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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立法目的主義發展
案例一：Church of Holy Trinity v. United States41
19 世紀末，美國聖公會的聖三一教堂從英國聘請了一位聖公會牧師前來該 教會牧會，且幫他支付了旅費，這明確違反了 1885 年聯邦國會制定的反移民與 外籍勞工法，該法規定，
任何人、商行、合夥關係、公司，以任何方式預付任何外籍人士交 通費用，或以任何方式協助、鼓勵任何外籍人士進入或移居我國與 我國轄區、特區，或以任何口頭表示或特別註明、明示或暗示的契 約或協議，約定上述外籍人士在我國與我國轄區、特區從事任何勞 務或服務，都是非法的。42
但某些情形或職業為例外，1885 年反移民與外籍勞工法第五條規定，
本法不能解釋為禁止某些新興產業的外籍人士進入我國服務（但必 須滿足二個條件，合眾國尚未建立該新產業，且除非透過此方式，
否則合眾國無法建立該新興產業），也不能解釋禁止外籍專業演員、
藝術家、教授、歌手進入我國服務，也不能解釋為禁止雇用外籍人 士進入我國擔任個人或家庭的僕人。43
1885 年反移民與外籍勞工法法試圖以盡可能廣泛的方式涵蓋規範對象，文 義也算相當明確，例外情形也很清楚。而規範例外情形的第五條的存在，似乎也 表示美國國會在立法當時的確以非常概括的用詞來廣泛地涵蓋除例外情形外的 所有外籍人士。但聯邦最高法院裁定，該教堂與英國籍牧師的聘約並未違反 1885
41 Church of Holy Trinity v. United States, 143 U.S. 457 (1892).
42 Act of February 26, 1885, Ch. 164, 23 Stat. 232 (“…It shall be unlawful for any person, company, partnership, or corporation, in any manner whatsoever, to prepay the transportation, or in any way assist or encourage the importation or migration of any alien or aliens, any foreigner or foreigners, into the United States, its Territories, or the District of Columbia, under contract or agreement, parol or special, express or implied, made previous to the importation or migration of such alien or aliens, foreigner or foreigners, to perform labor or service of any kind in the United States, its Territories, or the District of Columbia.”).
43 Id. at section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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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反移民與外籍勞工法，前審判決被撤銷，並命聯邦巡迴法院應參考聯邦最高法 院判決意見來重新審理。
聯邦最高法院在該案主張，雖然該案系爭法律使用了非常廣泛的語詞來禁止 例外情形以外的一切外籍人士的勞務或服務。然而，法院主張，勞務（labor）一 詞的共通或一般意義（common or ordinary meaning）指涉的是體力勞務（manual labor），國會透過這個詞所要限制的是體力勞動者（manual laborer），而非腦力勞 動者（brain toiler）。44且考察立法史資料可知，「國會二院通過這個非常嚴密的法 律，是要盡可能防止國內企業引進廉價外籍勞工並因此剝奪本國勞工或專業人士 的就業機會，然而國會絕不可能禁止『美國這個基督教國家』引介神職人員進入 我國做牧靈工作」。45因此，根據「即便法律所用的字詞指涉了某事物，但若該字 詞是不在法律的精神、制定它的立法者的意圖之中的，則不能說某事物被涵蓋於 該法律之中」的原則，法院認定 1885 年反移民與外籍勞工法的禁止對象不涵蓋 外籍神職人員，前審的判決被廢棄並發回重審。46
Holy Trinity 案的判決屬於以上四種情形中的第三種情形或第四種情形，這 是說，法律的文義很明確，但文義適用的結果荒謬（基督教國家卻禁止聖公會教 會聘請英國聖公會牧師從事牧靈工作）或文義違反立法者意圖（立法者僅意圖限 制外籍體力勞動者，但其文義卻將非體力勞動者一併涵蓋進來），因此以立法目 的為解釋判準，取消前審法院對 1885 年反移民與外籍勞工法的文義解釋。
案例二：TVA v. Hill47
1967 年，在促進工作機會並改善土石流失狀況上富有政績的田納西河谷管 理局（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以約 107 萬美金的聯邦經費在田納西州勞登
44 Holy Trinity, 143 U.S. at 463-64.
45 Holy Trinity, 143 U.S. at 464-71.
46 Holy Trinity, 143 U.S. at 472 (“It is the duty of the courts, under those circumstances, to say that, however broad the language of the statute may be, the act, although within the letter, is not within the intention of the legislature, and therefore cannot be within the statute.”).
