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 － 灰姑 姑娘 娘型 型故 故事 事的 的比 比較 較與 與探 探究 究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指導教授： 張 子 樟 先生

穿 穿 越 越 時 時 空 空 的 的 灰 灰 姑 姑 娘 娘

－灰 － 灰姑 姑娘 娘型 型故 故事 事的 的比 比較 較與 與探 探究 究

研究生： 蔡 佳 叡 撰

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六月

誌 謝

「寫完了！」

我在鍵盤上按下最後一個句點，忍不住要大叫！灰姑娘終於穿上 了她的玻璃舞鞋，開始幸福快樂的生活。

………

在一月底決定更換論文題目，讓一切歸零，需要些勇氣和決心；

在緊迫的時間裡，努力的蒐集並研讀文獻，需要些耐心和毅力；

在書寫的過程中，我欣喜自己練就了一顆強而有力的心臟，面對 挫折與挑戰，終於能夠撐了過來。

我想我一定是上帝特別眷顧的幸運兒，就像灰姑娘總能獲得神奇 助手們的及時相助，一路走來，身邊的貴人們也不斷揮動著他們手中 的仙女棒，為我帶來希望。

謝謝張子樟老師在論文書寫上的指導，以及許建崑、杜明城兩位 老師提供的寶貴意見與內容增補上的方向，讓我漫遊在「無限上綱」

的灰姑娘異想世界裡，沒有忘記回家。

謝謝我的好姊妹簡、杜子和璇在資料收集上不厭其煩的奔波，謝 謝文玲學姊在一開學便給我信心，謝謝巧蕾在最後階段的不斷鞭策，

謝謝文韻在外文資料上的耐心指點以及英文摘要的幫忙，還有好多好 多在這些日子裡為我打氣加油的同事朋友，真心的謝謝你們。

我親愛的爸媽和另一半家豪，感謝你們對我的無限包容與關懷，

說來雖是老套，但正是因為有你們，我做到了！

佳叡 2006.7.5

穿越時空的灰姑娘

－灰姑娘型故事的比較與探究

摘 要

〈灰姑娘〉，一個你我耳熟能詳的古典童話，歷經歲月的洗禮與時空的變換，

這個流傳已久的故事在今日依舊活躍鮮明；故事裡相同的母題不僅展現了人類心 理的集體潛意識，蘊含其中的女性壓抑與強烈的道德寓意更是影響深遠。

本文針對灰姑娘型（AT510A）故事進行文本分析，試以中國的葉限故事、

義大利巴澤爾〈貓咪仙德麗拉〉、法國貝洛〈仙德麗拉〉、德國格林〈灰姑娘〉與

俄國〈美麗的瓦希麗莎〉等五個具有代表性的故事為主，歸納出相同母題：受虐 的女孩、母親的助力、通過試鞋確認身份、與王子結婚、地位的晉升。並分析各 文化對共同母題的不同詮釋，如：幫助葉限的魚骨、替灰姑娘挑撿扁豆的白鴿，

還有守護瓦希麗莎的洋娃娃等，都是代表已故母親的神奇助力。此外，故事隱含 的父權主義在無形中塑造了男性視角下的理想女性，這樣的框限，除了表現在灰 姑娘等待救贖的心態上，亦透過對婚姻的追求，強化由男性主宰的家庭社會關係。

多元媒體的傳播助長了灰姑娘故事的生氣蓬勃，也傳達出大眾心理普遍存在 的夢想；而透過東西方對故事的不同解讀，更讓人得以深思其中的符號表徵與延 伸意涵。

關鍵詞：古典童話、灰姑娘、集體潛意識、原型

Cinderella with Different Looks

：Comparison and Study of Cinderella Stories

Abstract

“Cinderella,” a classic fairy tale which has been familiar to people all over the world. Through time and space, this long lasting tale is still vivid in modern days. The identical motif of those stories not only presents the collective sub-consciousness of human beings, but also does a great influence upon us by its implied female compression as well as the strong morals.

This study analyzes the text of Cinderella stories(AT510A). The identical motif is generalized mainly from five representative stories, which are “Yeh-Shen” (China), Basile’s “The Cat Cinderella” (Italy), Perrault’s “Cinderella；or The Little Glass Slipper” (France), Brother Grimm’s “Aschenputtel” (Germany) and “Vasilissa the Beautiful” (Russia). And those features are an abused girl, assistance from her mother, identification through shoes, marriage with the prince, and the promotion of her social status. Different expressions from different cultures are included as well; for example, the fish bone in “Yeh-Shen,” pigeons in “Cinderella” along with the doll in “Vasilissa the Beautiful.” They all stand for the symbols of dead mothers’ magic power. In addition, the suggestive male chauvinism in those stories also pictures an ideal female image from male viewpoints. This kind of frame can be distinguished not only by the mindset how anxious she is for a rescue but also by the thirst for marriage that strengthens the male-dominated family and social relationship.

Diversified media helps make Cinderella stories flourishing; furthermore, it conveys the far and wide dream in the crowd’s mind, too. Through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 from West to East, people are able to think about the symbols within those stories and their extensive meanings more deeply.

Key words: classic fairy tale, Cinderella, collective sub-consciousness, archetype

穿越時空的灰姑娘－灰姑娘型故事的比較與探究

目 錄

第壹章 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節 渴望變身的美夢……….01

第二節 古典童話與灰姑娘..………..04

第貳章 灰姑娘的身家調查

第一節 灰姑娘無所不在………10

第二節 具有指標性意義的故事分類研究……….15

第三節 五個灰姑娘故事………17

第參章 穿越時空的灰姑娘

第一節 相同的母題……….26

第二節 灰姑娘的異國風貌………29

第三節 褪去文化的外衣……….42

第肆章 仙女棒的魔法

第一節 母女情結………..44

第二節 灰姑娘的變身魔法………52

第三節 故事的另一面……….60

第伍章 從此以後

第一節 現代灰姑娘………..64

第二節 灰姑娘的永恆魅力……….72

參考文獻

附錄

第壹章 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節 渴望變身的美夢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富有的男人，他的妻子很早就過世了，只留下一個和妻 子同樣善良美麗的小女孩；他再婚娶了一個性情惡毒的女人，這個後母與自己的 兩個女兒，總是對女孩百般刁難，冷酷無情……。

只要聽到這樣的故事開頭，大家都能猜測出無辜的主角接下來可憐的遭遇，

然而我們並不那麼擔心，因為將會有個王子帶著一隻舞鞋前來，當女孩小巧玲瓏 的腳套進那只適合她的鞋子裡，命運便可從此改變，悲慘的過去也立刻說再見，

這就是灰姑娘故事的典型情節。

〈灰姑娘〉可說是世界上流傳最廣、最受人們歡迎的童話故事，它超越了時 空與民族的限制，從中世紀封閉的歐洲城堡到現代化的好萊塢攝影棚，從花紅柳 綠的中國鄉村到炎炎烈日下的非洲部落，從老一輩的口中傳入下一代幼小的心 靈，從童話故事書和迪士尼卡通電影，走進更多人的想像世界裡。

在婚慶產業裡，「灰姑娘的夢」常被用來當作激發女性想像的隱喻，因為灰 姑娘正是一夜之間命運被改變的典型範本，也是亮麗動人的新娘模型。灰姑娘故 事在不同時代、不同國家都能引起女性的共鳴，這與故事觸及小女孩原始的恐懼

──害怕母親死亡、懼怕父親娶進惡毒的後母──緊扣相連。而渴望被拯救的願 望，則揭示了女性最初始的緊張。葛羅莉雅‧斯泰納姆（Gloria Steinem）1992 年出版《發自內心的革命：一本關於自尊的書》（Revolution from Within：A Book

of Self-Esteem），在書中她承認自己因為缺乏足夠的自信心，也陷入了「被拯救」

的神話，而用以消除內心迷亂的方式，就是和有錢的男人約會。

1981 年，柯莉特‧陶琳（Colette Dowling）的暢銷書《灰姑娘情結》（The

Cinderella Complex：Women’s Hidden Fear of Independence）掀起了一股狂潮，認 為女人習慣性地對獨立懷有恐懼，這種恐懼讓女人裹足不前、只是等待外界某事 或某人來改變她的生活。這種缺乏自信、畏懼獨立和尋求庇護的被動心理，被心 理學家稱之為「灰姑娘情結」。

灰姑娘的命運是否只能等待王子的拯救？古典童話裡給我們肯定的答案，因 此，以婚禮做為往後幸福生活的開端，似乎更讓人願意去相信眼前的艱辛困苦，

將會在救星出現後獲得報償，人人心中那彷若灰姑娘一般的變身美夢，也讓故事 裡主角穿上玻璃鞋的那一幕總是牽動著我們的心。當今媒體風行的這種「灰姑娘 的夢」，一方面證明古典童話的魔力，儘管物換星移卻不曾消失；另一方面也說 明了普遍存在大眾心理對於灰姑娘故事的解讀，除了是身處逆境中奮發的毅力與 精神，還有一大部分是等待救援的被動心理。

