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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密宗在現代中國的復興與批評

在文檔中 近代漢人的西藏觀:1912-1949 (頁 159-169)

密宗重新受到中國內地的重視,嚴格說來,仍可追溯到楊文會,而且 是先受到日本密宗、亦即真言宗的啟發。不過他本人並未真正接觸到日本 密宗,而其弟子桂伯華88雖於1910年東渡學密於高野山,但1915年即病逝。89 最早將日本密教引進中國,是潮州在家居士王弘願90及其教團,並獲得太

自此對東密的態度有所保留。91

91 除王弘願外,事實上僧界中人更早東渡學密,包括純密(1901-1970)、大勇(1893-1929)、

持松(1894-1972,即密林)、顯蔭(1902-1925)等人。關於東密的流傳、王弘願教團

94 大勇法師(1893-1929),俗名李錦章,畢業於四川法政學校,1919年從太虛出家,法 名傳眾,字大勇。1922年,大勇與持松師從日本高野山金山穆韶(1875-1958)阿闍黎 學兩部大法得阿闍黎學位,1923年冬學成歸國。受居士之請,開始傳結緣灌頂,引動 武漢居士學密興趣。雖然如此,但大勇本人卻對東密評價不高。當大勇還在高野山學 密法時,他曾函告太虛日本佛教界概況,內中有:「至於日本佛教全般之情形,據徒

藏密的興趣。

95 法舫(1904-1951),俗姓王,河北陘縣人,自幼父母雙亡。1921年出家,1922年赴武 昌佛學院。1925年秋,隨大勇所率留藏學法團入康,行到甘孜,因故不能前進。法舫

之賜」;隨後班禪啟建時輪金剛法會,遂宏揚最盛。96九世班禪於1923年底 離開札什倫布寺後,經青海、內蒙前往中國內地,自此與達賴喇嘛決裂。

當班禪抵達北京後,除接見各政要名人外,亦包括佛教界人物,帶動一股 對西藏佛法的風靡。這點可以由大勇所率的藏文學院團員為例。1924年3 月,一位團員在謁見班禪後,倡言其神效體驗:「回院頓覺精神清爽,身心 快暢,如飲清涼,法力無量,真有不可思議之境。」97當時中國社會對密 宗的崇奉,表現在各省競相舉辦的法會上,密宗被視為所有修法途徑中最 殊勝便捷的法門。直系軍閥吳佩孚就以他曾為軍政領袖的經驗指出,從白 普仁、多傑覺拔、大勇,而至班禪國師、章嘉國師、諾那呼圖克圖等,「皆 先後徇四眾之請,設立道場,弘宣秘法,乃知大毗盧遮那如來真言乘教,

寔超諸乘究竟真寔也。」98

陳榮捷認為,宋代以降,漢傳佛教各宗已縮減為淨土一宗,禪宗則滲 入其他各教派,禪靜與念佛成為漢傳佛教最大的特色,卻也面臨暮氣過深 的衰敗。99對於當時各界對密宗的熱中,時人從反身自觀的比較觀點去探 討。居士唐大圓100以「禪宗之直指心性,見性成佛」,和「淨宗之帶業往生,

念佛成佛」來與密宗相比較,密乘力言「三密加持,即身成佛」,實「尤為 直切了當,殊勝高妙」。101兼通華嚴、天台、唯識、禪、律各宗的常惺法師102

96 法舫,〈中國佛教的現狀〉,《海潮音》,第15卷第10期(1934.10.15),頁24,收入:

《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88卷,頁312。

97 晤一(記),〈三月初十十六兩日受班禪傳法記〉,《海潮音》,第6年第4期(1925.04.13),

「事紀欄」,頁11,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62卷,頁45。

98 吳佩孚,〈蒙藏佛教史序〉,妙舟,《蒙藏佛教史》,頁1。

99 陳榮捷(著),廖世德(譯),《現代中國的宗教趨勢》(台北:文殊出版社,1987年)

