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的困境

壹、時間不足

我 國 的 教 育 一 向 跟 從 美 國 的 做 法 ， 美 國 的 教 育 改 革 因 所 須 教 授 的 東 西 太 多，已 引 起 中 小 學 教 師 的 抱 怨。我 國 自 九 年 一 貫 課 程 改 革 以 來 ， 在 課 程 科 目 中 加 入 了 鄉 土 語 、 英 語 及 彈 性 課 程 ， 所 教 授 的 東 西 越 來 越 多 ， 國 語 與 數 學 在 節 數 不 足 下 ， 許 多 教 師 紛 紛 利 用 彈 性 課 程 實 施 補 救 教 學 ， 相 形 之 下 ， 教 師 所 能 用 來 與 學 生 對 話 的 時 間 少 之 又 少 。 因 此 ， 在 研 究 者 依 據 諾 丁 構 想 的 計 畫 執 行 時 ， 會 發 現 到 一 個 窒 礙 難 行 的 困 難 就 是 時 間 的 不 足 。 因 為 任 何 一 個 深 入 的 對 話 ， 除 有 主 題 外 ， 更 重 要 的 是 必 須 有 充 分 的 時 間 。 蘇 格 拉 底 時 代 的 對 話 錄 是 一 對 一 的 形 式 ， 然 而 在 教 育 現 場 ， 一 位 教 師 所 面 對 的 是 一 班 三 十 多 名 的 學 生 ， 如 何 在 一 個 主 題 的 對 話 中 ， 兼 顧 每 一 名 學 生 的 需 要 ， 是 有 實 質 的 困 難 的 。 同 時 ， 在 生 命 的 傳 記 中 ， 個 人 如 何 在 存 在 中 奮 鬥 ， 又 如 何 達 成 其 理 想 ， 乃 是 一 條 漫 長 的 道 路 ， 如 何 在 有 限 的 時 間 內 ， 將 這 些 要 旨 表 達 予 學 生 ， 都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挑 戰 ， 更 遑 論 與 每 一 名 學 生 有 對 話 。 因 此 ， 研 究 者 利 用 心 得 寫 作 作 為 溝 通 的 管 道 ， 乃 是 不 得 已 之 作 為 。 但 平 常 的 對 話 ， 表 現 在 下 課 與 放 學 時 與 學 生 的 關 懷 上 ， 並 不 會 構 成 任 何 的 問 題 ， 但 前 提 是 教 師 必 須 有 充 足 的 耐 心 與 愛 心 ， 不 覺 得 干 擾 教 師 下 課 的 休 息 或 作 業 的 批 改 ， 才 能 達 到 諾 丁 的 理 想 境 界 。

貳、學校成績評量的壓力

期 中 評 量 與 期 末 評 量 帶 給 研 究 者 很 大 的 壓 力 ， 教 師 除 了 進 度 壓 力 外 ， 同 時 也 要 面 對 學 校 和 家 長 對 於 學 生 成 績 的 要 求 ， 研 究 者 雖 然 想 對 話 ， 有 時 也 會 覺 得 沒 有 時 間 和 心 情 從 事 。 同 時 我 也 注 意 到 ， 即 使 是 老 師 ， 當 處 於 強 大 壓 力 之 下 ， 也 容 易 發 脾 氣 ， 對 學 生 的 一 些 小 毛 病 似 乎 也 較 失 去 耐 心 ， 真 的 要 特 別 提 醒 自 己 加 以 注 意 。（ 省 20070411）

星期四即將期中評量，因之前的彈性放假，這學期的課程相當緊湊，尤其鄰 近考試，課程剛上完，有許多學生不甚明白或不夠熟練之處待復習，也有許 多待訂正之處，加上小考及考後的檢討，甚至連平常要午休的時間，這一次 也不得不拿出來，做一些學生的訂正工作。時間緊湊到根本找不到時間可以 進行對話，老師的心情似乎比學生更為緊張。而下星期一又要抽查習作，數 學習作、國語習作、生活習作又需要花時間再檢查一遍，實在有心無力，既 使已經準備好的對話，也沒有閒情逸致來進行。（省 20070410）

參、家庭模範的缺乏

諾 丁 曾 說 ：「 貧 窮 的 孩 子 ， 即 使 父 母 有 再 大 的 愛 ， 他 們 仍 然 無 法 提 供 孩 子 一 個 受 過 教 育 的 成 人 模 範 ， 因 此 ， 教 師 必 須 擔 負 起 此 一 角 色 。 這 使 老 師 對 學 生 產 生 意 義 ， 而 不 是 老 師 必 須 教 給 學 生 知 識 （ 曾 漢 塘 等 譯 ， 2000： 340-341）。 」

