈絡,出現不同的詮釋 和意義。而這一波又一波的特殊移民背景,正是後殖民論述傘下的離散文化所要 探討的主題。研究離散人書寫的離散作品,或是解讀離散人和離散作品的深層問 題,第一步要做的正是進一步檢視離散的定義和範疇,再則以運用詮釋在此研究 文本《閃亮閃亮》和《野草花》上的可能。
離散這一個專有名詞是源自西方世界,從字面上的語意來解讀,是離開、散 去、分離、散播等意。回溯至西方對離散的初始定義,需將時間與空間往前追溯 至西元前六世紀的古希臘時代,甚至更早,「diaspora 這一個字,源出希臘文的 動詞 sperio (to sow)和前置詞 dia (over),因此希臘語的離散就與移民和殖民有了 相關聯想」(引述英文原文部份,皆為中文暫譯) (Abdel-Hady 18)。由此可見 sperio 有著播種、傳播的意思,dia 是越過、遍及的涵意,兩者結合即成為群體向外散 開、散播 (to scatter)之意,之後人類遷移發展史上,在時間與空間的演變和轉化 便延伸至移民和殖民研究上。
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猶太裔學者亞諾‧艾吉司 (Arnold Ages)認為,對離散 一詞的最初概念成形,可以追溯至歷史上的三個大時期。第一、舊約翻譯之譯成 希臘文後,文中描述西元前六世紀晚期,猶太人族群成為巴比倫帝國的囚徒之 後,引發大規模的猶太人族群的流散和分離,喪失鄉土 (homeland)的遭遇。第
二、隨著基督教的興起,造就了猶太人在北埃及亞歷山大市 (Alexandria)的流離 星散時期。猶太百科全書中對此有更深一層的說明,即離散是用來描述基督教興 起前後,猶太人飄遊的生活現象,這散去的起因不是因為需要稱臣獻貢的奴役結 果,而是擔負著神諭 (Torah Knowledge)的指示,一個神聖的使命。然而這兩者 之間於基督教興起的時間內,不一樣的考據呈現不一樣的角度,但有一點十分明 確的是兩者間對猶太人的飄散人生是一致的。第三、西元一世紀,猶太人族群反 抗羅馬帝國的軍隊侵略巴勒斯坦的領土,嚴重戰敗,使得耶路撒冷的教堂就此毀 滅,從此猶太人集體流離、分散,遍佈全世界各個角落。此事件也成為歷史上離 散概念發源的最明確的指涉開端 (轉引自林鎮山 72-73) 。
猶太人的集體離散是離散概念的序曲,之後另一波大規模的離散是十六世紀 非洲黑人的奴隸交易。西元 1502 年開始,西非的非洲黑人被迫買賣,送往當時 的新世界──北美洲、南美洲、歐洲、中美洲加勒比海等地區,這些地區因應當 時的經濟發展,不僅是最需要奴隸的地區,並為該地區提供廉價勞力、成為被買 賣的商品。最讓人熟悉的是非洲黑人在美國南方棉花田工作一事,這一波美國的 奴隸制度甚至引起美國重大歷史事件──「南北內戰」。過去四個世紀,初步統 計總共超過一千兩百萬名黑人被迫離開非洲,直到十九世紀中期,一波又接一波 的黑人離散才因為奴隸制度的廢止而結束:
「英國於 1833 年立法廢除奴隸制度,然而英屬加勒比海直到 1834 年才 終止;西班牙與葡萄牙於 1840 制定奴隸制度為違規行為,不過葡萄牙 直到十九世紀末結束前,持續違法將黑人奴隸運送至南美地區的殖民 地;美國則於 1865 年廢止此制度」 (Braziel & Mannur 2)。
當然法律強迫立案,使奴隸制度成功畫下了句點,但這之間不免有違法的交易持 續進行,葡萄牙肯定不是唯獨一個無視法律存在,只是其他國家黑市交易未浮出 臺面或者以成了公開的秘密。因此根據上述對猶太人和非洲黑人的歷史概述,離 散的開始,是受到一個大環境的政治、宗教、經濟的迫害,進行了大規模的族裔 非自願性的遷出原鄉的移民活動。
