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府的中英雙語國家的想象中,母語並不存在,中英雙語政策只不過強化 了英語熱的熱度,短期內不大可能達成中英雙語目標。可惜的是,極為容易達成 添加式雙語現象的母語傳承,未得到應有的重視。張麗君(2008)認為臺灣的母 語環境還是優於英語環境,要是讓小孩在學前階段加強母語-國語的雙語教育,
就能享有雙語的認知優勢。本文建議家長規劃與執行母語的家庭語言政策,讓母 語返家,逆轉母語流失,在母語得到力量的同時,也讓母語成為後續多語言學習 的基礎。O’Regan(2018:112)建議我們:「必須深思熟慮的規劃!母語不會自己 找上門,我們必須積極、特意的去追尋。創造你自己的家庭語言規劃,告知親朋 好友。」為此,本文提供家長自我培力,規劃並執行家庭語言計畫的理由和方法。
家庭是母語保存最重要的地方。建立母語家庭,讓母語在家庭紮根,才能讓 母語重新獲得活力。提供建立母語家庭的理由和方法:一、家庭母語的重要性;
二、建立母語家庭的方法(以下均改寫自張學謙,2013b)。
(一) 家庭母語的重要
失去母語,失去什麽?母語是權利是文化資產,卻常被誤以為是阻礙,而被 忽視,被放棄。母語對個人、家庭、社會、甚至世界都是重要的價值。爲了強勢 語言,犧牲母語,並不值得。雙語研究顯示,兒童的母語發展是第二語言發展的 基礎。失去母語未必能帶來獨尊華語所宣稱的好處,卻可能帶來以下的不良影響:
1. 失去母語,兒童將被剝奪母語傳承的權利 2. 失去母語,對兒童的族群認同有不良影響 3. 失去母語,斬斷兒童接觸族群文化的最佳媒介 4. 失去母語,對升學就業可能有不良的影響
5. 失去母語,阻斷家庭親情的溝通,經驗無法傳承,無法產生親密感
添加性雙語現象是家長給小孩的最佳語言資產。家長培育雙語兒童,最簡單 的方法,就是先讓兒童在家庭的環境自然學會母語。華語是社會上的強勢語言,
兒童在家庭之外的環境,自然學會華語。家長在家庭積極培育兒童的母語能力,
兒童就能成為通曉母語的雙語者。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20,9(10),頁 22-30
(二) 推行家庭語言政策的方法
自由放任將導致母語流失,爲了捍衛母語,家長需要積極介入,影響小孩的 語言選用,提供弱勢語言,更多的學習和使用空間。家庭語言規劃有三個部份,
配合家長擔任的角色,整理如下:
1. 扮演母語的意識啓蒙者,培養母語意識
家長需要扮演母語的意識啓蒙者,積極的培養兒童母語意識。家庭若能持續 使用弱勢語言,母語就能安全無虞,然而缺乏家庭的語言傳承,將很難維持母語 的生機。以下是培養兒童母語意識的參考做法:
(1) 對母語要有強烈的認同感 (2) 要有母語優先的態度 (3) 關心並鼓勵兒童學習母語
(4) 強調母語的重要性,推廣母語積極正面的形象 (5) 喚起母語忠誠感,願意為母語復振付出心力 (6) 說明通曉母語雙語者的優勢
(7) 同時宣揚母語的工具性和情感性價值;情感性價值:重視母語在維持認同和 保存文化的功效;工具性價值:強調母語對升學、就業的重要性
(8) 語言學習需要時間和毅力,鼓勵兒童養成學習母語的習慣。
2. 成為母語家庭的規劃者,進行母語管理策略
家長不經意間,常選擇強勢華語,作為家庭用語。所謂的母語轉頭不見症,
指的就是家長彼此以母語交談,用華語跟兒童交談。這種自由放任的做法,常導 致母語流失。爲了母語復振,需要積極介入管理家庭語言。管理意味著積極參與,
評估狀況,規劃策略。
(1) 家庭母語使用規劃
「一人一語」與「一地一語」的方式是發展家庭雙語現象的好方法(De Houwer, 2009)。「一人一語」就是父母親各自以本身的母語和兒童說話,兒童則 以父母親跟他們說話的語言回答。通婚家庭應當秉持弱者優先的原則,優先考慮 在家庭給予弱勢母語更多的支持。在家裡使用更多的弱勢語言,弱勢語言才有成 長的空間。「一地一語」是建立弱勢母語環境的好方法。這個方法劃清語言界限,
防範強勢語言滲透至家庭情境:雙親在家都以母語和孩童說話,營造僅用母語的 環境;孩童從街坊鄰里或學校等途徑學習強勢語言。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20,9(10),頁 22-30
(2) 堅持母語的言談策略
母語的使用,需要刻意經營。家長使用母語和孩童交談,孩童很可能會以華 語回答,而非母語。如果家長跟隨小孩的引導,轉向使用華語,母語就會慢慢在 家庭中消失。以下四種言談策略有助於維持母語使用的空間(De Houwer, 2009):
