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藏的現代化方案

蔣致余根據他在藏的觀察指出，「藏人因未開化，狡黠多端，反復無常，

本其性根即如此」，「不能責野蠻民族以信義」。¹¹⁸沈宗濂則提供與「落後又 專制封閉的西藏政教上層人物打交道」的心得，「不但要施之以威，還要誘

115 王勤堉，《西藏問題》，頁96；華企雲，《西藏問題》，頁241；洪滌塵，《西藏史地 大綱》，頁242-243。

116 白眉初，《西藏始末紀要》，第4卷，頁51-52。

117 Melvyn C. Goldstein, 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 1931-1951: The Tibet Demise of the Lamaist State, pp. 95, 120-121; Sir Charles A. Bell, Portrait of a Dalai Lama: The Life and Times of the Great Thirteenth, pp. 276, 339-340. Bell訪藏引發的傳聞還使中國各界相信 藏英之間將有一取代西姆拉草約的新約，見： Alastair Lamb, Tibet, China & India 1914-1950: A History of Imperial Diplomacy, pp. 124-125.

118 〈翁文灝函外交部轉蔣致余電稱藏方正積極備戰決意抗拒班禪回藏乞速定大計〉（1937 年5月15日），葉健青（編），《西藏史料彙編：班禪返藏之路‧民國二十四年至二十 六年》（台北縣新店市：國史館，2009年），頁302。

之以利，在器量和魄力上都壓過他們，否則是會被他們小看的。」¹¹⁹由於 認定藏人愚昧，因此藏人不可能有自我進化的能力，其現代化的事物必定 來自別有用心的英人，這促成藏人無民族國家的觀念。入藏官員在熱振接 見晤談後，記下此種觀察，如熱振竟問「南京有無拉薩大？」、「內地是否 到處皆山？」這位官員鄙視連西藏一代權威於內地情況都不能明瞭，當然 也不存著愛護民族國家的想法。¹²⁰就藏事官員來說，他們觀察到的西藏，

是封建落後、男女苟合無人倫、軍備及經濟落後的中古世界。在清人的形 容裡，藏人的愚昧表現在諂佛；在共和國時代，開始改以「神權政治」的 現代語彙來稱呼。¹²¹入藏後，親見西藏社會「一切習俗尚滯留中古時代」，

故步自封，社會階級森嚴，政治為貴族壟斷，導致民生困苦。¹²²黃慕松入 藏沿途，見民生凋弊，官員貪污過甚，不斷有各地康藏人民來訴苦，「無日 不思脫離藏屬，歸順中央」。¹²³所以，中央政府有提高西藏文化、改善生活 的責任。¹²⁴

對西藏的整體政策來說，外交、軍事與政治必然是中國內政問題，由 中央統籌。¹²⁵進一步的作為，黃慕松提出兩種辦法。緩進政策是選派幹員 駐藏、羅致藏方青年來京求學、改善中央與西藏交通、鼓勵兩方商貿、加 強宣傳溝通感情等。至於激進政策，則是統一四川，移兵西康殖邊，可允 許藏人自治。¹²⁶吳忠信同樣認為，如欲鞏固西藏，實力之外，要從建設青、

康兩省做起。¹²⁷中央高層官員的這種微妙態度，地方軍閥了然於心。¹²⁸為

119 張令澳，《我在蔣介石侍從室的日子》（台北：周知文化出版，1995年），頁143。

120 朱少逸，《拉薩見聞記》（上海：商務印書館，1947年），頁15。

121 如：陸興祺，《西藏交涉紀要》，下編，頁92。

122 《吳忠信奉使入藏主持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坐床典禮報告》，頁157-159；《吳忠信入藏 日記》，頁257、293。

