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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節安排說明

第一章「漢人對西藏的種族與地理之認識」,將先從清末至民國時期的 中小學教科書入手,這是最簡單也最能瞭解國家及知識菁英所要塑造的少

62 Gray Tuttle, Tibetan Buddhists in the Making of Modern Chi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5), pp. 30, 106-107.

63 王堯、王啟龍、鄧小詠(著),《中國藏學史(1949年前)》(北京:民族出版社、清 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頁92、106、216。其統計資料來源,據:劉洪記、孫雨志

(合編),《中國藏學論文資料索引》(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9年)。

數民族的看法。教科書文類裡的西藏形象,涵蓋了本文要討論的三個議題:

宗教、性別與社會。教科書的普羅性,足以證明在政治與知識菁英的上層 知識之外,一般社會大眾接收到的西藏觀是最通俗的形式。教科書裡最重 要的偏見是對「喇嘛教」與「一妻多夫」的解釋,而教科書其實也是知識 菁英的作品,這些作者通常又都是西藏問題與佛學研究的外行,所以教科 書的寫作依據來自更專業的專家。

其次,針對“Bod”、“Tibet”、「西藏」與「吐蕃」等幾個名詞作說明,

並指出民國時人在討論西藏的歷史、種族與地理範圍的過程裡,都傾向於 將西藏與中國及中華民族作連結。這些討論都與漢人知識分子對中華民族 為何的關心密切相關,同時也接收並再轉用來自西方與日本的知識,據以 反駁各種不利於漢藏同源的說法。這部分材料依靠知識分子的各種著作來 分析。

第二章「『主權關係』之下的『西藏問題』」分為四節,主要依據已有 的研究成果與相關檔案,說明北洋政府與南京政府在與西藏當局互動的過 程,雙方在主權認知上的差異。相對於十三世達賴喇嘛對中國政府提出「檀 越關係」的解釋,民國歷屆政府並未接受,而是堅持中國歷史上在西藏的 權力是固有主權的一部分。在簡要回顧十七世紀以來漢、藏之間的互動時,

會特別指出幾個關鍵,第一是中藏分界與康藏糾紛,這是清帝國遺留下來 的問題。第二,國民政府的官方看法與之後部分西藏史的研究都認為,國 民政府藉由黃慕松、吳忠信入藏與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的成立等事件來 證明,這都是中華民國政府恢復或有效行使對藏主權的表現。不過,西藏 當局卻並不如此認為。最後,熱振事件與驅漢事件證明,中國政府在西藏 的力量並未如自己所想像。在說明中藏雙方的不同認知之外,也藉由檔案、

文獻中「漢藏」與「中藏」這些詞彙的變化,來說明國民政府其實並非一 開始就意識到西藏的存在是國家之內民族差異的問題。

由於英國始終是中藏交涉過程裡最關鍵的第三者,因此,一方面將「西 藏問題」視為帝國主義干涉下的後果,另方面亦不乏訴諸武力的聲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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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主義的想像,甚至可依據清中葉關於鐵路修築計畫的傳聞,轉換為英國 在西藏強大力量的展現。分析的文本還包括1930年代前後幾本以「西藏問 題」為名的著作。西藏作為中華民國的一部分,當然也是國家進行現代化 事業的一部分,因此將依據官方的「籌藏」現代化計畫說明,在各種計畫 裡,宗教與教育始終是最受關注的部分,這甚至還表現在同時身負國民政 府情報收集之任的漢僧所勾勒的方案裡。

漢人對西藏佛教、西藏社會與西藏婦女的負面認知,其實都有更久遠 的來源。因此,第三章「西藏『喇嘛教』:佛國勝地?抑或婆羅門外道?」,

討論自清代起的相關文獻。為求聚焦,先將問題的追蹤放在宗教部分。對 西藏宗教的偏見,除了元、明、清三代以來所累積的負面評價外,從清中 葉起魏源在《聖武記》裡就已經定下對西藏史與西藏佛教的錯誤敘述。到 了清末,這些成見又加入來自當時日本與西方對印度佛教及西藏佛教的「客 觀」研究,從而將西藏佛教視為充滿怛特羅與巫術的迷信宗教。

其次,要進一步分析,在當時另一股向西藏佛教密宗取經的熱潮裡,

漢傳佛教僧俗各界及佛學專家對西藏佛教的看法。最首要的討論對象,是 以太虛大師為首的僧界;不同於過去認為民國時期漢藏佛教交流的看法,

本文指出,即使是太虛本人也對「異國殊族」的西藏佛教有一定的排拒,

太虛的弟子們對西藏佛教的看法也有批評與擁護的兩方。世俗的佛學菁 英,更依據同時期外國的研究指出密宗乃婆羅門外道,試圖抵銷西藏佛教 密宗的熱潮。由於研究對象,因此這部分的材料將以《海潮音》等宗教刊 物以及相關的佛學著作文章為主。又,受限於學力與語言能力,不會直接 處理佛教教義與哲學議題上的爭論。

