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美國道德教育理論與教育形式之發展

20 世 紀 美 國 道 德 教 育 理 論 ， 依 據 戚 萬 學 （ 1996） 之 道 德 研 究 ， 大 致 可 歸 類 為 三 個 代 表 性 的 發 展 階 段，一 是 19 世 紀 末 到 1930 年 代；二 是 50、60 年 代；三 是 60 年 代 末、70 年 代 初 之 後。本 節 以 此 三 個 階 段 為 架 構 ， 分 述 各 階 段 時 期 代 表 性 的 道 德 教 育 理 論 發 展 與 教 育 形 式 。

壹、19 世紀末到 1930 年代

美 國 在 此 階 段 的 道 德 教 育 ， 主 要 有 兩 種 形 式 ， 一 是 宗 教 的 傳 統 道 德 教 育 形 式 ， 以 品 格 教 育 為 其 代 表 ； 一 是 隨 著 兒 童 研 究 運 動 興 起 而 形 成 的 自 由 主 義 的 教 育 形 式 ， 以 皮 亞 傑 （ Jean Piaget， 1896-1980）、 杜 威

（ John Dewey， 1859-1952） 為 其 代 表 （ 戚 萬 學 ， 1996： 4）。

一 、 品 格 教 育

西 方 自 基 督 教 興 起 後 ， 宗 教 教 育 便 取 代 了 道 德 教 育 ， 在 歐 美 社 會 中 ， 宗 教 與 道 德 教 育 密 切 相 關 ， 而 古 代 希 臘 、 羅 馬 的 道 德 觀 念 與 基 督

教 的 結 合 ， 更 為 道 德 教 育 的 定 義 導 入 了 絕 對 的 領 域 （ 詹 棟 樑 ， 1997：

4-5）。十 九 世 紀 以 及 二 十 世 紀 初 期 廣 泛 為 大 眾 接 受 的 品 格 教 育，便 是 一 種 源 於 亞 里 斯 多 德 和 聖 經 傳 統 的 道 德 教 育 模 式 （ 曾 漢 塘 、 林 季 薇 譯 ， 2000： 299）。

亞 里 斯 多 德 用 一 套 「 德 目 」 來 界 定 道 德 教 育 目 的 ， 這 種 模 式 正 為 品 格 教 育 所 使 用。品 格 教 育 將 一 系 列 人 們 普 遍 贊 同 的 品 格，如：誠 實 、 責 任 、 友 誼 、 服 務 以 及 其 他 的 一 些 價 值 ， 透 過 獎 勵 或 懲 罰 、 規 勸 、 樹 立 榜 樣 以 及 問 答 式 教 學 等 手 段 灌 輸 給 學 生（ 戚 萬 學，1996：433），使 學 生 能 趨 善 避 惡 。

然 而 此 法 在 哈 特 休 恩 和 梅 伊 於 1928-1930 年 間 所 做 關 於「 誠 實 」這 個 德 目 的 研 究 中 ， 發 現 了 令 人 沮 喪 的 結 果 ： 誠 實 的 行 為 更 多 是 被 情 境 所 決 定 的 ， 並 無 誠 實 的 穩 定 人 格 特 質 （ 單 文 經 譯 ， 1986： 93）。 換 句 話 說 ， 道 德 行 為 是 隨 情 境 性 質 的 不 同 而 有 所 不 同 ， 說 教 式 的 道 德 教 學 對 道 德 品 格 幾 乎 沒 有 什 麼 影 響 （ 戚 萬 學 ， 1996： 10）

這 樣 的 教 育 方 式 亦 為 後 起 之 杜 威 所 批 判 ， 認 為 品 格 教 育 的 道 德 教 學 等 同 於 傳 統 或 社 會 一 致 性 道 德 的 灌 輸，人 們 唯 一 的 善 行 就 是 服 從（ 戚 萬 學，1996：155），而 郭 爾 保 則 直 指 其 灌 輸 的 教 育 方 法 也 與 公 民 自 由 的 概 念 不 相 容 （ 單 文 經 譯 ， 1986： 4-11）。

