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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魔女嘉莉》與《牠》兩部恐怖小說在語言文字上的表現

為營造恐怖小說的閱讀效應,使讀者獲得高強度的威脅、驚嚇或刺激,

好以進一步引發讀者產生恐懼感,小說家們無不精心設置故事情節和形態,

製造陰森、凶險可怕或幽暗恐怖的情境或情節,為恐怖小說締造獨有特色,

除了涵蓋讓人深感恐怖、怪誕和靈異的特點,更在作品中創造撲朔迷離或 疑雲重重的超自然現象、暗藏著真實世界之明朗的無解或惡性懸念、逼近 真實的可怖效果以及賦予空間或對象陰森化之要素。此外,小說家們甚至 各自發展出獨特的風格,為恐怖小說增添更多樣化的風貌。與史蒂芬・金 一同「被並列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古典恐怖故事作家」195的洛夫克拉夫特,

其恐怖小說的特色以《克蘇魯神話》(Cthulhu Mythos)創建神話體系著 名;而愛倫坡則經常以死亡的焦慮與懼怕為主題,其恐怖的表現方式有以 身體的描繪為主,如:《愛倫坡驚悚小說全集》(

Tales of Terror and Mystery of Edgar Allan Poe, 2018)的〈莫爾格街凶殺案〉裡,愛斯巴奈雅太太的「喉

嚨處完全被割斷且其屍體一經觸碰便頭顱與屍身分家」、〈屍變〉沃爾德 馬先生進入催眠術的狀態:「眼睛緩緩睜開,瞳孔一直往上看,逐漸消失 不見;皮膚變得像死屍,慘白得像張白紙(…)發黑的舌頭(…)」;也 以窒息氛圍為主的營造,如:〈渡鴉〉中數次提到「永不復返」、兩回提 及「為何出此不祥之言」與「那晦暗的地府冥間」196,充分地渲染出死亡 的焦慮;愛倫坡其恐怖小說充斥著殘暴、死亡、邪惡、瘋狂、絕望、恐懼 與痛苦。而被譽為美國恐怖小說之王的史蒂芬・金也特意琢磨故事的敘述 方式與技巧,使其恐怖小說風格獨樹一幟。金所著的《魔女嘉莉》,融合 媒體與文學的書寫型態,使得故事在「真實與想像」以及「虛構與非虛構」

中穿梭自如。同時,金更以特別的方式處理時間,故事主軸為嘉莉高中時 期慘烈的學校與家庭生活,以正時序的方式循序漸進地道出迫使嘉莉施展

195 孔瀟逸,〈恐怖文學體系“克蘇魯神話”初探〉,《棗庄學院學報》第三十五卷第六期

(2018): 頁 79。

196 以上五處皆引自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著,簡伊婕、林捷逸譯,《愛倫 坡驚悚小說全集》(Tales of Terror and Mystery of Edgar Allan Poe),分別引用頁35、488、

518、52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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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魔力的種種跡象與原因;至於各類媒體的情節加入則談論嘉莉母親的 過往及她如何養育嘉莉,也討論兒時嘉莉的恐怖遭遇,更呈現深感絕望與 憤怒的嘉莉展開大屠殺後,人們對於案發事件眾說紛紜的種種樣貌;兩種 時序逐漸建構出故事的完整性,展露了恐怖小說中敘述時間的藝術。金所 著的《牠》則採用多線、多視角的技巧,描述各個兒少在其成長的過程中 所遭逢的困境、創傷以及他們各自遇到跳舞小丑潘尼歪斯──「牠」時,

