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論方面,研究擬從形式主義結構主義中的「敘事學」(narratology)、 巴
赫汀(Mikhail Mikhailovich Bakhtin, 1895-1975)的文化理論中「對話理論」、「互 文理論」、「文本細讀分析」的觀點等做為分析的理論根據。
顧俊在《小說結構美學》中表示「小說是敘事文學發展長鏈中較新的一環。
小說結構的美學涵義可以在整個敘事文學的發展和演變中,在形式與內容的相互 制約又相互滲透的關係中,略見大概。」20迦德瑪(Gadamer)在其「多重境界 融合」(Fusion of horizons)觀點表示,
「瞭解」是在我們與作品間相互關照,不斷修正對方的立場中達成。……
詮釋行為轉為一種「對話」事件──這種溝通只有在「語言」對過去及
現在達成和解的形勢下,透過作品與詮釋者形成境界的融合,才能發 生。21
作品與詮釋者的融合,是讀者反應論的雛形,了解文本、領會作者想表達、
想訴說的中心意旨,並與讀者個人生命經驗結合、反思,人書互動對話溝通後,
才能有境界的融合產生,並窺見結構的美學。
20 顧俊,《小說結構美學》(台北市:木鐸出版社,1988),頁 1。
21 王德威,《從劉鶚到王禎和》(台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86),頁 271。
泰瑞‧伊果頓(Terry Eagleton)於《文學理論導讀》(Literary Theory an
introduction
)
所提及的形構主義對「文學」定義:以實際、科學的精神,將注意力移轉到文學文本(text)本身物質性的實體上。……是語言的特殊組合。自有 特定的法則、結構、和設計,其本身就值得研究。對於形構主義者,「文學性」
(literariness)是一種言說與另一種言說間種種差異關係(differential relations)
22。而這也類似中國文學史上的四大韻文(漢賦、唐詩、宋詞、元曲)在對仗、
平仄押韻、格律上各有其規定及限制,但殊途同歸給予當代文學不同的特色,並 各領風騷,為後人研究傳唱千古。
「結構主義者」(Structuralism)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產生,並發展於英美 等國的文藝與美學流派。既承認事物有可以辨認的客觀結構,也重視人類心智賦 予事物以意義的作用。不單憑主觀的意識運動行事,反對任何固定的分析方法,
注意在系統的分析中尋找規律。23而根據「後結構主義」的概念,「文本」(所有 可以解讀的對象),本身即富含符號、象徵及文字等意義載體,載體之間的互動 所形成的意義網絡,即已足夠形成豐富多元的意義系統,無須遵循文本背後(或 外在)的創作意圖。這就好比建造建築物,須由地基的扎深穩固而起,基礎堅固 後,建物的造型才能加以創意變化。文本分析先由了解外在表象,才能更上一層 樓,臻至內在的衍生義。
楊義在《中國敘事學》書中提及
「在古中國文字中,『敘』與『序』相通,敘事常稱作『序事』……在 語義上,敘與序、緒相通,這就賦予敘事之敘以豐富的內涵,不僅字面 上有講述的意思,而且暗示了時間、空間的順序,以及故事線索的頭緒,
22 泰瑞‧伊果頓(Terry Eagleton)著,《文學理論導讀》(Literary Theory an introduction),(台 北市: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3),頁 15-8。
23 劉介民,《比較文學方法論》(台北市: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90),頁 635。
敘事學也在某種意義上是順序學或頭緒學了。」24
楊義定義的「敘事學」有著孔子得天下英才而教之,觸類旁通舉一反三的義 理。而高辛勇《形名學與敘事理論-結構主義的小說分析法》指出「敘事學」所 賴的是科學精神與態度,……著重的是「內在」的研究。以文學特性為研究對象。
25書中又援引羅蘭‧巴特「敘事文的結構分析導論」將敘事文層次分為三層:「事 目」(functions)、「行動」(或「動向」actions)、「敘述」(narration)。「事 目」或「敘述」組合有「分佈式」(是故事主幹)與「融合式」(指標indeces,
與故事情節較無關,但涉及背景、現場、人物外表及性格或場地氣氛的描寫與製 造。)26巴特認為一本小說引起我們的興趣並不是它有什麼「啟示」與「深見」,
而在於對敘事意義的追求,此中自有悲喜、希望、驚懼與勝利感。小說裡發生的 是語言本身的故事,是語言的歷險,而語言本身自來就是可歌可泣的。27
由此可窺出巴特強調語言與敘事內在分析的態度,而這也與楊義認為研究中 國敘事學,要以習以為常、實際上包含豐富精微的文化密碼的語言現象入手不謀 而合。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也提出語言符號由能指和所指構成,所連結的是一種 語言習慣的產物。他是如此譬喻的:下棋的狀態與語言的狀態相當,棋子的各自 價值是由它們在棋盤上的位置決定的28。他被稱之為「哥白尼式的革命」,係因 為所提出的觀察語言現象新角度,認為對敘事學有開啟之功。他將語言分為
24 楊義著,《中國敘事學》(嘉義縣大林鎮:南華管理學院,1998),頁 11-2。
25 高辛勇,《形名學與敘事理論-結構主義的小說分析法》(台北市: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87)