這 一 個 學 期 中 ， 一 些 事 件 的 發 生 ， 讓 研 究 者 深 刻 體 會 到 諾 丁 對 於 家 庭 模 範 缺 乏 的 看 見 ， 也 才 知 諾 丁 對 於 教 師 擔 負 起 模 範 之 用 心 ： 事 件 一

3 月 5 日 這 一 天 ， S28 因 為 S05 打 她 的 手 ， 跟 老 師 告 狀 。 S28 告 訴 老 師，說：「我 的 爸 爸 說，如 果 有 人 打 她（ S28），他 就 會 到 學 校 把 他（ 打 S28 的 人 ） 掐 死 。」（ 觀 20070315）

事 件 二

S29 的 阿 嬷 因 為 放 學 接 不 到 孩 子，就 到 教 室 來 向 老 師 咆 哮（ 聲 音 大 到 整 個 內 場 都 可 以 聽 得 清 清 楚 楚 ， 而 當 時 中 年 級 學 生 尚 在 午 休 ）， 說 老 師 沒 有 盡 責 ， 父 母 沒 有 來 接 孩 子 ， 老 師 就 應 該 把 孩 子 帶 進 教 室 。（ 軼 20070326）事 實 上，老 師 每 一 次 都 會 將 家 長 尚 未 來 接 的 學 生 送 到 校 內 指 定 的 等 待 區 等 待 。

後 來 才 知 道 是 S29 的 媽 媽 私 下 與 S29 另 約 地 點，叫 孩 子 走 到 另 一 個 地 方 去 等 媽 媽 ， 沒 想 到 這 一 次 臨 時 請 阿 嬷 來 接 ， 卻 忘 記 跟 阿 嬷 說 ， 阿 嬷 沒 看 到 孫 子 ， 心 一 急 ， 沒 問 老 師 ， 一 進 門 就 大 聲 咆 哮 ， 因 此 發 生 誤

會 。 但 待 事 情 明 朗 後 ， 阿 嬷 也 沒 有 道 歉 ， 隔 天 反 而 叫 孩 子 不 要 排 隊 ， 在 教 室 等 就 好 。

事 件 三

S31 的 前 安 親 班 老 師 於 午 餐 時 間 來 與 研 究 者 相 談 。 安 親 班 老 師 說，S31 的 媽 媽 是 原 住 民，父 親 不 是。媽 媽 對 於 S31 非 常 沒 有 耐 心，只 要 孩 子 一 來 煩 擾 ， 便 說 「走 開 ！ 不 要 煩 我 ！」 爸 爸 還 會 稍 稍 管 教 ， 媽 媽 就 完 全 不 管 教 ， 孩 子 若 有 哭 鬧 行 為 ， 便 說「 媽 媽 帶 妳 去 逛 街 買 東 西 ！ 」 接 著 便 帶 S31 去 買 東 西。但 S31 卻 也 因 此 變 得 非 常 任 性，鬧 起 脾 氣 來 ， 甚 至 會 把 三 餐 吐 掉 不 吃 ， 以 示 抗 議 。

S31 每 天 回 家 唯 一 的 休 閒 就 是 看 電 視，媽 媽 對 於 S31 看 電 視 的 時 間 長 短 不 予 管 控 ， 一 看 就 是 好 幾 個 小 時 ， 也 不 注 意 孩 子 看 電 視 的 距 離 ， 以 致 近 視 度 數 不 斷 加 深 。 學 校 發 視 力 不 良 通 知 單 ， 媽 媽 也 不 帶 S31 去 看 眼 科 醫 師 。 安 親 班 老 師 熱 心 帶 去 檢 查 後 ， 卻 只 有 奶 奶 關 心 詢 問 ， 媽 媽 一 句 話 也 未 曾 問 聞 。 媽 媽 常 給 S31 吃 糖 ， 蛀 牙 情 形 連 牙 科 醫 生 都 覺 得 不 可 思 議 ， 但 S31 的 媽 媽 一 樣 未 予 關 心 ， 似 乎 完 全 不 知 事 情 的 嚴 重 性 ， 令 安 親 班 老 師 非 常 生 氣 。

