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多義句末助詞「呢」共現詞分析
第一節 多義句末助詞「呢」的分類
以句末助詞「呢」為關鍵詞，檢索「中研院平衡語料庫」，共得 5,575 個含有「呢」的句子。以人工判讀方式，篩除句中語氣詞「呢」的句子後，
依多義假設觀察語料庫中所有句末助詞「呢」的句子。經分析後，按其情態 意義或語用功能，將 4,136 個含有句末「呢」的句子區分成三個檔案。為方 便討論起見，以下先簡單定義三個句末助詞，並稱之為「呢1、呢2、呢3」：
呢1：用於問句末。可突顯疑問、反問或增添說話者關心的語氣 呢2：強調所言事態不尋常，值得注意
呢3：延續上文，針對主題提問
「呢 1、呢 2、呢 3」句子的統計數據如表三-1。表中顯示後附「呢」的 句子中，「呢1」句子最多，占句末「呢」總句數的 72.41%。「呢2」句子 次之，占 19.83%。「呢3」句子最少，只占 7.76%。各類「呢」句子的比例 可謂懸殊。三類「呢」句子的總數為 4,136。「呢」的總句數 5,575 來自句 末「呢」與句中「呢」句數的總和。也就是說，語料庫中尚有 1,439 個句中
「呢」暫未列入。三類「呢」句子中，「呢 2」句子是陳述句，「呢 1」與
「呢3」句子都是疑問句。然而「呢1」與「呢3」的意義與功能不同，必須 區別。以下分三小節說明人工判讀與分類「呢1、呢2、呢3」句子的原則。
表 三-1、三類句末「呢」句子數與百分比
呢1 呢2 呢3 總計三類句末呢 句中與句末呢
總數 句子數 2,995 820 321 4,136 5,575 百分比 72.41% 19.83% 7.76% 100%
一、「呢 1 」句子的分類原則
「呢 1」句子都是問句，然而根據文本的統計，約有 80%的「呢 1」句 子是特指問句，另約有 7%是正反問句，其餘則是選擇問句。「呢 1」句中 常見「什麼、為什麼、怎麼、如何、誰、是否、哪」等疑問詞，顯示「呢1」 句子為特指問句。句中若有「是不是、會不會、有沒有」等形式同現時，則 為正反問句，此時句末的「呢」也是「呢1」。「是…還是…」選擇問句末 尾的「呢」也是「呢 1」。以上所說的三種後附「呢 1」的問句類型，可統 稱為「非是非問句」。這三類「非是非問句」與「是非問句」對應，兩類問 句間有一個壁壘分明的特點：前一類問句末只能用「呢」，後一類問句末只 能用「嗎」。觀察「呢1」句子時，即可根據以上三類「非是非問句」的形 式判別，因為「呢1」可以出現在特指問句、正反問句與選擇問句末，但卻 都非必要。也就是說，這三類「非是非問句」末的「呢」都表達相同的意義 或功能。以下列舉三種「非是非問句」類型形成的「呢1」句子。
特指問句末的「呢1」：
(1) 到底 蘇有朋 小時候 的 志願 是 什麼 呢？
(2) 感冒 跟 現代化 怎麼 會 發生 關係 呢？
(3) 你 問 我，我 又 去 問 誰 呢？
(4) 吳健雄 問道：「為什麼 我們 不 鼓勵 更多 的 女性 唸 科學 呢？」
(5) 自己 如何 設定 並 有效 管理 分配 得來 的 I P 呢？
(6) 是否 自己 隨意 設定 就 可以 呢？
正反問句末的「呢1」：
(7) 現代 人 是不是 也 犯 了 同樣 的 錯誤 呢？
(8) 所以 竿子 到底 有沒有 被 夾住 呢？
(9) 所以 有 理想 的 人，走 在 創業 的 路 上 是 可靠 的 人，但 會不會 就 變成 沒有 趣味 的 人 呢？
選擇問句末的「呢1」：
(10) 鄭 醫師，我們 的 答案 是 對 還是 錯 呢？
(11) 不過 這 持舊 綿延性 到底 是 好 是 壞 呢﹖
(12) 而 對 黃華 來 說，有 人 如此 怕 他 這 個 手無寸鐵 的 上帝，千方 百計 將 他 釘死 在 十字架 上，他 應該 感到 自豪，還是 為 同胞 的 溫房 體質 感到 悲哀 呢？
判別分類後，總計得到 2,995 個含有「呢 1」的句子，占句末「呢」總 句數的72.41%。
二、「呢 2 」句子的分類原則
判別語料中的「呢 2」句子時，如果標點符號標示正確，可利用其作為 參考，因為「呢 2」句子都是陳述句，不具疑問功能。「呢 2」句子後不接 問號，而以句號或驚嘆號結束或以逗號銜接另一小句。僅由句法層面的陳述 句式，即知「呢2」與其他兩類句末「呢」不同。在語音形式上，陳述句末 的「呢2」，語調也較疑問句末的「呢」為低。然而除了以句式和語音形式 來辨識「呢2」之外，情態意義或語用功能也是判別的重要原則。
觀察語料發現，「呢 2」句子可用於提醒、反駁、感嘆或誇示等言外功 能。以下「呢2」句子依序用於上述四種言外功能。這些言外功能都能「提 高信息強度」，即強調陳述句的命題內容以引起聽話者注意。
(13) 他們 在 等 您 呢。
(14) 妳 才 捨不得 呢，要是 毒死 了 我 啊，妳 就 沒 人 救駕，更 沒 對 手 陪 妳 抬槓，那 妳 不 悶死 才 怪！
(15) 幸好 你 提醒 我，不然 我 真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呢！