頁132。
26 同註25,頁 135-7。
27 同註25,頁 143。
28 胡亞敏,《敘事學》(湖北省: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頁3。
共時態(研究同時要素間的關係,現代語言學主要研究此。)
語言
言語活動 歷時態(研究時間上彼此替代的各項相連續要素間的關係)
言語29
胡亞敏更指出俄國形式主義是敘事學的發源地,其統整定義敘事學是對敘事 文的一種共時、系統的形式研究,它探討的範圍是敘事文的敘述方式、結構模式 和閱讀類型,它的意義在於為科學地認識敘事文提供理論框架。30故西方敘述學內 涵有:一、索緒爾的語言學,為敘述學基礎;二、俄國形式主義者雅格布森、什 克洛夫斯基關於文學的「文學性」和「陌生化」的學說、普洛普民間故事形態學;
三、托多洛夫、巴爾特、熱奈特、格雷馬斯的結構主義敘述學;四、馬丁、查特 曼、布斯的敘事學和小說修辭學;五、J.希利斯‧米勒等人解構主義敘述學。所以 敘述學是俄國形式主義和法國結構主義雙重影響的產物,為小說文本的形式分析 提供了有效的工具。
巴赫汀對話主義核心概念就是「眾聲喧嘩」(raznorechie, heteroglossia),
即社會語言的多樣化、多元化現象。眾聲喧嘩存在於社會交流、價值交換和傳播 過程中,凝聚於個別談話的生動活潑、千姿百態的音調、語氣之內。31《星期三 戰爭》藉由眾聲喧嘩局面,各種話語才深刻意識到其自我與他者的價值,把中心 話語霸權所掩飾的文化衝突與緊張的本質予以還原,在話語與話語的相互對話、
薈萃、溝通,將個人主張及見解充分達意,讓他人了解我口說我心的價值觀。
沃爾夫岡‧依舍在「讀者反應理論」中指出:「文學閱讀中的解釋需要為讀 者提供了系統闡釋自己解釋能力的機會,文學意義的產生,不僅需要發掘作品所
29 胡亞敏,《敘事學》(湖北省: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頁4。
30 同註29,頁 17。
31 劉康,《對話的喧聲:巴赫汀文化理論評述》(Bakhtin’s dialogism and cultural theory)(台北市:
麥田,1995),頁 14。
固有的含義,還要發現甚至連讀者自身都未曾意識到的讀者自我闡釋的創造性能 力。」32這與海明威尊奉美國建築師羅德維希的名言「越少,就越多」,在《午 後之死》(Death in the Afternoon) 書中所說的「冰山理論」有異曲同工之效:
如果一位散文作家對於他想寫的東西心裡有數,那麼他可以省略他所知 道的東西,讀者呢,只要作者寫的真實,會強烈的感覺到他所省略的地 方,好像作者已經寫出來似的。冰山在海裏移動很莊嚴宏偉,這是因為 它只有八分之ㄧ露在水面上。33
誠如張子樟在課堂上所言:文字和形象是所謂「八分之ㄧ」,情感和思想是
所謂的「八分之七」。八分之一是宛若中國造字六書中的象形,視而可識,千丈 見底;八分之七則寒天飲冰水,感受因人而異。海明威《老人與海》也以此水上 冰山方法為之,老漁民桑提亞哥駕著一葉扁舟,孤零零顛簸茫茫大海,追尋大馬 林魚。老人剛強有力與勇敢追尋的「形象塑造」即八分之ㄧ,「壓力下的美」戰 勝生活中的不幸,即使失敗也依然保持了人格尊嚴的新興自然主義精神,略去不 提的老人其他的生活為淹在水面下的八分之七。須藉由讀者先天及後天修為,包 含對文本的細讀,不放過文本內管窺毫釐,細細品味咀嚼再三,方能領會簡約合 宜的「形」。讀者反應理論中也舉出,就算是同一讀者如果多次閱讀同一作品,
每次閱讀所完成的具體化型態也會有所不同。34
「互文性」有如進行偵探尋寶活動,由蛛絲馬跡挖掘原來的文本,打破文本 專一結構封閉性,將作者焦點轉移至「讀者至上」,讀者詮釋過程端視其先備經 驗與文本互動,是文化符碼的再創、改造與挪用,開啟文本對話的可能性。吳玫
32 龍協濤著,《讀者反應理論=Reader-response theory》,(台北市:揚智文化,1997),頁 14。
33 海明威,《午後之死》之「冰山理論」,轉註張子樟〈走入少年小說的世界〉課堂講義。
34 同註32,(台北市:揚智文化,1997),頁 27。
瑛在「文學批評」課堂上曾說:「克莉絲蒂娃延伸巴赫汀的互文性概念,偏向德
35 Eagleton,Terry, Literary Theory, An Introduction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sa Press, 1985)pp.127-34。
36 張子樟,《閱讀與觀察:青少年文學的檢視》(台北市:萬卷樓,2005),頁 31。
37 轉引張子樟,《閱讀與觀察:青少年文學的檢視》(台北市:萬卷樓,2005),頁 299。 轉註 Kenneth L. Donelson, “Growing Up Real:YA Literature Comes of Age.”“Young Adult Literature:Backgroung & Criticism", compiled by Millicent Lenz & Ramona M. Mahood,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1986。
38 克比‧萊森(Kirby Larson),丁凡譯,《海蒂的天空》(Hattie Big Sky)(台北市:台灣東方,2008),
頁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