「灰姑娘」漸漸成為美夢的同義詞，將人類心中的渴望投射在故事中，從童 話中走出來的灰姑娘，進入你我所在的現實生活；她是一種想法、也是一種行動，

想法變成夢想，行動讓夢想實現。無論大眾媒體如何對灰姑娘故事大加撻伐或用 力鼓吹，她的不敗地位卻是無可取代的，就像灰姑娘故事至今已有許多不同的版 本，被記錄下來的就超過七百個，而新的版本還在不斷地誕生。幾百年來，儘管 故事的劇情與細節一再被改變，但眾多新版本依然保有舊版本的故事框架，最為 人熟知的故事情節源自於十七世紀法國貝洛（Charles Perrault，1628-1703）的〈仙 德麗拉〉（Cinderella；or The Little Glass Slipper），「仙德麗拉」是貝洛故事裡主 角的名字，後世將「灰姑娘」和「仙德麗拉」劃上等號也就是由此開始。

然而，仔細閱讀來自不同國度的灰姑娘故事，可以發現到即使在大同小異的 脈絡裡，每個灰姑娘都具備當地文化的特色，不論是衣著服飾、母親的化身、確 認身份的物品，或是擔任解救者的男性角色（王子）……，都表現出其多樣化與 趣味性，讓人渴望對它一探究竟。

灰姑娘故事傳承了一代又一代，依然魅力十足，廣受大眾的喜愛。說明了在 複雜多變的人類心中，某些部分確實能與流傳已久的故事產生共鳴，而引發更深

層的震顫。在故事中提供娛樂性之外，也滿足了古今人們追求幸福的美夢。而這 個古老的美夢，又是如何構織而成的？看似平淡無奇的灰姑娘故事，其簡單的情 節背後是否潛藏某些含意，得以代代流傳而歷久不衰？具有關鍵性地位的故事元 素又是何種象徵？由另一個角度來剖析這個經典童話，試圖從中窺探故事的影響 力……凡此種種皆是開啟本研究的動機之所在。

第二節 古典童話與灰姑娘

童話專門講述人的故事，不論是家庭生活、愛情經歷或成長遭遇，雖不是「真 實」的，但卻提供了獨特的一扇窗扉，供人透視靈魂深處最重要的事，以及社會 文化的認同感與自我觀感，還有對自己未來的期望和社會變遷的過程。

早在十七世紀末就有「童話」這個名詞，當時法國宮廷與巴黎文藝沙龍的仕 女經常講述童話故事，貝洛（Charles Perrault）也出版了知名的童話故事書《附 道德訓誡的古代故事》 (亦即《鵝媽媽故事集》)，他與當時代文人編寫的童話，

除了借用鄉下百姓夜晚聚在火堆旁一邊紡織一邊說的那些故事，還加上了其他文 獻，例如：古典神話、義大利薄伽丘（Boccaccio）、威尼斯說書人史察帕洛拉

（Giovanni Francesco Straparola），以及那不勒斯寓言作家巴澤爾（Giambattista Basile）等人的著作。而後兩者的作品《愉快之夜》（Piacevoli notti）與《故事中 的故事》（Lo counto de li cunti）就涵蓋了眾所喜愛的古典童話原型。不過，原型 的來源則是無從追查的，因為這些故事型態的年代過於久遠，以致於很難分辨其 究竟源自何處，或者是否真有源頭¹。

從民間傳說到古典童話，灰姑娘故事不僅承載了民間傳說的口述傳統，也包 含了古典童話的特色：

一、 故事母題和要素呈現人類共同的關注

來自民間的童話故事，其最大特點之一在於作者是誰，無人知曉；對許多故 事而言，也沒有人確切知道它們源自何處，只是通過一代又一代眾多講述者之口 在世界各地流傳著。從古至今，無論何處，甚至在沒有王子的地方，都有灰姑娘 型的故事出現，對於故事為何會出現在不同的國家，學者提出兩種說法：

1 凱薩琳‧奧蘭絲妲（Catherine Orenstein）著，楊淑智譯。《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的性、道德 與演變》(Little Red Riding Hood Uncloaked: Sex, Morality, and thee Evolution of a Tale)(台北：張 老師文化，2003)，頁 30-1。

(一)同源論：認為一個故事只有一個源頭，後來講述者將故事帶到世界各地；

(二)多源論：認為在不同國度和地域出現許多十分相似的故事是由於人類共同的 心理作用和精神需求所致。

但以上兩者卻有一點是相同的，儘管生活在不同國度、不同社會的人們面臨 的問題各不相同，但聽故事、講故事卻一直是人類的共同愛好，聽過故事的人在 向別人講述時，會根據自己的興趣導向與聽眾的反映對故事加以更動改造，因此 講述者與聽眾的共同關注便造就了相似童話的母題和要素。柯克斯（Marian Roalfe Cox）對 345 個灰姑娘故事進行深入分析後，將其分為三類²，而這些母題 和要素後來都出現在後世作家的創作之中。

二、 高度簡化以突顯母題

童話故事往往在一開始就簡明扼要的陳述某種生存的困境，它們大多表現為 主角所處的現實困境或面臨的艱難任務，例如灰姑娘起早摸黑卻只能睡在灰堆 裡、還得面對後母與繼姊苛刻無理的要求。故事的進程圍繞著一個中心進行，如 此一來，讓主角要解決的問題以最基本的形式出現，故事開門見山、人物簡單明 瞭、情節快速向前發展，在結束時所有問題也得到了解決。童話以簡單的故事進 程來喻指人生旅程，就像凱許登（Sheldon Cashdan）所說──童話故事是一趟探 索內心世界的旅途，由跨越（crossing）、遭遇（encounter）、征服（conquest）與 歡慶（celebration）構成典型情節，其中的每一段都是發現自我的一站³。此外，

童話也在兒童能夠理解的層面上簡化了道德倫理的問題，讓好與壞、正與邪涇渭 分明。

三、 靠講述來實現童話的魅力

口頭講述是民間童話故事的悠久傳統，這種口耳相傳的講述方式可以追溯到 遠古時代，公元前四千年，埃及第四王朝的法老喜歡聽故事；古印度人們相信講

2 參見本文第二章第二節。

3 雪登‧凱許登 （Sheldon Cashdan）著，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The Witch Must Die: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台北：張老師，2003），頁 57。

故事不但可以治病救人，還可以消除憂傷、淨化罪孽；阿拉伯世界的口頭文學傑 作《一千零一夜》更耐人尋味，為使那位厭惡生活、仇視女性的國王恢復正常，

需要講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針對這點，貝特漢（Bruno Bettelheim）認為童話 的魅力是靠「講述」來實現的，因為它具體實現了人與人的交流、人與故事的交 流⁴。民間傳說來自於述說者與聽眾之間的互動過程，包含了笑話、說書、茶餘 飯後的閒談，以及在火堆旁、田野間說的童話故事，不僅內容時有變動，且常為 適應新的文化背景而修改⁵。灰姑娘故事就在這種傳承的形式下，展現她浸濡於 各文化中的不同風貌。

就民俗學者的眼光來看，童話只是一種故事型態，雖不同於神話、傳奇或童 謠，但彼此間卻含有若干共同的成分；而強調童話有其口述根源的民俗學家們，

則將童話視為民間傳說類型的集合體，並以情節來做分類⁶。根據許建崑的說法，

古典童話與神話、民間傳說、寓言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無限制的時空、情節的 三段反覆、誇張的人物刻畫，行為動機善惡的兩極化，以及口述的型態……，都 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古典童話的時間是平面的，沒有歷史般的縱深，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 前」，結束在「從此以後」，可以因為篇幅的需要任意加長縮短，讓人無法掌握真 正的長度；空間是飛躍的，沒有距離的拘絆；情節是片段、獨立單元的集合，採 取跳躍式的勾連。它最大的特點在於人物的典型化，為了呈現主角的善，便誇大 配角的惡、描述主角的幸福，跟著就側寫配角受到的嚴厲報應。因為典型化的主 角往往是美善的代表，容易引起聽眾或讀者自我投射的心理反應，也因為人物沒 有主觀的個性表現，所以包容了每一位有個性的聽眾或讀者。日本學者相澤博曾

4 轉引自舒偉、丁素萍，〈精神分析學視野中的童話文學〉，《燕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1 年 2 月第 2 卷第 1 期。頁 30。