此外,法國社會科學研究員蜜妮‧史娜波 (Dominique Schnapper)認為,除 了猶太人的古典離散意義之外,其他的離散應該還有許多不同層面的起因,可以 一一回溯至最初始的原點。例如,最廣為人知的例子為十九世紀中後期,歐洲人 橫跨全球各地的殖民活動,遍佈亞洲、非洲、大洋洲等地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 戰後,歐屬殖民地紛紛獨立建國,尤其是非洲地區,例如塞內加爾、肯亞、烏干 達、東南亞地區,比如馬來西亞、新加波、緬甸、東太平洋地區,例如諾魯、巴 布亞新幾內亞、斐濟,這些地區獨立建國的國家如雨後春筍般的出現,主要誘因 就是宗教傳播、權力關係、冒險慾望、經濟利益、自我向上的命運等等理由結合,
造成大量族群遷移活動 (轉引自林鎮山 14-15)。
因此綜論以上三者的脈絡,得知人類的生活發展史與遷移息息相關,長時間 的累積下,演化出不同的面向,此後,「離散」這個術語,逐漸廣泛的被引用,
其泛化不再只是局限在猶太人那種單一古典模式的離散情形,爾後也沿用至各族 裔散居他鄉的歷史。所以後來也陸陸續續出現各種不同的離散背景的論述:
「歷史上的案例可以闡明每一種離散類型:非洲人、亞美尼亞人、猶太 人、巴勒斯坦人是受難離散;印度人是勞工離散、中國人和黎巴嫩人 是交易離散;英國人是帝國離散;加勒比海人則是文化離散最典型的 代表」(Abdel-Hady 19)。
猶太人的古典離散、黑人奴隸的販賣離散,以至於現當代的交易離散與文化 離散等等範疇,不管那一種性質和起因的離散,鄉土對於這群被迫移出的人群來 說,是飄蕩不定,寄寓在一個不屬於自己鄉土的他鄉,而心懷思念的故鄉,只是 另一處距離遙遠且陌生的異地。
第二節 離散文化的身份影響範疇
如同上一節對古典猶太人離散和後現代各族裔離散現象的開端,到目前為 止,對於離散一詞的定義,還沒有完整明確的字詞範圍來界定其意義,人類學家、
文學理論家、文化批評家等人文領域的專家學者,都還在對這一詞的定義進行協 商。不過,就大體上離散的比喻稱號 (metaphoric designations)所包含的種類1, 可以大範圍地包含以下,流放國外者、政治避難者、旅外僑民,甚至因為商業貿 易往來的需要,在國與國之間往來的商務人士,這些都是現今離散所含有的範疇 內。在不同原由遷出原鄉的動機與行動,影響範疇中每一個層面的關連,也需進 行不同層次的思考問題。離散文化的研究,更在於二十世紀後半時期,二次大戰 的結束閉幕曲,以及被殖民地紛紛獨立建國後的開場白,成為人類學、文學理論、
文化批評的焦點,藉以被大量的研究和引用,進行談論各種可能性的離散原因之 移民情況。除了移民研究為核心之外,離散研究也是地區研究、族裔研究、文化 研究不同層面探究的範圍,也都是離散理論必定出現的討論範疇。
二十世紀中期後至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當代的離散移民運動脈絡必需考量到 全球資本主義的脈絡,包括殖民主義終結和共產主義的瓦解。此脈絡的發展下,
地緣政治、國家系統以及意識型態的轉換,並與所謂地球村和全球化的驅使下,
全球佈局密切的商業行為網絡,使得一個國家無法獨立在外,而可以獲得富裕的 經濟狀態,所以出現從第三世界遷入第一世界健全和強大經濟圈的經濟移民,進 行學習、結盟、投資,一方面是因為個人、財團的財政實力,另一方面則是國家 層次的獲利和獲益。
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第三世界國家的獨立潮,殖民現象瓦解後的移民出 現,遷移的原因有其差異性,有被殖民者從被殖民地移出至原殖民帝國,反之亦 然,也有從原殖民帝國的殖民者移入被殖民地,原因多元,但不外乎與經濟、權 力、宗教有正相關;這其中也包含當時軍國主義侵占下的東亞地區和東歐等一些
國家的政變、分裂問題;以及冷戰時間的古巴、越南、阿富汗、瓜地馬拉等國家 的政治避難者的遷出 (Braziel & Mannur 18)。
因此,根據上述脈絡可以得知,古典的猶太人離散是因為來自權力高壓迫害 或者驅使所導致,因而出現「根」不在原鄉的生活經驗,是非自願性的遷出;泛 化的現當代的離散則因為全球化的變動下,導致「根」無法留在原鄉的生活經驗,
