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呈現我們在大學課程中，啟發學生母語讀寫意識、融入臺語讀寫的經 驗，其理論基礎、原因和做法。本文旨在分享如何在大學課程融入雙語讀寫
（biliteracy, Hornberger, 2004; Baker, 2001），透過雙語讀寫的方法，將臺語文融 入課程當中，打破臺語讀寫隱而不見的現象。前言之後，第二節是臺華雙語教育 的理論基礎，討論雙語讀寫的重要性；第三節以語言意識啟發和語言多樣性兩方 面論述母語融入課堂的核心概念和方式；第四節呈現我們在大學課堂以語言行銷 融入臺語讀寫的幾種做法；第五節為結論與建議。
二、臺華雙語教育和雙語讀寫
(一) 臺華雙語教育
雙語教育的初衷是在課堂上推廣並使用兩種語言教學（Baker, 2001）。目的 是在兩種語言使用過程中，使其中一種語言以添加式雙語教育的方式（additive bilingualism, Allard & Landry, 1972），協助另一種語言的知識學習和使用。雙語教 育除了能夠復振少數語言（minority language）之外，其「維持式的雙語教育」
方式（maintenance bilingual education, Baker, 2001, p.192），也能培養孩童的文化 認同，使其對語言權利有較清楚的認知（Hornberger, 1998）。
在臺灣，關於「雙語教育」的言說（discourse）長期為「雙語教育」的定義 製造了刻板印象，一直以來，其打著國際化的旗幟，成為中英雙語政策的代名詞。
然而，有本土化才有國際化，追求本土化與國際化齊頭並進，才是共存共榮的國 際潮流。在多語言的臺灣社會，「雙語」並非只能限定為華語和英語。在日治時 期的留美博士林茂生，已提出以在地語言為本的雙語教育的重要性（林茂生，
2000，頁 211-212）︰
「作為教育工作者，我們必須保留當地語言作為小學低年級的教學用語，這 將促進瞭解並且有益於幫助學生完全吸收教學內容。在學校使用當地語言，
將有助於保存對固有文化尊重的感情。」
忽視母語的教育政策常導致母語流失。鑒於母語急劇流失，許多學者也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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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雙語教育的必要性，呼籲臺灣的語言教育應本土化，以挽救母語教育不足而導 致的本土語言流失危機（鄭良偉，1996）。黃宣範也提出雙語教育對文化多元性 的貢獻（黃宣範，1995，頁 351）：
「雙語教育就是這種既可以使少數民族學習強勢禦寒，又能保護少數的語言 文化於不墜的教育政策，同時又能維持人性存在中最珍貴的價值－亦即文化 的多元性、創造性和真實性」
本土語加上華語的雙語教育，能夠為本土語言復振提供課堂實踐模式。臺灣 的本土語言在「國語政策」擠壓之下，皆面臨著流失的狀況（曹逢甫，1997）。
陳淑嬌（2007）的調查顯示，臺語在家庭內世代傳承狀況不佳，12 歲以下兒童，
只有16.61%在家使用母語，而華語則高達八成。她的研究也顯示，除了 60 歲以 上的受訪者外，華語已經成為其他年齡層日常生活的語言。母語教育實施後，雖 然並未整體轉換學校語言使用結構，但開始改變華語單語使用的課堂，本土語言 使用在課堂間、下課後游移，師生對話跨越單一語言界線、接受多元語言聲響；
若是能夠激發學生的母語學習動機，促進母語使用，這些游移時間的語言互動也 頗具價值（黃純敏，2014）。為了讓母語維持並進一步發展，Otheguy & Otto（1980）
建議，不僅要讓學生的母語能力維持在入學時期的狀況，更應該讓其母語能力發 展至流利的程度，並學會完整的雙語讀寫或是母語讀寫。
(二) 臺華雙語讀寫 1. 雙語讀寫的價值
以母語書寫除了讓族群語言、傳統文化更容易傳承，母語文學的發展更是重 要。Romaine（1994）強調發展族群文學語言的四種意義：
(1) 可以提高族群語言的聲望