123 《黃慕松奉使入藏冊封並致祭達賴大師報告書》，頁10-11、16、85。

124 《吳忠信奉使入藏主持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坐床典禮報告》，頁159。

125 孔慶宗，〈黃慕松入藏紀實〉，《西藏文史資料選輯》，第5輯（1985），頁77-79。

126 《黃慕松奉使入藏冊封並致祭達賴大師報告書》，頁113-114。

127 《吳忠信入藏日記》，頁313。

128 舉例而言，在1943年4月蔣介石因藏方停運物資而下令青、康、滇軍隊向西藏邊境開進

調整藏務，戰時外交部提出更全面性的計畫。經濟上，加強漢藏商業經濟 關係，由政府補助鼓勵收買西藏產品，並補貼國產品運銷西藏，與英印貨 物競爭。政治方面，首先要務是對西康、青海積極經營，剷除舊軍閥勢力 使中央政令得以暢行。其餘則為設法增強佛教與回教徒的國家觀念、儘速 改流尚未設縣之地。開發交通上，開築舊徑入藏三路。宗教上，利用宗教，

溝通語言及文字隔膜，故需加強設立藏民學校、獎勵入學，資助漢僧入藏 研究佛學，賦予聯絡漢藏情感任務；並增加寺廟佈施。機構上，加強、提 高駐藏辦事機構功能與地位，改善駐藏人員聯繫。宣傳上，通過報刊、電 台、駐藏人員、漢僧等加強宣傳，並著重三民主義與黨國政策。衛生事業 上，因藏人不重衛生，男女交往過濫，日飲奶茶，致肺癆、花柳與水腫極 為普遍，死亡率高，生殖力又減，藏族存亡極為可慮，故在駐藏機構附設 診所醫院，改善醫藥救治。對英辦法，堅持對藏主權與固有疆界，西藏一 切事務舉凡交通、關稅、治安、駐軍等均為中國內政問題，均不為談判內 容。對外方面，加強親善尼泊爾、錫金、不丹小國；印度獨立問題與西藏 問題無關。¹²⁹

外交部的規劃，亦大致見於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的工作計畫。以駐 藏辦事處1943年度的工作計劃綱目為例，其工作計劃內容：一，情報：成 立特務組，展開特務工作，探查日偽間諜與情報。二，調整駐外人員：在 昌都、印度等地設置視察員、聯絡員。三，政治：加強中央與西藏聯繫，

與英、尼、不丹在藏人員切取聯繫，保護在藏漢、回民利益，漢民、漢僧 戶籍登記、救助，以及整理漢民保甲。四，教育：在各地創辦、擴充小學。

五，經濟：成立國家銀行拉薩分行，推行法幣，籌設工藝傳習所、消費合

時，康、滇並未配合。伍培英，〈蔣介石假征藏以圖康的經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 會議全國委員會文史資料硏究委員會（編），《文史資料選輯》，第33輯（北京：中 華書局，1963年），頁140-150。

129 〈藏案紀略〉、〈說帖：調整藏務之書函〉，《外交部檔案叢書‧界務類》，第5冊，

《西藏卷》（一），頁71-75、333-337。按，由內容「上年駐藏辦事處與藏當局發生誤 會」判斷，文件應寫於1944年。

作社等，取消康藏之間稅卡。六，建設：創設民眾診療所、公眾體育場。

七，交通：取消內地入藏的限制，促辦開闢航空，辦理通訊組織。八，宗 教：早日解決九世班禪轉世案，補助三大寺格西考試，試辦轉世活佛登記 調查，熬茶佈施。九，調查：赴西藏各地、不丹、尼泊爾調查。十，宣傳：

放映電影。¹³⁰

不過，這些治藏任務實際上落實的部分並不多，一為依照清例取得旅 藏漢、回民司法管轄權，¹³¹二為熬茶佈施與補助留學西藏漢僧，¹³²三為興 辦小學。¹³³以熬茶佈施一項來看，這確實於人心有迅速之功，特別是西藏 僧人。國民政府確實在佈施上耗費大量金錢，然而國民政府很清楚這不只 是藏人所說的單純的檀越關係，國民政府對檀越關係的認知就是將宗教關 係政治化。隨吳忠信入藏的朱少逸（?-?），記下吳忠信「供養」達賴之事。