即可能是自願性,亦或非自願性的遷出行為。然而,儘管離開原鄉的理由可能是 情願或非情願的兩種態度,兩者皆產生了一層原鄉與寄鄉之間的跨身份流動,更 影響著離散人在原鄉與他鄉之間身份拉扯。原因在於離開原鄉之前,自我的身份 屬性來自故鄉的形塑,原有的社會和文化灌輸,意識認同上成了一個獨有的特 質,表面上與內化上訴說著自己和寄鄉土地上原先其他族群之間的差異,或簡言 之,如同母子間臍帶連接,雖然表面上已經切斷,兩個人身上依舊流著相同的血 液。基於這一層原鄉的身份屬性以及血緣關係,離散人對原鄉的國家和地區賦予 一個集體的族群文化記憶、族群的團結和意識型態,而且不忘對原鄉保有一股濃 厚的忠誠度和思念的懷舊感。
此外,離散人士在他鄉或者稱之寄鄉 (host country)的社會型態、文化層次、
政治考量、經濟層面等生活方面上,有可能或者是無法被寄鄉視為一體,這過程 出現兩種可能相互衝突的國家、種族意識型態,而產生排他的他者現象。這促使 一個思考的方向,「當文化和文學評論日益高漲地針對重新思索國家狀態與國家 身 份 , 如 此 的 批 判 分 析 理 當 質 問 當 代 各 種 形 式 的 變 動 (movement) 、 移 位 (displacement)、轉位(dislocation)──從旅遊到流亡」(Braziel & Mannur 3)。這迫 使離散人在變動、移位、轉位的複雜關係之中,在寄鄉和原鄉中間的國家認同、
身分認同的問題裡是一大重要課題,主要在於離散人該如何於跨地域情況中定位 自我的身份角色,以該身份角色賦予的國家所屬。也牽涉了流動離散人的角色於 原鄉和寄鄉之間的位置關係,原鄉對於離散人的態度、寄鄉對於離散人的觀感、
和離散人看待原鄉和寄鄉的心態。其中,移位的位居特別是在於殖民時期結束後 更加突顯,因為包含更多元化的政經局勢影響,以及自願性遷出的意願比例,都
不再只因應單一的權力,而是自身也擁有了決定的選擇權。所以,離散族群的生 活經驗是在一個簡化僅有的過去與現在的時間線,在原鄉與寄鄉之間成為生活在 異地的一個他者:
飄零的離散 Diaspora 人士,擁抱著不止一個以上的歷史、一個以上的 時空、以及一個以上的過去與現在,還歸屬於此間與他地,又背負著遠 離原鄉與社會的痛苦,成為異地的圈外人,而淹沒在無法克服的記憶 裡,苦嚐失去與別離。 (林鎮山 114)
故此,離散現象中的各個族裔,有自願性和非自願性的,從原先的國家或地 區(稱作原鄉),到另一個國家或地區留居(稱作他鄉或寄鄉)。隨著資本主義和全 球化的發展過程,離散的演化,經由不同的文化、地區、族裔、意識等等的背景 理由為泛化程序,在遷出原鄉前往寄鄉的過程裡,即可能離散人的移民屬性,於 身份認同建構和國家認同歸屬的部份,將會涉及民族主義(nationalism)2、跨國主 義(transnationalism)3、和移居(transmigration)4的討論範圍,提供更進一步對於離 散人在原鄉與寄鄉之間流動的思考角度與分析思維。
漂洋過海遷入寄鄉之後,離散人對於原鄉出現一種懷念的迷思,即「有些實 例裡,有些人也許沒有得以返鄉的祖國,有些即使祖國依存,但對於離散成員並 不是一個歡迎的地方,問題在於政治、意識、社會自我識別」(Abdel-Hady 21)。
原因在於離散是人類個體與群體的離鄉背景,對原鄉仍保有鮮明的記憶和密切的 聯繫,任何方法都無法切斷與原鄉的根,或許是因為原鄉的家族血緣關係,離散 人心中總保有重返原鄉 (return)的思念。但有趣的是,這種曖昧的行為和思念,
始終沒有一個完整付諸的重返行為,也就是並沒有真正的回家(homeland),所以 對於有祖國可以回去卻沒有返回的離散人,主因基於經過多年的身處他鄉,自我 原鄉的文化、社會、意識型態等各種認同問題,潛移默化的出現了變化,不再與 原鄉土地上的族人那樣相近、雷同,正是如此,所以產生一種與原鄉特殊的疏離 感。導致這一層疏離的發生,就是寄鄉文化與生活在離散人身上產生了同化效應。
同化效應的出現是移居他鄉後,經由四個階段而生成:接觸、競爭、適應、
同化。這過程是遷入的離散人,藉由與寄鄉原本的人民和文化呈現一種生活型態 的整合。一般認為同化即消除能與主流族群區別的外在符號與特性,進而達到接 近主流族群而沒有顯著的差異性 (McLemore & Romo 8-9)。