二 、 皮 亞 傑 的 道 德 發 展 理 論

瑞 士 兒 童 心 理 學 家 皮 亞 傑 以 觀 察 實 驗 的 方 式 研 究 兒 童 的 行 為 發 展

（ 張 春 興，林 清 山，1989：205），透 過 對 有 規 則 遊 戲 中 兒 童 對 規 則 的 意 識 和 實 踐 的 研 究 ， 第 一 次 科 學 地 揭 示 了 兒 童 道 德 判 斷 發 展 和 變 化 的 規 律，為 道 德 教 育 理 論 的 發 展 提 供 了 科 學 的 心 理 學 基 礎（ 戚 萬 學，1996：

11）。 皮 亞 傑 將 兒 童 的 道 德 判 斷 分 為 三 階 段 （ 詹 棟 樑 ， 1997： 211）：

（ 一 ）無 律 階 段（ stage of anomy） 自 出 生 至 五 歲，此 期 兒 童 的 行 為 ， 只 是 一 種 感 官 動 作 的 反 應 ， 而 無 道 德 意 識 可 言 。

（ 二 ） 他 律 階 段 （ stage of heteromy） 五 至 七 、 八 歲 的 兒 童 ， 大 都 已 進 入 「 他 律 」 的 時 期 ， 他 們 以 「 道 德 現 實 」（ moral realism） 的 觀 點 來 決 定 行 為 的 是 非 善 惡，並 服 從 規 範 而 不 敢 有 所 逾 越，注 重 行 為 的 具 體 後 果 而 不 顧 行 為 的 動 機 與 意 向 ， 片 面 尊 重 成 人 的 權 威 ， 不 能 作 自 主 的 道 德 判 斷 。

（ 三 ） 自 主 階 段 （ stage of autonomy） 到 了 八 、 九 歲 以 後 ， 兒 童 的 道 德 理 性 逐 漸 成 熟，開 始 進 入 自 律 的 時 期。此 時 的 兒 童 對 於 學 校 或 社 會 的 各 種 規 範 已 經 能 重 新 估 計，並 作 合 理 的 修 訂、有 選 擇 的 接 受，並 從 行 為 的 動 機 來 判 斷 行 為 的 好 壞，且 以 相 對 的 關 係 作 平 等 互 惠 的 道 德 推 理，而 不 盲 從 權 威，步 入 了 道 德 規 範 的「 自 為 立 法、

自 為 執 行 與 自 為 審 判 」 的 成 熟 階 段 。

三 、 杜 威 為 代 表 的 進 步 主 義 道 德 教 育 思 想

19 世 紀 晚 期 20 世 紀 初 期，美 國 劇 烈 的 都 市 化 與 工 業 化，傳 統 教 育 無 法 適 應 新 的 社 會 需 要 ， 杜 威 的 道 德 教 育 理 論 便 是 此 背 景 下 ， 以 對 傳 統 教 育 的 反 動 為 出 發 點 （ 戚 萬 學 ， 1996： 140）， 而 成 為 20 世 紀 最 早 提 出 並 反 對 灌 輸 的 教 育 思 想 家 。

進 步 主 義 主 張 教 育 應 助 長 兒 童 與 一 個 發 展 中 的 社 會 或 環 境 產 生 交 互 作 用 （ 沈 六 ， 1991： 52）， 因 此 建 議 給 予 學 童 適 當 的 自 由 ， 鼓 勵 學 童 在 生 活 活 動 中 自 由 探 索 ， 允 許 犯 錯 並 鼓 勵 學 童 在 發 展 中 透 過 理 智 的 思 考 和 選 擇 ， 形 成 對 現 實 的 判 斷 能 力 。 而 學 童 參 與 社 會 生 活 的 有 效 方 法 之 一 ， 便 是 將 學 校 便 成 一 種 典 型 的 社 會 生 活 ， 為 學 童 提 供 道 德 發 展 的 實 驗 室 ， 並 提 供 適 當 的 指 導 （ 戚 萬 學 ， 1996： 179-180）。

