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諾丁關懷倫理學概述
假如我們珍視這樣的關係，我們應予創造、維持和提升。
～Noddings，2002：21～
自 人 類 發 明 創 造 語 言 文 字 、 並 創 立 文 明 的 人 類 社 會 以 來 ， 整 個 社 會 文 化 制 度 都 是 以 男 性 為 中 心 而 建 構 的 ， 專 業 分 工 的 各 種 知 識 是 男 性 中 心 主 義 的 文 化 產 物（ 高 宣 揚，1999：378）。在 以 男 性 為 中 心 的 邏 輯 下，
晚 近 兩 個 世 紀 以 來 ， 道 德 哲 學 家 越 來 越 遠 離 真 實 情 境 和 彼 此 關 係 的 分 析 ， 如 康 德 （ Immanuel Kant， 1724-1804） 的 學 說 意 圖 建 立 起 一 個 普 遍 性 的 原 則 ， 此 原 則 無 論 何 時 、 何 地 都 普 遍 適 用 於 任 何 人 。 然 而 以 信 念 及 論 證 等 高 度 化 理 性 來 行 事 ， 克 服 自 己 真 實 感 受 和 憑 感 覺 行 事 的 傾 向 ， 卻 使 人 成 為 冷 酷 而 嚴 厲 的 個 體 ， 人 與 人 依 存 的 情 感 消 失 了 ， 人 存 在 的 意 義 也 一 同 消 逝 。
女 性 經 驗 出 發 之 關 懷 倫 理 學 的 創 立 ， 試 圖 破 除 以 理 性 作 為 行 事 的 唯 一 歸 準 ， 而 將 人 視 為 一 完 整 的 個 體 ， 除 了 理 性 ， 尚 包 含 了 情 感 。 對 於 事 情 的 判 斷 ， 絕 不 僅 以 個 人 的 理 性 作 為 至 高 無 上 的 判 斷 準 則 ， 乃 將 個 體 所 遭 遇 的 情 境 ， 做 全 面 性 的 考 量 ， 並 且 不 再 拒 絕 自 己 的 情 感 ， 相 反 地 ， 去 發 現 並 接 受 自 己 真 實 的 情 感 ， 但 這 並 不 是 說 我 們 行 事 可 以 情 緒 化 ， 反 而 是 更 了 解 自 己 ， 而 能 以 更 正 面 的 態 度 去 面 對 事 情 （ 曾 漢 塘 等 譯 ， 2000： 387）。 以 下 便 對 關 懷 倫 理 學 作 一 概 述 。
壹、理論根源
一 、 緣 起
關 懷 理 論 實 際 的 根 源 在 婦 女 歷 史 和 婦 女 傳 統（ Noddings，2002：10)。
茲 分 述 如 下 :
（ 一 ） 婦 女 的 歷 史
受 幾 千 年 來 傳 統 性 別 歧 視 的 影 響 ， 女 性 不 斷 的 自 我 拒 絕 、 自 我 犧 牲 ， 允 許 自 己 被 傷 害 。 受 婦 女 覺 醒 的 影 響 ， 西 方 於 1840、 1960、 1970 三 個 年 代 發 生 了 三 波 的 婦 女 解 放 運 動 ： 第 一 波 婦 女 運 動 旨 在 反 對 女 性 彷 彿 奴 隸 般 的 地 位 ； 第 二 波 婦 女 運 動 配 合 美 國 反 越 戰 運 動 、 黑 人 民 權 運 動 ， 使 婦 女 運 動 有 了 明 顯 的 進 展 ； 第 三 波 的 婦 女 運 動 ， 則 主 張 全 面 反 省 女 性 的 地 位 、 剖 析 女 性 自 身 的 思 想 意 識 、 批 判 父 系 文 化 對 女 性 心 靈 的 束 縛，也 批 判 文 化 所 塑 造 的 男 女 有 別 之 社 會 化 過 程（ 彭 懷 真，1998：
22-23）。諾 丁 相 信 藉 著 研 讀 關 懷 傳 統，尤 其 是 婦 女 的 歷 史，我 們 將 學 到 更 多 （ Noddings， 2002： 10）。
（ 二 ） 婦 女 傳 統 － 關 懷 、 支 持 、 養 育 的 角 色 與 暴 力 的 反 對 者