a. 聽不懂策略:小孩說華語時,家長可以說:「我聽不懂」或「請說母語」
b. 問問題策略:小孩說華語時,家長以母語猜測意思,通常使用是非問句 c. 重複策略:小孩說華語時,家長以母語重複說一次
d. 堅持策略:家長不管小孩說華語,繼續以母語談話 (3) 規劃家庭母語時間
任何的語言學習都需要學習和使用的機會。家庭是兒童語言學習的起始點。
家長需要營造母語化的家庭生活,讓兒童從日常生活中學習與活用母語。以下是 一些可以融入母語的家庭時間(Tukung Sra/汪秋一,2013):
a. 善用親子親密時間,以母語交談
b. 經常以母語和孩童說話、唱歌、講故事、說笑話、遊戲,以擴展孩童母語經 驗
c. 運用家族的母語資源
d. 家庭聚會:與親朋好友輪流舉辦家庭聚會,並使用母語交談 e. 母語正名:賦予子女傳統姓名
f. 親子共學:家長跟小孩一起學習母語,除了學習母語,也促進親子關係 g. 托育子女:雇用通曉母語者當保母
h. 邀請說母語的孩童及成年人到家庭訪問 (4) 結合家庭與部落
母語家庭是母語的復興基地,但是不應該成為母語孤島。家長可以透過結合 部落或社區擴大母語接觸的空間,讓兒童增添多樣的語彙與言談風格。以下是擴 充家庭母語,進行母語部落化的一些做法(Tukung Sra/汪秋一,2013;King &
Mackey, 2007):
a. 家長提供小孩接觸母語的機會,送小孩到教母語的幼兒園、安親班,或安排 小孩和會說母語的孩童一起遊玩
b. 鼓勵子女參與母語文化活動,如母語班、文化體驗營、母語或文化競賽、學 校社團
c. 參與部落或都會傳統祭儀活動 d. 鼓勵子女經常回部落生活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20,9(10),頁 22-30
e. 攜帶子女參與母語教會活動
f. 多與同族交朋友,擴大母語社交範圍 (5) 鼓勵親朋好友參與母語傳授
在建立母語家庭的時候,需要特別提醒親友,儘量以母語和兒童交談,讓兒 童有足夠的母語沉浸環境。以下是邀請親朋好友參與母語傳承的一些建議(King
& Mackey, 2007):
a. 分享你們對小孩母語學習的計畫
b. 說明傳承母語達成添加式雙語現象的優點
c. 強調小孩需要母語沉浸的環境,要求儘量使用母語與小孩交談 d. 分享小孩的近況;透過網路和親朋好友進行視訊交談
e. 鼓勵親友與小孩相處,與母語溝通
f. 鼓勵祖父母帶小孩,跟孫子使用母語交談 g. 提醒親朋好友僅說華語,將失去雙語的優勢
h. 感謝親友協助小孩的母語學習,好好的款待他們。
(6) 保姆的協助
家長爲了生計可能都必須外出工作,孩子還小的時候,就有托育的需要。保 姆成為兒童語言學習的主要對象。爲了傳承母語,必須慎選保姆,優先聘請通曉 母語的保姆。以下是一些參考做法(King & Mackey, 2007;轉引自張學謙,2016:
36):
a. 告訴保姆你重視兒童的母語發展 b. 讓保姆知道你重視她的母語技能 c. 請保姆儘量使用母語和小孩溝通
d. 告訴保姆不要使用制式上課的方式教語言 e. 請保姆讓小孩整天沉浸在母語中
f. 讓小孩以自然、活潑、有意義的方式學習母語
g. 告訴保姆小孩一開始聽不懂沒關係,只要說得簡單清楚,小孩慢慢的會趕上 (7) 串聯母語家庭,建立兒童母語遊戲班
母語存活需要使用母語的實踐社群。如果能進一步串聯志同道合的母語家 庭,就能夠進一步為兒童營造家庭之外的母語環境。兒童遊戲班就提供母語家庭 見面、交換經驗、互相打氣的機會。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20,9(10),頁 22-30
3. 作為母語家庭的實踐者,實踐母語家庭,邁向母語復振
家庭母語計畫不但需要「坐而言」,也需要「起而行」。家長作為母語意識的 啓蒙者,可以樹立兒童正面積極的母語態度。家長也是家庭母語的規劃者,進行 兒童母語的學習和使用規劃。有了積極的母語意識,又有家庭母語管理計畫,最 後,就是最重要的,家長作為家庭母語的實踐者。
失去家庭的母語傳承,母語就變成瀕危語言。爲了有效逆轉母語流失,促進 母語復振,家長需要進行家庭母語規劃。不管母語程度如何,家長都能為兒童規 劃母語的學習計畫,協助兒童發展母語。建立母語家庭、傳承母語是每位家長責 無旁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