然而這四個階段對於不同世代的移民離散族群和後裔,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影 響。第一代的移民族群,保有原鄉的文化和身份屬性,包括名字、語言、穿著、
宗教、傳統、食物等等,其實在第一階段的接觸部份,已經具體的表現他們在於 寄鄉主流社會中是一個明顯的局外人。他們必需以一個非主流族群的他者身份,
在這陌生的寄鄉中與原先人民競爭,尋找得以生存以及立足的空間。但因為那股 濃厚的原鄉意識,在第三階段的適應上,則是一大困難與挑戰。這似乎可以解釋 為什麼在海外都有某族裔形成的社區,例如:中國城。因此,第一代移民族群的 同化效應是微乎其微。
移民族群的兒女,也就是第一代的移民後裔,他們的原鄉記憶、行為、傳統 是經由父母親傳授與教導。比起第一代移民,第一代移民後裔出生於寄鄉,在接 觸與競爭的初步階段顯得比較輕易,因為沒有厚重的原鄉包袱。而且接受寄鄉的 教育,生活於寄鄉的文化氛圍,適應階段也就不需要刻意去強調,因為不知不覺 已經進入該寄鄉的生活文化模式,同化現象明顯可以在他們身上看到蹤影。不過 上一代的原鄉事物灌輸,他們也自覺與寄鄉居民之間有一層族裔隔閡存在,寄鄉 居民也會持著他者視野觀看這一群不同族裔的新居民。因此根據上述的思路,可 以推測第一帶移民後裔,對於原鄉與寄鄉之間都有著完全不屬於的心理態度。
第二代的移民後裔,似乎更加能完整符合並達成上述的四個同化階段,基於 祖父母和父母的原鄉記憶更加遙遠,他們完整接觸的是寄鄉生活文化,說的是寄 鄉的語言,接受寄鄉的教育,遵循寄鄉的傳統,因此在競爭與適應階段上,比起 上一代,有較小的問題與挑戰,即使他們也認知自己是與寄鄉族群不同族裔,但 是文化和身份的同化效用,這一層隔閡就不是問題,甚至祖父母和父母認定的寄 鄉,對他們而言就是原鄉;反倒是上一代認定的原鄉,對他們而言,更可能是遙 遠且陌生的他鄉。
因此,從同化的四個階段所推論對於移民和移民後裔的不同層面,可以得 知,同化現象並不是一定指完整的將自我身份屬性,徹底與寄鄉原先居民等同或 雷同,而是不同世代出現不同身份的流動與轉變,這一股身份的流動與轉變則稱 為身份混體 (hybridity)。混體的援用和流行是從後殖民理論學家霍米‧巴巴開 始,他不認同愛德華‧薩依德闡述東方主義時,即殖民權力完全是屬於殖民者的,
他認為這是過度簡化歷史脈絡與論述的結果,並且過度依賴只從中間的二元對立 去找差異,因此巴巴指出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是處於矛盾關係,即彼此相互吸 引但又排斥的狀態。而混體概念就是從這邊產生,它是一個消除兩種對立關係的 最佳策略 (生安鋒 132-133)。
混體是指,文化事件和實踐的形成是因為不穩定和非合成的權力關係所產 生,換句話說,文化事件和實踐不是為了與寄鄉成為一體而出現同化效應 (assimilation),而是在寄鄉中不平等的權力關係中找尋一個可以生存擁有的符號 與位置,亦即介於個人主體身份與透過寄鄉生活文化而內化至某程度的個人主體 身份 (Lowe 138)。而不平等的權利關係意指弱勢與強勢族群之間的競爭,也是 兩者系統拉扯之下產生的身份位階,更因為弱勢與強識族群彼此的差異,使得弱 勢的他者角色在主流族群統治的社會裡,持續不斷的在定位一個最接近與符合主 流社會與自身的身份。
根據上述的解釋,可以看到接觸、競爭、適應、同化四個階段的影響,也看 到混體的產生的過程,是原鄉本有的身份和寄鄉身份兩個並存的身份形態,因應 不同理由而有不同的程度比重。故此,混體現象在離散人的生活層面中,從飲食、
命名、習慣、穿著等等,都有可能同時間包含原鄉與寄鄉兩者間共同賦予身份結 合,換句話說,這混體現象不是絕對單一國家、文化、意識的身份表現,而是兩 個國家、文化、意識共存的身份展現。
既然身份的表現不是單一層面的影響,移民寄鄉的離散人就得面對另一個特 殊情況,即寄鄉上與其他移民族裔不同而產生的異質性 (heterogeneity)。異質性 是 指 , 一 定 的 界 限 裡 , 存 在 的 差 異 (difference) 和 可 區 分 的 關 係 (differential
