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恐怖」的定義時常模糊不清，難以界定。《牛津詳解英 漢雙解辭典：NEW 精裝版（二版）》與「恐懼」、「恐怖」相關的字詞有 以下幾個，例如，horror 為害怕、畏懼、驚恐、令人恐懼的人或物、厭惡、
一陣憂鬱或緊張；afraid 是驚慌的、畏懼的；dreadful 尤指預先感到恐懼、
畏懼，古義為敬畏的、非常可怕的、令人感到恐怖的意思；fearful 為可怕 的、嚇人的；terror 是極度恐懼、恐怖之意；scare 則指突然地驚嚇、使恐 懼或在古北歐語特指由謠言引起的恐懼。而在《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和《教育部客家語辭典》裡，皆將恐怖與 恐懼釋義為可怕、害怕、畏懼之意。唯在《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
才對「恐怖」另有描述──恐怖（khióng-pòo）是受到威脅或驚嚇而產生的 恐懼。然而，蒂芬妮・史密斯（Tiffany Watt Smith）卻在其著作《情緒之 書》（The Book of Human Emotions, 2015）將「恐怖」與「恐懼」做了更 細緻化地區分：
恐怖的感覺存在於看不見、難以確認的威脅中，讓人全身僵硬動 彈不得。十九世紀義大利醫師莫索（Angelo Mosso）致力於探究 不同的恐懼型態所產生的生理反應，他觀察到士兵身處恐怖情緒 時，即便最大膽的人也不會想到要逃命，彷彿自衛神經被硬生生 地切斷，只能待在原地面對他們的命運。32
總的來說，「恐怖」看似簡單，實則不然，各種近似恐怖的情緒實則隱含 不同質地之心理狀態，值得人們抽絲剝繭、細細察覺，這也難怪除了心理 學家們為之著迷，文學家們更對恐怖的主題躍躍欲試。史蒂芬・金甚至曾
32 蒂芬妮・史密斯（Tiffany Watt Smith）著，林金源譯，《情緒之書》（The Book of Human Emotions），頁 433。
27
大膽言道：「對我來說，最佳效果是讀者在閱讀我的小說時因心臟病發作 而死去」！33
恐怖小說之內容以恐怖為主，作者在故事構成之因素、形態及敘述方 式和技巧上營造恐怖，意圖帶給讀者恐怖感，使讀者得到高強度的威脅或 驚嚇進而引發恐懼感。至於慣常閱讀恐怖小說的讀者也多有接受恐怖的預 期心理，閱讀的過程中，得以身處安全地經歷恐懼，既感覺危險但不被傷 害，藉由媒介，透過觀看、談論、演出等方式，來讓我們感覺對於這些恐 怖的元素有「控制感」34。由此見得恐怖小說使用「恐怖」此一元素，正 為了激發出正面的閱讀效應──學習控制恐怖感，因此，關於作者如何營造 恐怖感好讓讀者體驗、進而學習面對獲控制恐懼之議題，便值得一探。「恐 怖、怪誕、靈異」可能是恐怖小說、驚險小說、武俠小說或偵探小說同時 擁有的特質，但「神祕、無解的或惡性的懸念、空間對象陰森化、逼真」
則是專屬於恐怖小說的獨有特徵。35 一、 神祕
意指撲朔迷離、疑雲重重的現象，無法以科學、犯罪學、精神病學等 進行理性邏輯推理，也沒辦法以神學、巫術等方式全然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相較於以解謎思索及嚴謹邏輯推理而找到事實真相的偵探小說，如：福爾 摩斯能給出理性的解釋，恐怖小說則總是蒙上一層謎團，神祕而不可解。
愛倫坡《驚悚小說全集》（Tales of Terror and Mystery of Edgar Allan Poe, 2018）的經典短篇故事〈黑貓〉裡，男子在殺害妻子後將其屍體藏匿於牆 上，當男子不畏懼警察找上門來且自豪自己將要成功地瞞天過海時，牆面 突然冒出尖叫，接著是疑似小孩抽噎地哭泣聲、來自於地獄般淒厲的哀嚎 聲，警察在驚恐之餘隨即敲打牆壁，待牆面倒塌後迎面而來的不僅是妻子 早已腐爛的屍體，一隻張著血盆大口且獨眼閃耀怒火的黑貓也隨即映入眼 簾！原來是男子在埋屍體時一同將貓也活埋了！故事的結尾停留在此，至 於黑貓是何時被砌入牆面中？在男子搬運屍體時還是在他撬開空牆磚頭的 時候呢？情節中未曾埋有伏筆且也未加以說明，而黑貓當真是巫婆的化身
33 單向街書店。〈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說，從第一句話開始支配你的恐懼〉。壹讀。刊登 日期：2019.07.04。檢索日期：2021.04.08。網址：
https://read01.com/zh-tw/L28LzBx.html#.YQVAai3RZNY 。
34 邱淳孝，《闇黑情緒》，頁 211。
35 以上兩處皆出自張家恕，〈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中國文學研 究》第三期（2007）：頁 25、26、27。
28
嗎？或是男子性格大變的藉口？一個嘎然而止的結尾讓人匪夷所思，留下 神秘而不可解的可怖感。
