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散族群的遷移行為,區分為自願性與非自願性兩種,遠離自己原來的家鄉 遷移至遙遠的他鄉居住。在過程中,此族群具有特殊性的原生背景,其原鄉的視 角,呈現出其固有的身份與文化,並在其寄鄉地建立一套屬於自己並與寄鄉主流 文化不同的習慣、風俗、信仰、價值觀等等,在此生活方式與價值取向生活的族 群,成為不折不扣的離散人。
除此之外,離散人需要同時面對寄鄉社會與原鄉社會的雙重注視,在其中身 份的多元、轉變與迴旋下,對寄鄉社會和原鄉社會彷彿充滿著一層圍起了界線的 圈套隔紗,雖看似薄薄的一面紗布,確是如此的厚重難開。
自有歷史記載以降,人類有都是過著群居生活,求生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 能,面對任何困境或是各種挑戰,為了滿足自身與子女的生活需求,都會展現出 生命的軔性,堅決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環境考驗。尤其是離散人,面對雙重的環 境壓迫,依舊堅強的走出一條康莊大道。研究者自身並不是一位離散人,沒有實 際經歷過離散人的生活,更沒有經驗如此大環境附加的不平等待遇與種族他者孤 立,然而從《閃亮閃亮》和《野草花》的小說中的敘事軸線,藉由作者細膩的筆 觸,感受到屬於「離散人」獨特的人文氛圍。
《閃亮閃亮》的凱蒂與《野草花》的澄子,透過人物塑造下純真表現與其生 活場域下的童年生活建構,對照研究者自身的兒童階段,她們兩位小主角深受離 散文化的影響,非志願性地在交友層面上有了很大的挑戰,故此,當有一段緊密 的友誼關係出現,就成為她們童年生活中最棒的禮物。
凱蒂與澄子身為日本移民第三代的後裔,或稱為第二代日裔美人,其外表是 屬於黃皮膚與黑頭髮的東方外表,雖擁有美國公民的身份,但卻過著有別於一般 美國白人兒童的生活,其因在於-種族的差異產生種族歧視,進而遭受到排己、
孤立、歧視等等負面的不平等對待,如此地負面生活概況,就這樣牢固地監禁於
她們身上。所以,對她們而言,朋友關係是一份如此珍貴與渴望的夢想。
人的一生中,在不同的階段都有著不同的朋友,隨著成長、搬遷等因素,新 朋友的加入與舊朋友的持續或是離開,都一再地輪流替補與充實整個人生。在這 過程裡,其中有一些是真摰的友誼、是一輩子的幸福;而有一些或許是某種錯覺、
利用,或只是曇花一現,《閃亮閃亮》中安柏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與凱蒂的 姐姐琳僅維持短暫的情誼。人在初來乍到下,常因為陌生的環境與人、事、物,
使得自己緊張且不知所措,一張開心的笑臉、一聲關心的問候、一句熱心的告知,
頓時有了一絲依靠與安心,因為孤獨的感覺減弱了,漸漸地發現之間的距離縮短 了,心中也緩緩升起暖暖的感覺。這樣的變化十分微妙,無形的在改變,自己在 當中常常也搞不清楚是如何產生,並且何時發生,只是自己很自然的察覺到,想 與對方一起去餐廳吃飯、課堂上分成同一組、一起打躲避球、下課後一同去洗手 間、有小道消息第一個互咬耳朵等等行為;偶然對方無法一起吃飯、無發一同嬉 戲、沒有時間聊聊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失望與落沒。所以朋友之間的往來互動 是多麼的重要而且有意義。此外,世界上除了親情以外,還有什麼東西能超越友 誼的重要性呢?如果親情猶如空氣,友情就如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終究是不能跳脫群群體而獨自生活地。
但這種緊密友誼帶來的溫暖與感動,在移民族群生活圈中誠屬難得可貴地,
他們的生活圈僅僅圍繞於相同族裔的團體中,如同前兩章所論述到,因白人排他 主義下產生的現象,有色族群無法融入,對於兒童們,似乎也擺脫不了這一關。
單純的小朋友,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陪同的玩伴,但從凱蒂與澄子的生長背 景裡觀之,她們的玩伴都只是自家的兄弟姐妹或者日本鄰居。校園生活中,凱蒂 比澄子幸運地是,她還有姐姐琳可以作伴,而澄子確是整個學校中唯一的一位日 本裔。還記得凱蒂第一天上學時,除了有幾位小女生問她一些好奇性的問題外,
幾乎都沒有了任何的互動關係,爾後,凱蒂的校園生活,她沒有交到任何一位朋 友,只因為她是日本人。