5 丁興祥，〈創新閱讀童話 創化新視界〉，《百變小紅帽》導讀。（台北：張老師，2003），頁 36。

6 在阿爾奈（Antti Aarne）和湯普森（Stith Thompson）合編的《世界民間故事類型索引》

（Aarne-Thompson Tale Type Index）中將童話歸於「魔法故事」類。參見凱薩琳‧奧蘭絲妲

（Catherine Orenstein）著，楊淑智譯。《百變小紅帽》（台北：張老師，2003），頁 30-3。

說：「童話裡的人物就像是沒有內心情感的紙偶人一般。」正因如此，他們不會 因為惡人受到懲罰，而質疑自己得來的幸福；更不會把個人所遭遇的折磨與悲 苦，帶進圓滿的結局中⁷。

普羅普(Vladimir Propp)的研究認為所有的童話故事儘管情節大不相同，但大 致上都能歸納成幾個故事型態。他的分類架構，不只是童話故事的結構，也在更 大範疇反映了文化心靈（cultural mentality）──心理分析的榮格學派稱之為「人 類集體潛意識」。童話故事不僅道出了人類集體的記憶以及生存的經驗；透過童 話，我們更可以看到自己所處的社會文化結構，並由此理解我們自身如何被社會 文化影響⁸。

來自於民間傳說的灰姑娘故事，情節構想或風格因為記述者時空背景與人生 經驗的渲染而受到改造，例如：灰姑娘的鞋子真是用玻璃（法文 verre）所做，

或者如《大英百科全書》所說，是有人誤將毛皮（vair）錯看成玻璃了？這些以 訛傳訛的事累積了數個世代，終究在時空的轉換裡被賦予新的意義。它不僅記錄 了一個時代中人們的思想，即使是改變了國籍、姓名、外貌或是腳上的鞋子，依 然歷久不衰、清晰易認。也因此民俗學者、女性主義者、心理分析學家、電影編 劇、廣告業者總是對灰姑娘故事如此著迷，它具體呈現了與人類息息相關，複雜 且基本的課題，情節則匯集了各種相對事物的原型 ── 善良邪惡、是非對錯、

貧富差異、地位高低……。

本研究希望藉由對來自不同國度，但具備相同母題的灰姑娘型故事進行比較 分析，以歸納不同文化下的故事特色，並進一步探討隱藏在故事表面下值得深思 的問題與其影響。

研究文本的選擇上，因考量灰姑娘型故事數量繁多，故以 A/T 分類法中的 510A 型（Cinderella）故事為中心。此一分類編號為阿爾奈（Antti Aarne）與湯 普森（Stith Thompson）所提出的故事類型索引編排方式，它對灰姑娘型故事所

7 參考許建崑，〈古典童話的閱讀策略〉，《師友》。1998 年 11 月。頁 61-5。

8 同註 5，頁 7。

做的經典性界定為：故事中具備了狠毒的後母、嫉妒的姐姐、遺落的鞋等元素。

做為研究主體的是五個具代表性的灰姑娘故事，分別為：

（一） 中國葉限：現存文本中最早被紀錄下來的故事，被視為灰姑娘故事的典 型代表。取材自段成式所撰，王雲五主編，由台灣商務出版《酉陽雜俎》

一書中的故事原文。

（二） 義大利〈貓咪仙德麗拉〉（Cenerentola , or The Cat Cinderella）：故事收 錄 於 巴 澤 爾(Giambuttista Basile, 1566-1632)的《故事中的故事》（ Il Pentamerone , or The Story of Stories）。它被視為歐洲地區灰姑娘故事的藍 本，也為日後同類型故事奠下基礎。但礙於國內並無此故事的譯文，因此 故事來源只得取自國外網站⁹，並參照凱許登（Sheldon Cashdan）在其著 作《巫婆一定得死》（The Witch Must Die: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中所談及的部分情節翻譯，以求對故事內容的充分掌握。

（三） 法國〈仙德麗拉〉（Cinderella；or The Little Glass Slipper）：這個最受歡 迎的故事版本，由貝洛（Charles Perrault，1628-1703）記述並改寫，出版 於1697 年《鵝媽媽故事集》（Contes de Ma Mere l’Oye )。以貝洛版本為主 的中文譯本在坊間為數眾多，本研究採用的是1997 年由志文出版，齊霞 飛翻譯《貝洛民間故事集》中的〈珊朵麗昂〉。此外，也以2004 年商周出 版，蘭格（Andrew Lang）編著，曾育慧所譯之《藍色童話》（The Blue Fairy Book）中的〈灰姑娘〉一同做為參照比較。

（四） 德國〈灰姑娘〉（Aschenputtel）：格林兄弟的版本不僅展現《兒童與家 庭故事集》（Kinder-und Hausmarchen）所處的浪漫時期色彩，也具寫實的 一面。本研究採用遠流2004 年出版，由徐珞、余曉麗、劉冬瑜所譯之《格 林童化故事全集》¹⁰（四之一）中的第21 則故事〈灰姑娘〉。

（五） 俄國〈美麗的瓦希麗莎〉（Vasilissa the Beautiful）：具有民族特色的俄國

9 由 Heidi Anne Heiner 所建立，名為「SurLaLune Fairy Tales」網站（www.surlalunefairytales.com）， 收錄了各國的灰姑娘故事英文版，內容相當豐富。

10 該譯著是以格林兄弟 1812 年出版的故事為主。

灰姑娘故事，在國內亦無中譯本，因此故事來源同樣取自國外網站收 錄”Russian Wonder Tales”¹¹中的英文版故事，並參照凱許登（Sheldon Cashdan）在其著作《巫婆一定得死》（The Witch Must Die: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中所談及的部分情節翻譯，以求對故事內容的充分掌握。

除了上述研究文本的選擇外，研究者也廣泛收集坊間現有的灰姑娘出版品，

摒除掉已過度簡化，甚至荒腔走板的童話故事書後，以中文譯本為主，並參照英 文版本，以求對故事原貌能有更全面的瞭解。以外，也將繪本故事、電影、電視 偶像劇等相關作品，同時併入研究範圍內，以與古典童話中的灰姑娘故事做橫向 比較。再進一步探討下列問題：

1.相同母題在不同故事版本中的呈現方式。

2.故事元素與時代背景或民族文化的關連性。

3.故事裡失衡的兩性關係與角色定義的影響力。

4.因應時代潮流，灰姑娘故事的「變」與「不變」。

11 收錄於網站 SurLaLune Fairy Tales （www.surlalunefairytales.com），由 Post Wheeler 所著之

“Russian Wonder Tales”的英文版故事。

第貳章 灰姑娘的身家調查

第一節 灰姑娘無所不在

美國民俗學家斯蒂‧湯普森（Stith Thompson）在《世界民間故事分類學》

（The Folktale）中曾說道：也許全部民間故事中最著名的要算《灰姑娘》（類型 510A）了¹²。百年以來，灰姑娘故事的世界性傳承吸引了中外學者的極大關注，

除了研究故事的起源與傳承路線，也剖析流傳的原因，而故事流傳的範圍之廣、

數量之多、童話風格之鮮明與敘事之完整，足可構成一個超地域、超民族的故事 類型¹³。

一、 中國的灰姑娘故事研究

灰姑娘故事在中國可謂淵源深遠，唐代段成式《酉陽雜俎》有現存於世界最 早的灰姑娘故事的完整記載－葉限故事¹⁴，近年來，中國境內更陸續挖掘出具有 相同母題（motif）的文本，即類似於葉限故事的「達加」故事，它們是與前者 一脈相傳的灰姑娘故事群¹⁵。丁乃通的〈中國與印度支那的灰姑娘型故事〉，即 是針對此類型故事的性質與分佈情況來做研究，其中提到：

此型故事可能源於越南或當時居住在廣西南部的越人的觀點，或者說這 個地區現在是越南北方，但那時卻是中國帝國的一部份。因為越南和壯

12 斯蒂‧湯普森（Stith Thompson）著，鄭海等譯。《世界民間故事分類學》（The Folktale）（上 海：文藝，1991），頁 151。

13 參考劉曉春，〈灰姑娘型故事的世界性及其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1994 年第 二期，頁89。

14 葉限與灰姑娘的相似性是由日本學者南方熊楠於 1911 年發現的。李道和，〈舜象故事與葉限 故事關係考辨》，《民族文學研究》。2005 年 2 月，頁 37。

15 如賓陽的〈達嘎與達絲〉、龍州的〈達稼與達侖〉、天等的〈達加與達侖〉、扶綏的〈達稼故事〉、

龍安的〈金英姑娘〉等，這些葉限式的故事，幾乎是家喻戶曉。

族此型故事間的緊密聯繫以及在廣西有很大數量的壯族，這個故事也有 可能是一個壯族故事……。¹⁶

他因而推斷灰姑娘型故事是民族複合的產物，是由於唐朝時北方高度發達的漢族 文化開始向南部產生影響，才使得它具有漢族所熟悉的母題。

劉曉春則以自己所掌握流傳於中國境內21 個民族，共 72 篇的灰姑娘型故事 提出論點，她認為這些故事雖然型態各異，文化內涵複雜，卻都具備著與AT510A

（灰姑娘型故事）¹⁷類似的母題，而由其主題、思想與基本情節來看，唐代的葉 限故事更可說是這些類型故事的主要典範；此外，她還將故事歸類出幾個主要的 母題：後母的虐待、難題考驗、神奇力量的幫助、特殊方式的身份驗證、與王子 結婚。