史蒂芬・金在其《穿黃外套的下等人》（Hearts in Atlantis, 2006）中 述說單親小男孩巴比和只顧自己的媽媽莉莎生活在一棟公寓裡，巴比的生 活無趣、沉悶，直到生日那天媽媽送他一張成人借書證讓他決定想保護那 一丁點媽媽對自己的愛。但是他最喜歡的忘年之交──泰德卻不被媽媽認 可；泰德有點古怪，擁有讀心術的超能力，而且還請巴比幫忙留意「寵物 失蹤」告示或「跳房子」格子旁的星星月亮圖案。剛開始巴比不得其解，
後來才知曉那是「下等人」追捕泰德時用以彼此交換訊息的方式，更恐怖 的是巴比經常目睹泰德恍神的模樣：「泰德的瞳孔有一點不對勁（…）不停 地放大、縮小，彷彿他飛快地衝進黑暗之中又衝出來，然而他其實一直都坐在陽 光下」。36泰德是癲癇發作嗎？這和他擁有的超能力有關係嗎？為什麼他擁有超 能力？和追捕他的「下等人」有關係嗎？故事結尾徒留一地的神祕。
二、 逼真
恐怖小說的立足之本在於「接近真實」或「給人真實感」，倘若所有 驚悚皆為謬論虛假，那僅會讓人覺得荒誕不羈且備感噁心，震驚感也跟著 消失殆盡。史蒂芬‧金在《有時候他們會回來》的序言〈讓我們來談談恐 懼〉也如是說道：
當你閱讀恐怖小說時，你並不真的相信你所讀到的東西。你不相 信吸血鬼、狼人，及突發自行駕駛的魔車。我們全都相信的真的 恐怖事物是杜斯托也夫斯基、阿爾比和麥唐諾所寫的那種內容：
憎恨、疏離、得不到愛地成長，靠著青春期搖晃不穩的雙腿蹣跚 地走進充滿敵意的世界。37
因此，若說偵探小說是「確定事實」，那麼恐怖小說便是「接近真實」，
而史蒂芬・金《魔女嘉莉》即為最佳代表。如前所述，他融和自身經歷與 一篇討論超能力文章作為架構並以小說中內含報導文學方式，加入看似真 實可信的採訪、報導細節，在「書中書」的技巧貫穿下，巧妙地掩蓋了整
36 史蒂芬・金（Stephen Edwin King）著，齊若蘭譯，《穿黃外套的下等人》（Hearts in Atlantis），頁 84。
37 史蒂芬・金（Stephen King）著，黃意然譯，〈讓我們來談談恐懼〉，《有時候，他們會 回來》（Night Shift），〈序言〉，頁 20。
29
體情節的非真實性，還讓小說中的人物以第一人稱口吻陳述事發經過或感 想，映照出青春期的少女心聲及現實社會的狀況。例如，在一個大事件─
─嘉莉・懷特毀滅小鎮事件──後，人們便開始針對念動力成立懷特調查 委員會加以考察，並於《破除陰影》中紀錄事實且嘗試賦予科學結論，大 大地增加作品的現實感：「念動力是一種隱性基因表現」，甚至以《歐格 利維超自然現象字典》解釋：「念動力是一種心靈力量來移動物體或導致 物體變化的能力（…）這現象會發生在危急時刻或有壓力的情境」。38儘 管調查委員會最終下了如此結論：「雖然針對該主體所做的驗屍解剖指出 某些細胞層次上的變異，可能暗示了某種超自然力量的出現，但我們還是 沒有理由相信同類事件會再發生或者甚至有這種可能……」39，但是，故 事的結尾又出現了一封一九八八年的信，內容提及又有一位擁有念動力的 女孩⋯⋯。
史蒂芬・金於一九七四年發表《魔女嘉莉》，小說中以虛構的報導文 學結合了生物學，並以一封未來式的書信，拉近時空距離，在強烈現實感 的驅使下使讀者自然地接受、信服其情節設計與故事內容。更令人膽戰心 驚的是該作映照出人心的迂腐，特別對於超自然現象的說詞；小說中的政 客們想說服、安撫大眾嘉莉・懷特的念動力事件純屬巧合，但一封描述未 來景象的書信，暗喻著未來青春期的少男與少女，若與嘉莉一樣，在憎恨、
疏離、得不到愛的環境下成長，仍舊僅能憑一己之力獨自在這個充滿敵意 的世界中成長。由此看來，隱喻著人心傾向敷衍真實社會問題的結尾，著 實讓故事內容達到如真似幻的可怖效果！
三、 獨特的無解或惡性的懸念
懸而未決的謎團與矛盾是作家們推進懸疑情節的主軸線，也是讀者對 此類情節發展的殷殷企盼，因此，「設下懸疑、解開謎底」本該是文學敘 事的一種技巧，然而，筆者發現恐怖小說卻經常出現「有心造謎但無意解 謎」、「一謎多解」或「不能信服的解釋」的故事現象，並將懸念建立於
「毀滅性衝突」之上且高頻繁地使用「惡性突變」以了結故事。例如，洛 夫克拉夫於《克蘇魯的呼喚》（Call of Cthulhu and Other Stories, 2021）的
〈星之彩〉中，即描述一個疑似隕石的物體自外太空降落地球後，惡性突 變便接連發生：納胡姆家農場的土壤彷彿被毒害了一般，樹木綻開怪異顏
38 以上兩處皆出自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分別引用自頁 68、139。
39 史蒂芬・金著，《魔女嘉莉》，頁 314。
30
色的花朵不說，無論梨子或蘋果，每一顆皆被滲入某種噁心苦味，沒有一 顆能吃，所有的蔬菜也都變成灰色，院子裡紛紛長出怪異植物，馬匹也害 怕地逃離院子，至於納胡姆家人們的身心狀況更逐漸惡化，到後來，納胡 姆的兩個兒子竟紛紛喪命於水井中。故事至此，最強烈的毀滅性衝突出現！
那個疑似隕石的東西是什麼？既非塵埃也不是氣體，更不是天文學家認為 的氣流，學者無從檢測起，而法醫更無法從兩具遺骸中找出物質檢驗。儘
那個疑似隕石的東西是什麼？既非塵埃也不是氣體，更不是天文學家認為 的氣流，學者無從檢測起，而法醫更無法從兩具遺骸中找出物質檢驗。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