貳、50、60 年代

受 到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的 爆 發 及 1957 年 蘇 聯 發 射 人 造 衛 星 的 刺 激 ， 美 國 開 始 徹 底 檢 討 全 美 的 教 育 ， 為 維 持 美 國 在 經 濟 與 軍 事 上 的 競 爭 優 勢 ， 教 育 因 此 從 全 人 格 的 培 育 一 轉 為 符 映 國 家 需 要 與 國 家 政 策 的 工

具 ， 學 校 投 注 更 多 的 精 力 在 學 術 及 技 術 的 訓 練 上 ， 道 德 教 育 在 此 時 期 形 同 虛 設 ， 可 謂 道 德 的 荒 涼 時 期 。

參、60 年代末、70 年代初之後

60 年 代 隨 著 校 園 暴 力 、 少 數 民 族 的 叛 亂 、 政 府 醜 聞 曝 光 、 失 業 、 貧 困 及 犯 罪 率 的 上 升 、 毒 品 氾 濫 、 性 氾 濫 等 事 件 ， 使 加 強 學 校 道 德 教 育 的 呼 聲 日 熾 ， 道 德 教 育 重 新 受 到 重 視 。 在 這 樣 的 背 景 下 ， 從 60 年 末 至 70 年 代 末 短 短 10 年 內，便 湧 現 了 大 批 的 道 德 教 育 理 論 家 和 有 關 道 德 教 育 的 理 論 和 學 說 ， 如 斯 克 里 文 （ Michael Scriven） 的 認 知 方 法 、 紐 曼

（ Fred Newmann） 的 社 會 行 動 模 式 、 夏 弗 （ James Shaver） 的 理 論 建 構 模 式 、 庫 姆 斯 （ Jerrold Coombs） 等 的 價 值 分 析 模 式 。 此 時 期 可 謂 道 德 教 育 的 復 興 時 期 （ 戚 萬 學 ， 1996： 16-18）。

此 時 期 以 認 知 發 展 理 論 及 價 值 澄 清 學 派 最 富 盛 名 ， 以 下 就 這 兩 個 道 德 理 論 加 以 論 述 ：

一 、 認 知 發 展 理 論

郭 耳 保（ L. Kohlberg，1927-1987）將 皮 亞 傑 的 道 德 判 斷 發 展 階 段 ， 予 以 詳 細 分 化 ， 並 根 據 他 所 設 計 的 假 設 性 道 德 兩 難 問 題 （ moral dilemmas） 問 題 情 境 ， 測 試 不 同 國 家 ， 如 美 國 、 英 國 、 土 耳 其 、 臺 灣 、 猶 加 敦 等 不 同 年 齡 的 受 試 者 ， 經 由 不 同 文 化 社 會 下 兒 童 道 德 判 斷 的 比 較 研 究，發 現 人 類 道 德 發 展 的 順 序，在 年 齡 層 次 上 具 有 相 當 的 普 遍 性 。 經 過 多 年 的 實 際 觀 察 研 究 ， 提 出 了 道 德 認 知 發 展 的 三 期 六 段 論 （ 張 春 興 、 林 清 山 ， 1989： 208-209）：

（ 一 ） 道 德 成 規 前 期 （ 學 前 幼 稚 園 及 小 學 低 中 年 級 階 段 ）

此 時 期 的 特 徵 是 ， 兒 童 們 遵 守 規 範 ， 但 尚 未 形 成 自 己 的 主 見 。 此 時 期 又 分 兩 個 階 段 ：

第 一 階 段 ： 避 罰 服 從 導 向 缺 乏 是 非 善 惡 觀 念 ， 只 因 恐 懼 懲 罰 而 服 從 規 範 。

第 二 階 段 ： 相 對 功 利 導 向 行 為 的 好 壞 按 行 為 後 果 帶 來 的 賞 罰 而 定 ， 得 賞 者 為 是 ， 受 罰 者 為 非 ， 自 己 並 沒 有 主 觀 的 是 非 標 準 。