第四章「封建之地與神權統治下的西藏」,分析的對象轉向當時關心西 藏問題的俗世知識分子與政治菁英。由於他們更想診斷出西藏無法現代化 的根源,因此他們的西藏觀摻雜著更多種族性的情緒,以「神權統治」和

「封建主義」來形容西藏,喇嘛與土司、貴族則是最大的攻擊目標。

其次,特別以人類學者及民族學家的實地研究為對象。這其實是當時 對邊疆研究及邊政學風潮下的一部分。田野研究的性質,使知識分子直接 進入藏人文化區探訪;不過,帶著解決邊政問題的心態,這些人類學者仍 難放下對西藏佛教及土司的價值判斷。相對於此,李安宅夫婦則是特例。

李安宅不僅注意到西藏佛教在藏人社會裡所具有的文化意義,他也能從藏 人的宗教信仰來解釋藏人的政治及社會,這使得他對喇嘛與土司有較為寬 容的看法,甚至認為西藏佛教寺院的教育制度,具有溝通漢藏文化的潛能。

他對西藏文明前途的看法,也並非如一般漢人中心論者,一昧主張現代化 的教化,而是主張藏人文化本位來思考。然而,在1949年後的新中國,李 安宅的學術路線並非主流。

因此該章第四節,以1949年前後李有義、柳陞祺的藏學研究為例說明,

雖然1949年在政治與意識型態上代表徹底的轉換,但是知識分子對西藏的 認識,並未一下子完全跟著轉變。中共官方主張1950年進軍西藏的理由,

是為了解救西藏於帝國主義控制之下;封建農奴制的論述則是稍晚於1955 年之後才正式宣示。這個變化正好與李有義的西藏研究方向相同。柳陞祺 則是另一個對照。他的英文著作展現出與西方讀者對話的企圖,並受到西 方西藏觀的影響。然而在新的政治情勢下,柳陞祺急遽地轉變他的西藏論 述。

第五章「情色化的西藏:對西藏婦女的情色化想像」,轉向漢人對西藏 婦女與社會性別看法的問題。長久以來,對西藏佛教負面敘述裡,始終脫 離不了暴力與色情,特別是體現雙身的歡喜佛。西藏情色化的意象,又由 於藏族婦女的「性淫亂」及一妻多夫制而進一步強化。從清代起,清人就 觀察到西藏社會裡不僅兩性分工角色顛倒,而且還有怪異的一妻多夫婚 俗。因此,從清代到民國,描述西藏的作品都有著性別族群化的現象,並 進一步擴散到康藏歷史地理的性別化。不過,由於西藏婦女的主動角色具 有突破父權宗法社會的潛能,在民國時期漢人婦女運動的脈絡下,反而又 成為漢人追求兩性平等的想像素材。因此,這部分的分析材料,將以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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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為主。

但是,對西藏婦女的浪漫化想像,終究意味著西藏女性的「性問題」

有待矯正,一妻多夫與出家,又被視為嚴重影響著西藏人口問題,男漢女 藏的通婚模式正可革除此種負面的種族性。也就是說,康藏女性的性欲與 康藏的人口問題需由國家進行監管。除了以各種相關的期刊、文章與報紙 作為分析對象外,還會以康藏史地學者及民族學家的研究為例來說明。

然而,在學術性的研究之外,更普遍的文本則是藉由西藏婦女與婚姻 習俗來發揮漢人獵奇式想像,並創造出最不堪的情色化文本。這裡將以《西 行豔異記》一書為案例,在所謂經營邊疆的時代氣氛下,漢人通過創造一 情色與妖魔的西藏來滿足漢人自我對異族的性征服。然而,這種文本卻曾 被民族學家視為真實的田野材料,將康藏婦女的性問題當成國家管理的目 標。

在討論了一連串漢人對藏人他者的看法之後,第六章「來自他者的西 藏觀」分析對象將轉向當時旅居中國內地的藏人與來自西方的文本。隨著 民國時期漢藏之間更多的交流,包括九世班禪在內,這些藏人自身的表述 也參與著漢人對非漢族群的論述,擴大漢人關於西藏的知識來源。第一節

「藏人論藏」將以兩個問題為中心,來探討藏人如何展示自身。

首先是漢藏歷史與康藏衝突。即使是同意國民政府對西藏的主權主 張,然而藏人普遍習慣於檀越關係的歷史敘述。由於某種程度上來說,旅 居中國內地的藏人是敵對於拉薩當局,反對所謂的「大西藏」計畫,因此 在歷次的康藏衝突裡,他們多半都支持國民政府中央,甚至企圖打出康人 治康旗幟來反對西康地方軍閥,並在戰後提出對國家邊疆治理的看法。不 過,藏人終究難以同意官方主張的「中華民族」,更願意接受至少更為對等 性的「五族共和」論述。其次,旅居中國內地的藏人難以接受漢人對自身 文化與社會習俗的貶抑,並對種族與性別上的偏見加以回擊。只是藏人自 己的聲音終究屬於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