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越陸地邊界爭議始末
第三節 中國對陸地邊界領土爭議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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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12 月 28 日在河內舉行的中越政府邊界談判代表團團長會談，兩國共同發出聲 明。雙方根據1999 年簽署的《中越陸地邊界條約》，在 2008 年如期完成勘界立 碑工作。128 中國與越南在解決陸地邊界議題中，兩國政府高層互訪與交流是中 越陸地邊界議題成功落幕不可忽略的ㄧ股推力，讓兩國在此議題上順利達成共識，
並且如期在所設定的年限中完成勘界。
第三節 中國對陸地邊界領土爭議的觀點
中國由於地理幅員遼闊，並與14 個國家土地接壤，因此自古就與周邊國家 有著許多領土紛爭，然而中西方對於領土邊界的概念有所不同。奠定近代國際法 基礎是來自於簽訂的1648 年《威斯特法利亞條約》（Peace of Westphalia），該條 約除了宣告「條約必須遵守的原則」以及包含國家平等的概念外，還標誌著歐洲 社會開始以簽訂國家邊界條約來確定各國之間的管轄和領土範圍。129 現代國際 法認為，「國家領土是指地球上在國家主權下所界定的區域，包括陸地、沿海及 兩者的上空。」而國界是指「地球上的一種想像的線，使一國領土與另一國領土、
未定歸屬的領土或公海，得以劃分。」130 簡單來說國界也就是國家領土的界線，
亦即相鄰兩國領土的邊界(frontier)從何處開始到何處為止的界線。131 這些概念 都是源自於西方進而推展至全球，與中國早期對於領土邊界的觀念有所差異。
中國自秦朝統一天下後，歷代中央王朝都在維繫「文化的天下觀」為核心的 一整套對外關係思想。傳統中國天子都以「天下共主」自居，並相信「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132 這樣的觀點與其皇帝制度的影響，使古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www.asean-china-center.org/2005-07/22/c_13360544.htm〉
128 黃海敏、韓喬，「中越陸地邊界勘界立碑工作圓滿結束」，人民日報，2008 年 12 月 03 日。
〈http://www.mfa.gov.cn/chn//gxh/xsb/xw/t529858.htm〉
129 劉達人、袁國欽，國際法發達史（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2007 年），頁 81-83。
130 Robert Jennings and Arthur Watts, Oppenheim’s International Law parts2-4 (England : Longmans Group UK Limited, 1992), pp. 564-585.
131 日本國際法學會編，國際法辭典（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85 年），頁 549。
132 此句來自《詩經･小雅･北山》，意指普天之下，都是王的土地和管轄範圍，而在這片土地上 生活的人們都是王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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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皇帝認為將「代天而治天下」，將其所有的「四夷」都列入諸侯國與藩國地位，
產生宗藩體制，並以朝貢和封賜作為體現。133 即中國天子為了體現「天朝」的 大度，表現出「厚往薄來」的態度，除了會以冊封來賦予周邊國家君主統治正當 性外，並以朝貢與回赐來維持雙方這種特殊貿易關係。134 因此早期中國與周邊 國家在宗藩關係下，疆界是處於一種彈性與模糊的狀態。古代中國主要依照歷史 上已經形成的陸路，亦即所謂的「歷史傳統線」為認定，並以山脈、河流劃分邊 界進行管轄，對此官方並無統一勘界或是簽訂正式邊界條約。135 19 世紀中期以 後西方列強勢力進入亞洲，中國周邊國家逐漸成為西方列強的勢力範圍，在宗藩 關係的體制崩解的同時，伴隨而來的是西方以條約確立邊界的觀念與實踐。
這樣中西方對於邊界與領土不同的觀念，顯現在中越兩國的陸地邊界爭端之 中。兩國對陸地邊界與領土的劃界討論歷史相當久遠，從清廷與法國對於陸地邊 界的處理與討論延續到中共與越共時期，直到 2008 年兩國才全數完成陸地邊界 勘界立碑的工作。因此在早期宗藩關係體制底下，雙方統治者對於陸地邊界領土 議題的有著不同的態度，中國統治者以「天朝」心態和越南封建主的「恭順」相 互依存，淡化邊界領土爭端緊張氣氛，中國皇帝甚至會賜與領土以嘉獎越南君主 的「恭順」。中越陸地邊界最早是在十九世紀確立的，當時越南已經成為法國的 殖民地，為了確定雙方邊界走向因此中國與法國簽訂《中法界務專條與附章》。
中共建政初期由於忙於「三反五反」及「韓戰」，面對與周邊國家的邊界問 題，實際上執行的是一種拖延政策，即對於歷史上中國「舊政府同外國簽訂的有 關邊界問題的條約和協定等」，採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對中國與周 邊鄰國邊界存在的懸而未決的問題，則採取「暫維現狀的方針」。136 到了 1950 年代中期至1960 年代初期，中國對內與對外政策發生改變。在國內方面執行大
133 John King Fairbank, The Chinese world order: traditional China’s foreign relation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8), pp. 1-3.
