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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的痛──看見自己的自我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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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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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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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諮商心理碩士在職專班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原罪的痛──看見自己的自我敘說

研究生:蔡俞鈞 撰

中華民國一○六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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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諮商心理碩士在職專班

碩士論文

原罪的痛──看見自己的自我敘說

研究生:蔡俞鈞 撰 指導教授:莊佩芬 博士

中華民國一○六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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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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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罪的痛──看見自己的自我敘說

蔡俞鈞

國立臺東大學教育學系

摘要

說故事使我可以「確認」過去某次經驗跟自己的關係,同時也在 幫助我辨識它如何影響我,進而看見自己內在埋藏許久的感受及渴望。

順著自己的生命軸線,從原生家庭延伸出來的個體──自己,還有跨 入另一個生命階段的婚姻,直到 43 歲的覺醒。從對自己生命的盲目 無知,學著在文化脈絡和社會架構下看見真實的自己,以及反省生命 中的他人間彼此的關係,自己有更加的覺察和啟動,只是將知道轉換 成做到,我無法否認自己在認知上是有衝突的,真的需要不斷在生活 中試煉。知行合一是我需要努力的境界。

每當開始說故事,我就能重新理解過往經驗, 不讓它繼續待在 心裡的暗黑處,每天糾纏不清。說故事具深層撫慰作用,讓我得以重 拾生命碎片,把它們拼湊起來,使自己的生命在自身所處的父權社會、

中國傳統文化脈絡下有跡可尋,這樣的歷程就是自我接納,看見我與 自己不完美「相知相惜」的過程。我在這些故事看見並安頓自己,嘗 試領悟人生,好好放過自己,方使生命變得完整。說完故事後,我的 生命產生新的方向與動力,於是生命故事就開始「重寫」了。

關鍵詞:說故事、覺察、父權社會、文化脈絡、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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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in of the Original Sin - Seeking Our Self-Narratives

Yu-Chun Tsai

Abstract

Telling stories allows me to “confirm” the relationship to my past. It helps me to figure out how my past affects me, as well as to further identify the feelings and desire that accompanied my past and have long been buried in the interior of me.

I realized that I had never been awakened to all the axis of my life, until I was 43 years old. Even my individual self-extended from my original family and had ever leaped into another stage of life with

marriage. From blindly ignoring my life, to gradually learning to discover my true self, and to reflecting upon the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I’ve gained better awareness and enlightenment along the journey of my life.

It is true that there have been lots of cognitive and conceptual conflicts within my individual self while converting what is known into what is done via telling stories. Nevertheless, unifying knowledge really requires practice and definitely needs my constant effort to achieve.

Whenever I tell a story, I’m able to betterunderstand the past experienc e and able to liberate it from the dark corner of my heart. Storytelling possesses a great comforting effect. It enables me to regain the fragments of life and to put them together by engraving a traceable track of myself within the patriarchal society of Taiwanese culture. During the journey of self-acceptance, I realized that my process of “mutual understanding and appreciation” is imperfect. I see and settle myself in these stories by trying to comprehend life and to set myself free in order to make my life story complete. After telling stories, new directions and motivations come into my life, and therefore the story of life begins to “be rewritten.”

Keywords: storytelling, awareness, patriarchal society, cultural

context, rewriting

(9)

目錄

中文摘要 ... i

英文摘要 ... ii

表目錄 ... v

圖目錄 ... vi

緣起 ... 1

第一章 緒論 ... 3

第一節 研究動機... 3

第二節 研究目的... 3

第三節 研究問題... 5

第二章 研究方法與設計 ... 7

第一節 敘事治療... 7

第二節 文本架構... 8

第三章 自我看見 ... 13

第一節 家鎖... 13

第二節 自己... 43

第三節 信仰... 79

第四節 婚姻... 98

第四章 自我反思 ... 135

第一節 身心療癒地圖... 135

第二節 第二個 20 歲... 152

第五章 結論與自我發現 ... 161

第一節 結論... 161

第二節 自我發現──Not Yet ... 170

展望 ... 錯誤! 尚未定義書籤。 參考文獻 ... 177

中文... 177

(10)

外文... 182

(11)

表目錄

表 1 文本架構表... 8 表 2 家庭年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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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錄

圖 1 家系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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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二十年前,接受完國家給予公費師範培訓教育,我得上戰場參與戰役了。在 被派到邊疆時,指揮的將官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要拿什麼上戰場?」也是在問 我,我的專長是什麼。我直覺的回答:「說故事。」將官回答說:「這個不能叫 作專長」。瞬間「啪!」好像直接在我的臉上甩了一巴掌,我的臉好熱好熱、腦 中空白旋轉、手在顫抖,那時我充分感受到生命受威脅,原來我的利器不能在戰 場上殺死敵人、保家衛國,甚至我很有可能會被我自己害死,因為我的武器不具 有殺傷力。於是,我把我的武器收起來,就這樣赤裸裸的上戰場。人在江湖飄,

哪有不挨刀?縱使傷痕累累,我還是隱密的藏起我的武器,已經二十載不見天日 了。

一個因緣之下,報考諮商心理研究所時,讀到後現代的敘事治療,開始對自 己的專長──說故事,有了不一樣的看待。整合周志建(2012,PP.76-111)於

《故事的療癒力量》一書中所提到的概念:

說故事,是一種讓自己再次經驗。

說故事,轉化痛苦之靈。

說故事,是一種看見自我。

說故事,創造了生命的連結。

說故事,找回了自我的本性。

說故事,是一種生命的知識。

原來,在敘事裡,我想找回的是自己失去已久的野性與自由,也就是我的本 性。在戰場上,我努力把自己塞進符合將官期待的某個價值框框裡,希望自己可 以變成別人希望的樣子。表面上的自己似乎越來越受到肯定,越來越符合這個戰 場的期待,但我卻感受到自己越來越不快樂,因為我的自由和野性全被將官給綁 架了。

現在,人生第二個 20 歲,生命突然有了呼喚,突然很想回歸自我,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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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樣子。我想要在地生活的我、我想要獨特的我、我想要很個人自我的我、我想 要有我自己偏好的我。盡其展現本性,對!沒錯,就是認了我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啊!活出一個「如其所是」的我,如此一來,我的生命就會越來越放鬆而有彈性、

越走越安穩、不悲不喜、靜好如初、輕安自在。

說故事,是一種靈性的語言,語言是有力量的。語言可以傷人、毀滅一個人;

語言也可以激勵、造就一個人。每個人都渴望被看見和認同,我說故我在,我使 用的語言代表著我內在的價值和信念。靈性語言創造真實,每一句話的背後都潛 藏著一個人內在的渴望、意念和動機,是有力量和生命力的。靈性語言會讓人改 變於無形,人會收到自己給出的東西。自己給出的思想、行為和言語,遲早都會 回頭印證到自己的身上,你給出什麼,你就會得到什麼,不偏不倚。

終於,我明白了,所有的發生都源自於內在,都是我們自己主動創造出來的,

是我們自己創造了生命的實相,這一切絕對不是被動發生的。

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導演、編劇和演員,自己的生命劇本是自己寫的。此 時此刻,我連結了我自己,藉由說故事,我與自己的內在心靈相逢,創造了我與 自己的親密時刻。我,將不再孤單了。

藉由論文研究,為自己打開那扇遺忘已久的心靈家園之門,尋找生命拼圖裡 失落的碎片。讓我的靈魂開始用它的方式來接納這個世界,尋找生命裡的歡愉,

找到心中那小小的壯麗,在無解的親情家庭糾結關係裡,抹上一道愛的顏色;在 遮蓋事實的漆黑謊言中,繪上一盞誠實的燭光,讓我的存在不再是荒謬,而是一 場慶典。

(15)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平時就很喜歡閱讀黃錦敦和周志建兩位心理學老師的著作,喜歡聽他們說故 事,喜歡他們看事情時那種溫暖輕柔的角度,尤其他們寫出來的東西都說中了我 的內心世界,彷彿他們住在我的心裡好久好久了,非常可以觸動我內在的黑暗面。

他們雖然害怕,仍然願意去接觸自己內心的恐懼,這就是勇氣。帶著勇氣在每個 當下,真實感受和看見自己的情緒需求,讓自己全然的面對和連結,進而學習把 自己這個人拉出到問題或情境之外,用些微的距離去觀照,不批評自己、不責罵 自己,就是純粹、全然的接受當下自己的所有。藉由閱讀他們的作品,幫助我自 己把藏在幽暗裡的不敢面對給勾了出來,然後隨著他們自我敘說的故事陷入沈思、

