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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家認同的定義

身為移民族群的離散人,是一個橫跨單一界限區分的地域身份,亦即身份是 包含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地域區分,而這地域區分的身份就是國與國的分界,離 散人在從祖國遷移至寄鄉異國居住,文化上、語言上、習俗上、國家上等各個層 面中都會有原鄉與寄鄉的重疊範圍。然而,離散人得面對一個同時來自原鄉以及 他鄉的雙重注視,一方面經過多年生活於寄鄉,離散人原先保有的原鄉自我文 化、社會、價值、意識等等各種認同問題,在寄鄉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下,產生 混體和同化情況,不再與原鄉的族群有絕對相近和雷同。所以儘管心繫原鄉,但 也漸漸地因距離與時效的變化產生一種對原鄉的疏離感;另一方面,因為遷入與 自己族裔外表特徵大不相同的白人世界,一個攜帶著異文化身份來到以白人文化 為主流的國家,排他以及不信任的產生也造成另一層面的疏離感,搖擺於二元或 二分對立的兩難,「在兩分的世界裡,外集團的人通常看來具有威脅感。問題往 往在於如何決定某個對象的屬性。歷史的因素常常就決定了人們會用經濟的、政 治的、民族的、或宗教的標準,來判斷誰屬於那一個集團認同」(石之瑜 38)。

終究離散人心理層面同時面臨故國與異國的兩種疏離感,使得他們接受一次又一 次對國家認同和忠誠的質疑與猜忌,尤其是在寄鄉給予的挑戰和難堪。

思考國家認同的方向,得先釐清何謂國家認同所蘊含的意義和概念。在江宜 樺著作《自由主義、民族主義與國家認同》中對國家認同有一番精彩的解析,將 國家認同拆解成國家和認同兩個部份來討論。當談到「國家」,這兩個簡單的字 確包含一個複雜的概念。一般而言,當說到國家時通常都是指稱一個政治權治獨 立的共同集體;從遠古時代的希臘城邦、羅馬帝國、民族國家、東方的各朝各代、

乃至非洲的部落,這些都是可以與國家一詞劃上等號。而且這些廣義的國家代表 都是一個政治共同體的單位出現。十九世紀以來,民族國家一詞的使用漸漸廣

泛,它有可能是單一民族的民族國家,也有可能是多個民族的民族國家,但在今 日的國家思維中,一個國家是由一個民族所建構而成的論述是十分不妥並且容易 造成隔閡與摩擦;即使有些國家確實是由單一民族而建國的。這邊涉及到的是當 談論到民族時,不再只是一昧的將它歸類為有絕對的血緣的族群關係,而是要跳 開絕對的族群、語言、習俗、宗教、樣貌等這些因素的限制,而是朝向一種可以 表現全體人民的發展指標。國家的建立基礎是等於國族和不等於國族的兩個條件 所成立的,前者是主流族群的認定角度,後者是少數族群的認定角度,同樣地,

以後現代的視野來觀看國族的觀點,也是需要一個更寬廣和多元的角度,而不是 絕對的單一論或者二元論。當論及「認同」,它可以有三種不同的含意。第一、

認同的意思是指「等同」,第二、認同是指「確認和歸屬」,第三,認同則是意指

「贊同與同意」 (江宜樺 8-10)。就字面上來看,「等同」、「確認和歸屬」、「贊同 與同意」的意義其實不難瞭解,當一個人認同另一個人,另一個人也認同這一個 人時,兩者間將彼此視為等同的,它可能是同一個國家的人、同一個鄉鎮的人、

同一個家族的人;也是指彼此確認了兩者擁有相同的外貌特徵,文化習慣,因此 這個相同使得彼此產生了歸屬感並且肯定了之中的群體性;更有可能是說彼此間 是在一個脈絡下都贊同和同意對方的身份與存在。所以將兩者結合在一起,國家 認同也就有三個意思的存在,分別為:一個政治共同體等同自己認同的同一個政 治共同體、一個自己可以確認並歸屬的一個政治共同體、自己贊同和同意承認的 一個政治共同體 (江宜樺 11-12)。因此可以知道國家認同是含括三個層面來評 斷,也從中這三點去審視離散人的國家認同的位置。

然而,談論到國家認同時,常常會被誤解為非我異族的排他觀點,簡易地將 之區分為「我族」或「他族」;這個族字所代表往往是被解讀為民族,也就導致 國家是由同一個民族而非外國人建造的十分狹隘且盲從的思考。所以以民族為國 家認同的最根本尚有討論的空間,應該是指國家的建立之後才有了民族認同,亦 即同一個國家的人民在同意該國家為自己認同的那一個政治共同體,將這一個國