relationship),例如,在美國,同為亞裔美國人,但有來自印度、日本、菲律賓、
中國等不同文化背景的國家,所以在亞裔美國人這界限中,存在著國家、國族的 差異性和可區別性 (Lowe 138)。
在美國,離散人遷進寄鄉後,接著要面對的問題是成為該國公民的同時,成 為 (becoming)與身為 (being)的這個過程轉換中,使得離散者變成了次等公民和 少數族裔的美國人,因此出現非洲裔美國人(African-American)、西班牙裔美國人 (Hispanic-American)、亞裔美國人(Asian-American)等等。這是什麼族裔的美國人 和英文用字使用的連接號,除了是兩個身份結合的身份混體表徵,也是在告知全 體美國國民其中的族裔的差異和區別所在。
然而,這個是一種階段性的矮化,大聲的宣示在此社會中,如此特殊的身份 與寄鄉的主流人民是這般的不一樣。如果不是一種階段性或者階級性的矮化,其 實「什麼族裔」的美國人,可以將「什麼族裔」取消,統稱為美國人,與白人族 裔的美國人是平等的。因此,這異質性的表現在美國社會中,即成為非白人族裔 他者的分界點,雖然同樣是美國公民,但是附加了「什麼族裔」的美國人之後,
就是一個鮮明的他者畫分,更是這些移民與移民後裔在生活層面中,一直得面對 非白人的弱勢他者處境。結果迫使離散人的根和命運是不在移居的寄鄉裡,但是 整體的生活又是完整地在寄鄉上進行。因而這類狀況的發生,離散就不只探討移 民社群本身,也要探討寄鄉原民族本身對這些離散社群的看法。
此外,這些離散人從早期原鄉遷出前,就已經擁有確定身份的屬性和群體意 識,自我的思維和意識和寄鄉的另一個原本居民,呈現兩者截然不同的內化價 值,以及雙方面的現實狀態,因為「處與兩個文化之間的身為情況對於移民者是 一種現實,移民的流動性對於固有的人口有著相互作用的影響,在這離散場域裡 產生掙扎拉扯和適應效用」(Spencer 192)。不過更重要的是,外在的樣貌也顯現 出質地上的差異性,膚色、髮色上的族裔區別,以白人族裔的角度,看待其他有 色族裔的少數族群,不論是社會上或文化上,仍保有典型的他者歧視的眼光,所 以在美國的有色族裔,在白人世界中就是一個他者的角色。
就目前為止,離散人的身份認同經由原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五個身 份階段的影響,可以歸納出其離散人的身份需要同時面對原鄉給予的距離和寄鄉 他者現象,兩種情結間共存的疏離感,如此二元對立的「內」與「外」並存的雙 重注視。此外,原鄉和寄鄉的認同情結矛盾生成,所以民族主義在此階段也會被 納入分析及討論離散人的認同態度,藉以使得離散人得進入這一個雙重矛盾的自 我思索,畢竟身份混體的產生已經不是單一範圍,而是跨越兩個地域和文化範 疇,另外一個原因也包括離散人的集體族群記憶和寄鄉的排他意識型態。
依照上述五個身份認同階段的影響,在這樣充滿差異的環境當中造就所謂的 離散空間,即「離散空間是一個關鍵概念,由舊有的身份與新興的身份在權力拉 扯之間所創造,影響參數的接納(inclusion)、排他(exclusion)、他者(otherness)、
歸屬(belonging)都會受到挑戰」(Spencer 191)。結果是原鄉的身份加上寄鄉賦予 的新身份,造就了混體的產生,而包含兩個以上的混體身份在寄鄉主流族群之 間,無法完整融入主流社群,而依舊是一個遷入的他者角色;另一方面,他者的 角色,不論是對於寄鄉或者原鄉,都會遭受對於國家認同的質疑,如此二元論的 情況之下,離散人似乎就陷入兩難的窘境。然而,這也引發了另一個思考方向,
究竟身份是發明的,還是身份是與生俱來的呢?從以上論述可以確定的是,歷史 告訴我們自我認同、傳統及天性會隨著遷移而改變,所以才有文化上的同化、混 體和異質性的產生,它們的產生也造就了身份的流動和定位對於個體在大環境 中,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與寄鄉和原鄉的族群協商。