其他曾就葉限故事做過研究的學者也不在少數，如周作人、鐘敬文、藍鴻恩、

胡仲實、農學冠等。其中，農學冠更是集多家之所成，他列述以壯族《達加和達 倫》為代表與葉限故事具有傳承關係的七個口傳故事文本，又從「葉」字的古越 音、魚信仰、古今地名、洞節、鞋為定情物、出嫁對象等六個方面論證葉限故事 的駱越文化背景¹⁸。除了國內的研究者之外，詹姆森(R.D. Jameson)也以葉限故事 做為探討灰姑娘原型來源的研究對象，並與歐洲灰姑娘故事兩相比較。

二、 西方的灰姑娘故事研究

劉曉春在〈灰姑娘故事的世界性及其研究〉¹⁹中曾提到，西方的灰姑娘故事 研究始自於1892 年英國民俗學家柯克斯（Marian Roalfe Cox）所出版的《灰姑 娘故事集》(Cinderella: Three Hundred and Forty-Five Variants of Cinderella,

16 丁乃通著，陳建憲等譯。《中西敘事文學比較研究》(武昌市：華中師範大學，1994)，頁 119。

17 見本章第二節說明。

18 參考李道和，〈舜象故事與葉限故事關係考辨〉，《民族文學研究》。2005 年 2 月。頁 37。

19 劉曉春，〈灰姑娘故事的世界性及其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1994 年第 2 期，

頁89-92。

Catskin, and Cap o’ Rushes, Abstracted and Tabulated, with a Discussion of Medieval Analogues and Notes) ²⁰。之後的學者們接著展開了更為廣泛的調查與統計工作，

在世界各地發現了共七百多個灰姑娘型故事，若再加上以此為主的圖畫、音樂以 及各類劇本等，「灰姑娘」在世界上存在的形式更不下於一千五百種。

而根據湯普森的估計，灰姑娘故事在歐洲就有至少五百個文本，在亞洲、中 國、印度與菲律賓、印尼等地，以至北非、西蘇丹、馬達加斯加和毛里求斯島等 地都可覓得灰姑娘芳蹤；在美國則早已被人們所熟知。

除了上述詹姆森所著的《中國的灰姑娘》（Cinderella in China）是以葉限故 事為主，探討灰姑娘故事原型的起源，巴斯科姆（William Bascom）的《非洲的 灰姑娘》（Cinderella in Africa），分析 A/T 分類法中沒有涉及的灰姑娘型故事，

並歸納出相似的故事母題；拉曼琉堅（A.K. Ramanujan）的《根納德的灰姑娘》

（Hanchi: A Kannada Cinderella）則提供作者 1955 年在印度北根納德地區的一個 山村──吉度爾所采錄到灰姑娘故事。這些學者從區域性和民族性出發，以具有 普遍意義與鮮明文化特徵的故事作分析，為灰姑娘故事的世界性提供了眾多可供 比較研究的文本。

而更多學者關注的是對故事文化內涵的探尋，有些從精神分析學派觀點探尋 故事潛在含意，有些討論歷史風俗對故事的可能影響，有些則以結構主義方法探 討故事構成要素的衝突與人物間的關係排列，以期從中找到人類文化的共通因 素。

早期的灰姑娘故事研究多以現有材料試圖恢復故事的原來樣貌，如：波爾博 里斯( Photeine P. Bourboulis)《新娘秀的風俗與灰姑娘的童話》（The Bride-Show Custom and the Fairy-Story of Cinderella）是以中國的葉限故事為研究對象，他認 為試鞋、繼姊削足適履……等母題與婦女纏足的風俗有關，而由纏足的時代起 源、家庭與社會文化背景等來看，上述母題更可說是「灰姑娘故事源於中國」這 個理論假設的民俗背景；此外，他也對「洞節」這個母題做縱橫比較，認為宮廷

20 詳見本章第二節。

舞會是洞節的原型，而另一個母題──「神奇的助手」，亦被認為是中國本土宗教 輪迴轉世觀念的反映。

受到榮格原型理論影響的學者們，則對灰姑娘故事的部分母題進行原型分 析，「原型」是文學作品中反覆出現的意象，具有約定成俗的語意聯想，它既是 社會心理的，又是歷史文化的²¹；弗朗茲（Marie-Louise von Franz）便以《美麗 的瓦希麗莎》（The Beautiful Wassilissa²²）這個俄國的灰姑娘故事中部分特殊母 題，從心理學和人類學的角度探討故事中所反映出人類心理的普遍性，她提到女 巫芭芭雅嘎（Baba Yaga）的兩面性，暗示著女性心理對自我的理解也有光明和 黑暗的一面。此外，貝特漢1977 年出版《永恆的魅力－童話世界與童心世界》

（The Uses of Enchantment: The Meaning and Importance of Fairy Tales），也針對中 國的葉限，以及巴澤爾（Giambattista Basile）、貝洛(Charles Perrult)與格林兄弟

（Brothers Grimm）三個版本的灰姑娘故事做諸多探究，將故事隱含的心理意義 逐一分析，並歸納出灰姑娘是個「同儕相爭」的故事，其更成為後續研究的重要 參考；而魯賓斯坦（Ben Rubenstein）《灰姑娘故事的真諦之於小女孩的發展》（The Meaning of the Cinderella Story in the Development of a Little Girl）亦就故事意義的 闡明，提供了精神分析、榮格與佛洛依德等三個學派的個別看法。

佩斯（David Pace）《超越型態學：列維－斯特勞斯和民間故事分析》（Beyond Morphology: Levi-Strauss and Analysis of Folktales）則對故事人物間的衝突作結構 主義分析，尋求故事基本內涵。他著眼於開頭、結束與發展中的調解力量，並認 為故事的開頭與結尾兩者平衡關係的建立與打破，可說是某種存在於社會中的穩 定結構的反映。

關於灰姑娘故事的研究數量繁多，但無論中西方，這些立足於不同論點而得 的成果，都讓我們對於故事的多元化與豐富性有更深的認識，其中具備著指標性

21 參見葉書憲選編，《神話－原型批評》(陝西：師大出版社，1987)，頁 16。

22 故事另一譯名為”Vasilissa the Beautiful”，本文採用此譯名之故事。

意義的故事分類界定更是影響深遠，不僅為體系龐雜的灰姑娘家族做了有系統的 歸類，更是後世研究的重要基礎。

第二節 具有指標性意義的故事分類研究

類型的劃分屬於民間文學中的分類學研究，灰姑娘這個世界性的故事類型經 由幾代學者的努力終於建立起超地域、超民族的故事類型與母題，為之後的研究 者把握了故事流傳與演變的歷史線索並揭示傳承的規律²³。英國民俗學家柯克斯 所著《灰姑娘故事集》(Cinderella: Three Hundred and Forty-Five Variants of Cinderella, Catskin, and Cap o’ Rushes, Abstracted and Tabulated, with a Discussion of Medieval Analogues and Notes) 於 1893 年出版，是第一個關於灰姑娘故事的系 統性研究。她以345 個灰姑娘故事的變異文本進行比較研究，對於構成故事的母 題做出如下的界定：

A. 灰姑娘（Cinderella）：受虐的女主角，透過鞋被人所識。

（Ill-treated heroine. Recognition by means of shoe）

B. 貓皮(Catskin)：不正常的父親，女主角逃離。

(Unnatural father. Heroine flight)

C. 燈芯草帽(Cap o’Rushes)：李爾王式的判斷，被放逐的女主角。

(King Lear judgment. Outcast heroine.)