自 古 以 來 ， 育 嬰 、 照 顧 年 老 或 生 病 的 家 人 、 處 理 家 務 及 回 應 家 人 心 理 和 生 理 上 的 需 求 等 都 是 婦 女 重 要 的 工 作 。 對 一 些 持 本 質 論 的 人 來 說 ， 女 性 先 天 具 有 陰 柔 和 脆 弱 等 的 特 質 ， 由 婦 女 擔 任 這 些 工 作 是 理 所 當 然 的 。 但 因 過 去 行 本 質 之 名 而 造 成 女 性 權 益 的 忽 視 與 傷 害 ， 已 造 成 大 多 數 的 女 性 主 義 者 揚 棄 這 個 主 張 。 諾 丁 雖 以 女 性 的 經 驗 出 發 創 立 了 關 懷 倫 理 學 ， 卻 不 完 全 認 同 女 性 主 義 對 本 質 論 的 看 法 ， 如 其 表 示 ：「 當 我 採 取 女 性 的 立 場 時 ， 我 也 同 時 採 取 了 擔 負 起 照 顧 、 支 持 與 養 育 的 人 的 觀 點，我 將 嘗 試 以 這 樣 的 觀 點 去 思 索 出 道 德 的 邏 輯（ Noddings，1989：
2）。 」 諾 丁 認 同 了 杜 威 的 看 法 ， 認 為 本 質 論 不 必 全 部 揚 棄 ， 只 要 它 指 涉 的 是 一 種 常 態 性 的 特 質 或 屬 性 ， 而 非 永 遠 固 定 不 變 的 性 質 ， 都 算 可 以 接 受（ 曾 漢 塘 等 譯，2000：357）。同 時，她 還 建 議 我 們 必 須 瞭 解 這 些 傳 統 工 作 的 重 要 性 ， 並 且 讓 男 孩 與 女 孩 都 及 早 學 習 把 這 些 事 情 做 好 。 因 此 ， 我 們 可 以 說 ， 諾 丁 的 關 懷 倫 理 學 的 道 德 邏 輯 完 全 基 於 女 性 的 經 驗 而 來 。 除 了 上 述 照 顧 、 支 持 與 養 育 的 觀 點 外 ， 婦 女 還 有 一 項 重 要 的 傳 統 ， 即 暴 力 的 反 對 者 ， 諾 丁 明 言 ：「 婦 女 的 傳 統 一 直 是 反 對 所 有 形 式 的 暴 力 ， 雖 然 它 的 擁 護 者 （ 提 議 人 ） － 像 所 有 人 一 樣 － 偶 爾 不 能 承 擔 他 們 的 託 付（ Noddings， 2002： 38）。 」 綜 合 而 論 ， 關 懷 理 論 的 根
源 在 於 婦 女 的 傳 統 ， 婦 女 的 傳 統 則 包 含 了 照 顧 、 支 持 、 養 育 及 反 對 暴 力 等 觀 點 。
二 、 學 理 基 礎
關 懷 倫 理 其 根 源 在 女 性 主 義 （ feminism ） 和 杜 威 實 用 自 然 主 義 (pragmatic naturalism)兩 者 （ Noddings， 2002： 13)。 茲 分 述 如 下 ：
（ 一 ） 女 性 主 義
女 性 主 義 是 當 代 具 廣 泛 影 響 力 的 思 潮 之 一 ， 其 最 大 的 貢 獻 之 一 ， 就 是 對 傳 統 哲 學 的 有 力 批 判 ， 使 人 類 得 以 徹 底 反 思 本 身 的 歷 史 和 文 化 ， 進 而 提 供 一 種 建 構 嶄 新 文 化 的 可 能 性 。 如 郭 爾 保 的 學 生 ， 女 性 心 理 學 家 哈 佛 大 學 教 授 姬 莉 根（ Carol Gilligan）便 從 性 別 差 異 的 角 度 挑 戰 郭 爾 保 的 道 德 認 知 發 展 論 ， 提 出 女 性 多 半 是 從 「 責 任 、 照 顧 、 關 懷 」 的 觀 點 而 不 是 從 「 某 項 權 利 邏 輯 上 的 可 成 立 性 」 去 思 考 一 個 道 德 兩 難 的 問 題 （ 引 自 楊 中 芳 ， 2001： 119）， 便 是 極 佳 的 例 證 。
諾 丁 關 懷 的 倫 理 標 準 根 源 之 一 便 是 女 性 主 義 ， 女 性 主 義 理 論 學 者 試 圖 消 弭 公 私 的 界 線，而 以 基 本 的 親 子 關 係 作 為 其 道 德 理 論 的 起 點（ 曾 漢 塘 等 譯，2000：337）。在 諾 丁 關 懷 倫 理 學 中，處 處 可 見 其 對 於 家 庭 關 係 品 質 的 重 視 。 雖 然 關 懷 倫 理 標 準 之 根 源 在 女 性 主 義 ， 呈 現 出 女 性 經 驗 重 要 的 一 面 ， 但 它 完 全 是 從 人 際 互 動 經 驗 中 提 升 出 來 的 ， 故 非 僅 適 用 於 女 性 ， 同 樣 適 用 於 男 性 ， 故 不 宜 貼 上 女 性 的 倫 理 這 樣 的 標 籤 （ 曾 漢 塘 等 譯 ， 2000： 375）。
