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類句末「呢」的共現詞親疏計量與分析

依照上一節的分類結果，將語料中「呢₁、呢₂、呢₃」三類句子，分別 輸入鄭錦全（2011）編寫之共現詞親疏計量程式。將「呢₁、呢₂、呢₃」句 子分別以「呢₁、呢₂、呢₃」為關鍵詞，將與關鍵詞位於同一小句中之共現 詞，按 C.C.Cheng Index 公式計算得出之數值排序，列出前 30 名之共現詞候

選表，再觀察這些共現詞之間的內部語義關聯並分析其與句末助詞之間的共 同語義特徵，即可以驗證先前假設之各類句末助詞的意義或功能是否正確。

本節的共現詞親疏計量方法與數據呈現方式，與第二章第二節句末「吧」

的計量方法與呈現方式相似，因此不再贅述。以下分三個小節討論「呢₁、 呢₂、呢₃」句子輸入程式後計算所得的共現詞親疏排序結果。

一、「呢 ₁ 」的共現詞親疏計量與分析

輸入 2,995 個「呢1」句子於親疏計算程式，得到的排序結果如下：

表 三-3、疑問句末的「呢₁」共現詞親疏排序

C.C.Cheng Index

共現詞 共現詞頻 共現詞全頻 關鍵詞全頻

_LogDice

Index

1 78.66 為什麼(D) 372 1748 4136 11.01 2 78.13 怎麼(D) 359 1858 4136 10.94 3 75.15 什麼(Nep) 487 6720 4136 10.52 4 69.75 如何(D) 177 2532 4136 9.76 5 69.01 到底(D) 119 679 4136 9.66 6 68.90 誰(Nh) 142 1669 4136 9.65 7 67.37 又(D) 256 8013 4136 9.43 8 64.49 怎麼辦(VH) 71 319 4136 9.03 9 63.90 會(D) 273 14003 4136 8.95 10 63.11 哪(Nep) 67 668 4136 8.84 11 63.04 是否(D) 84 1933 4136 8.83 12 61.87 該(D) 65 1123 4136 8.66 13 61.62 怎麼樣(VH) 58 672 4136 8.63 14 61.52 你(Nh) 256 17291 4136 8.61 15 60.95 為何(D) 51 376 4136 8.53 16 60.93 何必(D) 48 118 4136 8.53

17 60.89 能(D) 171 11073 4136 8.53 18 60.44 究竟(D) 49 420 4136 8.46 19 60.37 要(D) 214 15891 4136 8.45 20 59.96 何(Nes) 48 539 4136 8.39 21 59.32 不(D) 415 38872 4136 8.30 22 59.15 那(Dk) 57 1866 4136 8.28 23 58.77 那(Nep) 136 10727 4136 8.23 24 58.32 做(VC) 93 6483 4136 8.16 25 57.57 哪裡(Ncd) 37 409 4136 8.06 26 57.44 樣(Nf) 38 590 4136 8.04 27 57.39 去(D) 79 5741 4136 8.03 28 57.36 如何(VH) 36 375 4136 8.03 29 57.30 多少(Neqa) 41 1032 4136 8.02 30 57.24 還(D) 109 9679 4136 8.01

（D:副詞，Nep: 指代定詞，Nh: 代名詞，VH: 狀態不及物動詞，Nes: 特指定詞，

VC:動作及物動詞，Dk:句副詞，V_2: 有，Neqa: 數量定詞)

將上表排序前 30 位之共現詞整理為「特指問句疑問詞」、「正反問句 成份」、「疑問副詞」與「疑問附帶共現」四類。將其餘無明顯語義關係之 共現詞列於最末一類。

表 三-4、「呢₁」句中三類共現詞句法類別 共現詞分類 共現詞與排序

特指問句 疑問詞

為什麼(1)、怎麼(2)、什麼(3)、如何(4)、誰(6)、怎麼辦(8)、

哪(10)、是否(11)、怎麼樣(13)、為何(15)、何必(16)、何(20)、

那(Nep)(23)、哪裡(25)、如何(28)、多少(29) 疑問副詞 到底(5)、又(7)、究竟(18)

疑問附帶共現 會(9)、該(12)、能(17)、要(19)、不(21)、樣(26) 無語義關聯 你(14)、那(Dk)(22)、做(24)、去(27)、還(30)

屬於第一類「特指問句疑問詞」的共現詞有 16 個，其中有 10 個高居排 序前 15 名內。這 16 個疑問詞都用於特指問句。由此可見特指問句與句末助 詞「呢₁」的關係密切。其中詞頻最高的三個疑問詞是「為什麼、怎麼、什 麼」。以這三個疑問詞提問的特指問句總計占「呢₁」句子總數的 45.57%。

推測此高比例應與三個疑問詞較口語化有關。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收錄的文 體類別多種多樣，包含口語與書面語料。書面語料較常用的特指問句疑問詞