此外，還有一些與以上三種類型部分情節相符的故事，由於無法被適切的歸類於 上述任何一個類型之中，故使它們另成一類（Indeterminate），再加上以男性為主 角的灰姑娘故事（Hero Tales），全部故事總共有 345 個，其中以灰姑娘型

（Cinderella）137 個所佔最多。

半個世紀後，瑞典民俗學家露絲（Anna Birgitta Rooth）在 1951 年出版的《灰 姑娘故事圈》（Cinderella Cycle），則蒐集了七百多篇灰姑娘故事的變異文本，對

23 參考劉曉春，《灰姑娘型故事的世界性及其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學報（哲社版）。1994 年第二 期，頁89。

故事類型作了一個與柯克斯大同小異的界定。她將灰姑娘故事在歐亞兩大傳統流 行區域的分佈狀況以地圖標示出來，由母題的地域分佈確定灰姑娘的故事圈，並 描述出灰姑娘型故事的三個分類（510A 灰姑娘、511 一隻眼、兩隻眼、三隻眼、

510A 與 511 的複合型故事）在歐亞大陸的五個傳統流行區域：遠東、近東、東 歐、南歐和北歐。她認為某些母題在歐洲和亞洲，各自有其獨特的形式，而東方 的灰姑娘故事更是聯繫緊密，已形成了一個整體。

芬蘭學者阿爾奈（Antti Aarne）1910 年所刊行的《故事類型索引》（The Types of the Folktale: A Classification and Bibliography）在湯普森先後兩次的增訂與補充 後，於1928 年出版了《世界民間故事分類學》（The Folktale）。他們兩人對故事 的類型索引編排方式，被稱做「AT（Aarne / Thompson）分類法」，在這個分類 索引中也對灰姑娘型故事做了經典性的界定： 510 類型故事即為「灰姑娘與燈 芯草帽」（Cinderella and Cap O’ Rushes），共包含了以下各種子類型：

510A：灰姑娘(Cinderella)。

510B：金衣、銀衣和星星衣(The Dress of Gold, of Silver, and of Stars)。

511 ：一隻眼、兩隻眼、三隻眼(One-Eye, Two-Eyes, Three-Eyes)。

511A：小紅牛(The Little Red Ox)。

其中第一個分類「510A 灰姑娘（Cinderella）」類型的故事中即包含了以下 的元素：兩個繼姊、來自母親墳上的幫助、三次造訪教堂（或舞會）、試鞋……

等情節，這正是最為人所熟知的典型灰姑娘故事。根據貝特漢的觀點，他認為造 成灰姑娘型故事的主要不同之處在於──「灰姑娘命運突變的原因」，正是以此為 據，讓故事得以分門別類²⁴。

24 布魯諾‧貝特漢（Bruno Bettelheim）著，舒偉、樊高月、丁素萍譯。《永恆的魅力－童話世界 與童心世界》（The Uses of Enchantment：The Meaning and Importance of Fairy Tale）（西南師範 大學出版社，1991），頁 303。

第三節 五個灰姑娘故事

世界各地流傳的灰姑娘型故事都有著各自的民族特色，在故事情節上總能找 到不同地域、民族和時代的文化內涵，因為這些故事的誕生來自於民間故事的傳 播者根據自己現實生活的環境，並按照自身民族的風俗習慣、思想願望、心理情 趣或藝術傳統等因素進行編織、改造，乃至於再創造的結果。所以自然顯示出不 同歷史時期的風貌和民族的特色，也因此我們能在具有相同母題的同類型故事 裡，看到一些共同的因素，也發現故事背後相異的文化底蘊，從而獲得不同的藝 術感受²⁵。

本研究以五個不同版本的灰姑娘故事做為主要研究對象，分別為中國的葉限 故事、義大利巴澤爾〈貓咪仙德麗拉〉、法國貝洛〈仙德麗拉〉、德國格林〈灰姑 娘〉與俄國的〈美麗的瓦希麗莎〉。中國版本是灰姑娘型故事最早的文字記載，

也是連接故事古老型態與發展形式的重要一環；義大利巴澤爾版本為歐洲同類型 故事奠基，貝洛和格林的版本廣為人知且最受歡迎，而富含不同故事元素的俄國 版本則可提供前者做為參照比較。

這五個不同的灰姑娘故事，儘管在次要情節上出現差異性，但故事的敘述形 式在主要特徵上卻是相同的，例如：主角最初都是掌上明珠，接著，從受寵愛的 雲端跌落到卑賤的深淵，結束時又否極泰來的過更幸福美滿的生活，一旦穿上了 非她莫屬的舞鞋（或代表個人的衣飾物品），故事便以「善有善報」劃下句點。

一、 中國── 葉限故事

中國的灰姑娘葉限，出現於唐朝段成式（803～863）²⁶的《酉陽雜俎》續集 卷一 支諾皋上，它被認為是世界上灰姑娘故事最早的文字記錄，原文如下：

25 參考胡梅，〈《葉限》與《灰姑娘》的比較研究〉。《南通紡織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綜合版）。

2003 年 9 月第三卷第三期。頁 73-76。

26 段成式是晚唐詩人，詩作與李商隱、溫庭筠齊名；生於唐德宗貞元季年，卒於懿宗咸通四年。

南人相傳，秦漢前有洞主吳氏，土人呼為「吳洞」。娶兩妻，一妻卒，有女 名葉限，少慧，善淘金，父愛之。末歲，父卒，為後母所苦，常令樵險汲深。時 嘗得一鱗，二寸餘，赬鰭金目，遂潛養于盆水。日日長，易數器，大不能受，乃 投于後池中。女所得餘食，輒沉以食之。女至池，魚必露首枕岸。他人至，不復 出。其母知之，每伺之，魚未嘗見也。因詐女曰：「爾無勞乎？吾為爾新其襦。」

乃易其敝衣，後令汲於他泉，計裏數裏也，母徐衣其女衣，袖利刃，行向池呼魚，

魚即出首，因斫殺之。魚已長丈餘，膳其肉，味倍常魚，藏其骨于鬱棲之下。逾 日，女至向池，不復見魚矣，乃哭於野。忽有人發粗衣，自天而降。慰女曰：「爾 無哭，爾母殺爾魚矣！骨在糞下。爾歸，可取魚內藏於室。所須第祈之，當隨爾 也。」女用其言，金璣玉食，隨欲而具。

及洞節，母往，令女守庭果。女伺母行遠，亦往，衣翠紡上衣，躡金履。母 所生女認之，謂母曰：「此甚似姊也。」母亦疑之。女覺，遽反，遂遺一隻履，

為洞人所得。母歸，但見女抱庭樹眠，亦不之慮。

其洞鄰海島，島中有國名陀汗，兵強，王數十島，水界數千里。洞人遂貨其 履于陀汗國。國主得之，命其左右履之，足小者，履減一寸。乃令一國婦人履之，

竟無一稱者。其輕如毛，履石無聲。陀汗王意其洞人以非道得之，遂禁錮而栲掠 之，竟不知所從來。乃以是履棄之於道旁，既遍曆人家捕之，若有女履者，捕之 以告。陀汗王怪之，乃搜其室，得葉限，令履之而信。葉限因衣翠紡衣，躡履而 進，色若天人也。始具事于王，載魚骨與葉限俱還國。其母及女，即為飛石擊死。

洞人哀之，埋于石坑，命曰「懊女塚」。洞人以為禖祀，求女必應。陀汗王 至國，以葉限為上婦。一年，王貪求，祈於魚骨，寶石無限，逾年，不復應。王 乃葬魚骨於海岸。用珠百斛藏之，以金為際。至征卒叛時，將發以贍軍。一夕，

為海潮所淪。

成式舊家人李士元所說，士元本邕州洞中人，多記得南中怪事。

二、 義大利 ──〈貓咪仙德麗拉〉

在葉限故事被記載下來的八百多年後，十七世紀的義大利，出現了歐洲灰姑 娘故事的雛形 ──〈貓咪仙德麗拉〉（Cenerentola , or The Cat Cinderella），這個 故事收錄在巴澤爾 ( Giambuttista Basile, 1566-1632)²⁷ 的《故事中的故事》（ Il Pentamerone , or The Story of Stories）²⁸。故事敘述一個鰥夫和他的獨生女蕊柔拉

（Zezolla）生活在一起。蕊柔拉有一位非常喜愛的保母。父親再婚所娶的女人性 情惡毒，對可愛的女兒總是百般欺侮，冷酷對待；蕊柔拉因而經常向保母抱怨：

「妳這麼愛護我照顧我，為什麼妳不是我親愛的母親呢？」於是，她和保母一起，

設計要害死後母。保母要蕊柔拉等到父親出門後，想辦法引後母到閣樓上拿衣箱 裡的一件舊衣服，趁著她低頭進去找衣服時，讓沈重的箱蓋落下，壓斷她的脖子；

蕊柔拉按照保母所教，真的殺死了後母。

父親相信妻子的死是出於意外，接受了女兒的安慰。在合於禮俗的服喪期過 後，蕊柔拉便設法說服父親，讓他娶了保母。然而，蕊柔拉快樂的生活也就此畫 下了句點，保母露出可怕的真面目，一心幫助自己六個女兒討好父親，對蕊柔拉 的百般疼愛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欺淩與虐待，她得日復一日的清洗爐柵，因此，

得了個「煤灰貓」的綽號。

有一天，蕊柔拉的父親因公要到薩丁尼亞去，他詢問女兒們想要什麼禮物，

繼女們有的要美麗的衣服，有的要裝飾頭髮的珠寶，有的要把玩消遣的小玩意 兒，蕊柔拉告訴父親：「我什麼都不要，只希望你幫我請求精靈之后是否可以送 我什麼東西。」

父親返航後，為蕊柔拉帶回精靈之后所給的一棵椰棗樹、一個金色水桶和一 條銀色毛巾。蕊柔拉把這棵樹重新種下，每天用金色水桶仔細澆水，用銀色毛巾 吸乾多餘的水分。不久，椰棗樹長成大樹，從枝幹中誕生了一個精靈，答應會實