（ 二 ） 道 德 循 規 期 （ 小 學 中 年 級 以 上 ， 一 直 到 青 年 、 成 年 ）

此 時 期 的 特 徵 是 ， 個 人 由 瞭 解 和 認 識 團 體 規 範 ， 進 而 接 受 、 支 持 並 實 踐 規 範 。 此 時 期 又 分 兩 個 階 段 ：

第 三 階 段 ： 尋 求 認 可 導 向 順 從 傳 統 要 求 ， 附 和 大 眾 意 見 ， 冀 求 別 人 讚 許 而 表 現 從 眾 行 為 。

第 四 階 段 ： 順 從 權 威 導 向 服 從 團 體 規 範 ， 嚴 守 公 定 秩 序 ， 尊 重 法 律 權 威 ， 判 斷 是 非 時 有 了 法 治 觀 念 。

（ 三 ） 道 德 自 律 期 （ 青 年 期 人 格 成 熟 之 後 ）

此 時 期 的 特 徵 是 ， 個 人 思 想 行 為 發 展 到 超 越 現 實 道 德 規 範 的 約 束 ， 達 到 完 全 獨 立 自 律 的 境 界 。 此 時 期 又 分 兩 個 階 段 ：

第 五 階 段 ： 法 治 觀 念 導 向 有 強 烈 的 責 任 心 與 義 務 感 ， 尊 重 法 則 但 不 囿 於 法 條 ， 相 信 法 律 是 人 訂 的 ， 其 不 適 於 社 會 時 應 予 修 正 。

第 六 階 段 ： 價 值 觀 念 建 立 有 其 個 人 的 人 生 哲 學 ， 對 是 非 善 惡 有 其 獨 立 的 價 值 標 準 。 對 事 有 所 為 有 所 不 為 ， 其 取 決 不 以 現 實 的 規 範 為 限 。

郭 爾 保 認 為 美 德 只 有 一 個 ， 即 是 「 正 義 」。 正 義 是 一 項 道 德 原 則 ， 而 非 規 則 ， 規 則 會 有 例 外 ， 原 則 則 不 會 ， 因 此 ， 人 們 的 行 為 乃 是 普 遍 受 到 「 正 義 」 原 則 的 指 引 ， 沒 有 例 外 ， 學 校 的 核 心 價 值 觀 念 和 社 會 的 核 心 道 德 價 值 一 樣 ， 都 是 正 義 觀 念 （ 單 文 經 譯 ， 1986： 47）， 此 理 論 可 謂 是 蘇 格 拉 底 觀 的 重 新 肯 定 。

依 據 郭 爾 保 道 德 認 知 發 展 之 觀 點 ， 道 德 認 知 階 段 的 演 進 是 一 律 不 變 的 ， 循 序 漸 進 的 ， 人 不 能 理 解 超 出 他 自 己 所 在 的 那 個 階 段 二 個 階 段 以 上 的 道 德 推 理 ； 在 階 段 演 進 中 ， 人 的 理 智 會 受 到 比 他 自 己 所 在 的 一

級 較 高 一 級 的 推 理 所 吸 引（ 謝 明 昆，1994：281），而 在 認 知 發 生 了 不 平 衡 時 ， 才 有 轉 變 階 段 的 行 動 。 。 如 果 將 此 理 論 應 用 於 實 際 教 學 現 場 ， 認 知 課 程 乃 專 注 於 幫 助 學 生 發 展 道 德 推 理 ， 並 且 採 用 加 一 原 則 ， 以 提 升 一 個 認 知 序 階 的 道 德 教 學 方 法 ， 讓 學 生 去 思 考 判 斷 ， 提 升 兒 童 的 道 德 認 知 水 平 （ 張 春 興 ， 2001： 151）， 達 成 道 德 教 育 的 目 的 。