澄子也是經歷同樣的命運,回想起在新生活的一開始,她收到一位女同學的
生日派對邀請函,那樣童稚直接的喜悅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因為在邀請卡的背 後,彷彿伸出一雙友誼之手。但事與願違,生日派對一開始,澄子就被「請」了 出去,只因澄子是日本人。在兩位小女生身上,澄子對友誼的渴望明顯大於凱蒂,
一方面是時間與空間的條件不同;另一方面為澄子只有弟弟沒有姐姐,沒有可以 訴說心事的對象。
如此孤立的生活慢慢有了改變的契機,凱蒂在媽媽工作的工廠認識了希莉,
澄子則在營區認識了小倖與法蘭克。這過程中觀察到兩位的生活圈中,加入了新 的角色和新鮮感,從故事中,看見兩位小女生心境上與行為上都有著某些程度的 轉變。可想而知,友誼的重要性是從小開始的,先不論及長久與否,朋友的角色 會帶給每一位個體不同的轉捩點。
然而,兩本小說的發生場域都是在寄鄉美國,如果將出生於美國的凱蒂與澄 子送回日本原鄉之後,交友過程是否會比較輕鬆順利呢?其實不然,因為身份混 體和同化效應已經展開,即使是日本裔的身份,她們卻與實際在日本土生土長的 日本兒童又是另一層複雜的身份關係。語言就是一層嚴重的隔閡,凱蒂與澄子只 會基礎的日語,她們使用的語言是美語,幾乎也成了她們兩位的母語。因為美語 的結構、字詞、語法等條件,以及美語環境衍生的文化氛圍,塑造了美國人的身 份和思考模式,相對於陌生且遙遠的日語,即使固然為日裔身份,但是不熟悉的 日語條件和日語文化,並沒有能力塑造與內化同為其日本人的身份和思維邏輯。
因此,當澄子與凱蒂與土生土長的日本小朋友碰面時,就會依據自己對自己,原 鄉小朋友對自己,以及自己對原鄉小朋友,套上一件不同身份建構與再現的衣 裳。或許,這一件衣裳比起白人世界的薄紗更容易穿脫,但事實真的如此嗎?值 得好好思考或進一步探究。研究者認為必然有程度相等的困難之處,因為離散人 面對的雙重注視,是同時來自於寄鄉與原鄉,之間產生的矛盾不亞於彼此,面對 的遭遇也各有千秋,甚至可以加以解釋離散人心中的返鄉迷思,為什麼遲遲都未 付諸行動,正因他們心裡都清楚明白,回去原鄉並非是一件得以解決在寄鄉遭遇 的困境,換句話說,出生於寄鄉的移民後裔,回去原鄉後是另一個他者的挑戰。
就上述進退維谷的困境而言,朋友之間的互動、交往,是多麼有意義。朋友 他會在你難過時,陪你一起度過低潮,鼓勵你再次迎向挑戰。當你開心的時候,
他也會陪你一起大笑、一起分享榮耀。大家一起同甘共苦、有難同擔、互相體諒、
互相幫忙。人生每一個階段都需要的友誼,雖然上述只針對離散生活面而言,交 友對於兒童是一場艱辛的挑戰,但是對於成人而言,何嘗不是需要面對的課題 嗎?凱蒂的父母與澄子的伯父和伯母,同樣地,有著的交友挑戰,以及其他日本 移民族群也皆為如此。家人與朋友是個人在社會中支持度的重要網絡,缺少了其 中一項,生活所面對的困窘只會增加,因為朋友在逆境能安慰、傾聽、分擔和幫 助,讓自己有了喘息、恢復、最後重新出發。
最後,還是需要再次地審視身份一詞,即「身份牽涉兩個核心價值,即圍繞 和衝擊個人的心理狀態和社會權力組織中」(Karner 71)。個人的心理狀態是有能 力可以解決,但外在的社會權力只能選擇服膺其中的壓迫,這是兩本小說中都有 呈現的狀況,也在前兩章都有進一步的討論。離散人在整個跨文化脈絡中,持續 不斷得在尋找自我的身份和歸屬,在流動的身份改變中;而且離散特性與混體特 質是兩個對立的型式,前者強調延續上一代傳承的集體文化身份,後者著重於個 體的改變與流動,比起前者更加的開放與彈性,因此移民後裔在處與兩者交融的 現實環境與狀態裡,成為和身為的限制影響了交友的情感歸屬,這對於日後兒童 的人生觀與個性有顯著的後作力效用,或許是養成獨立自主的習慣,也許無法發 揮團體合作的精神,或許這些衝擊建立起更堅韌的性格,也許有可能喪失許多的 自信。沒有絕對的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離散文化對兒童的生活影響是不容忽 視的,況且,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兒時回憶,而是一個複雜的兒時意識,讓讀者 看到該大環境社會造就的價值觀,而澄子與凱蒂將如何進入如此的社會,如何體 會和共享這樣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