他對此特以解釋，供養與佈施不同，佈施是施主對僧眾贈與金錢，而供養 是施主對神或宗教地位崇高者贈與實物。也就是說佈施只是純粹的宗教信 仰，「供養」才能將此宗教事務混上政治性質。¹³⁴只是，在漢人看來一向對 漢最為友好的三大寺僧人，在漢藏佛教交流的事務上也有所保留。1943年4 月，蔣介石接受時為中國佛學會會長太虛大師（1890-1947）的建議，為使

「西藏傾誠內向起見」，要留藏漢僧組織漢藏佛教（協）會，以加強「結納 藏中官僧首長，宣達中央德威」。¹³⁵然而發起籌備時，為免藏人起疑，特意

130 〈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三十二年度行政計劃〉（1942年7月至12月），蒙藏委員會編 譯室（編輯），《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檔案選編》，第3冊（台北：蒙藏委員會，2005 年），頁559-679。

131 〈行政院向第二屆國民參政會第二次會議所作工作報告〉（1941年10月），《元以來 西藏地方與中央政府關係檔案史料匯編》，第7冊，頁2970-2971。

132 有關在藏漢僧的情況，見：楊嘉銘，〈民初遊學西藏的漢僧及其貢獻〉，張駿逸（主 編），《歐陽無畏教授逝世八週年紀念論文集》（台北：蒙藏委員會，2000年），頁 56-88。

133 進一步詳情，見：黎裕權，〈駐藏辦事處的設置、功能與影響──兼論國民政府的西 藏政策〉（台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年），頁52-83。

134 朱少逸，《拉薩見聞記》，頁82-84。

135 〈吳忠信電孔慶宗為使西藏傾誠內向擬囑留藏漢僧組織漢藏佛教協會結納藏中名僧首 長宣達中央德威並請徑行負責指導〉（1943年4月2日），《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檔

與駐藏辦事處撇清關係。¹³⁶又正值噶廈停運驛運物資的緊張時機，最後此 協會未告成立。¹³⁷至於拉薩小學，在邢肅芝（1916-）接辦後學校聲譽大有 起色，第二年起即有藏人貴族子弟入學，這對一向看不起在藏漢人的藏人 而言，確實是一項成績。¹³⁸

在國民政府規劃的西藏現代化方案裡，教育與文化交流始終是重要一 環。就宗教交流來說，民國時期的最主要方向是漢人對西藏佛教密宗的熱 潮，這一點將在第三章進一步討論。雖然就宗教的影響力來說，藏人對漢 人的影響遠大於漢人對藏人的影響，但是這並不妨礙將藏人宗教與神權政 治視為有待改革的對象。黃慕松即認為，如達賴、班禪等宗教領袖，在坐 床之後，要接受漢文化教育。「予意政府整理佛教，必先令高僧轉世之小童，

學習漢文，成年時考試及格始准其承襲，統治上之必要。」¹³⁹針對此種企 圖，漢傳佛教界卻有不同的意見。太虛的弟子滿智（?-1937）即認為，從 清季以來，「治藩者」「惟知嫉惡其風俗宗教，欲行改革，以致結怨蒙藏」。

他並反對蒙藏委員會有些言論主張以三民主義同化蒙藏、推翻蒙藏之宗教

案選編》，第8冊，頁424。

136 〈蒙藏會孔慶宗轉碧松等告知漢藏佛教協會組織要點並以中國佛教會理事長等為會長 會章名冊領款亦函中國佛教會轉該會〉（1943年4月10日），《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 檔案選編》，第8冊，頁426。

137 〈大剛等電蒙藏會轉太虛法師藏俗守舊無集會結社之習且噶廈監視干涉藏僧決難自由 參加假若籌備有損無益〉（1943年4月24日），《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檔案選編》，

第8冊，頁431；〈駐藏辦事處函滿月法師等轉達熊處長來電關於組織佛教協會事刻下 萬難進行〉（1943年6月23日），《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檔案選編》，第8冊，頁434-435。

第8冊，頁431；〈駐藏辦事處函滿月法師等轉達熊處長來電關於組織佛教協會事刻下 萬難進行〉（1943年6月23日），《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檔案選編》，第8冊，頁434-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