二 、 價 值 澄 清 法

價 值 澄 清 法 是 瑞 斯（ L. E. Raths）於 1957 所 創 導。教 學 的 目 標 為 ： 提 供 自 由 環 境 氣 氛 ， 以 及 多 層 面 選 擇 、 思 考 各 種 後 果 機 會 ， 激 發 學 生 深 刻 的 表 達 情 感 ， 並 決 心 努 力 實 踐 力 行 。

（ 一 ） 理 論 基 礎

價 值 澄 清 理 論 是 根 據 杜 威 的 倫 理 理 論 來 建 立 其 理 論 架 構 的 ， 認 為 道 德 理 論 和 其 他 領 域 的 價 值 是 沒 有 區 別 的（ 曾 漢 塘 等 譯，2000：307），

強 調 教 導 學 生 建 立 價 值 觀 念 的 過 程 ， 而 非 傳 遞 任 何 特 殊 的 價 值 觀 。 因 此 ， 價 值 澄 清 法 可 以 說 是 杜 威 「 教 育 無 目 的 」、「 教 育 即 生 長 」 及 「 由 做 中 學 」 的 具 體 實 踐 （ 謝 明 昆 ， 1994： 142）。

（ 二 ） 價 值 形 成 的 過 程

瑞 斯 認 為 ， 藉 由 價 值 澄 清 的 過 程 ， 價 值 混 淆 的 情 形 會 減 少 ， 生 活 也 有 了 清 楚 的 方 向 。 價 值 的 形 成 ， 係 經 由 三 個 階 段 ， 包 含 七 個 規 準 的 過 程 （ Raths, Harmin,& Simon， 1966： 26-35）：

1.選 擇

（ 1） 自 由 地 選 擇

（ 2） 從 許 多 選 項 中 來 選 擇

（ 3） 對 每 一 個 選 項 的 結 果 都 深 思 熟 慮 後 選 擇

2. 珍 視

（ 三 ） 批 判

價 值 澄 清 法 曾 遭 致 郭 爾 保 的 批 判 ， 郭 爾 保 曾 舉 作 弊 一 事 為 例 說 明 ， 由 於 價 值 澄 清 法 基 本 前 提 是 每 個 人 都 有 其 自 身 的 價 值 理 念 ， 當 學 生 的 價 值 觀 認 為 作 弊 並 不 是 什 麼 壞 事 時 ， 在 價 值 澄 清 法 的 價 值 相 對 論 上 ， 教 師 就 沒 有 立 場 去 導 正 學 生 的 作 弊 情 形 ， 此 時 道 德 教 育 就 出 現 了 極 大 的 漏 洞 。 因 此 ， 郭 爾 保 認 為 ， 道 德 教 育 過 程 的 背 後 ， 必 定 有 一 個 穩 定 而 普 遍 的 原 則 來 引 導 道 德 行 為 ， 而 這 一 個 原 則 就 是 正 義 。

諾 丁 亦 對 價 值 澄 清 法 提 出 批 判 ， 她 認 為 雖 然 價 值 澄 清 法 植 基 於 杜 威 的 倫 理 理 論 上 ， 避 免 道 德 化 、 批 評 、 傳 授 價 值 與 評 價 ， 但 運 用 於 課 程 當 中 時 ， 過 於 形 式 化 的 教 育 方 式 ， 反 而 使 真 正 的 對 話 中 斷 了 ， 尤 其

諾 丁 亦 對 價 值 澄 清 法 提 出 批 判 ， 她 認 為 雖 然 價 值 澄 清 法 植 基 於 杜 威 的 倫 理 理 論 上 ， 避 免 道 德 化 、 批 評 、 傳 授 價 值 與 評 價 ， 但 運 用 於 課 程 當 中 時 ， 過 於 形 式 化 的 教 育 方 式 ， 反 而 使 真 正 的 對 話 中 斷 了 ， 尤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