(2) 是提升語言標準化、精密化重要的階段 (3) 能促進語言保存
(4) 是對抗霸權、去殖民化的有效方法
Baker（2001, p.350）同樣重視族群文學的重要性，認為族群語言書寫的文 學，除了有教育和娛樂功能之外，也有道德教育，藝術的功能，更有語言解放的 意義。
雙語讀寫是語言復振規劃很重要的一環，有利於復振弱勢或是瀕危語言
（Fishman, 1980）。Baker 認為要提振弱勢語言，應增加其在公領域的能見度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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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性，例如︰公文、報紙、雜誌、廣告、看板等等的使用。如此，能夠避免讓優 勢語言扮演所有書面功能，而本土語言只能作為口語使用（Baker, 2001, p.350）。
弱勢語言的讀寫能力和文字資料，在希伯來語言的復振過程中尤其重要，藉由還 原過去的文獻，希伯來語得以重生，並再度被使用（Nahir, 1988）。
讀寫不僅讓口語的文化傳承更有意義，其所呈現的，除了是一個語言的現在 和可預見的未來之外，也能夠再現過去（Baker, 2001）。文字所帶給閱讀者的是 該語言相當複雜的形式，它呈現閱讀者生活周遭或周遭之外的人們的感受、經驗 和 思 考 。 弱 勢 語 言 的 讀 寫 教 育 價 值 廣 泛 ， 能 夠 支 持 學 習 者 自 我 認 同
（self-identity）、關懷本土（rootedness）、強化自尊（self-esteem）、習得該語言 的世界觀（world view）和文化理解（intellectual empathy）（Baker, 2001, p.350）。
2. 臺語文的形貌和使用
臺灣是個多語言、多文字的社會。一般人常忽略了臺灣多文字的現象，僅注 意到漢字的書寫。事實上，臺灣本土語言的書面語除了漢字外，也常以羅馬字書 寫。雙語教育不但在口語是雙語言，其看得到的書面語也需要是雙語的。
臺語讀寫的文字系統，大致可分為三種︰全羅馬字、漢羅混用、全漢字
（Chiung, 2007）。不同的文字各有其支持者，由於缺乏羅馬字教育，漢字是目前 社會較為通行的臺語文字。羅馬字能夠表記所有臺語語音是最有效率的文字，不 過，因為缺乏教育推廣，羅馬字使用尚未普及。漢字混合羅馬字的做法就成為較 為理想的書寫法，能完整、有效地表達臺語的臺語文系統。臺華語共通詞使用漢 字，而臺語特別詞或是漢字難以表達的詞就使用羅馬字（蘇凰蘭，2019b）。
雙語的口語和讀寫教育在大學課堂富有認同與文化載體價值，但實踐仍需努 力。臺語文相關系所學生認為︰「臺灣人自信不足，和長期無文字教育有很大的 關係。」而讀寫臺語能夠幫助「發展臺灣認同」（蘇凰蘭，2019b）。使用華語教 材讓臺語的語言文化「失去原味、造成誤解」。例如︰「鳳山街不是一條街，是 一個市集，埤子頭街是一條街，不是市集」，老師以華語解釋半天，學生還是不 了解，若是以臺語文寫︰「鳳山街仔、埤仔頭街」，根據臺語慣用說法，是街還 是市集，便顯得相當清楚（蘇凰蘭，2019b）。此外，師生受限於母語讀寫能力，
因而課堂的臺語讀寫機會相當有限（蘇凰蘭，2019b）︰
「我感覺我是來華文所念書，不是臺文所，寫報告要看教授寫，對臺文接受 度高的，我才用臺文寫報告。」
教師對一些母語的專門術語不熟悉，有時候講的「卡卡的，最後就轉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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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教師也會以學生的多語背景為由︰「要求我用華語報告，因為班上有大陸 同學，但其實連班上的原住民都會說一些臺語。」（蘇凰蘭，2019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