盡情大哭、悉心微笑。他們為我注入一股新的思維,我也要像他們這樣。藉著他 們認真愛自己、做好自己的事,讓我看見我也可以像他們那樣的活著。

以身示教是最有力的影響,他們把內在所擁有的毫無保留給了出來,試著重 新翻轉自己的生命。就是這樣說著自己的故事,由自己的親身經驗出發,敘說自 己是如何在意識上微調,以及在內心體會與領悟,只要自己願意,決定權絕對操 之在己,自己可以掌控自己要過怎樣的人生。

第二節 研究目的

洪仲清與李郁琳(2015)於序論中提到:「形體可以離開家庭,心理卻永遠 無法割捨,從兒童到成人,每一個人都曾一度或永久困於家庭關係的議題中。」

而其亦說到回到原生家庭不容易,可是,那是我們許多關係的縮影,是愛與不愛 的源頭,不回去,很多關係的本質就會看不清(洪仲清、李郁琳,2015,P.10)。

一、返家之旅

43 年前切斷了我與母親連結的有形臍帶,可是無形的原生鎖鍊卻怎樣也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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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但真的可以切得斷嗎?倘若真能如此簡單就切斷了,就不會糾結 43 個年 頭。

家是滋養自己、給自己成長的力量,還是迫使自己心碎的源頭?家是自己可 以安心自在的所在,還是逃不開的囚籠?自己記憶中的家是天堂,還是煉獄?或 許我們可以四海為家,但還是找不到相屬的人可以倚靠?

2000 年時,我把自己嫁掉,硬生生的逃離了原生家庭。原以為這樣可以永 遠切斷傷痕,不會再有席捲的傷痛,但原來我只是背負著原生的痛與罪進入另一 段的關係裡,繼續煎熬輪迴著。與家族能量的切斷讓自己活得漂浮不安,我想要 回家:我、要、回、家。周志建(2016,P.198)說了:「給自己一個家,讓自 己願意回家。」正是我的寫照。綜合 Herman (1992/2004, PP.228-236) 所提的,

我知道我擁有我自己,公開敘說真相讓自己更有力量,當自我願意揭露不堪的過 去,把創傷整合到自己的生命中,方有可能重先建構新的自我。

當莊佩芬老師簽下指導教授同意書時,我終於找到路了,奔流的眼淚代表著 我即將走出恐懼,謝謝教授願意陪伴我重拾那份對人的信任與愛,作為我面對內 在恐懼的深度學習之旅,況且還是選擇了如此嚴謹的論文研究方式,期盼在說故 事之餘更多幾分學術研究的慎重。43 年的生命無法藉由一次論文的書寫就此完 整,必定仍有尚未接觸和整合的內在恐懼;至少在未來的生活中,我懂得方法去 接受自己的恐懼並穿越它,這是一條通往神聖靈性的道路,讓自己充分連結自己 存在的真實,敞開自己的脆弱。在恐懼的迷宮中不斷碰觸、探尋、穿越,用放鬆 放下以及冷靜找到出口時,代表自己又進階到另一個更深層的自我發現。

二、花若盛開,蝴蝶自來

選擇把我個人的生命故事做為論文研究,便是在建構一種女性個人和社會環 境的互動模式。我思索很久,該如何解構自身的處境,身為教育人員,我知道從 教育著手才是最根本的方法。研究所進修是看見自我的過程,把自己的生命故事 好好的敘說並在學術界公開,這是提供我的女性意識,讓我自己藉由教育提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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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女人的我,改變自身所處的困境。

劉惠琴(1999)提出自主增強模式(empowerment model),也就是透過自 己的生命經驗敘說和被理解,啟動女人的生命動力。不只是我,還可以呼籲其他 跟我類似處境的女性,再創造女人力量連結的可能性,這樣女性處境才有改變的 機會。20 年後再次念研究所,我開啟了我的女性意識教育,讓我可以在我所處 的生存環境和社會脈絡中去覺察自我。也因為這樣一再練習和研讀資料,我發現 生活中每個人的力量是如何被其所處環境給侷限著而困頓。重要的是,我學會尋 求最適合的策略和方法來改變我的處境,雖然表面上沒有巨大的改變,但我知道 在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有某種東西在默默發酵了。相對的,這也影響我所處的女性 團隊和所帶領的團隊,因為我開始改變了,我打開了自己以往沒看見的能量,也 間接影響了跟我處境類似的女人,我們在接受同一個團體教育的過程時,彼此支 持,形成一個獨有的社群,讓大家的力量集結起來。

見賢思齊,我許下宏願:改變自己是自救,影響別人是救人。願意往自我敘 說的路上前進,只要找到路,就不怕路遙遠。我的生命故事,若能帶給與我有同 樣痛苦經歷的人一絲絲的安慰或啟發,讓他們感到不孤單,在這個世界上某個角 落也有人跟他們一樣,進而也給他們動力去重新建構未來,學習接受自己、愛自 己的能力,並將愛的力量傳出去。這樣的改變才可以持續、深化及廣化。

第三節 研究問題

原罪何在?痛,又是從何而來?

依著自己的生命軸線,看見自己身為女性的生命歷程中,被父母、師長、文 化、社會所教導的、所給予的、所塑造的,以及自己無意識內化而成的「自己」

是如何背負著原罪走到現在的?又該如何去重新看待原罪?是否真的有罪?而 我又可以如何為自己開罪,好讓自己蛻變,重新建構一個新的自我,更為過去那 些糾結不清的關係一一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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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研究方法與設計

第一節 敘事治療

詹宗熙(2004)指出敘事治療主要是由 Michael White 和 David Epston 兩位 心理學先驅為首,屬於心理諮商中的後現代取向,也就是所謂的後現代主義者

(Postmodernists)。其核心觀念即不認為世界上有一個客觀的「事實」或「真 理」存在,每個人都可以依自己的環境和感受去定義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也就 是說,我是獨有的。只有當我們認為自己有問題的時候,問題才真的存在。「敘 事治療」又稱故事治療,是一種重視語言、文化脈絡和態度的取向,此舉也是對 瀰漫現代實徵主義氛圍下的產物進行反思,作出了解構與重新建構。

White 與 Epston(1990/2001,第三章)提及故事療法,其中敘事療法有一個 很重要的概念──語言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力量,透過自己使用的語言就能為自己 的生命故事創造出不同的意義;透過對話能夠豐富自己與他人生命的經驗敘說。

也就是讓我們把原本的自己解構後,再用自己認同且全新的語言來重新架構自己 的生命經驗,因為語言具有強大的能量,凡是從己身所出的話語都會讓我們產生 新的想法、感受和行為,進而化成文字書寫的當下,便會啟動另一種新生命的自 然風貌,此即經由解構與重寫的過程,鼓勵當事人能夠重新創造自己的故事的過 程 (White & Epston, 1990/2001, PP.93-95)。

鄭麗芬(2005)曾引述 Dan P. McAdams 對故事的觀點:「如果你想認識我,

你得先知道我的故事,因為我的故事會告訴你我是誰。而如果『我』(I)想認 識我自己(my self),想要獲知我生命的意義,那麼我還是得先從我的故事著手。」

主流價值觀普遍對性別、宗教、種族、年紀、階層產生壓迫現象的故事,在我們 不自知、未經檢視下,充斥著我們的生活,殊不知這些現象背後隱藏了歧視和不 平等的偏見,然我們卻毫無覺知的接受了。因此敘事治療認為人不等於問題,其 擺脫了傳統上將人看作問題的治療觀念,透過「故事敘說」、「問題外化」等方 法,使人變得更自主、更有動力,在在告訴我們要將問題「外化」──把我們自

(20)

身和問題分開,問題是可以被單獨處理的 (Freedman & Combs, 1996/2000, P.89)。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別人可能花一點時間來評斷我們、下一些指導語,然後 就各自走人,但人生的每一刻是我們自己在過的,快樂悲傷我們自己要承擔,沒 有人可以代替我們。相信我們的信念、價值觀、能力和承諾,所以我們有責任捍 衛我們的生命劇本,用我們自己的語言,去改寫我們想要的人生,重新創造我們 完全不同於以往的人生故事。

我自己才是評估自己和問題關係中的專業角色,我才是最瞭解我自己和問題 本質為何的主要關係人。在發展意義建構的過程中,加以理解敘事和重述故事的 能力,這樣的對自我瞭解的影響是很重要的(Trand, 1997, 引自王詩雲、林美珠,

2011)。

簡單說:我就是自己的專家。自己重新建構出來的語言對話,將之轉化為自 己的人生新劇本,足以帶給自己支持的力量,讓自己活出新的自我認同,充滿信 心的面對未來新生活和新關係的建立,因為自己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有了這般 自我強大的信念,日後將會有源源不絕的生命創作,自我看見的旅程將會是永續 的一條路。

第二節 文本架構

表 1 文本架構表

第 三 章 自 我 看 見

第 一 節 家 鎖

一、家人關係的探索 (一)我的爺爺

(二)我的奶奶

(三)手足──錯放

(四)毒害人生 二、掙脫家鎖的束縛 (一)權力

(21)

(二)死亡

(三)實話實說

(四)拒絕情緒勒索

(五)情緒的恐懼 三、自我分析 (一)離家出走

(二)暴力的我從何而來

(三)記憶中的童年味道

(四)分化──完整;界限──堅持

(五)家醜不可外揚

(六)孝順,是一把喝叱他人的鞭子 第

二 節 自 己

一、看見自己 (一)不可說的羞羞臉

(二)1.整型≠沒自信 2.身心的連結與對話

(三)愛情

(四)後悔

(五)母親的性教育

(六)我是一個夠成熟的女人嗎?