媽 媽 去 年 懷 孕 ， 沒 有 工 作 ， 全 靠 父 親 給 錢 。 學 生 換 冬 季 制 服 時 ， S31 依 然 穿 著 夏 季 的 制 服 ， 令 安 親 班 老 師 非 常 不 忍 ， 安 親 班 老 師 問 媽 媽：「為 何 不 幫 S31 買 冬 季 制 服 ？」媽 媽 只 回 了 一 句：「我 沒 有 錢 ！」安 親 班 老 師 生 氣 地 說：「妳 有 錢 買 五、六 套 孕 婦 裝，每 一 件 都 是 上 千 元，竟 然 沒 有 錢 幫 孩 子 買 一 千 多 元 的 制 服 和 運 動 服 ？」安 親 班 老 師 雖 然 生 氣，卻 也 不 忍 孩 子 受 凍 ， 便 自 掏 腰 包 幫 S31 買 了 制 服 和 運 動 服 ， 但 擔 心 S31 的 媽 媽 從 此 吃 定 她 ， 便 要 求 媽 媽 有 錢 一 定 要 還 。 安 親 班 老 師 對 於 媽 媽 完 全 不 為 孩 子 設 想 ， 有 錢 就 花 光 ， 沒 有 未 雨 綢 繆 的 觀 念 ， 非 常 不 以 為 然 。 事 件 四

4 月 2 日 改 數 學 作 業 簿 時，發 現 S14 寫 得 很 糟，研 究 者 叫 他 到 我 身 旁 訂 正 ， 順 便 問 他 ：「你寫完功課，爸爸、媽媽有沒有檢查？」S14 回 答 ：「媽 媽工作的比較晚，媽媽說她很累，所以沒有檢查。爸爸比較早回家，但是爸爸在打『天

堂』，所以也沒有幫我檢查。」（觀 20070402）

在 九 年 國 民 義 務 教 育 之 後 ， 也 在 升 學 率 不 斷 提 升 之 際 ， 我 一 直 以 為 家 長 已 有 一 定 的 程 度 ， 尤 其 一 年 級 孩 子 的 家 長 大 致 上 都 是 六 十 幾 年 次 ， 富 裕 台 灣 下 成 長 的 一 群 ， 至 少 對 如 何 教 育 孩 子 ， 有 一 定 的 常 識 。 但 5 月 29 日 與 S31 的 安 親 班 老 師 一 談 ， 才 知 道 自 己 錯 得 有 多 離 譜 。 一 般 要 當 媽 媽 的 家 長 ， 一 定 會 在 懷 孕 期 間 吸 收 許 多 教 養 孩 子 的 方 法 ， S31 的 媽 媽 不 但 沒 有 去 找 資 料 閱 讀 ， 亦 不 去 問 其 他 有 經 驗 的 人 家 ！ 有 許 多 我 自 以 為 別 人 已 經 知 道 或 者 會 去 做 的 事 ， 事 實 上 是 完 全 沒 有 發 生 的 。 面 對 S31 這 樣 的 家 長 ， 我 不 但 要 去 教 育 孩 子 ， 更 要 教 育 家 長 如 何 去 教 養 自 己 的 孩 子 。

另 外 ， 就 S29 而 言 ， 以 阿 嬷 的 年 紀 ， 應 該 是 相 當 尊 敬 老 師 的 ， 阿 嬷 卻 將 自 己 視 同 為 老 闆 ， 老 師 為 雇 員 ， 不 分 青 紅 皂 白 ， 隨 意 謾 罵 ， 又 不 管 時 間 是 否 適 當 ， 自 己 有 錯 不 但 不 予 承 認 ， 事 後 反 要 孫 子 不 按 學 校 規 定 行 事 ， 任 意 妄 為 ， 同 時 又 不 知 會 老 師 ， 這 樣 的 行 事 風 格 ， 如 何 將 孩 子 導 入 正 軌 ， 頗 令 人 憂 心 。

就 S14 而 言 ， 以 前 的 家 庭 經 濟 比 較 不 寬 裕 ， 但 是 家 長 大 都 重 視 孩 子 的 教 育，S14 的 媽 媽 卻 只 有 打 電 話 來 酸 老 師，以 為 教 師 是 一 份 高 薪 又 輕 鬆 的 職 業。孩 子 功 課 亂 寫，S14 的 媽 媽 說 有 在 注 意，實 際 上 卻 無 法 讓 老 師 感 受 到 。（ 觀 20070402）

教 師 在 校 的 壓 力 大 ， 除 注 重 教 學 品 質 外 ， 又 要 配 合 行 政 的 諸 多 要 求 ， 而 學 生 問 題 層 出 不 窮 ， 如 今 卻 發 現 孩 子 並 非 問 題 的 根 源 ， 問 題 的 根 源 在 於 家 長 。 今 日 孩 子 的 表 現 ， 與 家 長 有 著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 也 因 此 ， 研 究 者 在 面 對 學 生 時 ， 有 時 會 感 到 很 深 的 無 力 感 ， 因 為 家 長 在 背 後 的 不 配 合 ， 甚 至 做 了 不 良 的 示 範 ， 不 但 使 學 生 在 校 所 受 道 德 教 育 的 效 果 緩 慢 ， 甚 至 可 能 在 回 家 後 ， 便 消 逝 無 蹤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