27 關於巴澤爾的出生年，根據 Benedetto Croce 的說法為西元 1566 年，但另有一說為 1575 年。

28 “Lo Cunto de li Cunti”，另有譯名為《故事集》。

現蕊柔拉所有的願望²⁹。

不久，王子將舉行盛大的舞會。蕊柔拉非常想參加，但卻沒有合適的衣服。

她等到姊妹都出門後，到樹下唸出樹精靈告訴她的魔法咒語³⁰，樹上立刻出現了 一件金色禮服和珍珠寶石串成的項鍊，樹精靈還給蕊柔拉一匹駿馬和十二個隨 從，讓她有足夠的排場去參加舞會。嫉妒的姊妹們並沒有認出她來，美麗的外表 和優雅的舉止更讓王子為蕊柔拉深深傾倒，而向她求婚；但因為害怕王子發現自 己卑微的處境後會拒絕她，所以慌張的逃出宮殿。

這位神秘公主在驚慌逃走時落下了一隻舞鞋，王子拾起這隻鞋，將它握在手 中，宣布說：「這美麗燭台啊，握著佔據我心的蠟燭。擱著美麗水壺的架子啊，

那水壺燃燒我的生命！華美的服飾啊，牽繫著愛的網，捕捉了我的靈魂。我要將 妳緊擁，擁在我的懷中。」

他下令舉行一場盛宴，命令國內的所有女子都必須參加，他要不惜代價找到 這隻鞋的主人。這一場隆重的盛宴，處處洋溢著歡欣趣味，還有許多美味的食物：

糕點和派餅，烤肉和肉丸子，通心麵和義大利菜捲……，足夠一整個軍隊吃。國 內所有的女人都受到邀請，不論貧富、年齡或頭銜，但卻沒有人的腳剛好合這隻 鞋，王子於是懷疑有人被遺漏。蕊柔拉的父親承認他還有一個睡在廚房爐灶邊的 女兒，不過無關緊要。但王子卻下令將宴會再延一天，並要求「所有」女人都要 參加。

第二天，當每個人都酒足飯飽後，王子要宴會上的所有女人試穿這隻鞋。她 們一個個輪流試穿，等鞋子來到蕊柔拉面前，她的腳穿上鞋子剛好服服貼貼，王 子立刻挽起她的手臂，請她坐在身邊的寶座，為她戴上皇冠，然後下令所有臣民 向她致敬，尊她為皇后。從此以後，王子與蕊柔拉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姊妹 們則因為嫉妒遭受懲罰，兩手空空，或者說是光著腳丫，滿懷惱怒的回到她們的

29 同註 2，頁 125。

30 魔法咒語讓蕊柔拉能獲得最美的裝束，咒語內容為： " My little Date-tree, my golden tree, With a golden hoe I have hoed thee, With a golden can I have watered thee, With a silken cloth I have wiped thee dry, Now strip thee and dress me speedily."。

母親身邊。

三、 法國 ──〈仙德麗拉〉

法國貝洛（Charles Perrault，1628-1703）的〈仙德麗拉〉可說是最受歡迎的 一個版本，收錄於貝洛晚年（1697 年）所出版《附道德訓誡的古代故事》（”Histoires ou Contes du Temps Passe” 或“Contes de Ma Mere l’Oye ”，即《鵝媽媽故事集》）。

故事的主角仙德麗拉身為貴族紳士的獨生女，不但具備了已逝母親的所有美德，

也包括了美麗的容貌。父親再娶的妻子和帶來的兩個女兒，則和仙德麗拉有著天 壤之別，她因而受到繼母的虐待；但溫順的個性讓她默默忍受種種不公平的待 遇，也不敢向懼內的父親抱怨，以免受到斥責。每當工作做完，她就縮到壁爐的 角落，身上常沾滿了爐灰，被戲稱為「灰女僕」（Cinderwench），小姐姐的嘴巴 沒那麼壞，改叫她「灰姑娘」（Cinderella）。

為了參加王子舉辦的盛大選妃舞會，有著天生敏銳審美觀和判斷力的仙德麗 拉，幫忙姐姐們梳頭裝扮，但卻自憐的壓抑住自己無法參加的遺憾。她只能羨慕 地看著姐姐們前往皇宮，然後嗚咽抽泣起來，神仙教母在這時出現，將院子裡的 南瓜變成一輛閃閃發光的黃金馬車、六隻老鼠成了灰毛黑斑的駿馬、蜥蜴變成僕 役，她的魔杖再輕輕一點，讓仙德麗拉的破衣服瞬間變成炫麗高貴的禮服，雙腳 則穿著世界上最美麗的玻璃鞋。出發前，神仙教母叮嚀她必須在午夜前回來，因 為十二點一過，魔法變成的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接連兩天在舞會上出現，王子果然深深為她著迷，仙德麗拉陶醉在美妙的氣 氛裡，就連兩個姐姐都沒有發覺她真實的身份。王子更是緊跟著她，不斷訴說柔 情蜜語，於是一時大意的仙德麗拉，直到時鐘敲了十二下，才驚醒過來，有如母 鹿般輕盈的逃跑出去。在逃跑的時候，她的一隻玻璃舞鞋脫落了，王子小心翼翼，

十分珍惜的把舞鞋撿起來，他愛上了穿著這隻小小舞鞋的美麗公主，於是兩三天 後，便公開宣布將要與鞋子的主人結婚。

不論貴族或平民，全國的女性一個個試穿玻璃舞鞋，但是卻沒有人能夠合 腳。最後官員來到仙德麗拉的家中，她的腳輕而易舉的就穿上舞鞋，並從口袋裡 掏出另一隻鞋來；這時，神仙教母用仙女棒在仙德麗拉的衣服上稍微觸摸一下，

那衣服馬上變成比任何人穿的都要高貴豪華。仙德麗拉的身份終於被確認，幾天 後，王子就和她結婚了，而兩個姐姐則跪在她的腳邊懇求原諒。

心地善良的仙德麗拉不計前嫌地請姐姐們到皇宮來住，又安排兩人與貴族結 婚，從此一起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四、 德國 ──〈灰姑娘〉

收錄於格林兄弟（The Brothers Grimm）《兒童與家庭的短篇故事》（Kinder-und Hausmarchen，1812-1815）中的〈灰姑娘〉，故事大意如下：

從前有個富人，他的妻子生了重病，妻子臨終前對自己唯一的小女兒說：「親 愛的孩子，你要虔誠善良，這樣，仁慈的上帝就會永遠幫助你；我也會在天上向 下望著你，陪伴在你身邊。」說完，就離開了人世。從此小姑娘每天來到母親的 墳前慟哭，她一直很虔誠、善良。

不久，商人娶了一個後妻，她帶來了兩個女兒。女兒們的臉蛋兒長得白淨漂 亮，但內心卻是又狠又黑。從此，可憐的小姑娘開始了苦難的日子，她們拿走了 她漂亮的衣服，只給她一件灰舊的掛子和一雙木屐穿，她必須從早到晚做又重又 累的活兒。兩個姐姐還想著法兒欺辱她，把豌豆和扁豆倒在灰裡，讓她坐在那兒 一粒一粒地重新揀出來。晚上她只能躺在灶邊的爐灰裡，因為一天到晚渾身是 灰，看上去很髒，所以家裡人都叫她「灰姑娘」。

有一次，父親去趕彌撒，在回家的路上，替她帶回帽子所碰到的第一根榛樹 枝，灰姑娘把樹枝栽種在母親的墳上，傷心的眼淚澆灌著它，不久就長成了一棵 美麗的榛子樹。灰姑娘一日三次來到樹下傷心落淚，祈禱上帝，每當這時，樹上 就會飛來一隻小白鴿，如果灰姑娘說出什麼願望，白鴿便把她希望的東西扔下來。

不久，國王要舉辦一個盛大的舞會為自己的兒子挑選新娘。後母的兩個女兒 都受到邀請，灰姑娘順從的為她們做這做那，眼淚卻禁不住落了下來，她請求後 母准許她一起去。但後母以從灰燼裡挑揀出豆子做為條件，雖然灰姑娘獲得白鴿 的幫助，卻還是無法如願；最後樹上的白鴿提供華麗的衣著，才讓她能順利前去 參加舞會。接連三天，她都從王子身邊匆忙離開，第一天跳進鴿子棚，第二天躲 在梨樹上，第三天王子在台階上塗了瀝青，當灰姑娘向下奔逃時，左腳的金鞋就 黏在台階上。王子拿著那隻小巧精緻，用純金做成的鞋，想要找到真正的鞋主；

被嫉妒心驅使的後母，便要自己兩個女兒削去腳跟、切掉腳指以穿上鞋子，但假 冒的行徑卻屢屢被樹枝上的白鴿識破。

最後，鞋子終於順利穿在灰姑娘的腳上，王子這才認出真正的新娘；舉行婚 禮時，想來討好並分享幸福的兩位繼姊，遭小白鴿啄瞎雙眼，也為她們的惡毒和 虛偽付出代價，受到終身失明的懲罰。