二、我和我生命中重要 的女人

(一)廚房劇場

(二)女兒是另一個我嗎?

(22)

(三)我自己的角色

(四)傳承自女性家庭的傷痛模式 第

三 節 信 仰

一、衝突與執念 (一)真慈悲?假慈悲?

(二)犯戒

二、救贖抑或是叛逃 (一)志者,乃有心之士

(二)眾生真的平等嗎?

第 四 節 婚 姻

一、難以跳脫輪迴的人 生

(一)爸爸媽媽的婚姻

(二)為自己找的避難所

二、現世報 (一)我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小孩

(二)困在鏡子裡的靈魂

(三)從逃避到擁抱現實:如實接受 孩子本來的面目

(四)你的責任你自己去承擔 三、性:是原型?還是

原罪?

(一)我的原型

(二)子宮

(三)走出暗夜的恐懼

(四)子宮的祈禱文

(五)不能哭的秘密

(23)

(六)好好的與黑暗同在 第

四 章 自 我 反 思

第 一 節 身 心 療 癒 地 圖

一、聽見身體在說話 (一)找回自己的原生女人 1

(二)找回自己的原生女人 2──從 自己的身體著手

(三)設限──畫出自己的骨盆界線 二、身心的連結 (一)空間界線

(二)破繭而出 第

二 節 第 二 個 20 歲

一、解鈴還需繫鈴人

二、能量的發源地

三、我選擇做我自己 第

五 章

結 論 與 自 我 發 現

第 一 節 結 論

一、如何重新看待自己與婆家的關係──自我界限中的獨善 其身

二、我們仨人──母職會隨著時空而轉變

三、男人和女人都是人──從自我反思中去同理父權架構下 的男性角色

四、樂活在工作中──職志合一的助人者

五、成長自己也成就別人──參與共學共好的支持性成長團 體

(24)

第 二 節 自 我 發 現

││

Not Yet

一、停滯→成長:女性成長型思維建立之必要 二、依賴→獨立:女性經濟獨立自主之重要

三、漠視→重視:充分感受女性身體的訊息和意義

四、舊殼→新殼:善用自我敘說看見自我生命主體與價值

展 望

(25)

第三章 自我看見

第一節 家鎖

黃文成(2007):「血親關係,無法選擇,所以必須以畢生之力來面對、審 慎處理。人生的功課,又是最難以視而不見的,就是親情的對待。」

表 2 家庭年表

約略時間 事件概述 當時的想法與感受 1974 年夏天 爸媽結婚 聽說是在颳颱風時辦喜宴。

1974 年近冬至 我出生了

完全還在潛意識狀態中,但根據有力 人士說,奶奶知道生出來是女生,連 看都不看就走了。

1976 年夏天 我的弟弟出生

我完全沒有印象,但我猜全家應該都 很開心。

1987 年

念初中:我離家 住宿

終於脫離我奶奶的魔掌了,不用再做 好多好多家事,包括用木材燒熱水、

收衣服、摺衣服、掃地、拖地、幫忙 收菜攤、幫弟弟寫功課、被打被

4 3

圖 1 家系圖

(26)

罵……

1993 年

考完大學

扛了三年的高中書本,到垃圾場一邊 丟一邊大喊:「我不要重考!」填志 願時被迫填師院好當老師,反正哪一 間我都可以念,隨便亂填,就到台東 了。(但感覺是在八仙洞許願的結果)

爸爸吸毒

嚴格來說是考完大學後,家人才告訴 我這件事,說是怕影響我考試的心 情,我想事情應該是更早之前就發生 了。

房子被法拍 被迫搬去叔叔家住,一直住到現在。

1995 年

爸爸因煙毒案坐 牢一年多

爺爺拜託警察到家裡來抓自己的兒 子,因為吸毒太嚴重了。我也多次偷 偷跑去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報警,但警 察都不理我。父女兩人靠書信往來,

我終於知道從監獄寄出的信長怎 樣,放假會和媽媽去監獄看爸爸,準 備爸爸愛吃的東西。

1997 年

我大學畢業,爸爸 反覆吸毒、戒毒

爸爸從監獄裡出來了,他和媽媽來參 加我的畢業典禮。我繼續留在台東教 書,第一間學校是富岡國小,每天望 著太平洋。

家人常把爸爸送去私人機關戒毒,但 沒有成效。

2001 年 相親,四個月後結 包括證婚人,大家都穿著短褲參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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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 們的公證結婚,而且是在台東法院。

結婚消息還登上更生日報,因為記者 是我學生的媽媽。

2002 年

一家之主爺爺往 生

家中最主要的權威者往生了,家庭動 力整個失去平衡。

爸爸持續吸毒和 坐牢

過了二到三年,爸爸又去坐牢了──

絕望,完全斷絕聯繫。

2003 年 大女兒出生 意外的禮物,接受這樣的祝福。

2010 年 小兒子出生 也是意外的禮物,誠心接受。

一、 家人關係的探索

(一) 我的爺爺

踩著摩托車發動的聲音「ㄎㄥˊㄎㄥˊㄎㄥˊ──」,我知道這是爺爺要出 門去做生意了。我的曾祖父是賣菜的,所以所有的兒子女兒也都在賣菜,彷彿是 家族連鎖企業,那是我生命中第一個有關直營企業的知識來源。曾祖父娶了大某 細姨,當時是十九世紀末的日治台灣,三妻四妾的家族結構是中華五千年悠久的 歷史,是被允許的,是被所有人所認同的。我的爺爺分到的遺產全都給兄姐,因 為他是最小的,他不跟兄姐計較。我的爺爺,大好人一個,很會游泳,還曾經救 起跳水自殺的人,此善行在當時的鄉里間流傳甚久。我的爺爺還是個蒙古大夫,

只要有小孩被狗咬了,就會有人帶著小孩來找爺爺,爺爺會幫小孩敷上草藥,順 便拿起毛筆沾上墨汁,在小小孩手上畫隻小豬仔,送給孩子壓壓驚,被狗咬的小 小孩就不哭了。因為這樣,我竟然開始期待自己也能有被狗咬的一天,我想我是 在討愛,用一種可憐的方式在企求疼惜。可是等到我真的因為狗而受傷的時候,

爺爺卻走了。

雖說爺爺對外人很好,但對家裡的每個人來說,是位很有威嚴的爺爺,只要

(28)

在家裡一瞪眼,全家上下都肅然起敬,常常會敲我們的頭,順便罵上一句:「頭 殼裝牛屎啊!」這樣的權威讓我記憶深刻。吃飯時一定要幫他盛好飯,端到爺爺 的眼前供他食用,每餐一定要有雞、肉、魚類。爺爺很喜歡吃美食,更是喜歡邀 約朋友到家作客,讓家裡的美食跟眾親友分享,而這樣的美食來自我媽媽的好手 藝,終於有個入得廚房的好媳婦,爺爺非常讚賞這位媳婦。

檳榔和香菸是爺爺每日的補給品。爺爺得到舌癌時,我看到他的舌頭被切除 了,無法說話,和家人的溝通出現了斷裂。久而久之,家人變得開始不瞭解爺爺 的想法,爺爺也放棄跟所有人的互動,整天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裡聽著廣播電台,

買一大堆電台介紹的成藥,總是希望可以有康復的一天,重拾家人對他的敬畏。

隨著時間越久,爺爺的整個顏面都變形了,原本帥氣的爺爺也羞於走出家門,只 能窩在家裡。原本可以暢快吃進所有的美食,但因為切除舌頭,無法咀嚼,灌食 成了唯一的飲食方式,而且這樣的灌食長達十多年,一直到爺爺往生。那樣的身 心折磨是極度的痛苦,試問一個正常人要如何捱過那些吃不像吃、活著不像活著 的日子?我在想真的比死還要痛苦,但爺爺就是不願意放棄,甚至在往生前最後 一頓晚餐,爺爺還是拜託家人給他喝一碗牛肉湯,那是他最後的請求了。