因此,從古典猶太人的離散概念到今日含括原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 五個離散身份認同層面的泛化離散概念,不同的時間與空間、不同的歷史和文 化、不同的族裔和鄉情等,這些多方面的原因及背景,在如此多元的架構下,離 散可以歸結出八大特點:
一、自願性或非自願性的遷移他鄉。
二、對原鄉懷有一個濃厚集體原鄉的文化、族群、思念、忠貞等等意識。
三、離散人心中一直保有重返原鄉的思念。
四、多年生活於寄鄉後,自我的文化、社會、意識型態等各種認同問題,潛移默 化的出現了變化,不再與原鄉土地上的族人那樣相近與雷同,產生疏離感。
五、於寄鄉的主流族群間有另一層種族或族裔隔閡,因此離散人成為他者角色。
六、生活與文化同化產生,造就身份混體和寄鄉上的其他族裔的異質性現象。
七、寄鄉與原鄉共同造成的疏離感,需要面對寄鄉與原鄉的兩邊雙重注視,於歸 屬與認同部份會有雙重矛盾,並遭受其質疑與不信任。
八、原先舊有的身份與新興的身份,持續在該大環境權力拉扯之間所創造與建構。
由是原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五個離散身份認同交織層面,所構成的 八大特質,便是離散人不可獲缺的身份元素,也是下一章文本分析中,用來進一 步解讀、詮釋、討論角畑兩本小說裡角色身份認同以及他者處境的重要的架構。
第三節 離散文化的特質整合
上一節談及的五個影響身份認同階段的因子,即原鄉、寄鄉、同化、混體、
他者,瞭解了移民族群的離散人,處在寄鄉和原鄉間的雙重經驗中產生的矛盾情 結,這矛盾過程中的獨有文化、語言、族裔、國族的保留,為了與原鄉保有一個 可以直接的連接,並且圍繞於寄鄉社會和文化染缸中,執行的適當同化作用,使 自我更能融入寄鄉的生活現況,儘管原鄉同化作用達成的身份混體,但對於寄鄉 的主流族群,離散人仍舊是被視為他者。這樣雙重的矛盾,或稱為移民的矛盾心 理,也就是離散人獨具對家的心理認知和旅外生活型態的特質。因為如此,在離 散研究中,就是要尋求並再現這一群特殊人的生活經驗,由此經驗讓各界瞭解如 此的生活狀況,並從中探究離散人身於異鄉中,心中自我認同、國家認同的態度 與角色。更重要的是,也讓原鄉的族群和寄鄉的主流族群瞭解移民者主體與移民 主體性,於自相矛盾的離散心態,從中聆聽一個弱勢、隱藏,但是在歷史上一直 持續存在的重要的聲音。基本上,離散人是情願和非情願的離開原鄉前往寄鄉生 活,不論目的為何,這特殊族群都被迫在多元文化之間徘徊,從自我經歷異質性 和混體發生的反應過程中,對自己、家族、族群、國家上的定位等思維,或許某 些層面上,比原鄉的同胞和寄鄉的人民擁有一個更寬廣和多元的視角,這力量得 以讓離散族群重新參與文化的改造、顛覆、和傳承。雖然主要是發生在寄鄉,然 而,也從不同管道間接改變了原鄉。
根據離散脈絡的演變,以及造就離散人的身份流動與認同的五大元素,即原 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的推論歸納:離散人,原為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
在原鄉受到創傷或失敗後,非自願性的遷離到異鄉去,如政治避難者;也因為求 職經商的需求,或者群體間對生活的希望與寄望,自願性的選擇離開家鄉前往一 個生活條件更優勢的地區定居,如海外僑民。他們一般皆是保有對原鄉的集體記 憶,對原鄉的歷史和文化有一份濃厚的迷思和思念,重視同樣生活在他鄉的異鄉