134 柏楊，中國人史綱（台北：遠流出版社，2002 年），頁 1055-1056。
135 孫宏年，清代中越宗藩關係研究，頁 194。
136 廖心文，「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共中央解決邊界問題的原則和辦法」，人民網，2013 年 08 月22 日。〈http://www.zgdsw.org.cn/BIG5/n/2013/0822/c219022-2266039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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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進和人民公社等社會主義經濟建設運動；對外方面北京當時外交政策執行「一 邊倒」策略，加入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國家陣營，並對抗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 義國家。137 另一方面中國與緬甸邊界出現問題，使中國不得不重視邊界問題。138 因此為了突破美國的孤立政策以及保護國內正在進行的經濟建設，創造穩定 的周邊環境，北京試圖解決與周邊鄰國之間邊界糾紛，避免因邊界糾紛進而導致 中國對外局勢更加緊張。1957 年 7 月 9 日周恩來在全國人大第一屆第四次會議 上發表《關於中緬邊界的報告》說明邊界糾紛涉及與鄰國的關係，應該與和平外 交方針相聯，雙方需要在平等、互利、友好的基礎上加以解決。就如同毛澤東曾 說：「只要雙方友好，邊界問題就好解決。」139 並提出未來進行邊界談判有三點 原則，首先對已經定界的地方全部接受；而有些地方在國民黨政府有過形式上的 統治，但實際沒有能管到，也需要接收，寸土不讓；對未定界的部分，除了需要 守著原來已到達的界限，其中需要調整的地方，在日後通過和平談判來解決。第 二，根據歷史上可以為憑的法理論點來談判。第三，談判時要考慮到中國與周邊 鄰國的現狀。140 此一報告奠定了日後中國邊界談判的方針和原則。
對此中國在1958 年全面針對邊界問題進行準備工作，並在同年 7 月 12 日在 國務院下成立邊界委員會，對與周邊國家的邊界問題進行調查研究、實地探勘與 提出解決方案。當時中共認為只要做好技術準備，在五到十年內即可解決與周邊 國家的邊界問題；並且與社會主義兄弟國家的邊界問題，則認為更容易處理，預 計兩至三年即可解決。141
到了1960 年代初期中國對外除了需要面對美國的圍堵政策，另一方面則是 因為與蘇聯爭奪社會主義陣營領導權，彼此關係破裂，因此中國在外交政策上，
137 “The Cold War and Chinese Foreign Policy,” E-international relation.
〈http://www.e-ir.info/2008/07/16/the-cold-war-and-china/〉
138 張植榮，中國邊疆與民族問題當代中國的挑戰及其歷史由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42-43。
139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毛澤東外交文選（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 年），頁 445。
140 周恩來，「全國人大第一屆四次會議上的報告摘要」，人民網，2013 年 8 月 22 日。
〈http://www.zgdsw.org.cn/BIG5/n/2013/0822/c219022-22660395.html〉
141 沈志華，「冷戰年代中國處理邊界糾紛的方針」，二十一世紀評論，第 143 期(2014 年 6 月)，
頁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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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極與周邊國家、亞非拉等第三世界的國家建立友好關係。在 1960 年代初期一 系列中國協同周邊國家透過外交談判解決劃界問題的例子，雖然成功解決劃界，
但在議題上大多是中國做了讓步，試圖透過領土進而換取邊境安全和鄰國的友好 相待的態度，在對外關係上除了可以擺脫美國的孤立政策，並且獲得社會主義兄 弟國家的政治支持。142
對於中越之間領土邊界的問題，過去清朝與法國所簽訂的《中法界務專條與 附章》，雖確立中越陸地邊界，但卻喪失許多土地。143 例如 1895 年清朝與法國 修正《中法界務專條》時，除了給予法國在商務的讓步外，在界務方面將猛烏、
烏得兩地讓與法國，表示清朝的惠施。144 中共認為建政初期與越南邊界主要問 題是，兩國邊民會有私自移動界碑（數百米到數公里不等）的情況，進而引起糾 紛。145 但由於中國與越南當時忙於對法戰爭，因此兩國僅在 1956 年 11 月第一 次討論陸地邊界議題，當時中國廣東與廣西省地方政府代表與越南海寧、諒山、
高平三省代表進行會談。並在1957 與 1958 年中國共產黨與越南勞動黨（即現今 越南共產黨）相互交換信件，兩邊同意對於中越陸地邊界爭議，會尊重《中法界 務專條》劃定的陸地邊界線，並且需要透過協商談判來解決陸地邊界問題，並強 調雙方應當嚴格維持邊界的「原狀」，不會以任何形式或藉口強行改變其管轄的 實際範圍。146
1970 年代中越關係衝突的不斷，越戰結束之後，1976 年越南完成全國統一，
中越兩國對於蘇聯有不同的看法。由於中國當時與蘇聯在意識形態上有所衝突，
為了要降低蘇聯對越南的影響力，中國持續對越南援助，但越南則不打算冷卻與 蘇聯的外交關係；然而因中國國內經濟問題，無法再提供更多援助給越南，因此
142 Zhi-hua Shen and Julia Lovell, “Undesired Outcomes: China’s Approach to Border Disputes during the Early Cold War,”Cold War History, Vol. 15, No. 1 (January 2015), pp. 3-4.
143 劉伯奎，中法越南交涉史，頁 94。
144 王彥威、王亮編，清季外交史料，第一一四卷（長沙：湖南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 年），頁 7-21。
145 廖心文，「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共中央解決邊界問題的原則和辦法」，人民網，2013 年 08 月22 日。〈http://www.zgdsw.org.cn/BIG5/n/2013/0822/c219022-22660395.html〉
146 Editor B. Szajkowski, Documents in communist affairs (Wales:University College Cardiff Press 1978), p.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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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在外交上對蘇聯呈現一面倒狀態。147
雙方逐漸惡化的關係反映在陸地邊界議題上。自 1973 年越南與美國簽訂巴 黎協議後，越方便多次向中共表示《中法界務專條》已經不能作為依據用來標示
雙方逐漸惡化的關係反映在陸地邊界議題上。自 1973 年越南與美國簽訂巴 黎協議後，越方便多次向中共表示《中法界務專條》已經不能作為依據用來標示