所產生的感官刺激、意識活動與內心的恐懼感受,且還各自陳述長大之後,

此創傷或回憶帶給他們各自的影響等等,透過多重敘述者的感知性視角和 認知性視角,交織成一幅錯綜復雜的斑斕作品,使其恐怖小說更具備多樣 化的精彩風貌。

二、 《魔女嘉莉》與《牠》兩部恐怖小說在美學上的展現

小說家們用心琢磨故事的型態、構成因素與敘述方式外,更在「恐懼」

的主題上竭盡所能地表現,展現出一種特殊形式的美,使得恐怖小說成為 文學藝術作品之一。若說洛夫克拉夫特式的恐怖是引發人類重啟感知關於 原始力量、神話、宇宙冷漠等黑暗想像的恐懼;那揭露人性黑暗面、渲染 死亡議題的暴戾恐怖則屬愛倫坡式的恐怖,他在殘暴與道德模糊性的主題 呈現也是其恐怖表現的手法之一,例如:〈黑貓〉裡描述主角用摺疊小刀 挖出貓眼睛的情節以及毫無來由地把貓吊死等虐待動物的敘寫;甚至,有 時還伴隨了病態特質的第一人稱敘事者,例如:〈告密的心〉主角頻頻否 認自己並非瘋子,「瘋子應該是瘋瘋癲癲、神經失常的吧,但你看看我,

我的謀殺計畫是如此聰明機伶(…)」,但他卻只因兩顆淡藍色眼珠就對 他敬愛的老人興起殺人的念頭、〈活葬〉裡懼怕自己慘遭活埋的主角經常

「胡思亂想而且還幻想得極盡恐怖陰森之能事」導致自己中日神經兮兮、

〈作怪的心魔〉為了繼承遺產謀殺琵嫪的主角最終還是不敵心魔,「徹底 喪失心神和理智」197,而向警察坦承罪行。史蒂芬・金所創造的恐懼有別 於洛夫克拉夫特式的宇宙、原始恐怖──人類對於新奇、未知事物深感神秘 與恐懼,也有異於愛倫坡式的殘暴、病態的恐怖──人類對離經叛道或匪夷所 思之事而產生的驚悚、恐懼感;金所著的《魔女嘉莉》與《牠》兩部恐怖小 說實屬普遍人類內心的衝動行為、情感依附受到壓抑、感到焦慮因而產生

197 以上三處皆引自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著,簡伊婕、林捷逸譯,《愛倫 坡驚悚小說全集》(Tales of Terror and Mystery of Edgar Allan Poe),分別引用頁210、462、

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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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深層恐懼,此種恐懼是種既熟悉但卻隱密且早存在於人類潛意識裡又經 常反覆出現的事物,例如:人類遭逢童年創傷後的恐懼。《魔女嘉莉》本 該給予安全依附關係的照顧者、提供適切教育的學校、發展友愛情誼的同 儕關係、提供社會大眾反思、辯論與資源的媒體,竟然都沒發生,反倒讓 兒少面臨許多不該發生的狀況,如:照顧者情感疏忽的傷害、黑色教育的 毒害、同儕霸凌的傷害、媒體的不作用等等,使得兒少生活周遭一切的人 事物產生既熟悉又陌生的詭異感,恐懼感油然而生。《牠》則是顛覆以往 歡樂形象的小丑,象徵著兒少在成長過程中,遭逢創傷的心境以及面臨生 活周遭環境倒置的異常感,史蒂芬・金精準地抓好小丑似人又非人的詭譎 及百變形象,巧妙地與家庭、學校與同儕關係相結合,創造既陌生又熟悉 的毛骨悚然感,營造高強度的威脅或驚嚇,為恐怖小說引發的恐懼情緒帶 來嶄新的面貌。