人,以及原鄉的親戚和朋友。因為對原鄉的濃厚情感,所以仍然擁有強烈的族群 意識,獨特的鄉土情,賦予背負著延續原鄉族群共同命運的信仰和沉重的歷史責 任。雖然定居在異鄉,但這樣的狀況並非永久,但絕對是長期的,只是心中一直 懷有一份返回的動機。即使離開散居世界每一個角落的異鄉,同樣都會對原鄉的 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等活動保持密切的互動與往來。相對的,雖然定居並歸 化了寄鄉社會,因為強烈的原鄉意識型態,與寄鄉社會生活關係常常有所抵觸和 不悅的事件發生,這也包括原寄鄉人對他者歧視,因此兩者的相互對立觀感,產 生的陌生疏遠與刻板誤解就造就了排他現象。一樣都留居異國,不管是同族人或 非同族的離散人,彼此間的瞭解更因為建立在同理心的出發點,彼此更能接受和 包容,因為歸化於寬容多元的國家,大家的目標追求就是要擁抱一個更佳的生活 條件和水準。
身處寄鄉為了尋求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優良環境,不同世代在衝突之間尋找 符合自己的平衡點,因此原鄉的族裔血統以及寄鄉的新賦予身份,共同合成了混 體身份;而寄鄉上土地上其他離散族裔,在個別混體現象當中,呈現出族裔彼此 之間不同的異質性。因此混體和異質性在離散文化裡,是不能忽略的作用與效 應。此外,同化混體效用對於寄鄉的主流族群而言,新身份的擁有並非絕對等同 於寄鄉的主流族群,這之中仍存有等級與階級的區分,依據該族裔所來自的原 鄉,這也是導致異質性現象出現的主因。異質性不僅僅是標明其差異和可區別 性,更是離散身份一個非主流族群的弱勢他者符碼,對於不同族裔的離散人而 言,不論混體效用多寡,就是披掛一件「弱勢」與「他者」的隔紗。就如同霍米‧
巴巴所說的5,社會的差異從社會弱勢角度來看,是個複雜也持續在進行的協調 過程,試圖尋求出現在歷史轉換中的文化混體身份。所以混體與異質性,其實就 是對於身份本質的抵抗,另一方面牽涉到政治需求。
以上歸納的要點,即離散是橫跨單一界限區分的地域身份,探究文化上的、
語言上的、族裔上的、國家上的重疊範圍,進而深入洞析離散者關於國家歸屬、
種族族群、語言命名、他者主義、飲食內容、政治局勢等等方面認同的文化建構
以及身份建構。它是一個擁有歷史脈絡,其歷史經由回憶、想像、敘述,或是遠 至古老的神話,保有一個含有實質具體符號象徵的意義和影響,所以單一個體的 人,佔據了整個脈絡中一個位置。即離散人的跨國主體產生了「文化身份是認同 識別,是流動的識別或縫合,這些都在歷史與文化的論述中成形。不是一種本質,
而是定位」(Hall 237)。所以離散人身份定位,是持續不斷透過原鄉、寄鄉、同 化、混體、他者在進行一次又一次的身份建構過程,藉由文化、語言、傳統、飲 食、意識等等不同生活層面,看到該過程的轉變與流動。
以飲食文化為例:當一個文化與另一個文化相遇時,透過一系列的文化藝品 和文化習慣的直間或間接交流,會促使人去思考自己與他者間的定位關係。在他 鄉生活的離散人,飲食更是扮演一個活躍的角色,「遍及全球族裔和文化現象的 復甦,必須被視為自我的表現與再現,引用食物當作自我的譬喻」(Ohnuki-Tierney 4)。從其中的飲食材料、飲食習慣、飲食用具看到自己與他者之間的文化差異。
所以挑選的食物必定是最有代表性,也是最重要的食材。
離散人透過各種方式表現自我的身份認同,飲食文化是其中的一部份。但不 管是從何種角度檢視離散人的身份認同,都與原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有 絕對的關聯和影響。因此,這五大因素是離散人普遍具有的生活型態和心理狀 態,和離散概念帶出的離散思維。離散人保有原鄉在文化上與社會上的屬性與特 質,並非絕對的雷同,亦非同化等於寄鄉人,然而確依舊與原鄉人十分相近,以 這樣的文化和社會背景,透過自我相互交流而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習慣、風 俗、信仰、意識、價值觀等等,相異於寄鄉上主流族群的生活模式,以此為生活 準則,就是離散人一貫擁有的離散特性。然而這樣的特性經過一代代的消磨之 後,因為寄鄉的同化元素逐量增加的滲入,而斷絕與原鄉的連結,那麼就喪失了 離散最根本的基礎特點,也就不應該再稱這類身份為離散人。
第四節 離散文化中找尋認同