五、 俄國 ──〈美麗的瓦希麗莎〉

俄國版本的灰姑娘故事來自於古老的民間傳說，故事敘述某個王國裡的一位 商人，有個漂亮的女兒名叫「瓦希麗莎」。瓦希麗莎的母親在她八歲時便病重過 世了，臨終前，母親留給她一個洋娃娃，並告訴她：「我就要死了，除了身為母 親對妳的祝福以外，還留給妳這個洋娃娃。記得隨時把它帶在身邊，而且絕對不 要讓別人看到，如果遇到什麼麻煩，就給它吃東西，請它幫助妳。」然後母親吻 別了瓦希麗莎，就與世長辭了。

這個商人在妻子死後，按習俗服喪了一段時間，接著便考慮再娶，他選擇了 一位帶著兩個女兒的寡婦，只因她年紀稍長，又有兩個與瓦希麗莎年紀相仿的女 兒，看起來似乎是個經驗豐富的家庭主婦與母親；但她其實是個冷酷狠毒的女 人，完全不如商人原先所想。瓦希麗莎因為美麗的容貌受到後母與繼姊們的嫉 妒，而必須做各種艱苦辛勞的工作，但這些卻無損她的身材或樣貌，反倒是後母

和繼姊們，因為滿懷恨意而越顯消瘦醜陋。瓦希麗莎之所以能承受繼母的虐待，

就是因為洋娃娃的幫助，每到晚上，瓦希麗莎就將自己省下來的食物給洋娃娃 吃，並向它訴苦，洋娃娃總會給她建議和安慰；到了白天，洋娃娃更幫瓦希麗莎 完成所有的工作，讓她的日子過得還算輕鬆。

幾年之後，已到適婚年齡的瓦希麗莎受到村中所有男子的追求，讓後母因此 替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感到憂心，自然遷怒到瓦希麗莎身上，一心想要除掉她。

就在父親遠行到另一個國家後，後母把家搬到大森林邊，這座森林裡住著可怕的 巫婆──芭芭雅嘎（Baba Yaga）。後母每天派瓦希麗莎到森林裡去工作，希望她 會碰上女巫，然而，多虧洋娃娃的小心照顧，瓦希麗莎總能平安回到家。由於每 天晚上姐姐們和瓦希麗莎必須點著燭火鉤蕾絲、織襪子和紡紗，後母於是用計讓 她得去向芭芭雅嘎借火。

瓦希麗莎在森林中徘徊尋找芭芭雅嘎的小屋時，被一陣馬蹄聲驚擾，白衣騎 士騎著高大的白馬從她身邊奔馳而過，他一經過，天就亮了。再往前走一會兒，

又遇見第二位紅衣騎士騎著紅馬經過，陽光這時從地平線上乍然顯現。瓦希麗莎 繼續前進，來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佇立的就是芭芭雅嘎的屋子。小屋周圍是用 人骨圍成的，還釘著人的頭顱，和睜得大大的眼睛。門柱是人腿、門把是人手，

門鎖則是一張長著尖牙的嘴。瓦希麗莎呆立在原地，第三位騎士出現了，一身黑 衣的他騎著黑馬直奔芭芭雅嘎的門口，接著就像被土地吞噬一樣突然消失，黑夜 便降臨了。

當瓦希麗莎見到芭芭雅嘎時，她顫抖著身體答應了借火的交換條件──必須 住下來並為芭芭雅嘎工作一段時間。在芭芭雅嘎出門的時候，瓦希麗莎得打掃庭 院、清理房子、煮晚餐、洗床單，還要把發霉的小麥從好的穀子中挑出來，「在 我回家前將一切做好，否則我就吃掉妳。」芭芭雅嘎說。當然，瓦希麗莎的洋娃 娃幫她解決了難題，芭芭雅嘎傍晚回來時，訝異的發現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她 召喚她的魔法幫手將麥子全都磨成粉。

第二天相同的情況重演，但多虧洋娃娃的幫忙，所有的工作仍能順利的完

成。當芭芭雅嘎坐下吃飯時，要一旁的瓦希麗莎說話，但卻提醒道：「記住，並 非所有的問題都是明智的，知道得太多會讓人很快變老。」因此，瓦希麗莎只對 自己在路上看見的三位騎士感到好奇而提出疑問，芭芭雅嘎告訴她：「他們分別 是白天、紅日與黑夜，全是我忠實的僕人。」

接著，輪到芭芭雅嘎問瓦希麗莎是如何將那些工作完成的，單純善良的瓦希 麗莎回答道：「全是因為有母親的庇護」。沒想到，芭芭雅嘎竟要求瓦希麗莎離開，

只因她不要受到庇護的人待在她的屋子裡。於是，帶著女巫給的火把──眼睛燃 燒著火焰的頭顱，瓦希麗莎順利的回到家。

令人意外的是，這次瓦希麗莎受到前所未有的熱誠款待，原來是因為從鄰居 那裡借來的火一進到屋裡就立刻熄滅，後母說：「也許妳帶來的火不會熄。」於 是便將頭顱帶進屋子裡。沒想到從頭顱眼中發散出的火越燒越劇烈，那躲也躲不 掉的火光，在一夜之間就把後母和繼姊都燒成了灰燼，只有瓦希麗莎毫髮無傷的 存活下來。

瓦希麗莎將頭顱埋進土裡之後，便動身前往鎮上等待父親歸來，在那裡遇見 願意收留她的老婦人。瓦希麗莎幫忙紡紗，並在洋娃娃的幫助下，利用織布機織 出世界上最美麗的亞麻布，她讓婦人拿布去賣，婦人卻將布呈給沙皇，沙皇希望 這麼好的布可以做成襯衫，於是瓦希麗莎開始不眠不休的工作，直到十二件襯衫 完成。當老婦人送交衣服給沙皇時，瓦希麗莎將自己梳洗整理，並穿上最好的衣 服，在窗邊等候；不久沙皇的僕人來到院子裡對她說：「沙皇想見幫他縫製襯衫 的女子，親自給她獎賞。」沙皇一見到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立刻墜入愛河，決 定娶她為妻。

當瓦西麗莎的父親回來後，她邀請父親和老婦人到皇宮裡住，並將洋娃娃放 在口袋裡陪伴她，直到生命的盡頭。

第叁章 穿越時空的灰姑娘

第一節 相同的母題

〈灰姑娘〉故事可說是童話故事裡流傳最廣且遍及世界各地的一個，鹿憶鹿 曾說道：灰姑娘是一個世界性的民間故事，不只流傳於亞洲、歐洲、美洲的各國 各族間，也在非洲的埃及等地，其基本類型是一樣的，女主角受後母及繼妹的虐 待，常是灰頭土臉、遍體鱗傷，所以有「灰姑娘」的名稱³¹。

幾乎所有灰姑娘型（AT510A）故事都循著相同的脈絡進行，儘管故事內容 與細節常因文化背景不同而有所改變，但我們仍可以從中找到重要母題：受虐的 少女、神奇的幫助、舞會試鞋（身份確認），這些母題匯合在一起，使故事得以 產生強烈的有意識與無意識的感染力和豐富深邃的意義³²。母題（motif）是民間 文學中常用的一個概念，指貫穿於同類型作品中共同而穩定的因素。它可以是某 種思想觀念、形象或意象，在民間故事中則常以程式化的情節表現，各個母題在 經過有次序的羅列後，才構成嚴謹的故事結構框架。

故事的主角原本是一位美麗善良的少女，在母親過世之後，新進門的後母與 繼姊因為嫉妒她的美麗和集於一身的寵愛，而對她百般刁難虐待，時而冷嘲熱諷 不說，許多粗重卑下的工作帶來的骯髒與不堪，更讓她在家中的地位從此跌落，

彷如家中女傭一般。所幸，神奇助手的出現為她的命運帶來轉機，不論是母親墳 上的樹、動物的骨頭、母親留下的紀念品，還是揮動魔杖的神仙教母，都在緊要 關頭顯現神奇的力量，給予主角所需的幫助，不僅解決了難題，還提供華麗的裝 束，讓她能迎接命運的另一個轉機──舞會。

31 鹿憶鹿，〈不能翻身的後母角色〉，《廣西梧州師範高等學校學報》。2003 年 5 月第 19 卷第 2 期。

頁8。

32 同註 24，頁 310。

因為舞會，讓象徵崇高地位與權力的男性角色──王子，對主角一見鍾情，

而匆忙逃離時遺落的鞋子則成為確認她身份的重要物品，失去衣著裝飾的灰姑娘 因為通過「試鞋」這個確認的儀式，才得以獲得地位的晉升，脫離了低下的社會 階層成為貴族；故事最後，負面角色常有不得善終的下場，後母與繼姊們不是被 亂石打死、被火燒死，就是受到慘忍的酷刑，以此來驗證故事裡「善惡有報」的 道德訓示。此外，主角的性格特質也被清楚的刻畫出來，她在面對逆境時不屈服 的勇氣以及溫順謙遜的個性，都可視為其命運轉變的主要原因，不論故事版本的 地區性為何，在這個部分卻具備著共通性，