〔譯自Chan, Wing-tsit, Religious trends in modern China一書〕,頁82-94。

100 唐大圓(1885-1941),本名唐蔚鴻,字粲六,湖南武岡人,原皈依印光大師專修淨土,

後因聽太虛講「成唯識論」而專攻法相唯識學。1923年,應聘為武昌佛學院教務主任,

主編《海潮音》、《東方文化》。先後任教中華大學、東南大學與武漢大學,並創辦 東方文化研究院。1941年,病逝湖南寶慶。見:東初,《中國佛教近代史》,下冊,

頁682-687;尹曉彬,〈唐大圓生卒年辨證〉,《呂梁學院學報》,第1卷第1期(2011:2),

頁52-56。

101 大圓,〈十五年來中國佛法流行之變相〉,《海潮音》,第16卷第1期(1935.01.15),

頁52,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89卷,頁220。

102 常惺法師(1896-1939),俗家姓朱,法名寂祥,字常惺,江蘇如皋人。為近代佛教史

在親自研修東密後,指出其中差別:大小顯乘重脩證,然而念佛、參禪、 內地的活動情形,見:Gray Tuttle, Tibetan Buddhists in the Making of Modern China, ch.

3、4、6、7.

就在各省爭相邀請蒙藏活佛與喇嘛啟建法會的同時,社會上亦有抨擊 密宗非佛法正途的聲浪。質疑人們學密的動機:「殺淫非禁,求財官祿,乃 至妻子,無不成就。」107政府當局耗費財力於這些空洞的消災法會,卻漠 視真正的職務。以白普仁喇嘛應邀至湖南啟建金光明法會傳法而論,湖南 省議會議員即質疑省政府以巨款迎請白喇嘛,卻束手於救濟災民。湖南市 民團體抗議省政府,於「各大街小巷,遍貼壁報攻擊」。湖南學生聯合會也 召集留校同學,「演講反對歡迎白喇嘛,作積極之運動。」108

由於班禪的代表性聲望,同樣也少不了質疑的聲音,直接批評班禪在 法會的傳法是合歡藥。109更令人反感的,是班禪獲得政府要員的護持。戴 季陶以國府大員身分提倡「誦咒救國」,110並在1931年6月成為班禪的弟 子。111同盟會元老以及佛學家朱芾煌112就出面公開對戴季陶叫陣,指責中 樞大員竟「以誦咒修法為救國方便」,時輪法會只是邪迷的信仰,切望中央 官員不可提倡參與。接著話鋒一轉,論辨密宗並非佛法,班禪本人竊僭佛 號又與達賴爭政,心性可知。113

107 大圓,〈十五年來中國佛法流行之變相〉,《海潮音》,第16卷第1期(1935.01.15),

頁52,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89卷,頁220。

108 〈白喇嘛蒞湘情形〉,《海潮音》,第7卷第2期(1926.04.02),頁9,收入:《民國 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64卷,頁387。

109 昭奇,〈請問班禪〉,《佛教月報》,第1卷第3期(1936:6),頁10,收入:《民國佛 教期刊文獻集成》,第80卷,頁504。

110 悲華,〈論時事新報所謂經咒救國〉,《海潮音》,第13卷第9期(1932.09.15),頁 43-48,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81卷,頁381-386。這位署名悲華的作 者,是站在贊同經咒救國的立場。

111 東初,《中國佛教近代史》,頁484。

112 朱芾煌(1885-1942),又名黻華,四川江津人。1901年中秀才,1906年入讀上海中國 公學。1909年赴日求學後加入同盟會。辛亥期間回國,因與袁世凱之子袁克定有舊,

穿梭南北,調停和議。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出任總統府秘書員。1912年5月,與吳玉 章、吳稚暉等人發起組織留法勤工儉學會。其後歷任張家口關監督等職。1921年,於 北京追隨與歐陽竟無齊名的韓清淨居士,組織「法相研究會」、「三時學會」等,著 有《法相辭典》。見:東初,《中國佛教近代史》,下冊,頁673-676;朱如如、朱建 華,〈辛亥南北議和與朱芾煌——緬懷祖父朱芾煌先生〉,《兩岸關係》,2011年第8 期,頁25-27。