三、 《魔女嘉莉》與《牠》兩部恐怖小說在現實中的體現

張家恕在《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提及:「巴赫 金(Bakhtin Michael)指出:『每一種體裁,都具有它所特有的觀察和理 解現實的手法。』」198史蒂芬・金的兩部恐怖小說也是如此,揭露兒少心 中被壓制住的深層恐懼,此外,也引領社會大眾思考「沒死掉」及「活回 來」的差距,進一步瞭解死亡的意義,更明白怎麼重新活回來!另外,還 可在存活之中,重新審視兩種重要關係──成人與自身內在小孩的關係及 成人與兒少的互動關係。社會大眾既定認知中,兒少依附著照顧者,在照 顧者的養育、照顧下生存、成長,殊不知本是兒少身旁成熟、穩重的照顧 者,卻也有自己要克服的障礙與難言之隱,單調、劃一的成人樣貌,其實 心底也藏有百種樣態的內在小孩,他們擁有諸多情緒,開心、生氣,更重 要的是──心裡受了傷也會難過,但身體一天天成長,那顆受傷的心卻沒被 發現,也沒有好好被撫平,只能順應社會的期盼壓抑住,趕緊長大,再帶 這份傷──這個「牠」,養育或照顧兒少,無形中再將「牠」感染、散播給 兒少。此兩部恐怖小說中的成人,以照顧者而言,既非有意傷害兒少身心 的壞人,也不是維護兒少權利的保護者;以教育者來說,竟然也不是心靈 導師,而是偽英雄;以媒體業而言,就在看客者、旁觀者及有實質意義的 送信者之間徘徊;反倒是家裡附近的藥劑師成了兒少的協助者。至於兒少

198 張家恕,〈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中國文學研究》第三期(2007):

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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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既不被成人救贖,也無需救贖成人,只著重拯救自己,協助自己從 童年深井的深淵底歸來。整體而言,比起只閱讀兒童文學作品,閱讀恐怖 小說更能拓展成人與兒少關係既定視野,其曖昧、模糊的關係界線,跳脫 了以往兩極化的關係,也脫離兩者關係的既定偏見與刻板印象。而這也是 本論文的重點,比起銳利化成人與兒少關係,筆者更期望以「理解」取代

「責怪」的角度,進一部探討成人相關作為與兒少的主體價值,藉此也柔 軟化成人與兒少的互動關係。

四、 《魔女嘉莉》與《牠》兩部恐怖小說在兒童觀上的見解

人類並非單獨存在,而人類的童年當然也存在於關係之中,若在童年 時期便長期深陷惡性壓力的囹圄,大腦的壓力反應系統為了確保個體能在 逆境中生存,便啟動防護機制,產生迴路,改變其構造與功能,造成個體 情緒、行為和認知上的負面影響,此影響更如影隨形地跟隨個體至成年並 滲透至其每日的生活型態。但假使個體直至成年皆以童年時遭遇逆境所使 用的、舊有的大腦迴路持續度日,是否意味帶有童年創傷的成人,成熟外 表下其「內在」實則住著無法順利成長的「小孩」?關於「內在小孩」概 念,本田和子在《百年兒童敘事:從「二十世紀的兒童」到「兒童權利公 約」》(子ども 100 年のエポック―「児童の世紀」から「子どもの権利 条約」まで, 2021)也舉出佛洛伊德的觀點:

佛洛依德所提倡的潛意識下的幼兒體驗,指出了不再是小孩的那 些成人,其內在,都存在著一個「小孩」。「曾經是孩子的那個 自己」一直都住在我們的身體裡面(…)說到底,佛洛依德不斷 在主張的,就是「幼兒期的記憶軌跡」,也就是說,住在成人身 體裡的孩子,一直都是「永遠的小孩」,我們「童年的體驗」會 成為一種「精神創傷」,這個住在身體裡的兒童,和成人之間經

佛洛依德所提倡的潛意識下的幼兒體驗,指出了不再是小孩的那 些成人,其內在,都存在著一個「小孩」。「曾經是孩子的那個 自己」一直都住在我們的身體裡面(…)說到底,佛洛依德不斷 在主張的,就是「幼兒期的記憶軌跡」,也就是說,住在成人身 體裡的孩子,一直都是「永遠的小孩」,我們「童年的體驗」會 成為一種「精神創傷」,這個住在身體裡的兒童,和成人之間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