(16) 雨 的 好處 可 多 呢！
經人工判讀分類後，將符合上述功能的「呢 2」句子歸為一類，總計得 到 820 個含有「呢2」句子的段落，占句末「呢」總句數的19.83%。
三、「呢 3 」句子的分類原則
表面上，「呢3」與「呢1」都用於疑問句末，因而兩者多以問號結束，
但是「呢3」與「呢1」之間仍有諸多形式特徵上的差異。觀察句子時發現，
「呢3」與「呢1」最大的不同在於所附語言單位的句法結構。「呢1」附於 一個包含疑問標記的問句之後，而「呢3」則通常附於結構不完整的句法單 位之後，如名詞組、動詞組、條件小句或時序詞等。這也是曹逢甫（2000）
稱後者為「刪略問句」的原因。以下列舉各種句法結構的「呢3」問句：
名詞組 +「呢3」
(17) 陳 先生 回答 說：日據 時代 就 是 教 日本 的 歷史，教育 台灣人 日 本 多 偉大，日本 的 歷史 多 好，日本 的 民族 多 偉大，台灣 民族 呢？
(18) 我 想 先 找 分 工作，等 錢 存夠 了，再 到 國外 去 留學，你 呢﹖
動詞組 +「呢3」
(19) 有 人 認為 台商 大舉 進入 大陸，最後 會 成為 大陸 的 人質，你 覺 得 呢？
(20) 我 覺得，那 個 就 算 不良 習慣，不管 你 用 什麼 藉口 來 說，絕 對 如此，那 校長 覺得 呢？
條件小句 +「呢3」
(21) 這 場 戰爭 如果 失敗 了，台灣 當然 是 投降，從此 被 統一，這 場 戰爭 如果 成功 呢？
(22) 就算 你 對，可是 萬一 她們 陷入 了 愛情 的 漩渦 呢？
時序詞 +「呢3」
(23) 野狼 笑 得 在 地 上 打滾，繩子 鬆手 了 也 不 覺得，等 他 笑夠 了，想 再 問 阿多 「然後 呢？」
(24) 以前 讀書 時 我 天天 逃課… 嘻嘻，以後 呢？
(25) 做 了 這麼多 ５２０ 護身符，結果 呢？
經人工判讀語料後，總計得到 321 個含有「呢 3」句子的段落，占句末
「呢」總句數的7.76%。以上分別說明本文假設的「呢 1、呢 2、呢 3」定義 與區別三類句末「呢」的原則。總結三種句末「呢」的用法並比較其差異，
首先根據疑問句或陳述句這兩類句式先初步區分：「呢 1」與「呢 3」均用 於疑問句，只有「呢2」用於陳述句。然而，「呢1」與「呢 3」雖然都用於 疑問句，仍可再加區別。在句法層面上，用不用「呢 1」與「呢 2」不改變 句式，因此與句法正確性無關。「呢3」在句法上有其必要性，去掉「呢3」 之後，問句即不成立。相較於「呢1」與「呢2」句子的完整結構，「呢3」 之前的句法結構較不完整，此點可作為其辨識特徵。整理比較「呢1、呢2、 呢3」的句法形式為下表：
表 三-2、「呢1、呢2、呢3」的句法比較
呢1 呢2 呢3
句式 疑問句 陳述句 疑問句
句法結構 句子 句子 名詞組、動詞組、條件小句、時序詞
初步觀察「呢」句子後，本文認為依句式是否為疑問句來先初步區別「呢」
是可行的。但是句末「呢」的分類不能僅按是否為疑問句而將「呢」分成兩 類即止，因為陳述句末「呢」的意義固然與疑問句末的「呢」不同，位於疑 問句末的「呢」卻並非都表達同一種意義或功能。
根據觀察「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的結果，本文認為應將「呢」句子分 為三類，其中有一類「呢」位於陳述句末，用於強調所言事態不尋常，值得
注意。其餘兩類雖然都位於疑問句末，卻各具不同的意義與功能。「呢1」 通常附於完整問句之後；「呢3」形成的問句則句法結構多不完整且必須延 續上文或針對主題提問。除了句法結構不同，「呢 1」與「呢 3」還有兩點 不同。其一是「呢 3」為形成問句的必要成份，不能省略；「呢 1」則是句 法的羨餘成份，省略時不影響正確性。另一個「呢1」與「呢3」的差異是，
「呢 3」不能始發，通常有上文提供語境；「呢 1」問句可用於始發句，不 限於需有上文的語境。以下始發「呢1」問句可作為例證。
(26) 一 位 面貌 清秀 的 仙女，輕輕 的 走向 我，問：小 妹妹，你 怎麼 來 的 呢？
(27) 後來，我 走到 別 組 去 看看，其中，最 好笑 的 是 第六 組，他們 的 玉米 都 烤焦 了，有 人 看見 就 問 他們：你們 吃 的 怎麼 是 黑 玉 米 呢？
以上是觀察語料句子的形式特徵後，對「呢1、呢2、呢3」所做的比較 分析，如果缺乏更多客觀的語言事實作為證據，則不脫主觀分析的窠臼。因 此，有必要以計量方式，觀察分析三類句末「呢」的高關聯共現詞所共選的 語義關係是否不同。有了客觀的計量分析結果與語言事實為證，方能有力支 持本文對句末助詞「呢」的多義性假設與分類。以下將分三小節依序敘述輸 入「呢1、呢2、呢3」句子於親疏計量程式後所得的共現詞排序結果，並分 析三類句末「呢」共現詞與其句末助詞之間的共同語義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