（ 二 ） 杜 威 的 實 用 自 然 主 義
實 用 自 然 主 義 是 美 國 的 哲 學 運 動 ， 這 個 運 動 曾 被 冠 以「 實 用 主 義 」 和 「 經 驗 主 義 」 等 名 稱 ， 杜 威 是 其 思 想 的 創 立 者 之 一 ， 也 是 重 要 的 代 表 人 物 。
杜 威 將 人 視 為 是 與 自 然 環 境 發 生 交 互 作 用 的 有 機 體 ， 是 生 活 在 社 會 環 境 中 的 高 等 動 物 ， 人 性 是 社 會 的 產 物 （ 高 廣 孚 ， 1988： 80）。 關 懷 倫 理 學 就 是 從 這 樣 自 然 的 態 度 和 事 件 開 始 的 ， 諾 丁 說 ：
關懷大致上可被定義是實用自然主義，因為它開始於自然的態度和事件。杜 威 以 人 類 是 社 會 的 動 物 並 期 望 溝 通 這 樣 的 觀 察 ， 開 始 他 的 倫 理 思 想
（Noddings，2002：21)。
實 用 自 然 主 義 基 本 上 是 知 識 論 取 向 的 ， 知 識 是 根 源 於 經 驗 （ 簡 成 熙 譯，1995：93）。對 於「 經 驗 」，我 們 可 以 透 過 三 個 主 要 的 原 則 來 瞭 解
（ 朱 建 民 譯 ， 2000： 55-61）：
1.感 受 （ feeling）： 自 然 生 命 原 初 的 存 在 狀 態 即 是 「 直 接 的 感 受 」， 也 就 是 我 們 要 從 自 然 現 象 及 能 夠 被 我 們 感 官 所 認 知 的 物 體 和 事 件 來 尋 求 解 釋 。
2.相 互 作 用（ transactions）：即 關 連（ connections）原 則 或 互 動（ interactions）
原 則 ， 也 可 說 是 「 相 互 作 用 」 原 則 。 經 驗 中 的 關 連 是 存 在 上 的 牽 連 ， 以「 關 係 」的 形 式 表 現 出 來。要 瞭 解 實 用 自 然 主 義 的 價 值 論，關 連 和 關 係 亦 是 基 本 原 則 。
3.連 續 性 （ continuity）： 任 何 活 動 都 有 始 ， 有 終 ， 始 為 活 動 未 發 之 前 ， 有 動 機、慾 望 等；終 為 活 動 之 實 際 結 果，活 動 的 動 機 與 結 果 間 分 居 於 歷 程 的 兩 端，從 活 動 之 始 到 活 動 之 終，乃 一 連 貫 之 歷 程。故 對 一 個 行 為 的 判 斷 ， 必 須 兼 顧 動 機 和 結 果 ， 考 慮 影 響 行 為 的 整 個 情 境 。
透 過 這 三 個 主 要 的 觀 念 ， 我 們 就 可 以 瞭 解 實 用 自 然 主 義 如 何 去 思 考 經 驗 和 如 何 分 析 問 題 ， 也 可 以 幫 助 我 們 瞭 解 諾 丁 如 何 由 此 開 展 其 關 懷 倫 理 理 論 。
貳、關懷倫理的基本要點
茲 將 諾 丁 之 關 懷 倫 理 學 基 本 要 點 說 明 如 下 ：
一、關 懷 倫 理 學 的 基 本 構 想 來 自 人 類內 在 及 外 在 最 基 本 的 需 求
關 懷 倫 理 學 的 基 本 構 想 來 自 人 類 內 在 及 外 在 最 基 本 的 需 求 ， 諾 丁 說 ：每個人都需要最初的關懷以存活，那需要－隨著時間而改變形式－當有機體 成長時仍繼續著。每一個人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希望從其他的人那裡獲 得正面的回應，沒有人希望被其他人傷害或者在恐懼中生活，每一個人希望 在危險或遭遇非他們單獨可以處理的麻煩時，有人給予幫助，每一個人想要 獲得充分的尊敬去維持至少最低的尊嚴（Noddings，2002：148)。
關 懷 倫 理 唯 一 承 認 具 有 普 適 性 的 是 對 於 人 類 處 境 的 描 述 ， 包 括 出 生 、 死 亡 ， 生 理 及 心 理 的 需 求 ， 並 受 別 人 照 顧 的 渴 望 ， 這 些 都 是 關 懷 倫 理 的 起 始 點 （ 曾 漢 塘 等 譯 ， 2000： 372）。