曾經,叛逆的我,沒有珍惜爺爺對我的愛,他抱病為我買的虱目魚粥還被我 嫌棄;他為了到車站接我放學,被一輛汽車撞倒了,對方還肇事逃逸,結果被抓。

他沒有因為我是女孩子而嫌棄我,反而珍視我的乖巧和貼心。記得權威的爺爺要 我 6 歲半提早入學時,他動用了人事關係,費盡心力去請求校長答應,他一手牽 著我,一手提上束脩,跑到學校直接找校長,還跟校長說我這個孫女很聰明、很 乖的,多收她一位學生沒關係的。那時根本沒有所謂的入學限制,年尾生的我就 這樣進了小學開始讀小一──很悽慘的小一,因為被全校最嚴格的老師打得很慘,

每天手指頭都是瘀青的,我都哭著不要去上學,有著嚴重的拒學症,就這樣,我 又念了第二次的一年級。別人的小學是念六年,而我卻念了七年。現在的我想起 來,發現爺爺是影響我對教育有不一樣觀感的重要他人。

自從當上了老師,每學期開學時接任新班級,跟學生自我介紹時,這就成了

(29)

很好的賣點,我的兩年小一求學記竟成了學生共同討論的話題,給了學生完全不 同的感受,也拉近了跟學生原本陌生的距離。我不跟學生曉以大義,而是同理他 們的心情,因為我也曾經走過,所以我是跟學生在一起的,在不同的時空經歷著 共同的求學歷程,所以我懂。當我用自己的故事來當作教室裡的教材時,我發現 最好的教具竟然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用生命靠近另一個人的生命,取得的共鳴 是很深遠、很有力量的。

2016 年 8 月 17 日早上,就是很想在台南的老街小巷內轉玩,好好感受古城 帶來的仲夏光芒。咻!機車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只瞥見「咖啡」兩個字,馬上把 機車迴轉去到小攤旁邊。老闆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壓低臉龐,我問了他怎麼賣,

他說:「一瓶五十元。」我說:「請給我一瓶。」他隨即從菜籃推車裡面拿給我 一瓶咖啡,我側看他的眼神,他起身跟我鞠躬敬禮兩次,還是九十度的彎腰,一 再跟我道謝。只不過一瓶五十元的咖啡,但是我一直感覺應該不是錢的問題。終 於,我把接收到的訊息好好想了想,原來是爺爺請我喝咖啡。老闆和爺爺一樣,

應該都是因病痛導致顏面有所傷殘的人;不同的是,老闆還是站在陽光下,為他 的人生繼續奮戰。如果可以重來,或許爺爺會選擇走出來,勇敢面對大家。也因 為寫完跟爺爺的關係,揭露懺悔自己的不孝,我和爺爺的關係也能重啟,縱使人 事已非,至少在我的心靈裡,和爺爺的記憶是完整的。

(二) 我的奶奶

「妳、妳再跑啊!哪有女孩像妳這麼懶惰的,真是……」一陣咆哮聲穿過好 幾戶左鄰右舍,他們心底一定在嘀咕著:「阿妹仔,又被她阿嬤打了!」這樣的 經典畫面時常在我的童年生活裡上演,一直到我 13 歲那一年的夏天才落幕。

我的奶奶,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受日本教育,聽說讀寫樣樣好,長得又漂亮,

可說是書香門第。嫁給爺爺後,就幫忙家族賣菜,奶奶自己一人掌管一個菜攤,

算是很有能力的職業婦女。女性擁有獨立的經濟來源,在民國三十至四十年代是 罕見的,這也代表著奶奶破除舊有的父權社會結構:男主外、女主內的兩性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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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意識。爺爺自己也有一個菜攤,收入豐潤,他們生的五個小孩都受到高中教育,

生活不虞匱乏,喜好宴請親友,在家族間關係良好。縱使奶奶是有受教育的知識 份子,但活在大時代重男輕女的文化背景裡,為家族延續血脈,生男孩才是身為 一個女人最有價值的事情。我的爸爸是長子,奶奶終於卸下心中最大的壓力和不 安了。接下來連續三個女兒報到,當然是奶奶不疼愛、不看在眼裡的,最後又生 了我的叔叔,爸爸和叔叔差了十歲,兩位男生充分佔有家庭所有資源。記得姑姑 說過,小時候家裡有一粒蘋果,絕對是我爸爸吃一整顆,其他的都沒得吃;如果 有兩粒蘋果,爸爸吃一顆、叔叔吃一顆,三個女兒沒得吃;如果有牛奶,叔叔一 定喝完一整瓶,三個姐姐就爭先搶著叔叔的空牛奶瓶再加水,喝上那一點點僅存 的奶味。這樣的重男輕女偏心模式,也在我的身上再次複製。我的原罪來自於這 樣家庭代間傳遞下來的性別偏差對待。我對奶奶的恨意,從弟弟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被填滿。我的人生也因為弟弟的出生而被覆蓋,這樣的家族意識都在無形中傳 承給下一代,我明白這是國家戰亂大時代下、長久以來的母職文化:母憑子貴的 文化窠臼,為了生存而有的奮戰、為了延續香火而有的保護。

儘管奶奶受了高等教育,但她的知識並未為她開啟不一樣的人生,她的害怕 來自那個時代的混沌不明,處處是鬥爭、處處是抗戰,奶奶不敢去反抗時代,更 不敢去違逆集體潛意識裡,身為女人的苦命,於是走入一個禁錮的窠臼,死守著 那自古至今害死多少女人的枷鎖──重男輕女。身為一個女人,無法為自己是女 人而感到驕傲和榮幸,那是多麼悲哀的事啊。終於,我明白了一件事情:父權現 身了,奶奶跟那個日據時代的父權交手,卻敗下陣來;父權有時候也不那麼直接,

是偷偷包裝在善意裡,等一打開來看,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規訓,甚至是壓迫。我 曾經亂想,假如跟著父權走是一條路,但這真的是屬於我自己的路嗎?我走得下 去嗎?之於奶奶,她不得不躲藏在那樣封閉的文化裡,以求得些微的地位,我終 於看見奶奶在奮戰中的斑斑血跡,終於看見她的無奈和受傷了。

在我的印象中,爺爺和奶奶兩人常常吵架,年紀越老吵得越凶,甚至在我面 前上演奶奶拿著菜刀追殺爺爺的劇情,這一幕令我印象深刻。倘若是在現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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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報警申請暫時保護令了,學校還要通報校安系統,社會局的社工會介入,必要 時還得請學校輔導室對我做身心輔導。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然而 爺爺和奶奶他們跟一般的老人不一樣,兩人越老越不和睦,甚至分居不同地方,

老死不相往來。感覺在他們身上看不見愛,沒有廣告節目上初一十五一起吃齋的 老伴情懷。到死之前都不曾給對方一句道歉或謝謝,就這樣硬生生的斷氣,連好 好說聲再見也沒有。似乎只有死亡這條路,才能化解爺爺和奶奶兩人五十多年的 恩怨情仇,難道兩人已經錯愛好幾輩子了嗎?今生今世未解之事仍是糾結,帶著 未竟事務而離開,那股氣始終難以平順,是否正因這般的難以結束,於是留著這 口悶氣,就預約了來世再次的相見,期盼得以解脫這一場人生的夢魘。

(三) 手足──錯放

我唯一的弟弟小我一歲,但是我很討厭他,因為大家都喜歡他,只因為他是 男生。於是我常偷捏他、偷打他、偷偷躲起來不理他,上學不等他,讓弟弟在我 的後面追著哭。但是,放寒暑假時的作業,奶奶都要我幫弟弟寫,弟弟不會的功 課也要我幫忙寫,弟弟的什麼事情都是我在做。奶奶還指定我要每天做家事,包 括用木材燒洗澡水、收衣服、摺衣服、掃地、拖地、餵雞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 家事,如果沒有做到就要被打。被打之後,心裡就會很不平衡,總覺得弟弟不過 比我小一歲,為什麼都是我要做家事,而弟弟卻什麼都可以不用做?家庭中男女 的角色,女性仍負擔著大部分的家務及照顧工作(Olson,1993,引自陳麗文,2002)。 小學時代,在學校裡我表現太出色了,既是儀隊指揮又是學年前幾名,我終於在 學校裡可以贏過弟弟了,感覺很開心,非常開心,感覺可以得到奶奶的寵愛了。