家的所有人民認同為同一個民族為基礎,因此這邊也會牽涉到民族認同的部份。

當談到民族,首先自己會將其他的成員認定為共有擁有相同的某些可以相關 連的特質,達到彼此相互承認的稱為同胞;同胞不一定是要所謂的同一種族和血 緣,而是有一種願意生活在一起的信念。所以當有這樣的信念後,自己和其他同 胞一起定居的那塊固定的地域,有了感情而成了所謂的家鄉。彼此之間會在這一 個家鄉的土地上集體的活動,共享並認可一起建立起的文化、習俗、宗教、法律、

語言等等的基礎 (江宜樺 47-48)。有了這些基礎的成立,民族的呈現就是一個共 同體,也就更能明白國家和民族之間的關連以及解釋方向;民族國家不再是片面 的為單一個民族為一個國家,這裡的民族更不是單一的所謂種族或者族群,相反 地,民族國家所構成的民族是一個更寬廣和多元的共同的人民集體概念。

因此,從國家認同和民族之間的關係,可以知道在論及國家認同時,是在問 一個個體和集體的「我是誰或我們是誰?」的問題,而且「每一個認同的發生,

伴隨著必然的心理壓力,要將自己與不屬於同一種認同的人加以區隔,於是構成 一種習慣,在遇到任何一個人的時候,得先識別來人是否為自己同一集體的份子」

(石之瑜 35)。從中也可以瞭解到在這樣的集體概念的人群裡,國家和民族本身 不只是簡單表面上的名詞定義,它更含括了該團體共享的身份裡有共同的價值觀 與道德判斷;例如團結、忠誠、犧牲、奉獻、遵從等等這些願意為自己的政治共 同體付出與投入。就整體而言,國家的人民是以集體一個抽象的方式尊重和定位 自己的文化和身份認同,享受這個國家所提供的安全感、延續感、歸屬感。現在 就從國家認同產生的安全感、延續感、歸屬感的角度來探究是否有具體落實在這 一群離散身份上。

二、文本範例與分析

二次大戰期間,當歐洲被義大利與德國攻佔,東亞太平洋地區被日本攻佔,

其他受害的同盟國在尋求協助之際,美國遲遲未宣示參戰之意,生活在美國日本 人以及日裔美國人,時時刻刻抱著一棵忐忑不安的心,生活圈裡也充滿種族歧視

與敵意。直到 1941 年日本突擊美國夏威夷島上的珍珠港,隔一天美國終於向日 本宣戰,正式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戰。此時此刻,在美的日本人就像平底鍋上的一 隻魚,除了更加的焦躁不安,也完全無技於施。

當戰事傳到加州澄子所居住的社區內,每一戶日本家庭都將象徵與表現日本 的東西一一焚毀,藉由擺脫這些物件來說證明自己是美國人。甚至有家庭在自家 門口貼上「我是美國人」的牌子,說明了這些日本移民和後裔面對了一個非常難 解的矛盾情結。由於面對未知的生命恐懼,才迫使他們採取如此自保的方法,以 保住自己的生命、家人、財產、或者是權利。但另一方面似乎也透露出這些日本 人心裡有數,才表態自己的身份及願意為哪一國效忠的立場;畢竟當論及國家認 同來說明我是誰時,一般而言會減化成單一非我異族的觀念,將之帶入是否同屬 於一個國家,這在國家認同部份是十分簡陋和偏激的思維,這也是戰爭開打那一 瞬間,對於澄子她們日本人或後裔而言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接連著第一代沒有美國籍的日本移民和持有美國公民的日本後裔,都分別被 送進不同程度的集中營,也說明著當下美國當局也暫時不將他們歸於同族的美國 人,直到後來一項問卷調查的填寫,可以觀察日本人他們的國族認同位置在何方:

他們將被問很多問題,其中包括兩項特別重要的。第一、當接到指令 時,你願意將戰事責任服役於美國軍隊嗎?第二、你願意宣誓無條件 效忠美國,不論是任何自國外或國內的攻擊,並且宣誓拋棄任何形式 對日本帝國或者其他外國政府、政權機構的忠誠嗎? (角畑,《野草 花》224)

這兩個問題的設計,顯然是政府開始將決定權留給這一群日本人做抉擇,原因可 能為二:第一,可以減低本國土地上不必要的猜疑和防戒心,這是因為生活在美 國的日本人有可能會裡應外合,從美國本土發起攻擊。第二,可以徵召更多的軍 力保衛國家,也藉此機會讓這些日本人將心中國家認同的底線攤開。的確,這樣 的做法是展現自我對國家的價值觀與道德判斷的良好舞台,經由這樣的問題引導 出一個是否願意在這樣的戰亂當中,團結起來,展現自己為美國的忠誠,為他們

所居住的家園來奉獻與犧牲。從軍可以說是愛國的最佳表現,因為上戰場是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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