「如何、是否」也合占「呢 ₁」句子總數的 10.18%。此外，位居排名第 10 的特指問句疑問詞「哪」，實際詞頻應該比上表所列的更高，因為語料中有 些疑問詞「哪」的書寫形式不一致，有時也寫作「那」，與指代定詞的「那 (Nep)」同字形。因此，文本中寫作「那」的疑問詞應與排序第 10 的共現詞

「哪」合併計算。如以下例句中的「那」：

(28) 那 我 學 的 國語 是 屬於 那(Nep) 一 語 呢﹖

文本書寫形式不一造成的少數共現詞頻計算差異，本文已加注意但暫不 予深究。以上 16 個疑問詞，再加上為數較少、不在排序 30 名內的固化疑問 詞，包括「何嘗、何況」等，以疑問詞搭配「呢₁」的特指問句，總計約占

「呢 ₁」總句數的 80%。由此數據看來，附於特指問句後的「呢 ₁」最多，

遠高於正反問句與選擇問句。

「會、該、能、要、不、樣」是因為經常搭配其他疑問詞而附帶成為高 關聯共現詞的。見以下例句。

(29) 他 生前 常 對 新構造社 的 畫友 們 說「如何 會 沒有 創作 的 意念 呢？」

(30) 那麼，女人 又 該 怎麼 修行 呢？

(31) 科學家 又 如何 能 一直 停留 在 自己 的 思維 思路 中 來 看 這 個 世界 呢？

(32) 但是，

要

怎麼 改 才 是 適合 的

呢

？ (33) 他 長大 以後 要 移民，你 跟 不 跟去 呢？

(34) 人口 分佈 不 平均 到底 會 產生 什麼

樣

的 困擾

呢

﹖

排序前 30 名以內的「呢₁」共現詞中，包括疑問副詞與疑問附帶共現的 詞語，共計多達 25 個與疑問直接或間接相關。這些數據足以支持「呢 ₁」 與疑問句的顯著關聯。疑問副詞「到底」因為較常用於口語，排序因而先於 較常用於書面語的副詞「究竟」，分居排序第 5 與 18 名。例句如：

(35) 那麼 古人 以為 鬼神 到底 是 什麼 樣子 呢？

(36) 以上 談 了 百 神、上帝、鬼 的 觀念，又 談到 先哲 對於 信仰 鬼神 的 看法，我 想 一定 有 人 要 問：到底 世界 上 有 沒有 鬼神 呢﹖ (37) 不過，爭來爭去，疑問 似乎 仍 未 得到 解答，究竟 有 沒有 所謂 的

移民潮 呢？

(38) 結婚 對數 沒有 成長，婚紗 攝影 卻 一 家 接 一 家 地 開，生意 究 竟 該 怎麼 做 呢？

其次再討論高居共現詞排序第 7 名的副詞「又」。表面上看來，「又」

的語義似與疑問無關。然而細察句子之後，即可發現「又」與疑問句的關係 密切。呂叔湘（1999）曾分析，副詞「又」可用於「強烈否定」，如「他又 不會吃人，你怕什麼？」；也可用於「加強反問」，如「這點花招又能騙誰？」

（呂叔湘，1999）。作情態副詞的「又」隱含說話者的主觀評斷（Biq, 1988a），

也暗示事態「不合意」或說話者具有負面態度（屈承熹，2006），因而適於 否定結構。而反問句的功能即是強烈否定（張伯江，1996），因此「又」用 於「呢₁」問句時，該問句常為反問句，表強烈否定。見以下例句：

(39) 做 父母 的 往往 不 擅長 使用 電腦，如果 父母 連 子女 在 電腦 上

做 些 甚麼 都 還 弄 不 懂，又 如何 談得上 監管 呢？

(40) 永遠 不 給 自己 一 段 喘息 的 機會，就算 賺得 了 全 世界，那 種 繁忙 病苦 的 人生 又 有 何 意義 呢？

以上含有語氣副詞「又」的「呢₁」句子都是反問句。統計含副詞「又」

（包含語氣副詞與非語氣副詞用法）的「呢₁」問句，其中真問句與反問句 的數目相差不遠，各約為 110 與 140。這些超過半數以上的含有語氣副詞「又」

的「呢₁」反問句雖然表達強烈否定，其表面形式仍是疑問句，因此「又」

與「疑問」相關，與「呢₁」具有共同的語義特徵，此語義特徵即是「疑問」。

然而，在「疑問」定義之下，應再深究更細微的分別。例如是非問句末只能 用疑問助詞「嗎」，不能用「呢」。「呢₁」所附的三種問句類型為特指問 句、正反問句與選擇問句，因此可以稱「呢₁」是「非是非問句」末的助詞。

漢語的「是非問句」與「非是非問句」之間存在一項差異，即是說話者

「對於問句命題內容的真假值有無認定」（湯廷池，1988；346-347）。湯 廷池（1988）曾提到，「非是非問句」的問話者都「沒有對命題內容提出認 定或假設」；而漢語的「是非問句」在某種程度上都帶有說話者的預設