「為什麼老大那麼厲害卻是女生?生錯了啦!」我的家人聽到這句話應該不 下百次,然後每聽一次,我就被白眼一次,不被大家期待的我。真的,這一切都 是註生娘娘的錯,錯放了一個女人和男人的一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生不出 兒子的女人就是失了身為人妻、人媳的價值。在傳統窠臼中、文化脈絡背景下,

我懂,我完全可以理解重男輕女的無奈,那是那個時代的女人,要在一個家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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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重視和權威的利器,那是一輩子的安心丸,覺得對得起家門的列祖列宗,甚 至是女人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兒子是一個家族的傳承者,延續香火、旺丁家族,女兒出嫁可以是潑出去的 水,但兒子與家族的情感是黏在一起的,彼此間的關係誠如 Goldenberg 和 Goldenberg (1980/1999, P.245) 提及 Bowen 的「未分化的家庭自我團」

(undifferentiated family ego mass),父母和家中長輩不希望兒子是獨立出去的、

是與家族脫離的,反倒希望兒子就一直固守著這個家,父母和長輩總是盡量給予 支助,包括金錢和人力,尤其在兒子婚後仍繼續維持這樣的互動模式。我的弟弟 就是在這樣的模式中成長和結婚生子,我的母親還希望可以買一棟樓房給我的弟 弟,老來從子的觀念還是綁架了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和我的弟弟兩人互為緊密依 附關係,導致與原生家庭低分化的弟弟無法獨立。即使我和弟弟來自同樣的家庭,

但與家庭的連結和分離程度竟是如此的不同。這是弟弟的生命,在這裡,我完全 尊重弟弟的決定。

(四) 毒害人生

在爺爺和奶奶呈現半退休狀態,媽媽和爸爸則是繼承家業,因為爸爸生性愛 玩,常常投資生意失敗,八大行業全都涉獵過,最後經濟大權落在媽媽手上,自 此,爸爸便開始走入毒品的世界。

爸爸吸毒這件事,是我們整個家庭翻轉的重要扭力,往下沈淪。把整個家族 裡的每個人直接拉進地獄裡,一直到現在,每個人的心仍被囚禁著。

逃避是本能之一,為了生存。要整理這樣的事情,還可以用平靜的心情以及 理智的頭腦好好陳述,我不得不為自己的勇氣和鎮定給予自我安慰的鼓掌。此時,

我必須邀請那時受傷很深的一個小女孩1,她連逃的力量都沒有,只能默默看著 這一切發生,不得不被迫去接受眼前發生的所有。她是射手,一位熱情、有活力、

1意指作者自己的內在受傷很深的小女孩,後稱作「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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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創造思維的女孩,熱愛自由的生命。

我 :請問,在你的成長過程中,有沒有什麼重要事件發生?

射手:有,就是那件事──我的爸爸吸毒以及之後的入監服刑。

我 :你是怎麼知道自己爸爸吸毒的?

射手:大約在高三即將畢業,大學聯考前,我發現我爸爸的眼神很怪,很沒 精神,走起路來歪歪的,語無倫次,脾氣很暴躁。剛開始不以為意,

也就沒多問。 就在大學聯考完過了幾天,我的母親告訴我事實真相,

我整個崩潰了。

我 :聽完媽媽的話後,你有什麼反應?

射手:我隨即收拾行李,離家一個星期。在這一星期中,包括我填完大學志 願,就是隨便亂填,台南、高雄、嘉義的大學都不填,希望離家越遠 越好。我的心裡很矛盾,我可以有藉口逃離爸爸,但是我的媽媽和弟 弟,以及其他家人都沒辦法躲得開爸爸的折磨,我覺得我好自私也好 無能。

我 :我相信你心裡一定很難受也很掙扎。家人們有沒有幫爸爸些什麼?

射手:我聽他們說有帶爸爸去戒毒中心戒毒,戒毒中心花費很貴,才幾天就 好幾萬塊。家人說只要離開戒毒中心不過幾天,爸爸就又開始吸毒了。

這樣反覆的戒毒又吸毒,家人們都很失望和無助,我還曾經偷偷跑去 公用電話打電話報警。最後還是趁爸爸剛吸完毒,還有毒品在身上時,

爺爺報警抓他的,爸爸是在家裡被抓走的。只有設計這樣的陷阱,才 有機會讓爸爸戒毒,也才能讓家人從地獄中爬上來,稍稍喘口氣。

我 :你報警抓自己的爸爸時,當下心情是怎樣的?

射手:當然很複雜、很矛盾,心裡想,世界上哪有這樣不孝的女兒?但我又 想到其他的家人,如果真的為大家好,這是不得不的作法。我報的案 沒有成功,因為警察不理我,如果有像現在報案的三聯單,我一定去 投訴警察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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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感覺你很有正義感,可以有勇氣這樣做。

射手:不然該怎麼辦?等你遇到你就知道了。

我 :那你有看過你父親吸毒嗎?

射手:天啊!你竟然敢問這樣的問題喔!其實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做什 麼,是之後才知道的。我是真的有看過,而且,他還把朋友帶回家一 起吸毒,就在我家客廳裡面,我聞到毒品的味道,很臭的化學味道。

吸完後他們就躺在椅子上昏睡了,有點半夢半醒,感覺很享受的樣 子。

我 :嗯!

射手:我最害怕的是毒癮退了,爸爸發瘋的模樣。他會直接在你面前脫掉褲 子,在客廳裡尿尿;還會搶走汽車鎖匙,開車上路去撞別人,然後棄 車而逃。不給錢去吸毒時,就會丟東西、摔東西、破口大罵,這時我 就會衝進房間裡,把門鎖起來,躲起來發抖,一直發抖一直哭。感覺 那個人不是我爸爸,是個瘋子。

我 :家人處理爸爸吸毒這件事情的方式,你的感覺如何?

射手:其實爸爸吸毒的事,一開始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奶奶很 寵爸爸,捨不得爸爸吃苦。奶奶還請醫生到家裡幫爸爸打針控制毒癮 發作。甚至我記得媽媽說過,有一次戒毒的地點是在爸爸外遇對象的 家裡,奶奶還提供金錢資助,縱使奶奶和爸爸矢口否認,媽媽心裡的 怨恨更深了,因為沒有人這樣寵小孩的,媽媽認為爸爸會越吸越深重,

全是因為奶奶的溺愛。家人們真的用盡所有辦法處理爸爸吸毒的事情,

但是用盡所有的辦法,卻對最有效的辦法──坐牢──視而不見,最 後還是爺爺忍痛做了這樣的決定。一直到現在,爸爸都還不知道自己 是被自己的父親報警抓去坐牢的。 隨著事情的發生,家族又多了一 個秘密。每個人都藏著秘密在同一個屋簷下辛苦的活著。

我 :爸爸坐牢以後,你有跟他聯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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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他坐牢時,我上大學了,記得應該是大二吧!那時我收到爸爸從監獄 裡寄給我的信,很特別,信封上蓋的印章很大,是監獄專用的戳章喔!

信件都是教官通知我到教官室轉交給我的。每次要去拿信時,都很怕 被同學知道,心裡都是戰戰兢兢的。

我 :爸爸坐牢有影響到你的大學生活嗎?

射手:怎麼可能沒有,畢竟我是他的女兒。可能情緒累積太滿了,又不知該 如何調適自己。我記得那時我常常胃痛送急診,幾乎每兩週就照一次 胃鏡,馬偕醫院、東基、聖母……我都看遍了,還是持續胃痛。那時 有位郭教官,他也是我的同鄉,他很同情我,還給我聽「阮若打開心 內的窗」一系列的錄音帶,鼓勵我度過生命的低潮;還有一位李富美 教官,她是慈濟人,她帶我到花蓮靜思精舍參加尋根之旅,那是第一 次跟慈濟結緣。第一次走進這樣的地方,就開始無法自已的流淚;第 一次收到李教官送的《靜思語》;第一次住在靜思精舍的寮房;第一 次自己感受到內在有股力量正在湧現。

我 :感覺你好像看見不一樣的東西了,是嗎?

射手:嗯!應該是吧!我記得念聖功女中初二時,我參加了佛學社,那時我 讀到一篇佛教經文,裡面說家族裡只要有一人出家,九族升天。這句 話我一直記在心裡面。當我走進慈濟時,我腦海中竟然浮現這一句話:

「我想要出家!」我心裡想著:「如果我出家可以拯救我的家人免於 受苦受難,我願意出家。」我想得很單純,有點可笑,但是那是我唯 一可以為家裡的人做的事了。大三時,我準備放棄大學生活,要去報 名參加佛光山叢林學院,出家剃度削髮為尼,結果被媽媽的苦苦哀求 給擋住了。二十多年前的報名簡章我還收著,每次拿出來看時,總是 帶著深深的懊悔。我明白失去靈魂的女人,她已經死亡。

我 :爸爸的事情,對你出社會開始當老師有何影響?