依循上述幾節對離散的脈絡與概念和它所賦有的特質,以及離散身份與認同 透過原鄉、寄鄉、同化、混體、他者的影響而流動和轉變,所以一個身處他鄉的 遊子心境,對於原鄉情懷的想像與思念,發展出一套不同主流社會的生活方式和 文化,就此緣故,離散人在異鄉中因為追求民族的聯繫與結合,至此獲得自我的 滿足感和認同感,使排他性的文化心理結構的產生。此外,「在某種意義上,族 群意識歸屬於某一種文明範式或地緣文化系統,這是形成民族力量和歸屬感的根 本」 (郭洪紀 3)。至此,離散人對家與族的歸屬感依賴,身處離散文化中是十 分重要和支持的安定媒介。
「家族」一詞,是由家與族二字所結合產生的一個複合詞彙。家,可以是國 家、家鄉、家庭,一個親屬共同居住的土地、共築的居住環境;族,則種族、族 群、宗族、民族,一群擁有共同的血親、祖先、外表特徵、語言文化等元素。因 此家與族的結合其產出的實質和字面上的意義是十分深遠和廣泛。另外,兩個層 面相互合併的力量,讓人對家與族會有一股強烈投射情感和依靠的歸屬感。從個 人出生開始,面對的依賴和扶養即為家和家人,在成長過程中,社會化的學習逐 漸對家與國的認同和歸根,直到死亡的終點,還是回歸到家與家人的情懷思念,
可想而知,家與族所帶給人一生的力量與聯結。人生常見的劇碼,是家給予流浪 在外的人心靈上一種安定的倚靠,一個不論在外頭受了多少氣、多少委屈、甚至 多少傷,都會一直默默守在那裡向你展開雙臂的地方,因為,在那有家人的鼓舞 和支持,可以減低心中那份不安、沮喪和氣餒;同樣地將範圍擴大,家變成國家,
家人成為族人時,當一個人遠在他鄉,遇見同樣膚色,說著同樣語言的原國家的 族人,剎那間的慌張和不安也稍稍因為這樣的同族情結,心中油然升起一陣安全 感和信賴感。這些都是人類普世情感價值中一份對最熟悉的味道和共同聯繫因而 出現的情感歸屬,自此,家,家與族對一個人情感的歸屬是一股無形和有形共存
的影響力和震撼力強大的推手。
家與族的價值尤其可貴,那麼遠離原鄉居住於他鄉的離散人,對家與族的依 靠和歸屬是在何處呢?從古典猶太人離散概念到殖民瓦解後當代的離散意義,各 種因為時間、空間、歷史背景、文化因素、經濟條件等不同的條件,使離散者追 尋不同的方向,造就遷移出原鄉的各種可能的因緣,同樣地,也因此影響了離散 者看待原鄉和寄鄉的情感與情緒。當離散者自願性或者非自願性的從原鄉遷出居 住在他鄉時,雖然定居於海外,是一個沒有限期的時間線,即有可能短暫的幾年 定居,也有可能為一輩子的長期居留,然而,原本固有的身份所攜帶的文化和社 會特質,踏入他鄉之後,與原鄉保有的集體記憶和屬性有著格格不入的對比,也 因為寄鄉土地上文化種族優越感和文化歧視的合理性因素,便會支配一種排他主 義的情緒發生,因而無法被他鄉視為一體,嚴重導致出現排他的現象。此外,對 鄉土情中的家與族的懷念,離散者保有一種重返的思念,即使無法真正的付諸重 返行為,但不減對原鄉歷史、傳統、道德、習俗、文化等等的集體記憶,藉此擴 充離散人族群的族體價值、獨特性、以及地緣文化的個別性,使與寄鄉的主流文 化、文明,和其他少數族群的文化、文明有了顯著的差異。
檢視這些離散者的心理狀態和行為後,那份苦嚐失去的分離,對照著原鄉和 他鄉今昔的滄桑和創傷,以及面對矛盾心情的現實困境,如此的生活體驗和遭 遇。心中的轉變從一開始的他鄉的理想的生活環境,優渥的經濟狀況,良好的教 育政策等的期望;到了第二階段踏入理想大地後,對事先的期待展開一連串對美 好生活的追尋,然而面對身在他鄉的外在威脅的壓力,從語言、習慣、宗教、生 活、社會至整個文化的差異,面對寄鄉一個排他的他者行為,產生一陣陣的挫敗 感,最後因為這整個調適過程中經歷的挑戰,則產生一股失望與失落等等的心情 轉折。人常常在於最脆弱的時候,會與自己最為親近和熟悉的人事物尋找慰藉和 支持,從一個最小的單位開始則為共同在外的家人和族人,因為彼此間擁有高度 相同的道德、哲學、藝術、習俗、心理情感等共同的文化信念和背景,身上流著 來自同樣土地根源和共同族人祖先的血,外表型體有著相同的特性等多方面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