113 朱芾煌,〈與戴傳賢院長論迎請班禪禳除國難書:由佛法真理批評密宗誦咒救國〉,

《海潮音》,第14卷第3期(1933.03.15),頁93-94,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

既然有以科學的理由來反對宗教為迷信,同樣也有以宗教為個人信仰 的理由來為時輪法會辯護。更何況佛法與科學並未衝突,114黨國名公也是 人,同佛教徒一樣追隨佛法,並無不可。115另一位自稱為資深革命元老的 作者則看到時輪法會背後對世俗政治所具有的輔助效用。他的論證指出,

法會並非消極的舉動,而是積極應世,其正軌和範圍正好呼應提倡孝悌忠 信、禮義廉恥的新生活運動,「引導整個的國家,全體的社會,都走入循良 美善的軌道之上。」如此一來,藏密就與當時國民黨所推崇的新生活運動 節拍相合,國家維護宗教,而法會與班禪則為國家護法。116

如果宗教信仰是以提升信徒道德與公眾倫理為目標,那麼傳教者自身 當以身作則。然而總難避免的情況是不肖者利用宗教斂財。弘揚東密的王 弘願在此點受到攻擊,117同樣地,那些在中國境內活動的喇嘛亦有高價傳 法的斂財行為。118斂財之外,另一項常見的指責是戒律問題。1935年,蒙 藏委員會委員格桑澤仁前往甘邊青海一帶視察,認為「各寺喇嘛,尚有不 尊教義,不修戒律情事,擬請由會電請班禪大師」「嚴切規戒」。法舫因而 藉機指出,中國國民之著迷於喇嘛,「只要看見一個喇嘛,都當作『活佛』,

覺著喇嘛身上有不可思議的神妙,有莫名其妙的神通」。現在現地調查的結 果指出,原來有很多喇嘛跟內地的壞和尚一樣墮落,不計其數。因此,應

第183卷,頁361-362。

114 一位湖南籍的居士陶叔惠,在杭州時輪法會事務所的記者會上演說,認為「時輪金剛 經」包含的學術,有數學、化學、哲學、天文學、政治學、社會學等等,「時輪金剛 經所演的佛法,是基築於各種實用科學之上,是指導人生觀入於整齊嚴肅的正軌之 上……。」見:陶思曾,〈時輪金剛法會之意義和解釋——陶叔惠居士在杭州時輪法 會事務所招待新聞記者演說詞〉,《佛學半月刊》,第78期(1934.05.01),頁19,收 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49卷,頁269。

115 無無居士,〈時輪金剛法會釋疑〉,《佛學半月刊》,第78期(1934.05.01),頁22-23,

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49卷,頁272-273。

116 高爾登,〈時輪金剛法會的立場和趨向——招待新聞記者演說詞(同上)〉,《佛學 半月刊》,第78期(1934.05.01),頁19-20,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49 卷,頁269-270。

117 塵隱,〈讀「答海潮音密宗問題專號」發生之感想〉,《海潮音》,第15卷第6期

(1934.06.15),頁63-72,收入:《民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87卷,頁201-210。

118 塵隱,〈禪密或問〉,《海潮音》,第15卷第8期(1934.08.15),頁39,收入:《民 國佛教期刊文獻集成》,第188卷,頁47。

以理智觀察,而不應該有好奇的心理、神秘的觀念、不分皂白地迷信。119 不過,斂財、戒律鬆弛與怪力亂神的批評其實換成其他宗教也都可能 適用。值得注意的是,漢人將矛頭指向西藏佛教的特殊性實踐。由於茹素 是漢傳佛教在飲食上獨有的戒律,120因而面對日本密宗及蒙藏喇嘛並不在 此點上要求時,漢僧反應格外激烈。漢僧指責那些密宗的阿闍黎與蒙藏活 佛喇嘛,娶妻生子,甚至藉詞西藏生活習慣與內地不同以及為了密咒殊勝 功德而殺食眾生,全是假借佛法為旂幟的婆羅門教外道。121

針對素食這個問題,一位有親身學過密法經驗的漢僧則將這個問題上

針對素食這個問題,一位有親身學過密法經驗的漢僧則將這個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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