射手:在我接學校行政工作時,我會特別做反毒宣導,公益的反毒活動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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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參與,也曾經邀約紙風車劇團的《拯救浮士德》到校演出。就是對 於這些東西的敏感度提升很多,甚至我走在街上可以很容易的辨識出 哪些人是有吸毒的,一看就知道,畢竟看了二十年了,就是有那樣的 直覺,騙不了人的。

我 :爸爸坐牢出來之後,一切都好了嗎?

射手:原本家人都認為爸爸應該受到教訓,不敢再吸毒了,哪知他又繼續吸 毒了。戒毒真的很難,我們全家都絕望到底。也因為這樣,我的婚姻 成了一筆交 易,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二、 掙脫家鎖的束縛

劉惠琴(1999):「性別就如同種族與社會階級一樣,也是一種社會結構,

具有社會分層與不公平的基本本質。因此,性別關係基本上就是權力關係。」

(一) 權力

溝通,是一種現代人必備的能力,但是在我們家裡完全沒有這件事存在。掌 控全家經濟的爺爺和奶奶,兩個人都很強勢。因為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誰也不讓誰。爭執吵鬧很常見,或許「爭吵」是採用一種大聲疾呼的急迫,好想 讓對方趕緊接受到這方想要傳遞的訊息,一時情急也難免控制不住聲量和肢體動 作,我想這勉強算是我們家的溝通方式吧,只是感覺讓人很不舒服而已。父權以 及被壓抑的女性意識又再次交戰。就像我的爸爸會要求我的成績要好,但他給的 就是指令:第一名。然後,他就看結果。沒達到標準他也不會處罰,這時媽媽就 會出現了,然後她只說一句話:「小學畢業後,就去工廠當女工。」聽完,我便 嚇得躲在棉被裡哭,這比狠狠的打我還要可怕。爸爸這樣的威脅好有力量,幾乎 把我整個人的努力認真完全拔掉了。沒有緩和的餘地、沒有商量的空間、沒有退 路。接受指令的我,只有服從,達到他們所要求的每一件事情,不管我喜歡或不 喜歡。被父權極度掌控的我,讓我感受矛盾,一個家庭裡有兩股勢力在爭奪這個 身為女性的我,奶奶重男輕女的貶低我,父親卻對我極致看重的嚴厲,我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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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在家族裡日益竄起的力量,想要藉此翻轉,擺脫世世代代都只能賣菜的低下 階層命運。似乎對我有著不一樣的期待,但大人們又拋不開文化背景下的包袱。

劉惠琴(1999)提到,雖然女性是社會建構下的弱勢受害者,但並非是被動的受 害者,女性主義者視女人們為促使文化改變的行動者。性別既是人們透過日常生 活中所建構的,就有可能解構與再建構。我彷彿是大人手中的棋子,我既是受害 者,相對的,也是那文化改變的行動者,我可以是主動的。

正因為家族是做生意的,可以提上錢袋的那個人,就有說話的權力──有錢 的講話最大聲。蔡文輝(1987,P.183)也對權力作了詮釋,他認為權力是一種 使用個人特色和角色來影響別人的能力。像我家裡男生女生都在賺錢,因此勢均 力敵,大家平起平坐。奶奶敢跟爺爺吵,也是因為奶奶經濟獨立,她是不用靠爺 爺就可以獨當一面的。從小生長在這樣的家庭裡,年紀輕輕的我似乎有著和奶奶 同樣厲害的內在本性,那種我可以不靠男人的想法,我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

也就是所謂的經濟獨立自主。陳麗文(2002)也提到,婦女投入市場,女性經濟 的獨立自給,對家庭的正面影響可以增加家庭收入,為整個家庭生活裡的兩性平 權帶來平衡作用,解構了男主外、女主內的父權框架,夫妻兩人共同合力讓家庭 在經濟上的運作更有彈性;增進家人獨立性,我自己一定要堅持在經濟上獨立行 走,這樣才會讓自己走得更坦然些,脫離不愉快的婚姻。

(二) 死亡

我不想哭,不願意為奶奶掉眼淚,因為到她死之前,我還不及問她為何總是 偏愛我的弟弟?為什麼我出生時沒有看我一眼?為什麼總是叫我做好多好多的 家事?為什麼我不聽話就拿羽球拍打我?為什麼要對我說「豬不大,大到狗2」?

心中好多的問句,一句都沒有說出口,所以我不想為奶奶流淚,甚至在接到 媽媽的電話說奶奶已經在醫院要送回家時,我還特意慢慢拖延時間,因為我不想

2閩南諺語,意指事與願違,豬肥才能賣好價錢、狗瘦才能敏捷看家,但卻瘦了豬、肥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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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奶奶說再見。整個喪禮期間,我不做儀式、我嬉鬧、我穿花綠的衣服、我甚 至不吃素,因為奶奶還欠我好多好多的對不起,她不可以就這樣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位遠房舅舅嘴上持著咒語,手中比劃一些東西。他拿 著 I-PAD 在大體旁邊拍上許多不同角度的照片,拍完後又拿給我的小姑姑看,

小姑姑看完了就會開心的笑笑。遠房舅舅說,那是奶奶的魂體在脫離軀殼時的光,

家人念佛越虔誠,大體看起來也就會越柔和。

其實,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我對死亡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我外公 的喪禮。那年,我 6 歲。我的外公 47 歲,外公死於肝硬化,現在的醫學術語應 該叫作肝癌。

那時外公家族有一個張姓宗祠,一個三合院的大宅院,我小時候就是在那裡 跑跳長大的,外曾祖母就住在三合院的其中一個小房間。每天起床後,外曾祖母 就會搬上她自己那張籐編的小板凳,坐在門口看著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 的孩子的孩子,來往奔波為生活打拼。她的三餐就由這些分枝散葉出去的孩子照 料著,輪流到不同的孩子家吃飯,說是幸福也是另一種孤單,沒有老伴陪著說話,

總是略顯孤單。外曾祖母過世後,張姓宗祠沒有人住了。外公是他們兄弟這一代 裡最早往生的,最慢往生的也是五十歲出頭,似乎張姓家族的男人沒有長命百歲 的基因,守寡的女人們倒是活到現在已經八十多歲了。

外公在彌留之際,大大小小的家族成員都被召回宗祠陪著。一群強壯的男丁 把外公抬進了宗祠大廳裡的床板上,我清楚的看到了外公整個枯黃的臉,挺著鼓 鼓的肚子,嘴巴一動一動的呼吸,許多人被輪流叫到他的身邊交代事情,我記得 我躲在一張桌子底下,遠遠望著,他們說我太小了,怕會被煞到,所以不適合看 到人家斷氣。突然之間,我的媽媽和阿姨們大聲哭喊:「阿爸!」。耳邊傳來那 樣淒厲的呼喊聲,我的心裡好害怕好不安,躲在桌子底下閉上眼睛、抱緊桌腳,

好怕鬼魂會跑到我身上來,也把我一併帶走。記得從那以後,我的媽媽只要騎車 或走在路上,看見有人辦喪事,他就會帶著我們繞路而行。媽媽說看見死人很可 怕,我也會害怕那種毛毛的感覺。我在想,媽媽是不是一直記著外公往生時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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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外公的去世,是不是讓嫁出去的女兒少了一個強而有力的後盾?讓年紀輕輕 的外婆得獨自承受還有多位未嫁女兒的人生大事,有誰願意擔起這樣的重責大任 啊?