（assumption）。他提出辨別兩者的特徵之一是：「是非問句」中可以用疑 問語氣副詞「真的、難道」（如「你真的/難道想知道嗎？」），但不能用

「到底、究竟」；而「非是非問句」則正好相反，句中可以用語氣副詞「到 底、究竟」（如「他到底/究竟知道多少？」），卻不能用「真的、難道」。

因為當使用副詞「真的、難道」時，問話者是有預設的。「真的」是對命題 作正面預設，「難道」則是作反面預設。而用副詞「到底、究竟」發問時，

說話者對命題無任何預設。觀察語料時確實發現無預設疑問副詞「到底」與

「究竟」出現在「呢 1」句中，而且兩者都在高關聯共現詞排序前 30 名以 內。「到底」有 119 例，位居第 6 名；而「究竟」有 49 例，居第 21 名。另 一方面，「真的、難道」這兩個副詞則從不出現於「呢 1」句中。

由以上討論可以發現，「問話者對命題內容沒有認定或假設」的問句形 式（包括特指問句、正反問句與選擇問句）與「說話者無預設」的疑問語氣 副詞「到底、究竟」，兩者都與「呢₁」相合而相互共選。因此可以推知，

「呢₁」所附的問句都是「無預設的疑問」。相較之下，「嗎」所附的問句 則是「有預設的疑問」。對比以「呢₁」結尾的「無預設疑問句」與以「嗎」

標示的「有預設疑問句」，可知兩個句末助詞除了互補分布以外，在標示情 態功能上也是對立的。然而，要說「呢₁」的功能是標示「無預設疑問句」

仍有問題，因為「呢₁」與「嗎」之間存在一項差異，即是「嗎」是必要的 疑問助詞，而「呢₁」則加不加都不影響疑問信息。例如「到底誰是壞人誰 是好人呢」與「到底誰是壞人誰是好人」都是特指問句。

湯廷池（1988）、陸儉明和馬真（2003）都同意疑問詞問句末的「呢」

於羨餘的疑問信息以外，還多了使問句「帶有特殊的情感」的作用。此外，

Lee-Wong（1998）也認為「呢」具有「降低提問的強度及拉近談話者雙方 的社會距離」的作用。曹逢甫（2000）曾提到「呢」有「加深疑問」的功能。

梁曉云（2004）則分析「呢」有表示「說話者涉入」的意涵。在口說形式時，

句末「呢₁」搭配上升語調，可以在聽覺感知上突顯疑問信息，以利聽話者 接受與理解。此點已由江海燕（2006）以疑問句末「呢」的語音感知實驗加 以證實，高音的「呢₁」於口語表達與聽覺感知上，確實有突顯疑問信息的 作用。觀察「呢₁」句子後，也發現確實能支持以上文獻的分析。加上「呢

1」之後，問句的疑問語氣更加彰顯，也可以舒緩提問的強度或展現說話者 關切的態度。不帶「呢₁」的問句通常較突兀或缺乏情感，適於冷淡或不友 善的雙邊關係。然而，不帶「呢₁」的問句也因為較直接而適用於關係非常 親密以至於無需客套的熟識者。此點顯示「呢₁」可以使說話者的語氣一方 面更友善關切或更禮貌正式。試比較以下句組：

(41) (a)艾 先生 問：你 為什麼 不 減少 小 鴨 的 數目，而 總是 添加 母 鴨 的 數目 呢﹖

(b)艾 先生 問：你 為什麼 不 減少 小 鴨 的 數目，而 總是 添加 母 鴨 的 數目﹖

(42) (a)學生 們 問 他 說：老師，您 說 這 話 是 什麼 意思 呢﹖ (b)學生 們 問 他 說：老師，您 說 這 話 是 什麼 意思﹖

(43) (a)那 個 人 又 問 他：您 既然 少有大志，為什麼 您 的 願望 沒 能 實現 呢﹖

(b)那 個 人 又 問 他：您 既然 少有大志，為什麼 您 的 願望 沒 能 實現﹖

以上三組問句中，(a)句是摘自語料庫的真實問句，(b)句則是刪去句末

「呢 ₁」之後用以比較的句子。去除句末的「呢 ₁」後，句子命題不變，但 是(b)句顯得比(a)句更直接或不客氣，較像質問而非詢問。此語氣差異即來 自句末「呢 ₁」的附加情感功能。此點顯示「呢 ₁」的功能非關疑問，應具 有其他的情態意義或語用功能。換言之，「呢₁」雖不影響句法的「正確性」，

也不增減命題內容，但涉及語用的「適切性」。

比較有無句末助詞之別，即可得知句末「呢 ₁」具有添加情感色彩的功 能，可以「降低提問的強度及拉近談話者雙方的社會距離」。然而，觀察「呢

比較有無句末助詞之別，即可得知句末「呢 ₁」具有添加情感色彩的功 能，可以「降低提問的強度及拉近談話者雙方的社會距離」。然而，觀察「呢

在文檔中 應用共現詞於多義句末助詞「吧」與「呢」的語義分析及教學語法 (頁 101-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