二、關 懷 不 是 傳 統 裡 規 定 的 原 則，它 傾 向 於 一 種 描 述 性 的 意 向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關 懷 ， 對 人 的 道 德 實 體 有 喚 起 的 作 用 ， 關 懷 是 道 德 的 表 現（ Noddings，1984：14)。然 而，關 懷 是 什 麼 ？ 諾 丁 並 不 為 關 懷 下 定 義 ， 因 為 每 一 個 人 對 關 懷 的 感 受 都 不 一 樣 ， 諾 丁 說 ：當我們試著去完全的描述關懷是什麼時，普遍性就消失了，因為關懷關係的 表明隨著時間、文化和甚至個體而有所不同。在大體相似的設定和情況裡，
一個人可能認為關懷是一種尊敬的酷的形式，相反地，其他人可能沒有一個 溫暖的擁抱就感覺不被關懷（Noddings，2002：21)。
換 句 話 說 ， 我 們 必 須 對 不 同 的 族 群 、 文 化 和 個 體 有 不 同 的 關 懷 ， 也 就 是 因 其 背 景 而 有 不 同 的 關 懷 方 式 。 關 懷 的 方 式 並 不 具 有 普 遍 性 ， 即 使 是 相 同 的 個 體 ， 隨 著 時 間 的 不 同 ， 個 體 自 有 不 同 的 發 展 ， 也 有 不 同 的 際 遇 ， 關 懷 者 應 就 被 關 懷 者 當 時 的 際 遇 給 予 不 同 的 關 懷 。
同 時 ， 關 懷 不 是 一 個 在 傳 統 裡 規 定 的 原 則 ， 因 為 道 德 的 原 則 並 不 全 盡 ， 也 非 絕 對 。 因 此 ， 關 懷 倫 理 傾 向 於 一 種 描 述 性 的 意 向 ， 描 述 關 懷 者 如 何 行 為 。 諾 丁 表 示 ：
關懷的原則不是一個在傳統意向裡的規定的原則，也很少對任何一個尚未訓 練好並獻身於將關懷當成一種生活方式的人有說服力。它是一種描述性的意 向；它描述關懷者如何行為（Noddings，2002：148)。
三 、 關 懷 倫 理 學 基 本 構 成 要 素
關 懷 倫 理 學 基 本 構 成 成 分 ， 研 究 者 略 分 為 三 個 要 素 ：
（ 一 ） 關 係
整 個 關 懷 倫 理 學 是 建 立 於 「 關 係 」 之 上 （ 丘 亦 岱 ， 2003： 78）， 關 係 是 關 懷 的 起 點，因 為 有 關 係 才 會 有 關 懷，人 與 他 人 或 他 物 發 生 關 係 ， 才 會 產 生 關 懷 ， 如 果 人 與 他 人 或 他 物 毫 無 關 係 ， 就 無 從 關 懷 起 （ 詹 棟 樑，2002：206）；也 可 以 說 關 懷 與 關 係 是 同 一 回 事，在 關 懷 之 中 實 現 關 係，在 關 係 中 彰 顯 關 懷，即 體 即 用（ 丘 亦 岱，2003：80-81）。諾 丁 將「 關 係 」 定 義 為 ：
一組組由某些規則所連結的井然有序的成對事物，這些規則描繪成員之間的 相互作用和主觀經驗（Noddings，1984：3-4）。
從 「 關 係 」 的 角 度 ， 也 就 是 從 「 我 與 他 者 面 對 面 關 係 」 的 角 度 來 看 待 道 德，這 樣 的 道 德 才 能 顯 出 它 真 正 的 獨 特 意 義（ 王 耀 庭，2002：54）。
（ 二 ） 關 懷 者 與 被 關 懷 者
諾 丁 關 懷 倫 理 學 承 認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不 可 避 免 的 相 異 性 。 因 此 ， 關 懷 倫 理 的 核 心 在 容 許 他 人 以 一 個 完 整 的 個 體 進 到 我 的 意 識 裡 ， 而 不 是
諾 丁 關 懷 倫 理 學 承 認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不 可 避 免 的 相 異 性 。 因 此 ， 關 懷 倫 理 的 核 心 在 容 許 他 人 以 一 個 完 整 的 個 體 進 到 我 的 意 識 裡 ， 而 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