到現在,年邁的媽媽不知已經送走多少家族裡的長輩了,但在她心裡,26 歲的她最不想送走的是她那 47 歲就往生的父親。或許媽媽可以避開有喪禮的地 方繞路而行,但永遠挽不回自己渴求的父親。媽媽常常會說,假如外公不要那麼 早死,她的人生將會完全不同。原來,父親之於一個女兒,猶如一座山一般的安 穩有力量。

「練習死亡」,對我而言從不陌生。曾經,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是一份大體 捐贈書和和器官捐贈書;曾經,在出國前為自己寫好遺囑;曾經,在醫生宣判身 體檢查結果前,就把後事交代好;曾經,摸過爺爺冰冷的遺體;曾經,躺在手術 檯上開刀;曾經,為還在彌留階段的亡者助念;曾經,騎機車發生車禍,瞬間完 全失去自己的意識。

死亡,我還是覺得很可怕。但它終究會有到來的一天,再怎樣的練習,也只 有那麼一次,無法實習也無法重來。那就認了吧!42 年的生命,我沒有遺憾。

但我真的願意認了自己的生命就此結束嗎?我可以心安理得的死去嗎?我甚至 還在猜想會不會下第十九層地獄?因為為人師表卻誤人子弟。我是否可以接受這 是個無法改變的存在事實?然後就在那當下誠心的順服,全然的信任佛菩薩的引 導呢?「貪、嗔、痴、慢、疑」五毒熾盛,八識田中的種子一旦冒出,便自然而 然就會往它該走的方向前進了,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西方極樂世 界,我想我應該不夠格。十九層深似海的地獄裡,我想我也做了不少好事,應該 不至於墮落至此。菩薩遊戲人間,此生此世雖無法悟道成佛,我還是有那麼一點 的想望,想要當一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好好的在娑婆世間修煉自性,找尋 那個具有神性的 SELF。

SELF,來自榮格分析心理學的四大原型之一,傳達了自性是人心靈的中心。

原型的始祖,與生俱來的心理模式,心靈意象的終極來源。換句話說,SELF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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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的靈魂,他潛伏著,與整個生命體共同生息。他的某些神經元連結著集體 潛意識的主要內容和關鍵元素,這些都是來自於祖先所要傳遞給我們的記憶刻痕。

就算未曾在我們的意識層面中出現,但只要與之呼應的生命情境出現時,老靈魂 便會呈現在我們的生命經驗中,冥冥之中所有的生命都會找到那個出口。或許死 亡看似是結束,卻也是另一種有形生命的延續。死後的重生,也會是找到 SELF 的某種方式之一。

REBORN 的過程,就是永無止盡的探險之旅,狂奔於荒蕪的沙漠、盡情於 浩瀚的大地,每每停下腳步、提筆撰寫自己的心路歷程,每一個和自己相遇的時 刻都是那樣的真實和貼近。看見媽媽對死亡陰影的揮之不去,也看見自己還願意 重新輪迴世間的修煉。重生不再僅限於死亡之後,重生乃是隨時隨地覺醒的自性 探索之旅了。

(三) 實話實說

我 :我不喜歡你抽菸,如果要抽菸,你可不可以出去外面抽?

父親:你憑什麼管我?不喜歡你就離開啊!

我 :走就走!(我衝上樓整理行李,走路離開家裡,往台東的方向)

上述為實話實說的第一次經驗,這樣「反抗」的場面有點火爆,其實情緒算 是已經累積許久了,他的抽菸並不是抽菸,而是在吸毒。心中有著這樣小小的念 頭,就在一瞬間,我突破了我自己,把恐懼說出來。這樣的情況,彷彿面對一頭 野獸,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這樣的直接爆發會招來怎樣的結果,我想我應該是激起 他的憤怒,終於被他趕出家門了。

說實話很難,但忍著不說,就是對自己的虐待和傷害。我對自己這樣把話說 出來,並未有任何的期待,期待一切會如我所願的變得美好。我只想好好的傳達 心理感受給父親知道而已,告訴他那些不當行為是多麼讓家人受苦,在我們每個 愛你的家人心中留下巨大的陰影。說真話、表達自己,是挑戰家族中長久以來的 父權,是有風險的、是必須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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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顛覆長久以來僵化固定的家庭溝通模式,或許我喚醒了沈睡幾十年的野 獸,鬆動了固有的窠臼,終於有人勇敢的首先發難了。正義之聲響起,我在大義 滅親、我在替天行道、我終於長大了,我看見自己的力量可以對抗不是的父親。

我正視自己受傷的心情、勇敢面對自己的痛,我因為父親而受傷了,所以我 很生氣,我在生氣!搭上火車,剛剛的衝突漸漸散去,在眼淚的掙扎中模糊不清。

我想躲起來,我想躲回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最好沒有人認識我的父親,有人 知道我的父親吸毒,那是丟臉的、讓我抬不起頭來的。

我知道要父親戒毒很難!奶奶常常掛在嘴邊訓斥:「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這是多麼大的一頂帽子,壓得我感到罪惡深重,在心底一直覺得我是全世界最不 孝順的壞孩子。奶奶這樣的言語暴力,對我而言一點都不下於爸爸給的傷害。奶 奶這樣的指責,誠如許詩淇和黃囇莉(2009)的研究報告中提到,奶奶好像在暗 示著我不可以對父親的錯誤行為給出質疑和下判斷,似乎隱含著父母角色的絕對 權威性與父母行為的絕對正當性。

現在,我還要再實話實說,學習把話清楚說完,抬頭挺胸,然後冷靜優雅離 開,離開他們,遠離這個烏煙瘴氣的家。我跟媽媽說,我解救不了每一個人,我 只能先為自己止血療傷。逃家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不是「不孝」。我辨識清楚後,

決定放過自己。先讓自己好過一些,等到有一天我有能量了,才有力量再回來「應 付」我們這個業力深重的家庭。

(四) 拒絕情緒勒索

老爺:你的電話,你爸找你。

我 :爸!怎麼了嗎?(無事不登三寶殿,心裡瞬間就出現這樣的壞預兆)

爸爸:我已經三個月沒去工作了,因為生病了。

我 :那有沒有去看醫生?

爸爸:我放棄了,不去看了,就算看了也沒用。像你媽媽和大姑姑的問題,

兩人為了之前的借貸又開始爭執。大姑姑之前拿了錢就去賭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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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連家都沒回。我只不過說了一句話,馬上就被罵了。

我 :媽媽和大姑姑他們有自己的因緣,我不想去介入更不想理會。你也有 自己的人生,自己生病了就去看醫生。人要有工作生活才有重心,每 天的生活作息正常,日子就好過。

爸爸:但是有人就是巴不得我死了,我絕對不會如他們所願的。你可以給我 錢嗎?

我 :你生病給你錢看病是應該的。但你不要老是要我們去承受你的生命,

老是這樣負面的活著,總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你。你把我生下來,

但並不代表我得要背負你的生命一起過日子。你是你,我是我,媽媽 是媽媽,弟弟是弟弟,不要再把這樣的錯誤全都攪在一起了。

爸爸:(些許沈默)幹!原來你學佛都是假的啦!

我 :大姑姑就是有劣根性,幾十年來就是一直賭、一直賭,你也是一樣。

爸爸:那是以前的事了,不要再說了。晚上回家拿錢給我就是了。

你們這些大人,沒有一個好榜樣讓我們作晚輩的可以學習。可是卻要我們盡 可能的達到社會期望中的標準:有一份穩定工作、豐厚收入、成家立業、兒女成 雙,更要孝順你們這些不配當父母的父母。作為你們的兒女,我們可以活到現在 這樣,好好在社會上立足,並且沒有給你們帶來任何的困擾,說真的,我倒是覺 得自己很厲害,竟然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你真的不是一位稱職的父親,從小到大,

家長的職業欄上我都不知道該填上什麼,「自由業」是最符合你的,因為在我有 印象以來,你沒有出外去工作過。八大行業似乎你都做過:開土雞城,有女人作 陪的那種;開釣魚場,可以下賭注;開柏青哥,坑人家錢的;六合彩組頭,賭性 堅強。更可怕的是你染上毒品,家破人亡、傾家蕩產、房子法拍、妻離子散。你 讓我瞭解不是我不孝順,而是真的有不是的父母,讓我無法真心做到孝順。有這 樣的父親和家人非我所能選擇,但這樣的因緣我不想再延續,需要斷捨離。讓自 己的好能量都浪費在這樣的壞因緣上,我覺得不值得,我要好好跟它說再見,不 想讓它再留在我的生命裡了。你們雖然給了我生命,但並不表示可以操控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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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對你們最大的孝順就是把自己照顧好,不要讓你們擔心,而且可以在這個 社會上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我必須給自己一些心力穩住自己,當你們再給我衝擊 時,我才有餘力和空間可以予以思考和回應。

光是一通電話,我整個人「彈」了起來。因為舊有模式被啟動,深層的憤怒 就在這樣的日子、在這樣的時刻──一通電話、一句話,被人操縱、被人殘暴對 待的感覺,毫不隱藏赤裸裸冒出來,使得我殘餘的痛苦又再燃燒起熊熊烈火。我 深怕自己再次陷入父親所給的輪迴,所以我得阻斷,阻斷什麼呢?阻斷恐懼、阻 斷拯救不了父親的無力感、阻斷那些傷害我生命的惡緣。我不再把任何人的人生 攬在自己身上過活,總覺得父母過得悲慘而我卻過得好,就是罪惡。以前就是常 出現這樣非理性的想法來迫害自己,現在的我告訴自己,不要再自虐了,我越是 退後,你們越是覺得理所當然。