灰姑娘的處境所以改變，主要是因為母親角色的消失。在多數的故事版本 裡，一開頭便讓灰姑娘的親生母親因為生病而過世，父親的續絃便成為她受虐的 首要原因，後母和繼姊的冷酷惡毒相較於主角的善良溫順，恰是天差地遠的對 比，也因此讓「嫉妒」成為後母施虐於非親生子女的重要心理動力。

父親原本應該是灰姑娘的重要支持，卻因為家中權力地位的轉移，不再顯現 作用，反而成為一個無聲的角色，所以當她受苦時，以莫名原因而「淡出」的父 親竟然無法提供任何幫助或具備使情勢改變的力量。不過，這樣的沈默卻也成為 製造故事衝突的必要條件，因為有了善惡兩股力量（邪惡的後母與善良的灰姑娘）

的對抗，才有情節的重心³³。此外，父親遠行而歸帶回的物品，無論是第一根碰 到帽子的榛樹枝，或者精靈之后的贈禮，都牽繫著主角後來的命運轉折：榛樹枝 長成大樹後，樹枝上的白鴿不僅幫助灰姑娘挑揀出混在灰燼中的豆子，與蕊柔拉 的椰棗樹相同，它們還提供了適合參加舞會的漂亮衣服和鞋子。

這些神奇的助手在每個故事中以不同的風貌出現，正反映出不同文化的內涵 與特色，他們可說是母親形象的轉化，也象徵著好母親精神的延續：有時是動物，

（如：墳前樹上的白鴿或池塘裡的魚），有時是陪伴主角的物品（如：洋娃娃），

有時則是會施魔法的精靈或神仙教母。然而不論型態如何，每個都是支持主角的 重要力量，也是讓故事能夠向下發展的元素之一。

33 參考廖卓成，《童話析論》（台北：大安，2002），頁 117。

而舞會則給予主角一個命運轉變的可行環境，藉著神奇的幫助，她通過第一 個考驗(後母的拒絕、不可能的任務、沒有合適的衣服……)，在進入這個未婚男 女挑選對象的場合後，因為自己的國色天香讓王子對她一見鍾情，以致於午夜前 倉促逃離時掉落的一隻鞋，造就了之後王子對她的追尋行動，這也是灰姑娘所面 對的第二個考驗。

大多數的灰姑娘故事裡，鞋子是最常被用來做為確認主角身份的信物，在「試 鞋」這個故事的重要橋段裡，它更是不可缺少的一部份。從葉限到仙德麗拉，幾 乎每位主角都有一雙細緻玲瓏的小腳，小腳不僅暗示著她尊貴而纖細的身段，也 是其他企圖假冒者無法瞞騙冒充的，灰姑娘那兩個削足適履的繼姊，即使硬是將 已經殘缺的腳套進鞋子裡，還是讓樹上的白鴿識破；而灰姑娘雖然穿回原本的破 舊衣裳，但卻能毫無窒礙的穿上屬於她的鞋，最終成為王室貴族，獲得地位的晉 升。故事結局除了讓主角（正面角色）獲得苦盡甘來的美滿幸福，後母與繼姊（負 面角色）也必須遭受應得的報應，「懲惡揚善」──故事這才劃下完美的句點。

第二節 灰姑娘的異國風貌

一、 中國葉限故事

中國的灰姑娘「葉限」被認為是世界上灰姑娘故事最早的文字記錄。後來在 埃及的一個故事裡，也發現了相似的故事要素³⁴，葉限故事的來源及意蘊卻是最 受人重視，同時也最常被廣泛討論的，尤其在探究故事母題的來源是起自於本 土，亦或由域外傳入，中外的研究學者們對此皆有各種不同的論點。然而，故事 中的許多元素，無論是頳鰭金目的魚或只容得下葉限一雙小腳的金鞋，都不禁讓 人與中國文化產生連結。

在古老中國一夫多妻制盛行的封建社會，女性只是男性的附庸，由男性主宰 的家庭關係裡，身為中心人物的父親一旦消失，便代表著主角葉限由原生家庭可 得的保護也因而失去，她的處境如何都掌控在新的權力者──後母的手中，後母 對她的虐待從被迫去做既粗重又危險的工作³⁵可見一斑，而論其動機，可以解讀 為後母對丈夫元配嫉妒的心理，從而產生報復於非親生子女身上的行為。

逆來順受的主角偶然得到的魚是她辛勤工作與善心的報償，透過餵養建立的 情感除了聊慰她勞動生活的苦悶，同時也是命運轉變的契機，「魚已長丈餘，膳 其肉，味倍常魚」³⁶更暗示了牠是神魚的特性，神魚雖讓狠毒的後母吞食下肚，

但魚骨的神奇力量卻沒有消失，因為自天而降之人，這個具有父親形象者的指 點，主角收集魚骨而得以金璣玉食，隨欲而具³⁷。魚骨就是葉限的神奇助手，象 徵著已故母親的庇佑與幫助，在洞節舉行時，魚骨便提供了衣履讓她也能夠前往 參加。

葉限養魚的情節與印度神話中曼奴王（Manu）養魚，由小至極大，然後告

34 六世紀的埃及，有羅多皮絲（Rhodopis）的故事，也具備「失鞋－尋鞋－與法老結婚」的情節。

35 原文為：…末歲，父卒，為後母所苦，常令樵險汲深。段成式撰。王雲五主編。《酉陽雜俎》

續集卷一支諾皋上（台灣商務，1966），頁 172。

36 段成式撰。王雲五主編。《酉陽雜俎》續集卷一 支諾皋上，（台灣商務，1966），頁 172-3。

37 同上註。

訴曼奴洪水將至，載之而逃的的情節頗為相似³⁸，和故事多所流傳於中國南方也 有相關。段成式在故事的開頭及結尾都說明這是「南人相傳」的「南中怪事」，

可見故事的來源與元素承載了豐富的地域文化特色。

在歷史上，越南的北部與我國南方的大部分地區都居住著百越民族³⁹，他們 的物質文化特徵屬於稻作文化，稻作民族有史以來都是靠水生動植物為生，所以 魚類動物在百越民族的生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功能，魚捕得越多，生活就越富 足，也因此魚成了財富的象徵；而由此形成對魚神的信仰和崇拜也就不足為怪了

40； 廣西壯族民間有神魚的傳說，民歌中的「鯉魚」是一種美好的象徵，葉限 故事中那神奇的魚骨就呼應了上述的特點。對中國人而言，魚原本即具有特殊的 意義，諸如「魚躍龍門」指人飛黃騰達、過年吃魚意味「年年有餘」，舉凡桌上 菜餚要豐盛必定少不了一尾大魚，甚至讓人欣賞的鯉魚也得養的又肥又大才是上 等，魚的吉祥含意可說是中國文化的獨有特色。

「洞節」則是洞民一年一或二度的重大節日，因稀而顯貴。所謂「洞」是唐、

宋時代實行於廣西少數民族地區，在寨、州、縣之下廣泛設置的一種羈縻制基層 組織機構⁴¹，在居住分散且交通不便的當時，人們只有在洞節及酒宴等盛大的集 會時，才有機會尋覓自己的情人或伴侶，它反映出我國古代南方少數民族「節日 擇偶」的民俗文化現象，葉限雖然未在當時與陀汗國王見面，但洞節卻成就了他 們的姻緣。洞節的意義等同於西方的舞會，也因為必須盛裝才能赴會，葉限就得 藉助魚骨的幫助──提供衣飾；而慌忙逃離時掉落的一隻金鞋，也成了日後確認 身份的物品。

金鞋輾轉落入陀汗國王，這個象徵權力與地位的男性角色手中，因為金鞋引 起他對鞋主的好奇，進而心生愛意展開追尋。鞋子的意象與中國文化淵源頗深，

38 洪水神話在印度流傳普遍，最早的形式見於《百道梵書》。相關資料可參考 Alan Dundes , The Flood Myth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8.) pp. 281-291.

39 陳國強、蔣炳、釧吳綿吉、辛士成，《百越民族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頁 325。

40 胡梅，〈《葉限》與《灰姑娘》的比較研究〉，《南通紡織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綜合版）。2003 年9 月第三卷第三期，頁 73-6。

41 據廣西藍鴻恩考證。資料來源：黃濱、農學冠，〈世界最早的灰姑娘傳說在廣西〉，網頁資料：

http://www.newgx.com.cn/staticpages/20040521/newgx40ad54bb-191654.html（200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