47 TVA v. Hill, 437 U.S. 153 (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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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Loudon County, Tennessee）的河域中蓋了一座泰利可水壩（the Tellico Dam）， 並在 1975 年時接近完工。但一份生態學家的報告顯示，該河域有一種極為稀少 的坦氏小鱸魚（Snail Darter），並以分佈於該河域的水生昆蟲為食。若泰利可水 壩開始運作，該河域的生態系統將會改變，從而坦氏小鱸魚將因食物減少甚至沒 有食物而滅絕。當地環保團體向聯邦內政部（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the Inferior）申請將坦氏小鱸魚列為瀕危物種（endangered species），其棲息地列為關 鍵棲息地（critical habitat），並經審議同意。而後，以 Hill 為首的環保團體以 TVA 興建中的泰利可水壩違反 1973 年瀕危物種法（Endangered Species Act of 1973）
對瀕危物種及其關鍵棲息地的高度保護為由，向聯邦法院申請禁止繼續興建的禁 令。
1973 年瀕危物種法第七條規定，
內政部長和其他聯邦部門與機關必須確保其所授權、撥款支持、執 行的計畫，不得危及瀕危物種的生存，也不得導致被內政部長認定 為關鍵棲息地的區域被破壞或改變。48
聯邦最高法院在此案清楚指出，1973 年瀕危物種法第七條的文義非常明確，
它要求所有聯邦部門與機關必須無例外地確保其所有行動不得危及瀕危物種和 關鍵棲息地。49但另方面，判決主文指出，由於上訴人與提出不同意見的大法官 認為，1973 年瀕危物種法第七條的明確文義解釋和國會當時的意圖不同。那麼，
為了回應上訴人與提出不同意意見的大法官，多數意見必須暫時擱置明確文義的 一般意義，且援引立法史來說明，國會在立法時的意圖與目的確實是要使瀕危物
48 Pub. L. 93-205, §7, Dec. 28. 1973, 87 State. 892. (“The Secretary shall review other programs administered by him and utilize such programs in furtherance of the purpose of this Act. All other Federal departments and agencies shall, in consultation with and with the assistance of the Secretary, utilize their authorities in furtherance of the purposes of this Act by carrying out programs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endangered species and threatened species listed pursuant to section 4 of this Act and by taking such action necessary to insure that actions authorized, funded, or carried out by them do not jeopardize the continued existence of such endangered species and threatened species or result in the destruction or modification of habitat of such species which is determined by the Secretary, after consultation as appropriate with the affected States, to be critical.”).
49 TVA, 437 U.S. at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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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的保護具有更高的優先性。50在長達近 20 頁的立法史資料分析後，多數意見 主張，立法者意圖的解讀一致於明確文義，但上訴人與提出不同意意見的大法官 們的解讀則不一致。51
Hill 案的判決屬於以上四種情形中的第一種情形，這是說，法律的文義很明 確，但為了強化對明確文義的解釋，法院援引立法史資料來證明，立法者意圖與 目的一致於立法者所選擇的明確文義。換言之，此時立法目的成為明確文義的佐 證，強化了 1973 年瀕危物種法第七條的明確文義解釋。值得注意的是，不論是 行政機關或提出不同意見的大法官，也都訴諸立法目的主義的進路。差別在於，
他們訴諸的是第三、四種情形，以立法目的或國會意圖來推翻明確文義。
案例三：INS v. Cardoza-Fonseca52
Luz Marina Cardoza-Fonseca 女士本來是尼加拉瓜公民，在遭到 Sandinista 解 放陣線政府的拘禁與刑求後，偕同她的弟弟潛逃至美國。美國移民與歸化局（The United States Immigration & Naturalization Service, INS）試圖驅逐 Cardoza-Fonseca 女士出境，但 Cardoza-Fonseca 女士援引 1952 年移民與國籍法（Immigration &
Nationality Act of 1952）與 1980 年難民法（The Refugee Act of 1980）尋求政治庇 護。然而，移民與歸化局表示，Cardoza-Fonseca 女士的情形無法滿足 1952 年移 民與國籍法的第 243 條第 h 項第 1 款或 1980 年難民法第 208 條第 a 項，因此司 法部長無法中斷驅逐程序或給予政治庇護。於是，Cardoza-Fonseca 女士向聯邦法 院申請 INS 驅逐或遣返程序的禁制令。最後，聯邦最高法院裁定，Cardoza-Fonseca 女士的情形滿足 1980 年難民法的規定，司法部長可以給予 Cardoza-Fonseca 女士 其政治庇護。
1952 年移民與國籍法第 243 條第 h 項第 1 款規定，
如果司法部長確定一個外國人將因其種族、宗教、國籍、曾參與之 特定社會團體、曾發表之政治意見，而在某國受到生命或自由的威
50 TVA, 437 U.S. at 173 (1978).
51 TVA, 437 U.S. at 174-193 (1978).
52 INS v. Cardoza-Fonseca, 480 U.S. 421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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脅，則司法部長不可驅逐或遣返該外國人至該國。53
1980 年難民法第 208 條第 a 項規定，
司法部長有裁量權賦予一位身處美國本土的外國人以政治庇護，
只要該外國人符合本法第 101 條第 a 項第 42 款第 A 目的定義。
1980 年難民法第 101 條第 a 項第 42 款第 A 目規定，
難民一詞意指…任何並未處於其最近所居住的國家的人，其未能 或不願意回該國，且自己未能受到該國保護，所謂自己未能受到該 國保護指的是，該人士將因為其種族、宗教、國籍、曾參與之特定 社會團體、曾發表之政治意見，而受到該國的司法追訴，或對於自 己將受到該國的司法追訴有很有根據的懼怕（well-founded fear）。54
在 1984 年，聯邦最高法院曾在 INS v. Stevic 案中裁定，只當將被遣返者能夠 出示當他被遣返後有 50%以上的可能性會遭到司法追訴的證據時，才能滿足 1952 年移民與國籍法第 243 條第 h 項第 1 款的規定。55而 Cardoza-Fonseca 女士未能 提出具有 50%以上可能的明確可能性（clear probability）的證據要求，故 1952 年 移民與國籍法無法適用。INS 主張，1980 年難民法的「很有根據的懼怕」也要求 明確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