周慕姿(2017,P.170)提到每個人可以有任何感受,不需要任何允許。我 可以選擇我要怎麼做,而不是非要滿足他人的需求不可。我可以為我自己作主、

為我的人生作主。我就是要過得更好、更有能量,一種完全跳脫、不同於原生家 庭的模式。我學習去切斷這樣的糾結,把一條條的惡緣拉出來,好好的跟他們道 別:「過去你給我的,我誠心受教了,現在我長大了,心夠堅強了,可以不要再 給我了。」就是這樣,每發生一次,就是拉出來好好對話後再切斷、拉出來好好 對話後再切斷……偶爾難免還是有力量虛弱之時,我不否定自己的感受,我允許 自己躲回自己的小殼裡好好儲備能量,此時此刻的我必須忠於自己的需求,允許 自己的軟弱,允許自己也有可以哭的權利。

(五) 情緒的恐懼

那一幕在我腦海裡停留了 37 年。

那扇合板粗製的木門,總是無法緊密的關上,功能只剩勉強的扣合著,無法 上鎖。那是爸爸媽媽的房間,全家最大的房間,唯一有彈簧床的房間,也是我和 小一歲的弟弟最愛在洗完澡後,光著身子一起打滾和彈跳的地方。那裡有媽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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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的氣味,只有我的媽媽才會有的香味,衣服、棉被、枕頭都是,在別人的媽媽 身上聞不到的。房間裡有一盞白花花的日光燈,旁邊附上一小顆小黃燈,那條電 線垂下來的地方有一個開關轉換器,按右邊是小夜燈,按左邊是白色的日光燈,

停在中間就是關燈。

在我印象中,我很少跟我的爸爸媽媽一起睡,因為小我一歲的弟弟很快就來 報到了,我被迫得和奶奶一起睡一張床,那是一張用木板拼成的木板床,假如沒 有在上面鋪層東西,是無法睡人的。於是奶奶就鋪了一張孟宗竹編製成的竹蓆,

真的冰冰涼涼的,躺下去好舒服,但是有的時候會夾住我的小屁股,一轉身就痛 得醒過來。奶奶睡覺時都不穿內衣的,她那雙大大垂垂的布袋奶,就這樣靠在我 的臉龐,我就這樣被她擁入懷中哄著睡覺了。被奶奶摟著的我身體無法亂動,一 旦亂動就會被奶奶打一下屁股:「趕快睡!」其實我根本沒辦法睡著,因為我的 耳朵一直仔細的聽著隔壁爸爸媽媽房間的動靜,想知道爸爸今天有沒有回來?在 靜靜、暗暗的夜裡,只要有一點動作就會有很大的聲音,尤其是那個拼板式木板 床,總是喀喀作響。

奶奶開始打呼了,轟天雷在我耳朵響著,讓我聽不到隔壁的房間是否有爸爸 回家的聲音。我輕輕搬開奶奶的手,推開她重重的大腳,偷溜下床,從書包裡拿 出筆,撕下國語作業簿最後一頁的一小片紙張,然後拿起天使牌的鉛筆,用剛學 會的注音和幾個國字寫上:「爸爸要回家睡覺,我在等你。」然後把膠水塗得滿 滿的,往爸爸媽媽房間的門板貼,怕貼得不夠緊還往上拍了拍、壓一壓,希望小 紙條不要掉下,這樣我的爸爸才可以看得見。貼完後,我再躡手躡腳的回到木板 床上,這時我的耳朵就會自動的關起來,很安心的睡著了。

一早起床,我馬上衝到爸爸媽媽的房門看,想知道爸爸有沒有回家、有沒有 看見我的小紙條。只要小紙條還繼續黏在門上,我就知道爸爸昨天晚上沒有回家,

最後是我自己把小紙條撕下來。現在回想起來,小小孩的我,剛學會注音符號和 幾個大字而已,仍想盡辦法想對常常不回家睡覺的爸爸表達我的想法:爸爸,要 回家睡覺,我在等你。我的心情從原本期待到失落,從常常失落到失望,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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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被遺忘、被忽略,我的爸爸不再愛我了。

Krishnananda 和 Amana (2009/2015, P.29) 提到:「情緒的恐懼,是我們將過 去尚未解決的的創傷帶到現在生活情境中,那是我們內在受驚嚇小孩的恐懼。今 天,我們感到恐懼時,大部分不是真實的恐懼,而是情緒的恐懼。」

期待爸爸每天晚上可以回家睡覺的情緒一直落空,那張在門板上的小紙條在 不同的時間點也代表著不同的意思:等待爸爸回家→爸爸沒回家而失落→垃圾桶,

我被爸爸遺忘了,我的爸爸不愛我。在門板上貼上小紙條這件事,一直到現在仍 被媽媽提起,彷彿小紙條還一直貼著,不想撕也撕不下了。奇怪的是,這件事無 關乎媽媽,卻是媽媽一直在提起的,而爸爸卻始終不談及。事隔 37 年,當我結 婚以後,終於明白了,在房間門板後的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的媽媽,她也同樣在 等待著她的先生,也就是我的爸爸回家睡覺。一直等不到先生回家睡覺的女人,

那種心情是多麼的複雜和痛苦,因為看不到的總是有無限多的想像空間,想多了 受折磨的是女人那顆充滿自尊、不願低頭的心,但另一方面又是多麼的怨恨自己 當初就是執意選擇了他,怪不得誰啊。

計程車停在台南大舞廳的門口,還在睡眼惺忪的我被叫下車,媽媽拉著我直 奔舞廳裡。裡面暗暗又亮亮的閃著彩色霓虹燈,才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我在一群大 人的腿邊鑽來鑽去,好多女人和男人,他們都穿著亮亮的皮鞋、絲襪以及高跟鞋,

好──漂──亮──喔!在一雙白色皮鞋的前面停腳步,我抬頭一看,是我的爸 爸,爸爸穿得好帥喔,白皮鞋加上西裝褲、絲質花襯衫,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子 的爸爸,在那暗暗的舞廳裡就屬我的爸爸最帥。因為他是我的爸爸。我抱著身高 180 公分的爸爸的大腿,他摸摸我的頭,我聽到他跟媽媽說,一個女人家帶小孩 來這裡做什麼,真是丟臉,快回去,我過幾天就回家了。

爸爸,要回家睡覺,我在等你。

我的恐懼,現在終於從深深的無意識狀態中浮現,必須承認,它一直就在那 裡,原來 37 年前它就出現了。

隱藏自己的恐懼,是因為我們的文化、社會和教育並不鼓勵我們面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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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的那份真誠,更是忽略也不瞭解深層恐懼是如何在家庭生活中灌輸到我們自 己內心深處的。為了生存、為了認同,我們不自覺的便會用防衛、否認和自我催 眠的言語或行為來掩飾我們的恐懼。

因為誤交損友而吸毒的父親,祖產、房子被迫賣掉,那一扇木板門已不復存 在。爸爸就算想要回家睡覺,也沒有家可回了。到現在我仍沒有勇氣問他是否知 道 37 年前我有貼小紙條給他這件事。彷彿那個 7 歲的我還在眼巴巴的期待著:

「爸爸,要回家睡覺,我在等你。」也在傳達著:爸爸,不要走錯路了,免得回 不了自己正常的人生軌道。

三、 自我分析

(一) 離家出走

爸爸:你那個男朋友很沒禮貌,叫他以後不要再來我們家了。

我 :人家也都有叫你,只是沒那麼「好嘴3」。

爸爸:反正就是不要再和他來往了啦!

我 :我的事不用你管!

爸爸:翅膀硬了啦!有膽出去就不要回來。

大學偶爾回家的衝突、爭執,我把自己整個丟在裡面,拼命的和家人奮戰,

污濁的情緒和思維讓自己的心持續負傷,無力無助更是無語。時間到了,慣性的 背上行李、跳上火車,我又再次離家,出走。

輪迴不在死後,而是此時此刻。回家和家人的衝突矛盾,在逃離後的火車廂 內,靜靜流淚,把一條條的情緒絲線抽走──焦慮、不安、恐懼、生氣、厭惡、

無力。每次我都對自己說,我不能讓自己再次陷入困境,其實心裡是那麼渴望想 要回家,但每次回家卻都引起更大的紛爭和困擾。我問我自己,我可以怎麼做,

我又該怎麼做,才可以把我們家拉回原本的平靜幸福?情緒的張狂之後,總是伴

3台語,會寒暄或多些問候。

數據

表  1  文本架構表.......................................................................................................
圖  1  家系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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